《错把女帝当花魁?再加十次钟!》 第1章 家人们谁懂啊,刚穿越就被公主捡了 赢凰本尊,未来的大赢女帝 大赢王朝,江南水乡,浣纱河上,一艘花船缓缓而下。 砰! 沈留香被重重摔在锦绣床榻之上, 只觉得头晕眼花。 迷糊之中,他看见一个美女身穿雪白古装长裙,面戴薄纱,此刻正盯着自己。 沈留香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沈留香原本是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总裁,清北汉语言文学硕士,却踏入商圈。 他从业务员做起,一步步奋斗,创业,直到今天成为了震惊全球的年轻富豪。 今天是公司上市的日子,庆功晚会狂欢。 沈留香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 但是,他记得助理晚会后,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当红小明星…… 敢情就是这位了,还蛮懂情趣的,居然玩起了角色扮演。 是扮演公主吗? 赢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中一阵气苦。 她本是大赢公主,同时也是大赢新一代军神。 手握三十万北凉大军,镇守北凉。 然而这一次回京,出京之时却被陷害,服下毒酒,被人狙杀。 百名忠心耿耿的贴身护卫相继战死,这才护送赢凰一路逃到了江南。 但现在,赢凰现在逃不了了,已经走到了绝境。 她一直苦苦压制的凤凰引情花毒,今晚终于轰然爆发。 凤凰引情花毒乃天下第一情毒,一旦服下便非得阴阳交融,才能解开。 否则,就会经脉寸寸爆裂,乃至神智癫狂,行为如猪如狗,不可理喻。 现在,这花船上的所有人,已经被赢凰全都驱赶跳下水。 此刻船上只有赢凰,和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要解毒! 沈留香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人惊艳的女人。 腰肢纤细柔美,两条浑圆的腿修长,紧致。 她腰以上的部位实在太过高耸,形成了十分突兀险峻的曲线感。 只是,这双眼睛怎么这么冷? 沈留香笑了。 演技不错,这服装道具都不错,关键女人的颜值实在太高了。 赢凰冷漠地盯着沈留香,就好像在看……一味药。 然后,她慢慢取下头上的金簪。 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直到腰间。 再然后,女人解开了长裙的束带,轻轻一褪。 宫装长裙飘然委地,露出玫瑰色抹胸,以及纤长柔美的两条腿。 然后…… 一个玉雕雪白的身体,就出现在沈留香的面前,宛如这个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的每一寸肌肤,晶莹如玉,犹如缎子一般柔滑, 身上的每一处线条, 都那么柔美。 阅女无数的沈留香,突然有些憋不住尿了,心脏也怦怦加速跳动。 但他依然保持着绅士风度,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虽然我很满意你的身材和颜值,但你的态度太冷了。” “我从来不强迫女人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 话音刚落,女人突然在沈留香的身上戳了数下。 沈留香惊骇地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了,身体也突然不会动了。 他直挺挺地倒在了锦榻之上。 就这样以一种无比尴尬的姿势, 躺在女人的面前。 沈留香惊骇。 这是今晚狂欢的主题吗? 虽然沈留香不喜欢这样,然而颜值即真理。 看在这个女人如此漂亮,他勉勉强强接受了。 女人皎如星辰的眼眸中,露出犹豫之色。 但很快的,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红,身子也在颤抖。 她漂亮的眼眸中,开始恍惚, 迷乱。 女人一咬牙,猛然发动。 “啊!” 女人发出浅浅的低吟声。 沈留香叫得比她还凄惨,还大声。 太疼了啊。 这女人是个生瓜蛋子啊,啥都不会。 女人完全不理会沈留香,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某种狂乱的氛围中。 浣纱河水渐渐汹涌,河水上的点点鲜艳桃花瓣随波逐流。 终于,一切陷入了安静之中。 沈留香吐出了一口浊气,身子瘫软。 女人取出一个翡翠瓶子,只有拇指大小。 她往沈留香的口中滴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然后,沈留香发现自己又能行了。 女人腾身而上,继续。 如此反复五次。 到第六次的时候,沈留香哭了,眼泪划过面颊。 真的太惨了啊。 九九六的社畜,都不能这么压榨啊。 这哪里是什么女明星,是特么倒反天罡的采花贼啊。 女人犹豫了一下,秋水一般的瞳仁中,终于逐渐恢复清明。 突然, 岸上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声。 女子神情一紧,瞳仁之中迅速露出肃杀之意。 然后,她迅速穿好罗衣长裙,在沈留香的身上戳了几下,转身就走。 沈留香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然后, 他发现了更惊骇的事情。 这房间的木地板缝隙中,迅速涌出水来,很快就淹到了沈留香的小腿。 沈留香急匆匆穿好衣袍, 迅速向房间外逃去。 然后,他就懵了。 这特么……竟然在船上,眼前是白茫茫的河水。 沈留香明明记得自己被送到了天上人间的酒店啊。 而且眼前的杨柳依依,远处建筑物黑瓦白墙,飞檐勾角,也不像是现代建筑物啊。 河水汹涌,花船渐渐倾斜入水。 幸好此时船距离岸边不算太远,沈留香顾不得多想,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十几分钟后, 沈留香游上了岸。 他只觉得筋疲力竭,天旋地转。 远处隐约有灯笼闪烁,灯光刺眼,似乎有人在呼喊寻找什么。 沈留香再也支持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一个穿着水葱碎花裙子的少女,带着一群人,此刻发现了晕倒的沈留香。 少女惊呼,哭着跑了过来,扶起了沈留香。 “世子爷,你怎么在这啊,咱们回家。” 一阵忙乱后,一群人打着灯笼,带着沈留香离去。 杨柳依依,蒙着面纱的赢凰站在柳树之下,手中长剑鲜血淋漓。 赢凰有些愣神,口中喃喃自语。 “随手捡的陌生男人,竟然是世子……” “他是镇国侯世子?那个窝囊无能的骑猪小侯爷?唉!” 赢凰想起了这一夜的孽缘,不由得神情有些恍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赢凰脸闪过一抹鲜红。 她迅速运功压制,颦眉,愁意很浓。 “这凤凰引情毒还未干净,唉,这几日少还得继续找他呢,真是……” 赢凰喃喃自语,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次日一大早。 “公子!公子!你醒了,要喝奶吗?” 耳边传来娇柔糯软的声音。 沈留香缓缓睁开眼。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眼前一片雪白。 一双饱满的弧圆赫然就在眼前,鼻中闻见一股似兰似麝的幽幽香味。 看到如此旖旎风光,耳中又传来让人遐想的话,沈留香不由得低头,距离那美妙的地方越来越近。 “公子,你……你干什么?” 耳中再次传来糯软的声音,有点羞涩,还有点慌。 沈留香抬头,这才看清楚了说话的人。 却是一个肤白如雪,杨柳细腰的小丫鬟,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胸前的伟岸,和微微有些稚气的容颜,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 而沈留香正半依偎在她的左肩上。 沈留香恍如梦中,又低头看那深深的沟壑,有气无力。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丫鬟明显一怔,随即眼圈红了。 “公子,我是阿碧啊。” “你是不是昨晚惊吓过度,变得更傻了?” 沈留香摇头,呆呆地看着小丫鬟,脑海之中一片混乱。 阿碧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打转。 “昨晚上你不让我们跟随,独自去侯府,归来时遇到了歹徒……”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想起来了吗?” 残缺不全的光影,在沈留香的大脑中杂乱无章地掠过,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几分钟后,沈留香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名叫大赢王朝的鬼地方。 不但穿越了,而且在穿越的当晚,就被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睡了。 好消息是,他这一世身份不一般,乃镇国侯世子。 他一出生便富贵荣华到极致,和沈留香同名,而且长得丰神如玉,俊朗不凡。 坏消息是,他的前身是个傻子,体格羸弱,性格又极其懦弱。 此时已经被赶出侯府,放逐到田庄,任其自生自灭。 沈留香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冒金星,全身疼痛,不由得喃喃咒骂。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我前世好歹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就是人长得帅了点,有才了点,多金了点,博爱了点,怎么就穿越了?” 沈留香努力融合着原主人的记忆,随即苦笑不已。 难怪自己穿越到这个倒霉蛋的身上。 昨晚上原主被歹徒下黑手打晕,奄奄一息,抛“尸”野外。 这才让自己有机会魂穿。 魂穿之后,他就被人捡尸,然后被那个神秘的女人睡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热牛奶,又深深看了阿碧伟岸的前胸一眼,又有些怅然若失。 原来喝的不是这个奶啊。 阿碧看着沈留香失神的样子,渐渐恢复正常,身体也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她神色有些凄然。 “公子,你昨天顶着烈日,在侯府门前跪求了整整一天,才要到了五百两银子。” “可晚上回家路上,又被歹人劫走了,今天要债的人怕是……” 阿碧说到这里,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狠霸霸的吆喝。 “小侯爷,约定之日已经到期,你欠我家主人的债该还了吧?” 第2章 都闪开, 我要装逼了 小丫鬟阿碧 阿碧刚刚为沈留香奉一杯茶,此刻打了一个哆嗦,差点将一杯茶打翻。 沈留香皱眉。 阿碧急急忙忙上前搀扶起他,面色惊惶。 “公子爷,长乐赌坊的人上门要债了,奴婢先扶你避一避风头。” 沈留香的脸色顿时一阵难看。 堂堂小侯爷,居然被几个混子欺负成这个样子? 看阿碧熟门熟路的样子,以前的小侯爷,只怕没少当缩头乌龟吧? 自己魂穿的这个家伙,真是菜鸡得无与伦比啊。 阿碧看着沈留香不动身,更着急了。 “公子,您身份高贵,犯不着和这群下三滥硬碰硬。” “咱们从院子后门离开,这些事情管家黎伯会应付的。” 沈留香不理会阿碧,慢慢穿上了长袍,穿好鞋袜,冷笑一声。 “怕什么?本公子去会会他们。” 阿碧瞬间呆了,眼睛瞪着沈留香。 以前的小侯爷,又痴又傻,懦弱胆小。 遇到这种事情,他每次都开溜,要不就躲在阿碧的怀里瑟瑟发抖。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老管家黎伯的怒喝声。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镇国侯府田庄,给我滚出去……” 黎伯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脆响,一声痛呼。 黎伯显然吃了亏。 沈留香长眉一竖,也不等阿碧反应过来,推开房门,一步跨出。 阿碧呆了一呆,想拉住沈留香,却捞了个空。 她的心中怦怦直跳,赶紧跟在沈留香身后出了门。 庄子大门洞开。 院门外面,足足有十来个气势汹汹的汉子闯了进来。 这些汉子身黑衣,体型彪悍,眼神凶恶。 为首一人脸色黝黑,身形犹如铁塔一般健硕。 他看到沈留香,微微一愣,随即冷笑。 “小侯爷今日不当缩头乌龟了?倒是少见。” “嘿嘿,你欠我长乐赌坊的三万两白银,今日怎么说?” 沈留香不回答,将一个倒在地上的灰袍老者搀扶起来,皱眉。 “黎伯,你怎么样?” 哪怕在前世, 沈留香也没让外人欺负过本公司的任何一名员工。 就连保洁阿姨都不行。 黎伯全身尘土,颤巍巍站起来。 他的半边脸又红又肿,嘴角有血迹沁出。 黎伯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有些吃惊。 “公子爷,你怎么出来了?” “快回房,别怕,这些人自有老奴料理。” 他说着,一抹嘴,一颗断牙混合着血水掉了出来。 沈留香不回答黎伯的话,眼睛盯着对面的一群人。 “谁打的你?” 黎伯有些惊骇,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沈留香发呆。 换在平时,公子爷傻乎乎的。 遇到这种事只求不惹祸,下人受欺负什么的根本不敢放个屁。 而现在……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炯炯有神,冷冽之中带着睿智,和之前的憨傻懦弱完全不一样了。 黎伯还没反应过来,对面一个鼻孔朝天的家伙,便大大咧咧站出来,一拍胸脯。 “我孔二狗打的,怎么着?” “你一个窝囊废傻子还能打还回来?哈哈哈。” 孔二狗话还没说完,就笑出声来。 他身后金钱帮的家伙,同时哄堂大笑。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孔二狗。 “两个时辰内,我会让你断一条腿向黎伯赔罪。” 孔二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黎伯,笑弯了腰。 “我断一条腿向这条老狗赔罪?” “哈哈哈,你特娘的不但是傻子,还是个疯子,哈哈哈。” 其他人的反应,和孔二狗一样,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俯后仰。 孔二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断一条腿向一个老奴赔罪? 他是首领铁罗汉的心腹,又是铁罗汉的小舅子。 打断谁的腿都不可能打断他的腿。 沈留香眼眸之中寒光一闪。 “两个时辰内,断你两条腿!” 眼看沈留香说话越来越离谱,众人越发乐不可支。 为首的大汉铁罗汉不耐烦地开口。 “好了,小侯爷,你欠我家主人的三万两白银该如何了断,给句痛快话吧?” 黎伯愤怒地插口。 “我家小侯爷是读书人,本性纯良,被你们骗到长乐赌坊下了套,这才输钱写下了借据……” 铁罗汉眯了眯眼,面色渐冷。 沈留香摆手让黎伯住口,淡淡地看着铁罗汉。 “三万两白银我认,不过前提是……” 他伸手一指孔二狗,声音冰冷。 “你打断他两条腿向黎伯赔罪,咱们再谈还钱的事。” 这话一出,孔二狗吓了一跳。 一帮正笑得前俯后仰的混子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孔二狗也只是吓了一跳,随即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屁吃。” “我姐夫最宠我了,江湖上义气当先,姐夫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个荒谬的要求?” 其他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铁罗汉摇头,脸上出现了怒容。 “荒谬,绝无可能!我要是对我的兄弟动了手,日后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沈留香眼睛眨也不眨,淡淡地看着铁罗汉。 “哦?如果我说,我可以加钱呢?五百两银子如何?” 五百两银子! …… 孔二狗心中一跳,悚然变色。 他虽然还在笑,但笑容已经变得很勉强。 其他混子的笑声,变得稀稀拉拉的。 有不少人已经转过头,偷偷打量着铁罗汉的脸色。 一股无形的恐慌,迅速在每个混子的心中蔓延。 铁罗汉沉默了。 在这个时代,普通庄户人家,一年辛苦能赚到的钱,不过二三两银子而已。 五百两银子啊。 普通庄户人家十辈子都别想赚得到。 哪怕对于铁罗汉这样的江湖好汉来说,也是一笔让人眼热心跳的横财。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这种横财不发是傻子。 下一秒,寒光一闪。 铁罗汉的匕首,逼住了沈留香的咽喉,一脸狞笑。 “小侯爷,据我所知,你这个农庄恐怕连三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你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劝你就别动歪心眼了,乖乖还钱吧。” 阿碧惊呼出声,黎伯挣扎着要冲过来,大声嘶吼。 “放开我家公子。” 众人这才恍然清醒过来。 眼前这个小白脸还欠了长乐赌坊三万两白银,怎么可能有余钱为下人出头? 孔二狗哈哈大笑。 “小侯爷,你哪来的五百两银子?” “你现在不过是被镇国侯府赶出来的一条野狗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小侯爷了啊,哈哈哈。” 其他人也是一阵哄笑。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铁罗汉,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你说得不错,我现在庄中的确拿不出五百两银子,甚至三百两都不够。” “不过,两个时辰之内,有人会哭着求着给我送上至少五千两白银,区区五百两算什么?” 沈留香这话一出,众人呆了一呆,随即哄堂大笑。 孔二狗更是笑得捂住肚子,满地打滚。 “乐死我了,有人哭喊着给你送五千两?失心疯也说不出这样的疯话啊,哈哈哈。” 铁罗汉冷着脸,但手中的匕首却用力了几分。 他素来沉默寡言,不爱多话,此时心中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对方这是把他当傻子耍弄啊。 沈留香知道铁罗汉不相信,淡淡地看着他。 “就算我拿不出五百两银子,但是你别忘了我可是镇国侯世子。” “有了我的一纸借据,你还愁拿不到钱吗?” 这一下,铁罗汉阴沉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沈留香说得没错,他可是镇国侯世子。 哪怕他又怂又傻,只要能拿了借据,告到府上,不怕镇国侯府不还钱。 无论如何,铁罗汉都不相信沈留香能在两个小时内变出五千两白银。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做得到! 但只要能拿到沈留香的借据,这五百两银子就不怕飞到天上去。 铁罗汉沉吟了一下,缓缓坐了下来。 “也好,反正闲来无事,我也想看看小侯爷的手段。” “不过咱们事先说好,两个小时后,小侯爷如果拿不出五百两银子,小侯爷可要给我写五百两的借据。” 他说着,深沉的眼眸看向了阿碧,舌头舔了舔上唇。 “还有,这个小丫鬟就归我了,我还要打断你管家的一条腿,我铁罗汉是任你戏耍的吗?” 阿碧吓得向后缩了缩。 沈留香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看着铁罗汉。 “如果我拿出来了呢?” 铁罗汉大马金刀地坐着,沉默不言。 他的意思很明显,断定沈留香绝对无法拿出五百两银子。 沈留香冷笑一声。 “你不说我替你说,如果我拿出五百两白银,我要你亲手打断孔二狗的双腿。” “另外,三万两赌债延后十天,十日之期满,我必定兑现诺言。” 铁罗汉依然不理睬,只是挥了挥手。 阿碧吓得六神无主,黎伯也心慌意乱,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将两人召进屋内,首先吩咐黎伯。 “黎伯,你去孟州城内,将几家染布坊的坊主全都召来。” “就说我有一笔大生意要做,关系到他们染布坊的生死存亡,让他们带齐银子,不来别后悔。” 黎伯傻了。 “公子要和染布坊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沈留香微笑。 “天机不可泄露,你召他们过来就行,我自有妙计。” 黎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地出了门。 阿碧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全身发抖,怕得厉害。 万一沈留香赌输了,她可就要被那个狠霸霸的大汉带走了,下场可想而知。 沈留香吩咐阿碧。 “阿碧别怕,你替我找些材料,再找一块白娟来。” 沈留香说着,随手拿起毛笔,逐一写出各种材料名称,塞给了阿碧。 “快去快回,要保密,别被人看到你找的材料。” 阿碧一看宣纸上的材料名称,顿时吓了一跳。 “隔夜尿、榆树皮、菜叶腐液,明矾……” 她惊诧地地回头看向了沈留香,沈留香挥手。 “快去,能不能赚到两千两白银,就看你收集的这些材料如何了。” 阿碧简直要疯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 小侯爷竟然要用这些腌臜之物,凭空变出两千两白银? 疯了! 真是疯了! 第3章 疯狂打脸 沈留香要做什么? 前世作为清北大学的天之骄子,沈留香就是要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凭空变出一大笔钱来。 融合原主人的记忆之后,沈留香知道这个时代的染布工艺并不发达。 以天青色为例,这个时代的工艺,主要以矿石蓝染混合法为主。 先将蓝铜矿渣碾磨成粉,以紫草汁混合形成靛蓝基底。 再将过炭火精炼形成青灰色晶体,以晶体调制成为染料。 这种染布工艺单匹成本高达两百文,而且容易掉色。 最主要的是颜色并不纯粹,所谓的天青色,青中带灰,灰蒙蒙的。 这种染布工艺单匹成本高达两百文,而且过水两三次就掉色。 而沈留香前世撩妹的时候,经常陪妹子去染布坊DIY。 他无意间掌握的染布技术,对这个世界上来说,简直是核弹一般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菌种催化法。 用这种办法染出来的丝绸,真有雨过天青的质感和美感,纯粹到了极点。 而且成本低廉,单匹布成文不过几文钱,染色之后十年不掉。 沈留香都无法想象,孟州城的各位染布坊坊主见到这种技术,将会如何的欣喜若狂? 十分钟后,阿碧已经捏着鼻子进来报告。 “公子,你要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沈留香得意一笑:“染布。” 阿碧:“啊?染布,用这些脏东西染布,能穿吗?” 小丫鬟惊讶地看着沈留香,她跑太急了,胸口的大兔子一蹦一哒的。 沈留香有些惊叹。 这小丫头真是身藏凶器啊,完全就是岛国片中的童颜那啥。 虽然不及花船上的神秘女人,但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阿碧感受到了沈留香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然。 “咱们农庄也有染布坊的,公子要染布,我让庄客准备准备。” 沈留香笑着点头。 “不用,咱们去厨房就好,你把材料搬过来就好。” 菌种催化法其实很慢,需要将菜叶腐液与榆树皮封缸七日,培养出靛蓝转化菌群。 然后开缸暴晒,菌群会将硫化物分解成靛蓝前体。 最后用盐渣浸泡,便能做成经典的雨过天青的染料。 不过,沈留香已经等不及了。 他需要加入催化剂,即用馊米汤和隔夜尿加热,催生靛蓝菌群。 阿碧在灶台前,看着罐子之中的不明液体不断沸腾,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瞪大了眼睛。 “公子,这真能染布吗?” 沈留香忍俊不禁,一边摇晃着罐子,一边笑吟吟地打量着阿碧。 “不如我们来猜谜语好不好?” 阿碧一愕,沈留香已经打量着她浑圆的部分轻声吟诵。 两团暄面躲衣裳, 走路甩得布兜响。 低头摔跤软着陆, 从来看不见脚掌。 他吟诵完毕,笑眯眯地看着阿碧。 “何解?” 阿碧一愣,看着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伟岸的部分,顿时霞飞双颊,捂住了前胸。 “公子,你坏死了。” 小丫头头也不回地转身飞逃,细细的腰肢在风中扭出一道道动人心魄的线条。 沈留香哈哈大笑,继续在炭火上摇晃着罐子中的液体,摇头晃脑。 二次煮沸之后,沈留香抓了一把灶灰丢入罐中,平衡PH值。 他本来还想放入明矾,想了想,还是留了一手。 这代表着古代染布的最高工艺,马马虎虎大功告成。 此时此刻,农庄前院,早已经多了五人。 这五人高矮胖瘦不一,分别带着两名伙计,衣饰华贵,一脸的不耐烦。 很显然,如果不是镇国侯府的名头,他们根本不会给黎伯面子。 沈留香一见这几人便心中暗喜。 妥妥的肥羊啊,不狠狠宰一刀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看着沈留香缓缓走出,五人纷纷施礼寒暄。 沈留香将罐子放在院内一张桌子上,淡淡地看了不远处的铁罗汉一眼。 铁罗汉面沉似水,脚边放着沙漏。 很显然,沙漏中的沙子漏完,便是铁罗汉发难之时。 沈留香不理会,扫视了一圈,神色淡然。 “今天请各位到庄,是有一笔大生意要和各位谈。” 几个染布坊坊主面面相觑,都有犯难之色。 这个废物小侯爷的名声,众人哪有不知? 这不学无术的窝囊废又有什么生意了? 恐怕是要借镇国侯府之威,找五人打秋风来了。 沈留香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五人的想法,轻轻一笑。 “各位稍安勿躁,容我给大家变个戏法。” 他说着,将一块手帕大小的素白丝绸放入了罐子染料之中,轻轻搅动。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着沈留香竟然当着众人染布,五人脸上都露出冷笑之意。 五个坊主都是祖传的手艺,手艺高超,都有秘传之法。 看着沈留香居然关公面前耍大刀,五人都是一阵无语。 又过了几分钟,肥肥胖胖的吉祥坊坊主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来。 “对不住了,小侯爷,我坊内事务繁忙,先走一步了。” 沈留香盯着罐子中的丝绸,冷冷一笑。 “你现在走了,还得回来,不回来你的染布坊肯定关门大吉。” 吉祥坊主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背后有人撑腰,也不畏惧这个废物小侯爷。 “吉祥坊传承到现在已有五代,小侯爷此话未免欺人太甚,要是重新返回,我就是狗。” 吉祥坊坊主说着,招呼伙计,转身就要离开。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可没有吉祥坊坊主的胆子,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沈留香染布。 吉祥坊坊主三人刚刚走到农庄大门口,突然听得身后无数人惊呼。 “绝了,这是纯粹的雨过天青啊,太华丽了,太美了。” “无法形容!雨过天青可以纯粹到这等地步,这简直就是神迹啊。” …… 吉祥坊坊主一惊回头。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抹小小的青色霓虹,纯粹得犹如一块柔软的青色水晶似的。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染布技术! 吉祥坊坊主全身直打哆嗦,脸上的胖肉也开始抽搐。 他二话不说,大踏步返回,蹲在地上半伸双手,吐出舌头。 “汪,汪汪汪!” 众人愕然,沈留香却是放声大笑。 “各位坊主,这雨过天青的染料配方,可值两千两银子?” 五个染布坊坊主浸淫染布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雨过天青。 这就如同饕餮之徒见到从未吃过的珍馐美味,武林高手见到九阴真经一般,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 沈留香此话一出,众人更是欣喜若狂。 这秘传配方居然要卖? 一时之间,众人第一时间就有了巨大的危机感。 这秘传配方要是被别家染布坊买去,哪还有其他四家染布坊的活路? 吉祥坊坊主脱口而出。 “何止两千两,我愿意出三千两。” 锦云坊主紧接出价:“我愿意出三千二百两。” 祥云坊坊主咬牙:“我愿意出三千五百两。” …… 听着五个坊主激烈竞价,沈留香笑眯眯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铁罗汉,做了一个打断腿的姿势。 铁罗汉面沉似水。 而他身后的孔二狗却早已经身子颤抖,犹如筛糠似的。 第4章 打断腿,小侯爷杀疯了 另外一边,五个坊主的竞价越发激烈,从三千两直接飙升到六千两。 杀疯了! 这天青色染料,可是涉及到自家染布坊的生死存亡啊。 可如果能将配方拍到手,那也意味着未来碾压式的市场优势,财源滚滚,无可限量。 尽管每一次竞价,都心如刀割。 然而每一个坊主都紧紧跟上,毫不退缩。 随着染布坊主的每一次报价,孔二狗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 而铁罗汉的脸色越发凝重。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外界传闻中窝囊懦弱的小侯爷,居然有如此手段。 神奇的染料配方还是其次。 他如此做局,将五位坊主逼到绝境,不顾一切竞价的商业手段才是真正厉害之处。 最终,五个坊主的竞价停了下来。 吉祥坊坊主以一万一千两白银的高价,买下了沈留香天青色的染料配方。 其他坊主财力不逮,眼看着吉祥坊坊主获胜,全都垂头丧气,面色灰败。 阿碧和黎伯惊喜莫名,看着沈留香,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般。 今天小侯爷苏醒之后,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厉害,这让两人脑袋一直嗡嗡的。 吉祥坊坊主让伙计火急回城,用马车运回一万一千两白银,整整十箱,送进农庄。 他还真怕夜长梦多,事情出现变故。 一箱箱打开的箱子,一字排开。 里面的银锭陈列得整整齐齐,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阿碧稍显婴儿肥的小脸涨得通红,黎伯咬住了手指,不敢置信。 两个小时前,田庄还穷得叮当响。 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现在却陡然多了一万两银子。 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地狱到天堂的冲击感,让人恍如梦中。 沈留香让黎伯点收银子,笑嘻嘻地挥笔写下天青色染料配方,递给了吉祥坊坊主。 吉祥坊坊主看到配方上的材料,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脸色黑得犹如锅底。 整整一万两啊。 就买了这玩意儿? 整一个厨余垃圾陈列表。 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吉祥坊坊主。 “怎么,不值?” 吉祥坊坊主摇头,语气低沉。 “如果这配方是真的,很值,一万一千两是我吉祥坊赚了。” “小侯爷奇思妙想,真是让人惊叹。” 沈留香知道他不肯相信,挥手指了指后厨。 “坊主要是不信,后厨还有材料,可以亲自一试。” 吉祥坊坊主点头,向沈留香深深鞠躬。 “多谢小侯爷恩赐。” 沈留香废物之名,名扬整个孟州城,被人传扬成为笑话。 然而眼前的沈留香,却让所有人都恨不能抠掉眼珠子,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倜傥潇洒的小侯爷。 吉祥坊坊主为人精细,让两名伙计守住了后厨,这才进入后厨验证配方。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向了铁罗汉,他脚下的沙漏,刚刚漏完最后一粒沙。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时辰。 铁罗汉脸上的肌肉抽搐,阴沉沉地站起身来,拱拳行礼。 “小侯爷神机妙算,让人叹服。” “以后谁再敢说镇国侯世子窝囊无能,老子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他说着,向其他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 孔二狗真的就如同一条被打瘸的狗,低头弯腰,躲在铁罗汉的身后,唯恐沈留香看见。 沈留香挡住了铁罗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的。 “别走啊,我记得还欠你五百两白银呢。” 铁罗汉僵住了。 半晌,他方才抬头,脸色凝重。 “小侯爷,债期我可以延缓到十日之后,但你把我铁罗汉当什么人了?” “无论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对自己兄弟下手的,我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狗东西。” 铁罗汉的理智还是战胜了贪欲。 他明白,自己一旦为了五百两银子向孔二狗下手,威信下降,自己在金钱帮中的位置也会跌落,以后江湖这碗饭就没法吃了。 孔二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觉得腿脚发软,后脊梁骨都被冷汗打湿了。 他终于敢露出头来,脸色狞恶。 “小侯爷,我姐夫义薄云天,英明神武,怎么会听你的屁话?” “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还钱吧,十天之后还不出三万两白银,老子不但要打断你的腿,还要亲自把你弄到天香楼去当小官人,哈哈哈。” 沈留香突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眼睛盯着铁罗汉。 “刚刚白赚的一万一千两,零头赏你了,我要你亲手打断孔二狗的腿。” 天塌了! 孔二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好像被大锤重重敲了一下,瞬间头晕眼花。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便宜姐夫铁罗汉,目光中满是惊惧之色。 铁罗汉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千两白银! 这对于铁罗汉来说,真的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 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打杀杀,几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不知不觉的,铁罗汉的眼睛,已经开始上下打量着孔二狗……的腿。 孔二狗恨不能将自己的腿藏起来,哭丧着脸看着铁罗汉。 “姐夫,你可不能听这傻子撺掇,我可是你兄弟啊。” “咱们混江湖,最重要的是讲义气对不对?” 铁罗汉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盯着孔二狗的腿,似乎看到了什么稀罕宝贝。 沈留香笑而不语。 前世他就是个公关谈判的好手,善于操控人心。 临时加码在商业谈判上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只要价格到位,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卖。 一百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一千块,今晚我是你的人! 一万块,今晚你别把我当人! 十万块,不管来的是不是人! …… 铁罗汉承认,自己确实动心了。 一千两白银啊。 有了这笔钱,他都能夜夜上天香楼,连点十个水葱般的小娘了。 至于孔二狗一条贱命,对于铁罗汉来说不算啥。 江湖汉子打打杀杀的,断脚断手的事很常见的。 然后,铁罗汉一脸正色地看着沈留香,连连摇头。 “小侯爷,无论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做出残害兄弟的事情。” “我铁罗汉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你死了这份心吧。” 这话一出,十几个大汉看着铁罗汉的眼眸之中,都充满了敬意。 孔二狗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颤抖。 “姐夫,你真是我的好姐夫啊,其实除了我姐,我也可以的……“ 众人一愕,孔二狗已经捂住了脸,扭了扭身子,似乎娇羞不堪。 众人脸色怪异。 沈留香深深看了孔二狗一眼,微笑倾身,似乎向铁罗汉耳语什么。 其实他一句话都没说。 却见铁罗汉仿佛听到了什么,脸上肌肉猛地一抽,随即大声怒喝了起来。 “什么?你说孔二狗欺辱寡妇,偷看大肚子婆娘洗澡?甚至还偷看八十岁老奶奶入厕?”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孔二狗,你这个狗东西!” “江湖好汉义气为先,居然干出这等龌龊下流的丑事,我要清理门户,我要打断你的狗腿!” 铁罗汉说完,一把将孔二狗掀翻,按在了地上。 孔二狗瞬间懵了,本能地发出凄厉惨叫。 “姐夫,冤枉,我没做过那些事,饶命,饶命啊……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连串的惨呼。 却是被铁罗汉铁拳砸落,将他的两条腿直接打断。 断骨刺透血糊糊的肌肉,白森森的让人触目惊心,血流满地。 所有人都吓懵了。 只见铁罗汉缓缓站起,一张肃杀的脸,让人毛骨悚然。 凡我金钱帮的人,欺辱老弱妇孺,就是这个下场。 孔二狗捂着断腿,疼得满地打滚,说不出一句话。 他突然看到一旁的沈留香,似笑非笑,一脸的云淡风轻。 孔二狗如同见了鬼一般嚎叫起来。 “你……你到底跟我姐夫说了什么? 你是鬼,你不是人!” 第5章 定叫长乐赌坊血出如尿崩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条被打断腿的狗。 “我说过,要打断你的双腿,就一定会做到。” 孔二狗的脸颊猛然扭曲。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看向铁罗汉狠厉的脸,突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铁罗汉缓缓转身,环视着其他的十几个黑衣壮汉,声音冷峻。 “孔二狗虽然是我的兄弟,然而他伤天害理,违犯帮规,就怪不得我下手无情,哼!” 其他十几个黑衣壮汉,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齐齐低头。 不少人看向沈留香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忌惮和恐慌。 这是一条毒蛇啊。 铁罗汉打断孔二狗的腿,看似正气凛然。 然而事情的原委,大家都心如明镜。 他原本碍于江湖义气,不好出手,沈留香却立即给他递了一把刀。 这个软弱可欺的傻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险毒辣,锱铢必较了? 阿碧和黎伯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眼前的小侯爷,突然变得让他们都不认识了。 这个肆意挑拨,玩弄人性的小白脸公子,真的是以前那个痴傻懦弱的小侯爷? 铁罗汉缓缓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黝黑的脸,带着煞气。 “小侯爷,你欠长乐赌坊的三万两白银银子十日后到期,请即时归还!” “按照债约,拖欠一日就要斩去一指,纵然你是小侯爷也不能破坏规矩。” 沈留香笑吟吟地吩咐黎伯准备一千两白银,递给了铁罗汉。 “好说,还说,本公子绝不会失信。” 铁罗汉接过一千两白银,嘴唇动了两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还是输了啊。 沈留香不过略施小计,就赚了一万两白银,轻松愉快。 而自己狠下心,不顾江湖道义,打断了小舅子的腿,这才得到了一千两白银。 且不说没法回去和小老婆交代,以后自己的名声前途只怕也烂透了啊。 最后,铁罗汉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哼了一声,命人抬着断腿的孔二狗,扬长而去。 铁罗汉刚刚离开,吉祥坊坊主失魂落魄地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捧着雨过天青染好的白绸,远远看去,似青瓷釉色流动。 实在是太完美了,太惊艳了啊。 这一万两银子赚大发了。 吉祥坊坊主恨不能当场跪下,向沈留香磕头膜拜。 如果说各行各业有神的话,沈留香无疑便是染布坊的神! 沈留香也有些惊艳。 他给吉祥坊坊主的配方,其实还是有所保留的,缺了能提升色泽和亮度的明矾。 没想到这家伙能将雨过天青的配方,发挥到这般程度。 果然够专业。 其他几个染布坊坊主看着吉祥坊坊主手中的丝绸,瞬间面色如土,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断绝。 扑通! 吉祥坊坊主终于还是跪在了沈留香的面前,感激涕零。 “公子的神奇秘方是真的,我吉祥坊以后财源滚滚,全都拜公子所赐。” 沈留香翻了一个白眼。 前世这种毫无营养的漂亮话,他听得太多了,随即微微一笑。 “不用如此,你出钱,我卖货,咱们钱货两清了。” 吉祥坊坊主点了点头,眉眼喜盈盈的,招呼两个伙计离开。 其他几个坊主,却是心情沉重,一步三回头离开田庄。 待众人离开,阿碧顿时欢呼雀跃。 “公子,你太厉害了,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染料秘方,咱们足足赚了一万两呢。” 沈留香眼睛看着阿碧欢快蹦跶的大白兔,看直了眼。 等阿碧微微气喘之时,他也开始喘气了。 黎伯也是满心欢喜。 不过他性子沉稳,随即想到了十天之后的赌债,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咱们现在只有一万两,十天之后的债务不知所出,真是愁人啊。” 这一下,阿碧的小脸也垮了下来,黯然神伤。 “是啊,整整三万两白银,别说今年的佃租没收上来,就算收了整个田庄的佃租,也不足三万两白银之数。” “至于侯府那边,小侯爷昨天门前跪求了一天,也只是遭人白眼而已。” “要不是路过的二公子仁厚,代替小侯爷向二夫人求情,他连五百两银子都拿不到。” “最让人绝望的是,小侯爷好不容易求来的五百两银子,半路居然被贼人抢了,自己还被打伤了。” 说到这里,阿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又有雾气氤氲。 沈留香看着一老一少都为自己忧心忡忡,心中温暖。 “阿碧,黎伯,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我莫名其妙地欠了长乐赌坊三万两白银,回侯府要钱路上又被劫道,差点命都没了。” “而今天长乐赌坊的人就上门逼债,动辄就要到府衙告状。” “这一切看似巧合,实则也衔接得天衣无缝,其中真的没有阴谋?” 阿碧还有些懵。 黎伯经沈留香一提醒,顿时悚然动容。 “公子,你的意思是……” “有人要在侯爷夫人回来之前给你设坑,让你丢尽侯府的脸,到时候侯爷震怒,那可就……” 他说到这里,手指掐算着日子。 “侯爷和夫人去看病已经一月有余,算算日子快回来了。” “如果侯爷和夫人回来知道你去长乐赌坊赌钱,欠下巨额赌债,还被人告到衙门,那……” 说到这里,黎伯早已经全身发抖,满脸震惊。 “好歹毒的算计,好阴狠的手法,直接拿捏了老爷夫人的痛点啊。” 沈留香轻轻哼了一声,眼眸之中露出精光。 “算计不错,只可惜遇到了我,如今既然已经入局,我就让他们看看国手的手段。” 上辈子沈留香纵横商海,身经百战,对于各种阴谋诡计早已经司空见惯。 而他曾经师从围棋国手,曾经夺过多次围棋大赛冠军,布局破局之术炉火纯青。 这些手段用到商战之上曾经大放异彩,此刻用到权谋斗争上,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沈留香说着,突然想起一事,看向了黎伯。 “对了,我脑子不清楚,已经记不得是怎么被赶出侯府的?” “您能和我说说吗?” 一听沈留香的话,黎伯神态忸怩。 阿碧也不由得低下了头,脸颊发红。 黎伯嗫嚅着,半晌方才说出两句话。 “都是二夫人一伙人陷害世子,世子不用再问了。” 阿碧连连点头。 “是啊,反正我是坚信公子的清白的,您再傻也不可能偷看二夫人洗澡,还跑到猪圈里侵犯母猪……” “侵犯母猪?” 沈留香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捂住了额头,一阵龇牙咧嘴。 他现在终于明白,好端端的镇国侯世子为何被贬到这农庄来了。 发生了这种事,别说父亲,就算是母亲也想打死自己吧? 这名声传扬在外,镇国侯上下恐怕都要被世人笑掉大牙了吧? 阿碧看着沈留香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赶紧安慰了一句。 “好在公子变聪明了,真是侯府万幸,当务之急,我们要如何还清这三万两白银呢?” “此事迫在眉睫,公子有什么办法?” 沈留香一笑。 “我早已有一计,名曰狡鼠陷龙,定叫长乐赌坊血出如崩,幕后之人心惊胆战,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第6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狡鼠陷龙?” 这名字,黎伯阿碧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哪里肯相信沈留香的话? 多半是小侯爷自说自话,异想天开了。 这世上又有什么办法,能空手变出剩下的两万多两白银啊? 沈留香知道这两人不相信自己,轻轻一笑。 “你们放心好了,十天之内,我要金钱帮和长乐赌坊自食恶果。” “嘿嘿,我会让他们孝敬我十万两白银,还对我感恩戴德。” 十万两白银! 黎伯和阿碧好像雷打的蛤蟆,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 黎伯震惊地看着沈留香,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沈留香的话。 “莫非小侯爷想调动侯府的权势关系强行镇压?” 他说着便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镇国侯府绝对不允许干涉地方政务,这是大忌,更别说为了小侯爷了。” 沈留香冷笑。 “他们都把我赶出来了,怎么可能还会管我死活?” 阿碧在一旁插话。 “我明白了,公子想变卖田产,堵上这个大窟窿。” “可是……田契在侯府,也没在田庄啊,这怎么办?” 沈留香一脸黑线,看着黎伯和阿碧忧心忡忡,还想再说什么,便挥了挥手。 “好了,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借用侯府势力,绝对不动田庄一分钱,也不会变卖任何田产。” “总而言之,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也不用担心,我自有计较。” 沈留香说着,负着双手,施施然向房中走去,唇边带着冷笑。 黎伯阿碧面面相觑,愁眉苦脸。 小侯爷越是信心满满,两人越是心惊胆战。 沈留香突然回头,看向了黎伯。 “黎伯,你在这城外,应该有几个信得过的亲友吧?” 黎伯一愣。 “多的不敢说,三五个生死兄弟还是有的,公子要用他们?” 沈留香点头。 “嗯,等时机,等风来,我送他们一场富贵。” 黎伯瞪大了眼睛,心中茫然。 此危急关头,这小侯爷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要送人一场富贵? 这也没花生米下酒啊,还没喝就醉成这个样子? 沈留香却又看向了阿碧。 “给我取一百两碎银。” “公子可是又想到了什么奇妙的办法可以赚钱?” 黎伯和阿碧立即振奋起来,等待着沈留香的吩咐。 然而,沈留香却摆了摆手。 “今日风和日丽,正适合勾栏听曲,让车夫老黄驾车前往。” 黎伯一脸懵,阿碧清秀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两人都有点想哭。 情势已经如此危急,小侯爷居然要去逛勾栏。 这已经不是摆烂,而是破罐子破摔了。 沈留香看两人神情,淡然一笑,不做解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神秘女人的样子。 她虽然蒙着面纱,然而那身材,那曲线,都让沈留香难以忘怀。 虽然昨晚花船已经沉没,但那神秘女子出现在花船上,总归和青楼有点联系。 沈留香前往勾栏,希望能寻到点什么蛛丝马迹。 第一天无鸟事,勾栏听曲。 第二天鸟无事,勾栏听曲。 第三天人无鸟事,鸟无人事,勾栏听曲。 …… 第四天夜里,终于出了一桩大事。 沈留香听曲回来,刚刚上床,突然有人影闪过。 沈留香瞠目结舌地发现,自己又诡异地不会动了。 然后,那个戴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又出现在房间中。 沈留香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却见女子脱去衣裙,缓缓地上了床。 她象牙一般的肌肤,贴着沈留香,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然后……沈留香被睡了, 足足五次。 沈留香又哭了。 腰,真的好疼。 天亮之前,绝美女子离去,春梦了无痕。 第二天早上,向来习惯早起的沈留香,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爬了起来。 镇国侯府,花木葱茏,亭台水榭点缀其中,秀美典雅。 府中有湖,湖中有亭,此刻亭中正端坐着一个富贵雍容的妇人。 在她的身后,一个面目清秀,稍显阴柔的年轻公子,正在为妇人揉着肩。 妇人闭目养神,半晌方才缓缓睁眼。 “田庄那个废物怎么样了?” 阴柔公子一笑,眼眸中有着说不出的轻蔑之意。 “我那个好兄长啊,前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骗了吉祥坊坊主一万两白银,日日前往天香楼听曲,已经忘记了十日之期的债约。” 这两人,正是镇国侯二夫人刘氏以及镇国侯次子沈留白。 刘氏闻言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天道不公啊,孩儿你文武双全,乃白鹿书院第一状元之才,却偏偏不是嫡子。” “你被这个蠢笨如猪,懦弱如狗的东西压着,你让为娘的怎么甘心?” 沈留白笑笑,不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有失自己的风度。 刘氏缓缓站起来,目光盯着银光粼粼的湖面,嘴唇翘起。 “不过快了,一旦十日之期结束,长乐赌坊上门逼债,将他和镇国侯府告上府衙……” 她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我算准了时间,十日之后,你爹和赵飞雪那个女人正好回府。” “让你爹看看,赵飞雪那个贱人生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这样的蠢猪,也配压着我的孩儿?” 刘氏说着,微微侧头,看向了沈留白。 “成败在此一举,你要时时刻刻盯着那个废物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咸鱼翻身。” 沈留白的笑容很温暖。 “母亲大人放心,我让人时刻盯着他,而且还吩咐侯府下人,不允许沈留香进侯府一步。” “另外,我已经让人联系各典当行,钱庄,绝对不会有人借贷一文钱给沈留香。” “金钱帮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十日之期一到,他们便会立即催债。” “一旦沈留香还不出钱,便一纸状书,将他和镇国侯府告上府衙。” 沈留白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旦我爹回府,这一场好戏就会上演。” “嘿嘿,我真的很想看看我爹和大娘的脸色,只怕比见了鬼还难看吧。” 刘氏缓缓站起来,微微点头。 “嗯,只要这些事做实,我就会向你爹施压,让他废长立幼,立你为世子。”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时此刻,侯府田庄中,养足精神的沈留香,终于有了动作,召见黎伯。 阿碧被沈留香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由,赶出了房间。 她气嘟嘟的,盯着沈留香的房间足足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黎伯倒抽着凉气,一步步出了沈留香的房间。 他拿着一幅卷轴,整个人如同见了鬼一般,失魂落魄又亢奋无比,样子古怪之极。 阿碧忍不住向前一步。 “黎伯……” 第7章 你太凶了 黎伯回过神来,佝偻着的腰都挺拔了许多,伸手止住了阿碧的询问。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得到公子妙计的我,强得可怕。”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聪明之人,哈哈哈哈,侯爷洪福,侯府幸甚,我去也。” 阿碧看着黎伯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看着这老管家亢奋疯狂的样子,不由得呆了。 黎伯向来行事稳重,去了小侯爷房间一趟,居然变得如此癫狂,受什么刺激了? 就在这时,沈留香捂着腰,走出了房门。 “阿碧,让老黄备车,今晚小爷还要去勾栏听曲。” 还要去逛勾栏? 阿碧心中酸酸的。 她不明白那些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小侯爷如此流连忘返? 而且还在这么危急的时刻。 看着沈留香清俊的脸,阿碧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劝说。 “公子,现在事态紧急,勾栏就别去了吧。” “公子实在要听小曲,奴……奴婢也会唱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头低了下去,脸上有了一层薄薄的晕。 沈留香眼神古怪,打量着阿碧衣襟中露出的一抹雪白,忍不住笑了,摇头。 “你?不行。” 阿碧急了。 “怎么不行?阿碧服侍公子之前,也曾学过音律小曲,吹拉弹唱略有小成。” “我真的不愿意公子去那种地方,糟践自己的名声。” 沈留香摇头。 “我不听你的小曲,因为你太凶了。” 阿碧顿时懵了,眼眶发红。 她自问服侍沈留香事事上心,温柔体贴。 小侯爷说的这是人话吗? 沈留香知道这丫头会错了意,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将内衬撑得鼓鼓的半弧形,抿嘴微笑。 “你的两颗滚珠雷无法无天,凶恶得很,我怕顶不住啊。” 阿碧下意识地看了自己的前胸一眼,顿时羞红了脸。 “公子,你越来越坏了,哼!” 她啐了沈留香一口,转身跑了。 沈留香大笑,怪声怪调地唱起了小调。 “豆蔻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啊钻,哈哈,哈哈哈。” 其实沈留香昨晚被折腾了一夜,此刻哪有心思寻欢作乐? 然而没办法,计划已经开始,沈留香也是棋局中的一子。 男人就是命苦啊,晚上不能说不行,白天不能说疲累。 孟州城,长乐典当行。 典当行前,竖着一杆旗,旗上镶嵌着一个斗大的“当”字,黑底金字,闪闪发光。 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青砖黑瓦,门房正中挂着醒目的金字招牌。 所有孟州人都知道,长乐典当行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乃是孟州第一大帮金钱帮。 这金钱帮的产业,遍布整个孟州。 许多青楼、赌馆、当铺和漕运甚至走私盐铁等生意,都被金钱帮或明或暗地控制着。 这长乐典当行和长乐赌场一样,都属于金钱帮的产业。 孟州人心知肚明,无人敢惹。 长乐典当行掌柜姓王,脸颊精瘦,下颌留着山羊胡子,此刻正躺在太师椅上小憩。 柜台那边,账房周先生正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珠子,当铺之中很安静。 就在王掌柜似睡非睡之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王掌柜睁眼一看,却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快步走进了当铺。 中年人穿着绸缎袍子,气质不凡,只是脚下的鞋子破旧,满脸风霜,忧心忡忡。 王掌柜微微一笑,知道当铺又来活了。 这种人一看就是倒霉蛋,正等米下锅。 这类人只要进了当铺,那就成为了砧板上的鱼,任凭宰割。 中年人捧着一卷卷轴,直接来到柜台前,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他的手指不断摩挲着手中的卷轴,脸上充满了挣扎和不舍之意。 账房周先生不得不起身招呼,笑容可亲,作了一揖。 “敢问客官尊姓大名,不知道在下能为你做点什么?” 中年人还了一礼,终于咬了咬牙,神色黯然,将手中的卷轴放在柜台上。 “我姓扁,名叫扁马金,是金山一带的丝绸商,世代经营丝绸生意。” “一个月前,我押了一批货物到孟州来,途经黑风山遭遇了贼寇,货物银两都被洗劫一空。” “不过老天保佑,我侥幸逃得性命,山贼不识货,这祖传之物也保住了。” 扁马金说着,叹了一口气,神色唏嘘。 “我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筹了点钱准备返乡,身边无可靠的护卫,又害怕再次遇到山贼,现在想把祖传之物寄在贵宝行。” 扁马金说着,将卷轴徐徐打开,却是一幅发黄陈旧的条幅。 “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 那字笔走龙蛇,看似秀美圆润却又暗含峥嵘风骨,堪称一绝。 王掌柜看到这里,终于来了点兴趣,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条幅,随即摇了摇头。 “这字不错,不过没有落款,来历不明,不值钱的。” 扁马金看了王掌柜一眼,随即拱拳行礼。 “这条幅我不当,只求存在贵宝行躲避山贼,以保万全。” “等我回乡雇得护卫,就会立刻取回这条幅,到时候寄存费按照规矩收取便是。” 王掌柜心中嘀咕,又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条幅,这才缓缓点头。 “你放心,这东西没人要,我一定替你保管好。” 扁马金点了点头。 “多谢掌柜,请一定替我保管好,如果真的有人死活要买,不得少于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银子!” 王掌柜吓了一跳,看着扁马金的脸,如同看到傻子一般。 扁马金也有些不好意思,诚恳地看着王掌柜。 “我不愿意出售此墨宝,但是我知道典当行的规矩,寄在这里的东西是要出售的,两万高价只是为了吓退来人而已。” 王掌柜释然,缓缓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典当行的寄存费按天来算的,典当东西越是贵重,价格越高。 像这种不值钱的条幅,寄存费也就几钱银子。 扁马金看着王掌柜不当一回事,不放心地叮嘱。 “掌柜的不可随意卖掉此墨宝,如果你廉价卖了,可要赔我两万两银子。” 王掌柜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 “按价赔偿,这是长乐典当行的规矩,要立字据的,金字招牌,童叟无欺。” 扁马金这才放了心。 双方按照典当行的规矩,立下字据,按下指印,扁马金便匆匆告辞。 这样的小事不值得王掌柜留意,很快他就忘了。 第8章 开始了 当天晚上,华灯初上之际,天香楼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许多公子倚红偎翠,言笑晏晏,呼朋引伴同上高楼。 在孟州,天香楼的名声,仅次于已经沉没的花船红袖招。 天香楼和红袖招一样,名为青楼,然而却和普通青楼不一样,格调极其高雅。 而这里的女人,也都是千挑万选的美女,不但身材、容貌绝佳,而且颇有才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车辙声中,一辆牛车缓缓停在天香楼前,拉车的牛打着喷鼻。 众人吃惊地看着牛车。 敢上天香楼的客人,都非富则贵,多半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怒马鲜衣。 身份更尊贵的,乘坐宝马香车而来也不奇怪。 再不济,呼朋引伴,安步当车,也不失颜面。 这位坐牛车逛天香楼的仁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车夫老黄板着脸,将车帘子一拉,沈留香便笑吟吟地跳下车来。 他手中摇着一柄巴掌大小的纸扇,头戴方巾,长袍潇洒,面如冠玉。 只说容貌,这一位小侯爷真称得上丰神如玉,倜傥风流。 沈留香刚刚一露头,天香楼门口的许多客人顿时哄堂大笑。 不到天香楼,沈留香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声这么大。 整个孟州的读书人,似乎都认识自己。 “镇国侯府的骑猪小侯爷又来了啊,啧啧,这厮也真是个妙人。” “这位小侯爷怎么突然开窍了,以前从不上天香楼的。” “那是自然,来天香楼总好过在家骑猪,啧啧。” “听说这位骑猪小侯爷已经被赶出侯府,就算到天香楼也只敢在一楼听曲,真是又穷又不甘寂寞啊。” …… 听着众人嘲讽,沈留香也不生气,施施然走进天香楼。 他丢出一个银元宝,嗒的一声,落在柜台上。 老鸨子倒也不敢怠慢这位小侯爷,亲自将他引到一楼东北角雅座之上,送上酒水、果品。 毕竟,像这么老实又肯花钱的客人不多了。 沈留香看了一眼大厅上的沙漏,脸上露出微笑,慢慢品着杯中的美酒。 此时此刻,狡鼠陷龙局的第二步,应该开始了。 长乐典当行中,王掌柜看着天色将晚,准备吩咐伙计打烊。 他刚刚起身,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就走进了典当行。 男人五十来岁,身穿紫色绸缎长袍,头戴毡帽,帽上镶嵌着一块猫儿眼。 他的大拇指上,戴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扳指,不断地转动着。 一看这男人如此气势,非富则贵,王掌柜心中一喜,赶紧站起身来亲自迎客。 听着王掌柜的奉承,男人也不废话,直接看向王掌柜,目光威严。 “我想看看贵店的真玩意儿,如果你敢骗我,我自有办法让你后悔。”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自然而然有一股威严扑面而来。 王掌柜心中一凛,知道大主顾到了,抖擞精神,陪着笑。 “客官想看本店藏品,请上二楼详谈。” 这是典当行的规矩,好东西都封存在二楼,一楼都是一些大路货色。 男人点了点头,随着王掌柜上楼。 他刚刚踏上楼梯,咦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一楼悬挂的一幅卷轴之上,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王掌柜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那一幅卷轴,就是白天金山丝绸商人扁马金留下来。 这条幅的书法气势不凡,纸张发黄陈旧,看不出任何来历。 王掌柜偷偷打量着男人的脸色。 却见他呆呆地看着卷轴,脸上神情极为古怪。 男人转头过来,看了王掌柜一眼。 “我能看看这卷轴吗?” 虽然他极力压抑,然而王掌柜还是听出了他的尾音微微发颤。 王掌柜心中诧异,赔笑将卷轴从墙上取下,递给了男人。 “客官请看。” 男人接过卷轴,手指尖竟然有些颤抖,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他凑过去仔细看,似乎恨不能将一笔一划都看清楚,身子越弯越低。 半晌,男人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明珠蒙尘,神物自晦啊……” 他似乎有所忌讳,后面的话模糊不清。 王掌柜又惊又疑地看着男人。 “难道这一幅卷轴大有来头?”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着王掌柜。 “这一条幅我买了,价格不拘多少,随便你开。” 王掌柜想起了扁马金的话,心中一跳。 他不相信这一幅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名气的条幅能卖出去。 偏偏又碰到了这么一个冤大头。 他斟酌半晌,赔笑。 “实不相瞒,这一幅卷轴,是有人寄存在我这儿,主人曾经交代,非五万两白银不能卖。” 男人吃了一惊:“这么贵?” 王掌柜把心一横。 “这东西另有主人,无法议价,还请客官原谅。” 男人似乎有些为难,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这一瞬间,王掌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知来历的条幅如果能如此卖出去,他就是还了扁马金的两万两白银,还剩下足足三万两啊。 这泼天的财富,哪怕他积攒十辈子都不可能存得下来。 就在王掌柜暗暗后悔自己价码开得太高之时,男人突然开了口。 “好,五万两白银,我要了。” 第9章 不按常理出牌 王掌柜的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片金灿灿的,目眩神迷。 三万两的差价就这么到手了? 如梦似幻啊。 他一时呆愣,却听那男人叹了一口气,正色看着王掌柜。 “实不相瞒,我确实看中了这一幅墨宝,无比喜爱。” “只是……五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你得给我三天的时间筹钱。” 他说得合情合理,王掌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心存疑虑,试探着问了一句。 “敢问尊驾大名?做什么营生,真心买这幅条幅吗?” 男人怫然不悦,一挥手。 “掌柜说的哪里话?我叫吴仲翁,盛京人士,至于干什么的你不用管。” “总而言之,这一幅字画我要定了,三天之内,必定持五万两白银来购。”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给一百两银子的订金,三天之内我没有过来,这订金就归掌柜所有。” 吴仲翁说着,果然取出两个元宝,放在了柜台上。 银子耀眼生花,王掌柜心中再无怀疑。 他看吴仲翁的气势,又听他说来自盛京,再也不敢再说什么。 吴仲翁看着王掌柜收起订金,忽然眉头一皱,挥手挡住了王掌柜。 “且慢,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如果三天之内我凑够了钱,掌柜却将这一幅卷轴卖出去了,这怎么算?” 王掌柜一愣,停手。 “依阁下的意思怎么办?” 吴仲翁冷笑。 “掌柜必须将这条幅密封在箱子中,不许再示人,三天之后我如果未到,订金和字画都归掌柜处理。” “三天之内如果我带着五万两白银回来,而掌柜又将字画卖出去了,必须双倍赔偿我的损失。” 王掌柜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卷轴在他的手中,只要他不卖,还能飞上天去? 三天之后,如果吴仲翁不回来,他还能赚一百两银子的订金,何乐而不为? 王掌柜细细思索了一阵,料定万无一失,便取纸笔,按照吴仲翁的意思立下字据。 字据一式两份,王掌柜一份,吴仲翁一份,两人都签字按下了指印。 吴仲翁兀自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王掌柜几句,方才转身离开。 王掌柜送客人出门,转身仔细查看条幅,越看越是惊疑不定。 周账房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奇事,犹豫了一下,看着王掌柜。 “这件事要不要通知总部?”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王掌柜心中天人交战,面色阴晴不定。 如果通知金钱帮总部,有什么损失他当然可以不负责。 可如果确有其事,三万两白银的好处,却也落不到自家口袋了。 甚至就连一百两的订金,也要上交。 看着手中的两个元宝,想到足足三万银子可以到手,王掌柜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向周账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意。 “老周啊,算算你和我一样,已经在这典当行干了二十年,有多少积蓄?” 周账房有些惭愧地摇头。 “不过十余两银子而已,能苟活到现在,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王掌柜脸上露出狠意。 “那时机来了,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我分你两成的好处,你看如何?” 三万两银子,两成的好处就是六千两。 这一下,周账房顿时动心,眼眸放光,向掌柜深深作揖。 “多谢掌柜提携,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天香楼一楼大厅,沈留香已经微醺。 大厅中间的舞台,舞姬只穿着薄薄的粉红轻纱,正在跳舞。 急旋、踢腿,折腰,姿势美妙绝伦。 跳到急处,饱满的地方似乎要裂衣而出,引得无数公子浪子大声叫好。 沈留香乐淘淘的,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偶尔目光一瞟,就能看到墙角处有人暗中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由得心中冷笑。 这些天,只要沈留香一出田庄,就能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如影随形。 他到天香楼来,当然不止是为了听曲看美人,主要还是为了吸引对手的注意。 只有将对方的视线牢牢吸引,对方才无暇去管黎伯私底下的小动作。 这些天,沈浪在天香楼放浪形骸,每天大醉而归。 纵然再如何警惕的人,恐怕此刻也会放松心神。 沈留香看看时间,嘴唇翘起,似笑非笑。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依照时间算来,狡鼠陷龙之局的第二步恐怕已经圆满完成。 沈留香正半醉半醒之间,突然有人高声大叫起来。 “留白公子来了,是镇国侯侯府二公子,他竟然也到天香楼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公子爷啊,咦,难道是为了骑猪小侯爷而来?” …… 听着众人的议论,醉醺醺的沈留香回头,就看见沈留白方巾长衫,款款而来。 堂堂侯府二公子,身上却没有半点富贵之气,更无半点骄纵蛮横的气息。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每个人几乎都在赞叹。 就连天香楼二楼、三楼上的头等佳人,都不顾身份,匆匆下楼看留白公子。 沈留白的眼睛,从进门就紧紧盯着沈留香,眼眸之中满是担心,痛惜和无奈。 那种弟弟对不成器哥哥的复杂感情,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沈留白走到了沈留香的身前,没有任何责备,弯腰将他搀扶起来,声音温润。 “哥,起来,我送你回去。” 算起来,这是沈留香魂穿之后,第一次见自己这个便宜弟弟沈留白。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自己被人逼债,陷入绝境,沈留白必定是幕后指使之一。 无他,沈留白的表情动作,实在太虚伪了。 这种虚伪,就如同演员演戏似的,一言一行都按照剧本来。 更何况,沈留白的演技并不好。 他表面的关切和担心,根本压不住眼眸深处的厌恶和鄙夷。 沈留白想要演一出兄弟和睦的戏,沈留香偏偏不让他如愿。 沈留白用力架起了沈留香。 沈留香挣扎了两下,突然重重一巴掌,抽在沈留白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足了全力! 沈留白万万没有想到,平时懦弱痴愚的沈留香竟然敢打自己。 如果换在平时,沈留香竟敢来勾栏这种地方还被自己发现,恐怕早已经把脑袋缩到桌子下面。 他正好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 谁料,沈留香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动粗了。 沈留白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脸颊火辣辣的,脑袋嗡嗡的。 他本能地捂住了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第10章 让开让开,本世子要吟诗了 沈留香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指着沈留白大笑。 “你休管我!” “你要抢我世子之位,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此惺惺作态?” 沈留白脸上神情一僵,眼眸之中阴冷之意大盛。 沈留香的这句话,让他甚至有一种被当众扒掉裤子的感觉。 他人畜无害,谦谦君子的人设崩了啊。 这个痴愚的家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还是说破罐子破摔之下,反而让他大彻大悟了? 沈留白心念急转,眼眸之中有了泪光,全身颤抖,脸色发白。 “大哥,我只是想劝你回家而已,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想愚弟?” “愚弟对天发誓,我绝无此意。” 他说着,目光缓缓迎上了周围所有看好戏的人,环视一周。 “你忘记了,你生活窘迫,在侯府跪了一天,是愚弟为你求情,方才从账房支了五百两银子?” “你忘记了,你打碎了父亲大人钟爱的钧窑花瓶,是愚弟为你顶罪,被杖责十五?” “你忘记了,你在书院之时,愚弟为你写策论,方才逃过了夫子的责罚?” …… 沈留白说着,似乎伤心欲绝,一步步后退,连连摇头。 “你果然都忘了,可是我没忘。” “在我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我的挚爱亲朋。” “我若有意抢你世子之位,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到这里,沈留白的眼泪流了出来,无限委屈,忧伤。 他原本就长得秀气白皙,人畜无害,又有贤名在外。 此刻被沈留香当众殴打,又受此委屈,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他难过。 这一刻,天大的道理都站在了沈留白一边。 许多人为他鸣不平,议论纷纷。 “二公子之贤,远胜于古之君子啊,却摊上了这么一个废物哥哥,唉。” “嘿嘿,这位骑猪小侯爷,无论是才学还是胸襟气度,和留白公子相比,就连提鞋都不配。” …… 听着众人议论,沈留香不屑冷笑,冷眼看着沈留白。 “废话少说,你滚不滚?不滚我可要吟诗了。” 沈留白一愣,其他所有人也是一愣。 骑猪小侯爷不学无术,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筐,哪里又会吟诗作对了? 沈留香看着众人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夸张地吸了一口气,一副高手风范,徐徐吟诵。 赠沈留白 远看是条狗, 近看还是狗。 走近看一看, 果然就是狗。 …… 他借着酒意吟完,大笑起来,自我陶醉,啧啧赞叹。 “好诗啊好诗,天下才气共九斗,唯我沈留香独占八斗。” 沈留香这厚颜无耻的态度,让所有人集体破防。 不少人将口中的酒一口喷出来,连连咳嗽,同时哄笑声四起。 这位骑猪小侯爷的诗才和脸皮,简直堪称极品。 沈留白一张惨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随即变得铁青。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沈留香骂成了狗,而且还是以如此方式。 这一下,臭名昭著的沈留香没什么损失,他原本就是众人眼中的纨绔废物。 可是沈留白的苦心经营的名声全毁了。 大赢王朝文风极盛,文人雅士吟诗作对,就连贩夫走卒都出口成章。 沈留香这一首诗虽然狗屁不通,然而可是出自小侯爷之口,只怕迅速传遍整个孟州。 他沈留白被骂成狗的耻辱,根本洗不干净了,甚至会影响以后的仕途。 一想到这里,沈留白就恨不能冲上去,现在就掐死沈留香。 然而,沈留白迅速控制了暴怒的情绪,委屈地看着沈留香。 “长幼有序,你是我的兄长,打我骂我都是应该的。” 沈留白说着,转身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又徐徐回头,殷切地看着沈留香。 “哥,回家吧,酒色伤身,弟走了。” 他说着,形单影单走出天香楼。 许多人都忍不住为他难过,好几个佳人粉头都红了眼眶。 不少人怒视沈留香,目光不善,气愤又充满鄙夷之意。 沈留香不理会众人,微微皱眉。 这个沈留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隐忍阴狠。 不过无所谓。 这一波,沈留香把所有的仇恨拉在自己的头上。 让沈留白无暇他顾,黎伯那边就更好行事。 孟州城以西,一处大宅庭院之中,处处充满典雅奢华的气息。 小楼之上灯火辉煌,沈留白据案而饮,身后一个身形窈窕的侍女,为他斟酒。 他的身后,已经空了两个酒坛。 他一言不发,几乎酒到杯干,眼眸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留白的对面,却是一个面目瘦削,眼如鹰隼的中年男人,威势不凡, 小楼之中,七八个美女轻歌曼舞,袅袅婷婷。 中年男人含笑看着沈留白,看着他又是举杯一饮而尽,轻轻一笑。 “二公子别太生气了,为那个废物不值当。” 沈留白终于说话了,咬牙切齿。 “帮主,我要那个废物死无葬身之地,你确定这一次他再无翻身的机会?” 原来这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就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雄。 他在孟州黑白通吃,甚至还是孟州府衙民军千户,算是有了官身。 上官雄轻轻颔首。 “他欠我长乐赌坊三万两银子,就算他拿什么秘方骗了一万两银子,也决计无法翻身。” “我刺探过他田庄所有收入,账上只有不到一万两银子而已。” “无论他上天入地,只要得不到侯府的救助,就不可能还出这笔钱。” 上官雄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盛。 “另外,我已经和孟州城所有的钱庄、富商打过招呼,谁也不敢借他一个铜板。” 沈留白咬牙。 “侯府方面你放心,这个废物只要敢到侯府救援,立即就会被打出来。” “十日之期一到,你立即告上府衙,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沈留白说着,突然将身后斟酒的侍女一把搂在怀中,大力撕碎她的衣裙。 侍女猝不及防,惊叫出声,却被沈留白一口咬在耳朵上,顿时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上官雄笑容不减,挥手驱散歌女,起身下楼。 楼上侍女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伴随着沈留白咬牙切齿的脏话,浓重的喘息声。 一个小时后,沈留白衣冠楚楚下楼,依然温润有礼,向上官雄告辞离开。 上官雄让人将侍女的尸体抬下楼,早已经血肉模糊,遍体污秽,不成人形。 侯府田庄沈留香的房间,沈留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而在他的面前,蒙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已经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衣裙。 沈留香目瞪口呆,泪流满面,心中哀嚎。 “仙子饶命啊,昨晚上才榨了我五次,你以为我是员外郎的牛,不需要休息的吗?” 哀嚎无效,流泪无效,抗议无效。 …… 第二天一大早,沈留香终于醒了过来,面纱美女再次无踪。 沈留香只觉得全身无力,心中迷糊。 突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兴高采烈。 “今天是个好日子,紫气东来,本公子掐指一算,要发财了。” 第11章 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求五星好评) 长乐典当行,王掌柜在厅内踱步,心神不宁。 吴仲翁如果信守承诺,他就算赔了丝绸商人扁马金两万两白银,也能赚取整整三万两银子啊。 为了这笔钱,王掌柜整整一夜未眠。 就连刚刚纳的小妾刻意温柔示好,他都懒得理睬。 正午之时,街上马蹄声骤起,三骑绝尘,笔直地向典当行冲了过来。 马还未站稳,却见骑士早已经翻身下马。 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冲进了典当行。 这三人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远路而来。 扁马金! 竟然是他来了。 王掌柜眼角肌肉抽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看了二楼一眼。 二楼一个铁箱中,正以鲁班秘锁,锁着那一幅卷轴。 扁马金一眼看到王掌柜,松了一口气,满面堆笑,向王掌柜作了一揖。 “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赶上了。” “王掌柜,我日夜兼程前来,就是为了取回前日寄存放在贵宝行的卷轴。” 王掌柜眼角的肌肉又抽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一直苦苦等待的吴仲翁没有来,反倒是等来了原主人扁马金。 扁马金看着王掌柜不做声,顿时急了。 “王掌柜,我放在贵宝行的卷轴何在?” 这一瞬间,王掌柜的心中天人交战,眨眼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当然可以把扁马金的条幅还给他。 然而这么一来,吴仲翁如果按约持五万两白银前来,又如何交代? 王掌柜和吴仲翁签字按印的契约,墨迹未干。 如果到时候王掌柜拿不出条幅,按照约定可要双倍赔偿。 那要赔偿整整十万两白银! 对方有契约在手,铁证如山,一旦告上府衙,王掌柜可就惨了。 王掌柜想到这里,一横心做出了决定,淡淡地看着扁马金。 “抱歉,尊驾的那一幅卷轴已经售出去了。” 扁马金一听,大惊失色,嗓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已经售出?我不是说少于两万两白银不许售出吗?掌柜,你这……” 王掌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 王掌柜说完,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那位盛京来的客人,特别喜欢扁马金的字画,开口就给出了两万两白银的高价。 因为扁马金有言在先,所以王掌柜也就卖出了字画,现已经钱货两清。 扁马金惊呆了,面如土色,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天底下能人异士众多,一定会有人看出这幅字画的来历。” “唉,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王掌柜心中得意,脸上却假惺惺地劝慰。 “不用太伤心了,虽然卷轴不在,但是按照约定,两万两白银应该归你所有,货去财还在。” 王掌柜说着,向周账房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从账面上支两万两银票出来。 周账房支出两万两白银银票,厚实地一沓,却走到了王掌柜身边耳语。 “掌柜的,真要支出去吗?这两万白银支出去,如果那位吴仲翁先生又爽约,如何是好?” 事实上,周账房的疑虑,这一天一夜,已经在王掌柜的心中萦绕了千百遍。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然而,想到吴仲翁的气势排场,想到三万白银,泼天富贵啊。 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这是一个骗局。 王掌柜沉下了脸,瞪了周账房一眼,低声警告。 “你别多事,就算是损失了两万白银,亏空的也是公账。” “可三万白银如果到手,那便是你我的私钱,孰优孰劣,你不清楚?” 周账房面有惊惧之色,但终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掌柜将两万银票放在了柜台之上,劝慰着扁马金。 “我按照约定将条幅卖出,一共两万两白银。” “扣除佣金两百两,一共一万九千八百两,还请先生点清楚银票。” 扁马金渐渐平静下来,似乎已经认命。 他面无表情地清点银票,然后悻悻告辞,带着两个护卫离开。 看着扁马金和两个护卫上马,一骑三人离开,王掌柜的心中沉甸甸的。 还未赚到一分钱,先亏空两万银票。 王掌柜知道自己已经坐在了赌桌上。 这一把赌对了,大富大贵,安享晚年。 可要是赌输了,只能弃家潜逃,下半辈子颠沛流离,别想得善终。 金钱帮帮主上官雄,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想要弄死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王掌柜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大街对面的食为天酒楼二楼,一双阴狠的眼睛,却透过竹帘死死盯着他。 眼神凶残,暴戾,瞳仁因为极度的愤怒显得血红狰狞,犹如野兽一般。 赫然就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雄! 看着扁马金三骑远去,上官雄一挥手,身后五名彪悍武士下楼,迅速上马,追了下去。 此刻的上官雄十分愤怒。 王掌柜为人懦弱胆小,行事稳重,这些年来对上官雄从来不敢有半点违逆。 偏偏此人对鉴宝以及文物古董十分老道,一双眼睛很毒。 所以上官雄才让此人当了长乐典当行的掌柜。 然而王掌柜想不到的是,周账房才是上官雄的心腹。 长乐典当行的一举一动,上官雄都了如指掌。 上官雄做梦都想不到,王掌柜竟敢瞒着自己干出这等事来。 因为他的贪欲,长乐典当行足足被骗了两万两白银! 上官雄对面,却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显得异常潇洒。 面对这个人,就算是上官雄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无他,此人正是孟州知州柳公海。 上官雄是孟州城民军千户,柳公海可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柳公海抚着长须,微微一笑。 “帮主何必如此动怒?” 上官雄一惊回头,有些歉意。 “小人用人不当,一时生气,恕罪恕罪。” 柳公海称他为帮主,上官雄可不敢托大,神情十分谦卑。 柳公海笑吟吟地给上官雄斟了一杯酒,眼睛眯起。 “但凡行骗,皆有指使,你可知对方背后下棋的人是谁?” 上官雄十分惶恐,双手举着酒杯,杯口放得很低。 “小人不知,请大人指教。” 柳公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嘿嘿冷笑。 “正是被誉为骑猪小侯爷的废物沈留香。” 第12章 去啊,当然要去 “是他?他竟然有这样的智谋?” 上官雄心中大震,端着的酒杯一颤,酒水洒了出来。 上官雄纵横江湖半生,见过大风大浪无数。 哪怕老天爷连打十个八个焦雷,他也只当老天爷放屁。 然而现在,他是真正被惊到了。 人人都唾弃轻视的骑猪小侯爷,懦弱无能。 他,竟然能布置出这样精巧连环的狠局? 如果不是知州大人言之凿凿,杀了上官雄他也不相信。 柳公海叹了一口气。 “不用怀疑我的话,我有内应,内应给我消息之时,我也不相信。” “现在看来,我们都看错了此人啊。” “此子之聪明,我愿称之为天下第一。” “他居然设局,诓骗了长乐当铺两万两白银,对人性贪欲的把握玩弄,堪称一绝。” 上官雄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发黑。 两万两白银啊,就算是他也好像剜肉一般生疼,心在滴血。 柳公海笑哈哈地又给上官雄倒了一杯酒。 “勿忧,勿忧,两万两白银成功送出,但是咱们却也成功地钓起了这一条大鱼。” “嘿嘿,他千算万算,恐怕也不会想到,侯府田庄之中居然有我的内应,他的布局我了如指掌。” “他更不会想到,这两万两白银不过是钓饵而已,永远也落不到他的口袋中。” 上官雄眼睛亮了。 “难怪大人让我提前伏下高手,就是为了生擒活捉来人吧?” “哈哈,只要抓到来行骗的人,大刑伺候,不怕他不咬出沈留香,哈哈哈。” 上官雄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得意忘形,眉飞色舞。 柳公海抚着长须,冷笑不止。 “到赌坊赌钱欠债不还,只是德行名声问题。” “然而指使他人行骗,违犯国法,这才是真正致命的。” 柳公海说到这里,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 “你我相交莫逆,利益相关,有一些话我也不妨告诉你。” 上官雄有些激动:“请大人指教。” 柳公海的声音犹如蚊鸣一般,却十分清晰地传到了上官雄的耳中。 “如今圣上已经下定决心削藩,镇国侯府树大根深,首当其冲,衰亡是必定的。” “只是圣上不想引起藩王的忌惮反弹,所以这一切只能秘密进行。”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声音却变得十分冷冽。 “你想想,一个堂堂小侯爷,居然仗着镇国侯府之威,用赝品到典当行骗取两万两白银,这是何等罪行?” “往小了说,这是诈骗钱财,往大了说,这是镇国侯纵子行凶,鱼肉百姓。” “在如此敏感的局势下,这件事要是传到圣上耳中,何等震怒?” “你我能为圣上和知府徐大人办事,这又是何等的荣幸?” 上官雄陡然间听到这样的朝廷秘闻,心神震荡。 他万万想不到,一件催债小事,竟然蕴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朝堂博弈。 上官雄起身向柳公海下拜。 “愿为柳大人效犬马之力。” 柳公海扶起了上官雄,淡淡一笑。 “本官为知府徐大人办事,你也是为徐大人办事。” “等镇国侯府抄家灭门之时,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一份。” 上官雄心中激动无比。 他纵横江湖半生,才建立了金钱帮,但依然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但此次如果能搭上知府徐大人的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柳公海突然皱眉。 “这么久了,你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上官雄一拍胸脯,面有得意之色。 “大人放心,这五人率属于我金钱帮十三太保,一等一的高手,彪悍善战,一人可敌十余人。” “五人一起出动,能踏平侯府整个田庄。” “我看那三骑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几乎可以手到擒来。” “不但如此,我在出城的几个路口都有埋伏,就算对方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去。” “甚至就连回田庄的路上,都有我的暗哨埋伏,以防万一。” 柳公海微微点头,闭目不言。 现在局势微妙,官府不宜和镇国侯府正面冲突。 金钱帮这种见不得光的江湖帮会,正好成为刺向镇国侯府的一柄尖刀。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上楼,一袭青色儒衫,文士打扮,面有惊惶之色。 上官雄眼角肌肉一抽,来人正是他的幕僚穆先生。 穆先生行事谨慎,滴水不漏,且心狠手辣,很少见此人如此慌张过。 穆先生凑到上官雄的耳边,声音仓促且慌乱。 “禀告帮主,目标三人失踪,赵甲等太保被人打晕,此刻正昏迷不醒。” 上官雄悚然变色,长身而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来人失踪了?五大太保都被打晕?” “妈的,你们怎么做事的?” 另外一边,柳公海的脸,也陡然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金钱帮所谓高手,竟然如此脓包。 上官雄只觉得怒火攻心,大发雷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咚乱跳。 “立即命令田庄和城外的人马出动追捕,一定不能让他们逃了。” 穆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又匆忙下楼而去。 上官雄好像斗败了的公鸡一般,颓然坐在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柳公海也是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两人都知道,对方一旦逃脱出了城,想要再抓捕就千难万难。 就连赵甲等帮中的绝顶高手,都被对方轻松解决。 城外的喽啰又有什么本事留得下人? 有高手! 对方有高手啊。 上官雄的心中,好像插了一根冰针,刺疼还有些发凉。 细思极恐啊。 镇国侯府一个被逐出府邸的废物,身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这是上官雄和柳公海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柳公海沉吟了半晌,方才狠狠咬牙。 “别慌,对方既然已经下了连环套,肯定不会收手,我们且别惊动长乐典当行,静观其变。” 上官雄会意,斟酌着语气。 “大人的意思是,沈留香还会派人来,到时候咱们再一网打尽?” 柳公海点头,眼眸之中满是杀气。 “没错,对方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套,肯定不会罢休。” “一旦有人上钩,咱们就可以反败为胜。” 上官雄长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屈辱感,一句话都不说。 在他看来,这一次金鳌摆脱金钩,再也不会来了。 别说沈留香绝顶聪明,狡猾如狐,就算他是傻子,也傻不到这般程度。 侯府田庄之中,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桌子上的厚厚银票,将碗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他看了阿碧发育过于凶猛的半圆一眼,意犹未尽,乐哈哈的。 “去啊,当然要去,别人给我送钱,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用我的贞操保证,上官雄明知是骗局,也会乖乖捏着鼻子奉上十万两白银,你们信不信?” 第13章 头上一点绿,何解? 阿碧啐了一口,有些脸红。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小侯爷自从上次醒来之后,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但聪明绝顶,而且似乎突然萌发了男人的野性。 他言辞无耻,行为大胆,全身都散发出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魔力。 黎伯却是脸色凝重。 “公子,对方已经有了警觉,咱们不宜再行动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公子事先提醒,我早早安排了人接应,咱们的人恐怕就要栽了。” “另外,长乐典当行识破了此局,吃了大亏,肯定防范严密,绝对不会让咱们得手的。” 沈留香慢条斯理地躺下,示意阿碧帮自己捶腿,微笑。 “黎伯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长乐典当行方面,不会有任何异动。” “最妙的是,下一次咱们再登门,对方非但不会发难,而且还会乖乖陪咱们做局,十万两白银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黎伯瞠目结舌,阿碧也瞪大了眼睛。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咄咄怪事? 明明已经识破了骗局,还会陪对方做局,给对方赔偿? 这是为什么啊? 小侯爷这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完全把对方当成了傻子怂货。 他还想再问,沈留香却已经岔开了话题。 “对了,黎伯,你安排接应的人是谁,厉害啊。” 黎伯轻轻一笑,眨了眨眼睛。 “老黄要是知道公子这么夸他,一定很高兴。” 赶车的老黄? 日啊! 这下轮到沈留香瞪大了眼睛。 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和邋里邋遢,缺了半颗门牙的车夫老黄,和传说之中的高手联系在一起。 黎伯解释。 “老黄是戍边老卒,以前跟过上柱国忠武侯镇守雁门关。” “后来他年纪大了,跟随老侯爷回京养老。” “大小姐嫁过来之后,他也跟了过来,然后就成为了公子的车夫。” “像老黄这样的百战老兵,对付几个混子,不会有问题的。” 沈留香的眼睛越瞪越大。 “老黄如此身手,那一日铁罗汉带人上门,老黄为什么不出手?” 黎伯苦笑。 “我也问过他,老黄说他喝醉酒,睡着了。” 沈留香:“……” 黎伯口中的上柱国忠武侯,乃是沈留香的外公。 而所谓的大小姐,自然也就是沈留香之母赵飞雪了。 沈留香呆了半晌,突然兴高采烈起来。 “妈的,身边有了这样一个绝顶好手护卫,那天下岂不是横着走啊。” “就算是欺男霸女,当街强抢小娘们,也不会被路见不平的江湖大侠暴揍,想想就爽啊。” 阿碧娇嗔:“公子真不要脸。” 黎伯苦笑,吞吞吐吐地解释。 “小侯爷真是……这个……代入角度比较新颖,不过嘛……” “老黄辈分尊崇,脾气古怪,你让他帮你强抢民女,他恐怕不会干的。” 沈留香嘿嘿笑了两声,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他知道了老黄的本事,心情大好,站起身来,大笑着转身回房。 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 “让老黄准备牛车,本公子明天继续勾栏听曲。” 阿碧和黎伯面面相觑,面色古怪。 自从数天前,小侯爷被人趁黑打了闷棍之后,活像换了一个人。 竟然变得如此聪明绝顶,甚至可以称得上神机妙算,近乎于妖。 只是这勾栏听曲的毛病,似乎越来越大了。 两人愣了半晌,阿碧自言自语。 “公子什么都好,怎么老喜欢往勾栏跑?” “哼,老侯爷回来恐怕饶不了他。” 黎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留香的房间。 “古之谋士,以身入局,公子这番做派大有古风啊,我镇国侯府怕是出了一头麒麟子了。” 沈留香走到房门前,突然犹豫了一下,回身想叫老黄。 没办法,这两晚他实在被折腾惨了,心有余悸。 最后沈留香还是放弃了让老黄守夜的想法。 无他。 实在太羞耻了。 作为一个男人,居然怕了一个女人,还叫帮手。 这传扬出去,成什么样子! 沈留香秉持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猛地推开了房间门。 房间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心中竟然有些惆怅。 然后…… 他身子突然一僵,又扎手扎脚地摔在了床上。 蒙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再次出现,冷漠地看着沈留香。 解裙,散发,欺身而上。 一切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不过这一次,沈留香没那么累了。 因为面纱美女给他服用了一颗不知名的丹药,服用之后全身暖烘烘的。 最最重要的是…… 这一天晚上,美女只睡了他三次。 第二天,沈留香果然让老黄驾着牛车,都前往天香楼喝酒听曲。 牛车驶到天香楼下,沈留香看了一眼老黄,斟酌了一下语气。 “老黄,一起进去吧,我请你喝酒。” 老黄坐在牛车上,从怀中取出一坛烧刀子,打开泥封灌了一口,呵呵傻笑。 “我人老骨头贱,一进这种温柔乡就浑身长虱子,公子自己去吧。” 他说话之时,酒水从缺了的门牙中流出。 老黄骂了一句脏话,颇为痛惜,小拇指乐颠颠地挖着鼻屎,随手乱弹。 沈留香侧身闪避,却又见老黄脱下鞋子,用力抠脚丫,然后又把手凑到鼻子前闻。 沈留香苦笑。 如果不是黎伯言之凿凿,打死他也想不到,这就是轻松打晕金钱帮五大高手的人。 沈留香无可奈何,只得打开小小折扇,摇摇摆摆进入天香楼。 他上一次在天香楼作诗,大骂沈留白。 现在再上天香楼,顿时人人侧目。 不过,沈留香也不理会任何人。 他依然丢出一锭银子,要了一楼一处雅座,自斟自饮。 别人虽然不齿于沈留香的为人,却也只能在肚子里面暗骂一声狗大少。 毕竟,沈留香再怎么脓包,也是镇国侯世子,普通人可惹不起他。 天香楼二楼雅间,沈留白方巾长衫,手中持着酒杯,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天井,冷冷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之中的杀机似乎要溢出来。 沈留白身后一人,玉貌朱颜,面如芙蓉,眼神异常灵动。 这人缓缓开口,轻轻一叹。 “沈兄,何必如此在意这等蠢物,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我已经让父亲大人知会过州府柳大人。” “十日债约之期一到,上官帮主就会将他和镇国侯府告上府衙。” “到时候柳大人亲自坐堂,人证物证俱齐,一定判他个欠债不还,杖刑三十。” “甚至,我已经暗中串联了白鹿书院的学子,联名上书,要求将他赶出书院。” “如此声名狼藉之下,镇国侯和夫人哪还有脸维护他?” “到时候一定会将他废除世子之位,彻底逐出侯府。” “他一旦失去侯府庇护,是死是活还不是你说了算,你说对吗?” 这人声音清脆,俨然是个女扮男装的绝色女子。 沈留白缓缓回头,眼眸之中已经变得十分温柔,轻轻拉住了女子的手。 “芷晴,我对世子之位并不留恋,你知道的,我只要你。” 芷晴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缓缓抽回了手。 “别这样,明面上我已经和他定下婚约。” “但只要这一次布局成功,我就可以名正言顺让父亲退了这一场婚约,我们……来日方长。” 沈留香正自斟自饮,突然感觉头上有点异样,轻轻一拈。 那赫然是一片翠绿的桃叶。 妈的,头上一点绿,这是何解? 第14章 欺君大罪 二更时分,沈留香喝得大醉,施施然出了天香楼。 老黄前来搀扶,沈留香将他一推,大笑。 “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让开,让开!” 他说着,自顾自地爬上了牛车,倒头就睡。 天香楼二楼,沈留白脸色难看,喃喃自语。 “我醉欲眠君且去……” “这个窝囊废居然有此才情,却用一首打油诗故意羞辱我,哼!” 名叫芷晴的女子,神情也有些怪异,随即冷笑。 “沈兄不用难过,无论他是否故意藏拙,这一次都难逃我的算计。” 她说着,给沈留白递了一杯酒。 沈留白看着她皎腕如玉,星眸盈盈,心中一热。 “芷晴,我……” 芷晴微笑着将食指往唇上一竖,语笑嫣然。 “叫我徐兄,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可别坏了我的名声。” 沈留白眼眸之中露出惭愧之意,和芷晴碰了一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眼前这个如芝如兰的妙人儿,乃是知府大人徐千重的千金小姐徐芷晴。 而徐千重的靠山,便是如今的大赢帝师温老夫子,深得陛下宠信。 依照大赢祖制,区区一个知府自然不足以和侯府中人相交。 然而,如今圣上削藩意图越来越明显。 镇国侯府早已经失去了昔日祖上的辉煌。 镇国侯的封地不断缩减,私军不断裁减,已经成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 对于沈留白来说,搭上徐千重这一条线,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或许是最好的路子。 如果能成为徐千重的乘龙快婿,自然更是妙不可言,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而徐芷晴才貌双绝,沈留白几乎一见面就为之倾倒。 说一千道一万,和徐芷晴有婚约在身的沈留香,就是挡路的屎壳郎,必须踢开。 徐芷晴语笑嫣然,又陪沈留白喝了几杯酒,然后便告辞离去。 沈留白心中空落落的,却也勉强不得,只好客客气气地送徐芷晴离去。 他想象着徐芷晴窈窕美妙的身子,包裹在儒衫之中,遮得严严实实。 哪怕她天鹅脖颈下的一抹洁白,也让沈留白心跳如雷却又不得不低眉顺眼。 送走了徐芷晴,沈留白心中的邪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让老鸨子给自己安排了房间,招了两个粉头,一头扎了进去。 徐芷晴走出天香楼,早有一辆马车停在楼前,黑色车厢普普通通,车帘也是纯黑色。 徐芷晴掀开车帘进入车厢之中,却见一个削瘦伟岸的黑衣人正襟而坐,此刻正冷冷地盯着他,眼眸犹如鹰隼。 徐芷晴脑袋缩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苦笑,四丫八叉地往锦榻上一躺。 她虽然身穿儒袍,可这么毫无形象地一躺,胸臀间的曲线立即显现出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娇媚韵味流露无疑。 黑衣人皱眉。 他不得不向左侧让了一让,避免触碰到徐芷晴的身子,同时冷冷开口。 “你好好一个千金小姐,谁让你到这等肮脏地方的?” “一旦你被人认出,或者传扬出去,你让我和父亲的脸往哪里搁?” 徐芷晴不说话,近乎粗俗地将纯银小茶壶抓了起来,嘴对着壶嘴,一口干了半壶水。 淋漓的茶水打湿了她的前襟,伟岸的部分汹涌耸动,黑衣人不得不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徐芷晴用袖子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才笑眯眯地开口。 “见面地点是我选的,你和父亲都爱逛青楼,我也想见识见识。” 黑衣人一张脸瞬间黑得犹如锅底一般,呸了一声。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逛过青楼了?” “你连父亲大人都敢编排,胡闹!” 徐芷晴咯咯娇笑,窈窕的身子犹如水波一般颤动。 “好了,不逗你了,说说我的收获。” “我已经成功稳住沈留白,利益所在,我能确定侯府绝对不会给沈留香一分钱。” “但是与此同时,根据我的观察,沈留香并不像外界传闻那般无能窝囊,很有可能深藏不露。” “所以,咱们想要从他身上打开缺口,对付镇国侯府,恐怕不容易,顶多能退婚成功。”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何止深藏不露,简直狡诈之极,就连父亲都说如此智谋之人,生平未见。” 徐芷晴一愣。 “父亲对此人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黑衣人苦笑。 “事情有变,父亲已经秘密到了孟州,此刻正在徐家祖宅,你自己去问他吧。” 徐家老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踞案而坐。 他身披黑色儒袍,腰杆笔直,整个人就如同出鞘的利剑,气场强大而凌厉。 不多时,徐芷晴换了一身长裙款款而入。 荷藕碧纱长裙映衬着她犹如瓷玉一般的脸颊,莲步款款,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大家闺秀的知性文雅气息。 徐芷晴对着中年男人施了一礼。 “阿爹,芷晴来晚了。” 紧接着,黑衣人换了一袭锦绣长袍,昂然进入。 这中年人,正是江南府知府大人徐千重,徐芷晴是他的掌上明珠。 而黑衣人,正是徐芷晴的哥哥徐沛。 徐千重不理会徐芷晴,此刻正盯着案上一幅书法条幅,若有所思。 那书法条幅纸面发黄陈旧,墨色泛白。 字形看似秀美圆润,实则峭拔锋锐,力透纸背。 书法条幅之上写着两行大字。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 如果沈留香在此,一定会吓一跳。 因为这一幅条幅,正是他送到长乐当铺典压的条幅。 徐芷晴看着父亲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法条幅,有些疑惑。 “阿爹,你看这书法条幅作甚?何人进献?” 徐千重挥了挥手,让徐芷晴近前。 “芷晴,你名列江南四大才女之首,对于当代名家字画无不熟稔,你且看看这一幅条幅什么来历?” 徐芷晴拢着长裙,缓缓上前,只看了一眼,便悚然变色,捂住了自己的樱唇。 “父亲,这难道是圣上御赐给镇国侯府的……” 徐千重摇头。 “非也,这是伪造的圣上御书,沈留香典压在长乐当铺,我派人取来研究。” 徐千重说到这里,由衷感慨。 “此子聪明啊,恐怕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他居然以此设局,诓骗了长乐当铺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白银?” 徐芷晴水润的眼睛,瞬间瞪大,愣在了原地。 徐千重看着徐芷晴吃惊的样子,挥手示意徐沛将此事说清楚。 徐沛冷笑。 “此人胆大包天,异想天开,他竟然骗了长乐典当行掌柜两万两白银。” “不止如此,骗贼还当着上官雄和知州大人柳公海的面逃逸无踪……” 等徐沛说完,就连智计过人的徐芷晴都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此人竟敢如此,真是泼天的胆子啊。” 徐千重冷笑。 “他要是偷盗御赐条幅还好一点,然而这条幅是他伪造盗版的,根本不是原版。” 徐千重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 “伪造圣上笔迹,用来招摇撞骗,这是无可辩驳的欺君大罪啊。” 才女徐芷晴 第15章 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欺君大罪!” 徐千重冷冷地说出这句话,齿缝之间似有刀剑铿锵,杀气凛然。 徐芷晴和徐沛齐齐变了脸色,脸色都极为凝重。 一时之间,气氛肃杀之极。 这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但是以如今大赢皇朝和诸侯之间暗流涌动之势,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足以把镇国侯府打入地狱。 徐芷晴盈盈下拜。 “恭喜阿爹,贺喜阿爹,如果这一次成功扳倒镇国侯,江南布政使之位唾手可得,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一时之间,徐沛也是喜动颜色,冷笑一声。 “骑猪小侯爷果然名不虚传,真正的败家子啊。” “镇国侯离开侯府月余,他居然为了区区三万两债务,犯下如此弥天大罪,足以覆灭侯府,咱们可真得感谢他呢。” 徐千重瞪了徐沛一眼,脸上有着责备之意。 “君子慎言,此事虽然已经胜券在握,但并未盖棺论定。” “以后你跟我登堂入殿,这毛毛糙糙的性子要改。” 徐沛低头受教,徐芷晴一双盈盈妙目,却看向了徐千重。 “阿爹,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徐千重浅浅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不着急,先把这假条幅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去,让上官雄配合沈留香斗法。” “他不是要银子吗?给他,别打草惊蛇就好。” “等那小子自以为得计之时,我和知州柳公海会突然驾临。” “到时候人赃并获,伪造圣上御书大罪东窗事发,不怕他逃到天上去。” 徐沛满脸笑意。 “阿爹说得极是,等这小子志得意满之时,便是侯府大祸降临之日。” “到时候就算他矢口否认,但证据确凿,他根本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徐千重看着没有半点收敛的徐沛,摇了摇头。 “算起来,我未考上进士之前,因家境贫寒,多次蒙老侯爷照顾,就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是老侯爷赠的。” “如今镇国侯府败在我的手中,我也算得上是恩将仇报,卑鄙无耻的小人啊。” 这一下,徐沛收敛笑容,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惴惴不安。 徐芷晴却笑了,笑靥如花。 “我最欣赏阿爹的,就是这样的真性情,真小人,永远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让你成为江南知府,原本就是圣上对你能力和魄力的考核,你要成为一把尖刀,直插镇国侯府的心脏。” “只有扳倒了镇国侯,圣上才会对你另眼相看。” “如此,才会让你顺利接任江南布政使之职,主政一方,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 徐千重欣慰地看着徐芷晴,眼神却黯淡了许多。 “汝之才堪比王佐,只可惜生为女儿身,浪费了你这满腹锦绣文章,文韬武略啊。” 徐千重说完,拍了拍徐芷晴的肩膀。 “镇国侯府坍塌在即,找个时间去把婚约退了,阿爹再给你好好找户人家。” 徐芷晴似有娇羞之色,摇头不依。 “女儿不嫁,女儿要一辈子陪在阿爹身边。” 徐千重大笑。 “这世上哪有不嫁人的女子?” “这一次为了麻痹侯爵府,让你违心和沈留香订婚,阿爹已经很对不起你了,一定会好好考虑你的婚事。” 徐芷晴强颜欢笑,但眼眸中的阴郁之色却一闪而过。 沈留香和她无怨无仇,她却把沈留香恨到了骨髓里。 何解? 沈留香空长了一张让女人着迷的小白脸,但品行猥琐,名声就如茅厕里的臭狗屎一般,世人唾弃。 她乃江南四大才女之首,才色无双,前程似锦,却因为阿爹的谋划,和这个人定下了婚约,有了关系。 如此天大的屈辱,就算是退了婚,也让徐芷晴那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徐芷晴不恨他恨谁? 徐沛却极为好奇。 “沈留香已经从长乐当铺,诓了两万两白银,却还不肯收手,真想知道他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啊?” 徐千重皱了皱眉头。 “这一点我也极为不解。” “按照道理来说,他的危机已解,但看样子还有大的动作,咱们先静观其变。” “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还有后续动作,咱们直接到长乐典当行,人赃并获。” “只要抓住来人大刑伺候,便可供出沈留香伪造圣上御书之罪,大事可定。” 徐千重说完,便直接命令徐沛。 “从现在开始,你加派人手盯住沈留香的一举一动,盯住长乐典当行,不可有丝毫懈怠,随时禀报于我。” 徐沛领命,大步离开,徐芷晴也作了一揖,盈盈退下。 孟州城外二十里,帐篷之外,一堆篝火正烈烈燃烧,新柴被烧得炸裂,噼啪作响。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披紫色大??,此刻正端坐在篝火旁,专心致志地烤着一只烧鸡。 男人长方脸,浓眉大眼,颇有威仪,此刻正专心致志烤着烧鸡。 烧鸡被烤得油星四溅,他却丝毫不顾及被弄污衣裳。 就在这时,远处蹄声得得,一骑人马飞奔而来,如暴风雨骤至。 男人惊喜抬头,马上之人顷刻间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用力一勒马,那马咴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马上之人跳了下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砸在了男人的身旁,声音娇俏而得意。 “一阵风女侠来也,咄,那个又老又丑的臭男人,还不过来拜见本女侠?” 原来这骑士竟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背上背着两柄长剑。 火光照耀之下,她一张瓜子脸红扑扑的,映衬着大红披风,更显娇艳。 男人皱了皱眉,没有搭理女人,起身看那包袱。 那包袱中,竟然是一个方面大耳的和尚脑袋,死相极为凄惨。 男人叹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了女人。 “三台寺主持慧光大师,果然还是被你杀了。” “你好歹是侯府夫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女人得意一笑,眼角稍有皱纹,不过却犹如天真无邪的少女一般撒娇。 “夫君,出行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不许约束我行侠仗义。” “这淫僧佛口蛇心,不但大肆敛财,还以祈福为名,祸害数百名良家妇女,死有余辜。”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掉夜行衣,一屁股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她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抚上了男人的胸膛,眉眼盈盈。 “今天晚上本小姐高兴,让你侍寝,不许少于半个小时,要不然重来十次。” 男人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腰眼发酸,赶紧岔开话题。 “一阵风女侠,你要吃的烧鸡已经烤好了,要不然你先吃吃看?” 女人甜蜜蜜地看着男人。 “我要你喂我,嘴对嘴的那种。” 男人眉头皱得像沙皮狗似的,突然灵机一动。 “咱们出行这个月来逍遥快活,就是不知道留香孩儿如何了?” 他这一次成功地岔开了话题。 女人娇艳欲滴的脸猛然变色,突然破口大骂。 “都怪你,明明就知道刘氏包藏祸心,故意陷害孩儿,却听之任之把他逐到田庄。” “虎毒还不食儿呢,你这老匹夫,简直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留香孩儿要是出了任何差错,老娘把你这老匹夫的卵摘下来,直接塞到腚里!” 却是镇国侯爷沈伯虎以及夫人赵飞雪回来了。 沈留香老娘赵飞雪 第16章 今天总算可以惊艳全场了,激动啊 镇国侯沈伯虎头皮发麻。 妻子一秒钟之内,从娇滴滴的含羞小女人,变成雌威大发的母老虎。 这粗俗不堪的话,从雍容典雅的侯府夫人口中说出,外人要是听到,沈伯虎只能杀人灭口,别无他法。 他硬着头皮尽力解释。 “夫人息怒。我已经和你解释过许多次。” “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刘氏不过一个妇道人家,香儿都能着了她的道,日后如何接管我镇国侯府?” “他又如何面对险恶的朝堂争斗,我这也是为他好……” 赵飞雪不理会丈夫的絮絮叨叨,杏眼圆睁。 “我不管你说什么,明早回家,但凡儿子掉根汗毛,我就和你拼了。” 沈伯虎干巴巴陪着笑。 “夫人请放心,黎伯是我心腹之人,阿碧周到温柔,老黄更是一等一的老江湖了,香儿绝对不会有问题。” 赵飞雪情绪稳定下来,瞪了沈伯虎一眼。 “反正本小姐不高兴了,过来好好伺候。” “今天晚上至少三次,不许敷衍了事。” 沈伯虎脸色一黑,额头皱得如沙皮狗一般,却不敢说什么,只好咧嘴一笑。 赵飞雪瞪眼。 “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本小姐恩宠你,是你的荣幸,笑得开心点。” 沈伯虎无奈地将嘴巴尽量咧开,眼睛眯成缝,心中却是连连叹气。 母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摸不得,今天晚上咋过关? 第二天一大早,沈留香睁开眼,习惯性地扫了房间一圈。 房内无人,面纱美女已经悄然离去。 没错,昨晚上沈留香再次被睡了。 两次! 沈留香都已经习惯了。 一缕晨曦穿透纸窗,暖洋洋地射了进来。 房间中的万千灰尘,犹如精灵舞动。 沈留香心情大好,大笑。 “布局这么久,今天总算可以惊艳全场了啊。” “一想到那么多的脸等着我打,就激动得想尿尿啊。” 阿碧听到了沈留香的动静,欢欢喜喜地进屋来为他更衣梳洗。 自从上次两万两银票落袋为安之后,这位小侯爷在阿碧的眼中,犹如神仙一般能掐会算。 沈留香刚刚梳洗完毕,一脸忧色的黎伯就走进了内院。 “公子,三日之期已到,公子爷确定咱们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黎伯。 “不然呢?” “别人哭着喊着要孝敬我十万两白银,我不收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钱就算了,关键那么多人等着我打脸,我不打,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做人高傲,不近人情哪?” 黎伯有些头大,脑子中一片混乱。 “难道要我们巴巴送五万两银两,又把那假条幅买回来?” “田庄也凑不起这么多钱啊。” 沈留香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把银票换成金子,上面用元宝,下面用黄铜锭刷金粉代替即可。” 黎伯瞠目结舌。 “这都可以,可恐怕难以逃过对方的眼睛,这……” 沈留香不等黎伯把话说完,就取出三个锦囊塞在黎伯的怀中。 “废话少说,依计行事,这瓜我保熟的。” 黎伯和阿碧面面相觑。 两人都不明白,沈留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能在对方知道骗局的情况下,依然巴巴地送上十万两银两? 黎伯拿着锦囊,忧心忡忡地走了。 阿碧问了沈留香几次,他却闭目不语。 长乐典当行中,王掌柜伸长了脖子。 他眼巴巴地大街上来往穿梭的人流,心肝五脏都好像被油煎火烧。 这三天他可谓是心急如焚,每当听到马蹄声响,又或者有人进店,便条件反射地跳将起来。 王掌柜已经亏空了两万两白银,如果吴仲翁不来,那就全拉到裤兜子里了。 这些天,他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脏狂跳,小腿哆嗦。 眼看着一轮红日东升,随即又渐渐西坠,王掌柜的一颗心,也如同太阳一般下沉。 这是三天的最后期限,一旦吴仲翁不登门,那就意味着王掌柜被骗了整整两万两白银。 这么大的亏空,就算下半辈子到天香楼卖屁股都赔不起啊。 想到帮主上官雄手段之狠辣,王掌柜只觉得全身发冷,血液似乎都在结冰。 王掌柜却不知道,他畏惧害怕的帮主上官雄,此刻早已经在长乐典当行对面酒楼二楼,蓄势以待。 上官雄身后,四个神情彪悍的汉子一字儿排开,黑衣短打,脸上有着浓重的煞气。 酒桌的另一头,正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徐沛,此刻正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神情悠闲。 看到上官雄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徐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上官帮主不用如此生气,上次虽然损失了两万两白银,可只要对方敢来,你就立了天大的功劳。” “就算对方不敢来,只要拿着那幅假画作为证据,找到相关人犯,也能搅得镇国侯府天翻地覆。” “王掌柜虽然糊涂了一点,但傻人有傻福,也算是立功了。” 上官雄阴沉沉地点了点头,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长乐典当行大门口。 徐沛见上官雄如此,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左侧另一桌人。 这一桌六人,都是孟州州府捕快,手拿铁链,腰悬腰刀。 为首的便是大胡子张捕头。 张捕头看着知府公子看向自己,赶紧捋了捋大胡子,满脸陪笑。 “这一桩公案柳大人早已知晓,命令我等在此听候公子的命令。”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我们立即抓人。” “柳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旦抓到人立即严加审问。” “嘿嘿,凭着我们哥几个的手段,不怕他不招。” 徐沛点了点头,自斟自饮喝了一杯酒。 “不急,不急,等大鱼入了网,我们再行动,务必要人赃俱获才是。” 长乐典当行中,王掌柜看着日头渐渐西斜,一颗心凄凉如冰,心中暗叹。 “罢了,罢了,幸好已经提前安排了跑路的船只,从此以后只能漂泊天涯,四海为家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京腔陡然在门口响起。 “王掌柜,吴某如约来了,我的字画呢?” 王掌柜听着这朝思暮想的声音,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他抬起头,就看见略微有些痴肥的吴仲翁,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的身后,一共有五名伙计,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大木箱,箱子缝隙中隐隐有金光灿烂。 王掌柜激动得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吴老板真是守信之人啊,也不枉我日日挂念。” 第17章 好戏开场 吴仲翁大笑,挥了挥手。 五个大汉把五箱金锭,一字儿摆在了王掌柜的面前。 只见那箱子落地沉重,发出金锭撞击清脆的声响,显然分量着实不轻。 王掌柜脑袋飘飘乎乎的,脚下似踩着棉花,一颗心扑通扑通。 他打开箱子,就见一排排金元宝,整整齐齐陈列。 那华丽的金色,让他头昏眼花,手脚发抖。 王掌柜还想再细看之时,吴仲翁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了王掌柜。 “王掌柜且慢,如今五万两银两已经到账,我要的宝贝条幅呢?” 王掌柜一愣,脸皮有些发烫,自己过于着急,难免让吴仲翁小看了。 他让吴仲翁稍候,从二楼之上,小心翼翼捧下来一个铁箱。 那铁箱用四根粗大的铁链捆住,四根铁链又用一把硕大的青铜鲁班锁锁住。 吴仲翁的脸上,有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王掌柜心思缜密,如此小心防范,不负我所托。” 王掌柜笑了笑,开始转动机枢,解鲁班锁。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这不明来历的条幅竟然价值五万两白银,他当然要小心防范。 就在这时,典当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冷笑。 “好你个江湖骗子,却到长乐典当行来行骗了,这一次让你插翅难逃!” 还没等吴仲翁和王掌柜反应过来,六名捕快已经冲进典当行。 捕快手中铁链铛啷啷数声,已经把吴仲翁和五个大汉套住。 为首的大胡子张捕头,腰刀直接架在了吴仲翁的脖子之上,冷笑。 “我们是州府衙门的捕快,收到消息,有人在长乐典当行招摇撞骗,跟我衙门走一趟。” 王掌柜大吃一惊,面色如土。 还没等他说话,却见大门外面,面色阴沉的上官雄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重重一巴掌,抽在了王掌柜的脸上,顺势又将他一脚踢翻,破口大骂。 “你这狗奴才,成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我这典当行都要葬送在你的手中。” 王掌柜脑袋嗡嗡的,惊骇之下说不出一句话。 吴仲翁脖子被铁链套住,却颇为镇定,淡淡地看着大胡子张捕头。 “我看中了长乐典当行一副条幅,以重金购买,何为招摇撞骗?” “大人不要冤枉了好人。” 张捕头狞笑。 “你这江湖骗子,我早已经盯了你几天了。” “废话少说,跟我州府衙门去见柳大人。” 张捕头说着,放声大叫。 “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随我见官,柳大人自有公断。” 张捕头说完,哗啦啦一拉铁链。 吴仲翁六人都是一个踉跄,被众多捕快押着往外走。 王捕快又让上官雄、王掌柜等人同去见官,带上了铁盒和五箱金锭作为铁证。 吴仲翁看似狼狈,低着头,嘴角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侯爷真是算无遗策,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长乐典当行这番动静太大,顿时惹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围着门口指指点点。 吴仲翁一边挣扎一边放声大叫。 “冤枉,冤枉,我真金白银购买当铺藏品,怎么就招摇撞骗了?” “如此无凭无据胡乱抓人,这孟州还是大赢之天下吗?救命,救命啊。” 吴仲翁一边大叫,一边挣扎着,却被张捕头重重一推。 吴仲翁顺势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其状甚是狼狈凄惨。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个惊奇的声音。 “吴兄,你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吴仲翁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 正是黎伯。 黎伯的身后,却是一辆牛车,黑色车帷低垂。 吴仲翁见到了黎伯,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稻草一般。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连叫苦。 “这孟州捕头不问青红皂白抓人,黎兄救我,黎兄救我啊。” 黎伯顿时脸色阴沉。 他刚刚想说什么,牛车之中就传来了沈留香的声音。 “吴伯,你什么时候到的孟州?我外公他老人家还好吗?” 随着声音,沈留香在阿碧的服侍下,下了牛车,施施然走到了吴仲翁的面前。 吴仲翁转头见到沈留香,顿时老泪纵横,跪了下去。 “小侯爷救我,救我啊。” 酒楼二楼,徐沛看着沈留香突然出现,突然变了脸色。 沈留香摇着巴掌大小的百折扇,皱眉看向了张捕头,声音很是冰冷。 “你可知道你抓的是什么人?” “此人乃是我外祖父上柱国忠武侯的管家,瞎了你的狗眼!” 上柱国忠武侯! 管家! 忠武侯可谓是大赢军方第一人,军方三朝元老,威名赫赫。 宰相门房三品官! 忠武侯的管家,岂是一个小小的孟州捕头想抓就抓的? 张捕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脚发软。 对面酒楼二楼之上,徐沛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惊愕地看着大街对面发生的一切。 作为证人的上官雄也知道大事不好,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沈留香不理会其他人,扶起了吴仲翁。 “吴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哼,我镇国侯府从不干涉地方政务,却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辱冤枉!” 他说着,若有意若无意地向酒楼方向看了一眼,眼眸之中满是冷笑之意。 酒楼二楼之上,徐沛能感觉到沈留香眼眸之中的挑衅之意,一颗心直往下落。 如果吴仲翁只是普通商贾,抓了也就抓了。 然而如果他是忠武侯赵国柱的管家,只凭捕头一面之词抓人,这事就闹大了啊。 长乐典当行门前,张捕头迅速冷静了下来,向沈留香施礼。 “小侯爷恕罪,我不知这位老先生身份,无意冒犯。” “只是卑职收到消息,说这长乐典当行有人招摇撞骗,就带人过来看看。” 沈留香哼了一声,转过了头,依然盯着酒楼方向。 “狗奴才,艹你肥婆奶奶。” 张捕头脸色一黑,还没等他说话,沈留香就把头转过来,笑眯眯的。 “别在意,我这个人喜欢自言自语,不是骂你。” 他说着,懒洋洋地看着张捕头。 “多嘴问一句,捕头抓人,可有什么证据啊?” 张捕头脸色更黑了。 他听知州大人命令行事,哪有什么证据? 按照以往惯例,只要抓到衙门,一顿夹板酷刑下来,案犯什么都招了。 沈留香看着张捕头沉默,大笑起来。 “原来无凭无据也可以抓人,知州大人和张捕头可真是清正廉明,爱民如子呐。” 正说话间,却见长街那边,几人儒生打扮,轻袍缓带,谈笑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知州大人柳公海。 第18章 咦,我这手怎么老想打人的脸? 知州大人出行,顿时引起一阵躁动,不少普通百姓已经跪在地上行礼。 柳公海和三四名清客一路聊着,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一幕,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了王捕头,语气十分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 沈留香还不等王捕头说话,便上前一步作揖行礼。 “知州大人好兴致啊,这可真是巧了,正好为民做主。” 他说着,一指王捕头。 “此人无凭无据,随意抓人,知州大人对此怎么看?” 柳公海瞪了王捕头一眼,厉声呵斥。 “此话当真?你好大的胆子!” 王捕头苦着脸,无言以对。 明明是知州大人设的局,然而现在却让自己背了黑锅。 捕头心里苦。 柳公海又看向了一旁的上官雄,压迫感十足。 “是你报的官?还是掌柜报的官?” 上官雄行礼赔笑。 “小人……小人不知此事。” “只听说长乐典当行有人上门行骗,便火急火燎赶过来,却遇到了各位大人。” 他说着,狠狠瞪了王掌柜一眼。 王掌柜一个激灵, 立即摇头。 “小人也不知谁报的官,想必是个误会。” 柳公海眉头微皱,眸中有阴沉之意。 抓了忠武侯的管家,这两个滑头谁也不敢出头了。 全都是废物! 柳公海大手一挥,黑沉沉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原来是一桩乌龙案,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此作罢,别扰了本官逛街的兴致。” 沈留香哈哈大笑,向柳公海作揖。 “大人英明,本公子佩服不已。” 他说着,右手好像抽筋似的,接连扇动,一边自言自语。 “咦,我这手好像不听使唤,怎么老想打人的脸?” 酒楼之上,徐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恍若梦中。 苦心谋划的抓捕,被沈留香这么一闹腾,居然就此散场了? 白白被沈留香冷嘲热讽了一场! 看着沈留香的右手,向酒楼这边遥遥扇动,徐沛的脸颊却好像真被他打了脸似的,一阵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徐沛身后的雅间竹帘徐徐拉开。 一个面目如削,五官深邃的男人赫然端坐其中。 拉开竹帘的,是一个俊雅公子,身上有一股柔媚之气。 居然是徐千重和女扮男装的徐芷晴。 看到徐千重,徐沛顿时惊叫起来。 “阿爹,原来你一直都在酒楼之上。” 徐千重哼了一声,神态自若。 “今天是围猎镇国侯府的大好良机,我怎能不亲自坐镇指挥?” 徐千重说着,啧啧赞叹。 “世人都说镇国侯世子痴呆愚蠢,如今看来,此人狡如狐,稳如龟,城府颇深啊。” 徐芷晴妩媚一笑。 “此人居然已经提前料到知州衙门会介入此事,搬出了忠武侯保驾护航,这一点确实让人佩服。” 徐沛有些不服气。 “我看那个盛京来的老者,未必就是忠武侯的管家,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徐千重冷冷地看着楼下的长乐典当行。 “不是未必,此人一定不是忠武侯府内的人。” “只是他搬出了忠武侯的名号,人就没法抓了,必须按规矩行事。” “否则被镇国侯参上一本, 柳公海这个知州也就当到了头,连我都要落个御下不严的名声。” “柳公海是我一手扶持的得力干将,冲锋在削藩的第一线,不容有失。” 徐沛有些泄气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镇国侯府吗?” 徐千重看着徐沛,眼眸之中露出失望之意,徐芷晴却在一旁冷笑。 “恰恰相反,父亲让柳大人下场,真正的好戏才开始呢。” 徐沛兀自不解,瞠目看着徐千重,徐千重心中失望,连连叹息。 这个蠢儿子如果有女儿一半机灵,就完美了。 看着徐沛求之若渴的眼神,徐千重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一局我们已经败了,但没有关系,只要那铁箱中的伪造圣书还在,沈留香和镇国侯府就别想摆脱欺君大罪。” “我命令柳公海下场,便是为了揭穿此事,堂堂知州大人作为人证,无论如何他都跑不了。” 徐沛恍然大悟,喜动颜色,双手作揖。 “父亲大人神机妙算,这次看沈留香往哪里逃?” 镇国侯府外,刘氏和沈留白带着侯府足足十多名管事,正恭恭敬敬迎接沈伯虎和赵飞雪。 沈伯虎骑着枣红马,黑色的大??在风中飞扬,身后跟着十余彪悍骑士,拱卫着赵飞雪的七宝香车。 车队缓缓停下,沈伯虎翻身下马,落地之时小腿一软,腰眼发麻,却咬牙忍住。 他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却难以掩盖脸上浓重的黑眼圈。 赵飞雪一袭宫装长裙,缓缓下车。 她面如满月,肌肤如水,端庄娴雅,一举一动都符合的大家闺秀的礼仪,步步生莲。 所有侯府管事齐齐下跪,迎接侯爷和夫人回家。 沈留白和刘氏一溜小跑,来到了沈伯虎和赵飞雪的面前。 沈留白跪倒行礼,刘氏低眉顺眼,叫了一声老爷。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沈伯虎脱下的大氅。 就在这时,天上一声雕鸣,一只金雕凌空而下,落在一名骑士的肩膀上。 骑士神情一变,取下金雕脚上的竹筒,取出一张纸条,匆匆来到沈伯虎的面前,跪下双手奉上。 沈伯虎只看了一眼纸条,脸色大变。 赵飞雪微微侧头,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顿时眼眸含煞。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刘氏从早上起来就精心打扮,欢迎仪式反复排练。 然而沈伯虎和赵飞雪说走就走,两人都没有多看一眼。 刘氏呆若木鸡,沈留白跪在地上也是一阵错愕。 他看着沈伯虎两人离去的方向,呆了几秒钟,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缓缓站了起来。 “母亲勿急,看这个样子,应该是那傻子沈留香出事了。” “他欠赌债,恐怕此刻已经被人告上公堂,哈哈哈,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刘氏一时之间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没错,你的机会来了,今天就让赵飞雪看看他的蠢儿子沦落到何等境地。” “我也要让你阿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小侯爷世子人选。” 沈留白笑得格外灿烂。 “如此好戏,我自然也要去看。” “我要亲眼看着我那位大哥,是如何被打落在泥坑中的。” 沈留白说着,让车夫备车,迅速跟了上去。 长乐典当行中,上官雄带着柳公海已经转悠了一圈。 知州大人不离开,王掌柜和吴仲翁也只能暂停交易。 沈留香居然也没有离开,拉着吴仲翁问长问短。 两人说的都是沈留香外祖父忠武侯的生活起居琐事。 就在这时,柳公海有意无意一瞥间,目光微微一凝。 地上放着铁盒,还有装满金元宝的五个箱子。 知州大人略显惊诧。 “这铁盒中是何宝物啊?居然价值五万两银两,本官能否欣赏一二?” 第19章 自作孽,不可活啊 王掌柜一愕,上官雄却是眼睛一亮,微笑着上前两步。 “这铁箱之中,乃是一幅墨宝,已经被这位吴管家重金购买。” “大人要看, 自然也无不可,待小人打开鲁班锁……” 上官雄说到这里,接下来的话却被吴仲翁直接打断。 “不可!” 众人愕然,全都回头看向了吴仲翁。 一直和沈留香聊天的吴中翁面沉似水,大踏步走了过来,挡在了铁箱之前。 他对着柳公海微微弓腰作揖,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决断之意。 “按照约定,这一幅墨宝我已经重金买下,神物自晦,不方便示外人。” 吴仲翁说着,向手下五人挥了挥手。 “拿着墨宝,我们走。” 他的样子虽然沉稳,从容不迫,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有掩饰之意,越发让人觉得箱子中的墨宝关系重大。 柳公海脸色微沉。 对方就算真的是忠武侯府上的管家,却也太过无礼。 上官雄一声冷哼,挥了挥手。 七八名精悍保镖立即呼啦啦散开,挡住就要离开的吴仲翁等人。 吴仲翁脸色难看,看向了王掌柜和上官雄,声音很冷。 “你们长乐典当行这是何意?钱货两清为何阻我离开?” 上官雄冷笑,上上下下打量着吴仲翁。 “好大的胆子,柳大人要看铁箱中的墨宝,你也敢阻拦?难道这墨宝有鬼?” 众人的目光之下,吴仲翁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惶之意,声音却很严肃。 “不可胡言乱语,亵渎了墨宝。” 他说着,转身看向了柳公海。 “柳大人乃是同进士出身,知书达理,应该不至于强人所难吧?” 柳公海看他如此慌张,心中了然,脸上却笑眯眯的,十分和蔼。 “吴老先生,我也是读书人,尤其喜欢书画。” “我看到稀世墨宝自然也有向学之心,还请吴老先生不吝赐教。” 吴仲翁正色言道:“不是我吝啬小气,只是我还有要事,不能在这里耽搁,大人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柳公海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脸上也有紧张之色,心中笃定,冷笑。 “吴老先生坚决不让本官欣赏,难道这铁箱中的墨宝,真有古怪之处?” “如此本官更要非看不可。” 两人言辞交锋,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渐渐成剑拔弩张之势。 距长乐典当行一条街外,沈留白端坐在马车之中,脸色惨白,失魂落魄。 他的手中,捧着一方锦帕。 锦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宫楷小字,墨香混合着女儿幽香,沁人心脾。 他本来要去知州府衙看沈留香的笑话,然而中途有人拦住马车,给了他这方锦帕。 这一番锦帕,正是徐芷晴的。 锦帕上面的机密消息,每一个字,都像火炭一般灼烧着沈留白,让他失魂落魄。 这一步一旦踏出,一步登天,青云直上。 以后出将入相都有可能,更能把朝思暮想的徐芷晴搂入怀中。 然而代价便是整个镇国侯府将被打落地狱,万劫不复。 沈留白的世子梦从此灰飞烟灭。 “好狠啊,这是要把我镇国侯府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啊。” 沈留白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忍不住又去看锦帕上的字。 “……圣上削蕃之意已决,大势所趋势不可挡。” “君满腹诗书,有入相之大才,何不趁此时奋起一搏,向圣上表忠诚之意?” “不然,来日侯府败落,满门下狱,君同罪也。” “到时候悔之晚矣,妾惜君爱君,一心为君着想,请勿自误……” 看着锦帕上的墨迹,字字惊心,沈流白额头青筋鼓起。 他死死握拳,指甲刺入掌心,有血迹流出。 终于,沈留白渐渐抬起头来,脸色狰狞,咬牙切齿。 “芷晴说得对,削蕃势不可挡,无法避免。” “侯府有沈留香那种窝囊废,就算不削藩,败落亦不过早晚。” “我有锦绣前程,又怎可坐以待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诛地灭啊。” 沈留白说到最后,每个字都从牙齿缝中挤出来,充满着痛苦和决绝。 马车重新启动,这一次的方向,正是长乐典当行。 酒楼二楼上,徐芷晴看到了从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不由得嫣然一笑。 她灵动的眼眸中,闪过又狡诈又狠毒之意。 徐千重也看到了马车,打量着女儿脸上顽皮的笑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马车上的人是沈留白吧,你终于还是用了这一枚棋子。” 徐芷晴笑得眉眼弯弯,狡诈又娇艳。 “我只不过是加点柴火,让这把大火烧得更旺一些而已。” “沈留香说得没错,沈留白就是一条狗。” “是狗就要听主人的话,要不然会被宰了吃火锅的。” 长乐典当行中,柳公海已经动了真怒,一张脸黑沉沉的。 如果不是碍于忠武侯的面子,他早就将吴仲翁等人抓起来,投进大狱。 哪里轮得到这个老不死的在这里摇唇鼓舌? 吴仲翁死死护住身后的箱子,脸色凛然。 他身前五名壮汉一字儿排开,挡住了上官雄的手下。 沈留香似乎袖手旁观。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焦灼之色,已经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门外马车停下,沈留白缓缓走了进来。 他谁都不看,直接走到了柳公海的面前。 他的眼神空洞,整个人就像提线傀儡似的,没有一丝生气。 沈留白的声音,机械而僵硬,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 “知州大人,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不让你看铁箱中的墨宝?” 柳公海若有深意地看着沈留白,捻着下颌的短须,微笑。 “本官不知,难道沈公子知道?” 沈留白缓缓回头,眼眸犹如毒蛇一般,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皱了皱眉,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沈留白居然跳了出来,自动入坑。 真是人作孽不可活啊。 沈留白回头,声音低沉嘶哑,却字字清楚。 “因为这铁箱中的墨宝,是沈留香伪造的圣上御书。”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伪造圣上御书,乃欺君大罪。 不只是沈留香要被杀头,就连整个镇国侯府都完了。 柳公海也仿佛被吓到了,脸上有着无比震惊之色。 “沈公子此话当真?” 第20章 狂喷!狂殴,小侯爷发威了 食为天酒楼二楼,徐千重和徐芷晴相视而笑。 徐芷晴笑得眉眼弯弯,眼眸中却闪动着刺骨之意。 “沈留香,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典当行中,沈留白诚恳地看着柳公海。 “学生怎敢欺瞒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沈留白说着,转头看向了沈留香,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向来行事荒唐。“ “你流连青楼花船就算了,还进入赌坊赌钱,导致债台高筑。” “就算输了钱,我侯府欠债还钱就是。” “你……你怎敢将圣上御赐的墨宝伪造, 用来招摇撞骗?” “你可知这样会将整个镇国侯府拖入地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沈留白说着,声泪俱下, 又向柳公海拜下。 “大人,我镇国侯府诗书传家,对圣上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不敬之意。” “此事乃沈留香一人所为,我父亲和大娘出游在外,根本不知道。” “学生只恳求大人,勿因此事牵连我镇国侯府,学生粉身碎骨难以报答大人恩德。” 柳公海面沉似水。 他对沈留白的话不置可否,冷冷地看向了沈留香。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圣上墨宝招摇撞骗,找死吗?” 沈留香摇着巴掌大小的百折扇,却捂住了鼻子,东张西望。 “是谁大放狗屁,好臭,好臭啊。” 看到沈留香如此嚣张,柳公海不怒反笑。 “好,好,你竟敢如此藐视本官,等本官开箱查验罪证再说。” “如果沈留白说的是事实,本官一定拿你问罪。” 沈留香正色看着柳公海,眉眼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戏谑之意。 “柳大人此言差矣,我说有人‘放狗屁’已经很客气了。” “‘放狗屁’说明此人还是人,只是偶尔放了一个狗屁。” “而‘狗放屁’则已经变成了狗,乃牲畜一流,恶臭肮脏。” “如果再进一步,‘放屁狗’则说明此人不但是狗,而且专门大放臭屁。” “此物种简直恶毒下贱之极,不堪再提。” 沈留香说着,伸手一指沈留白。 “我观此人,乃是一只下贱恶毒的‘放屁狗’啊。” 他口中说沈留白,却笑吟吟地看着柳公海,其意不言而喻。 柳公海暗怒不好发作。 沈留白却气得胸口险些爆裂开来,伸手指着沈留香。 “你……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还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你可知欺君大罪,乃是死罪啊。” 啪! 沈留香突然伸手,重重抽了沈留白一个大嘴巴子,冷笑。 “我是兄长,你是弟弟,你如此无礼,兄长有权利教训你。” “这一巴掌,我抽你利欲熏心,吃里扒外,背叛侯府。” 沈留白万万想不到,众目睽睽之下,沈留香还敢动手。 当下被一巴掌抽得转了两三圈,犹如陀螺似的。 沈留香还没等他稳住脚步,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又将他抽得连转数圈。 “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十天前派人打老子闷棍的是你吧?贱人!” 沈留白脑袋中嗡嗡的,好像钻进了一大群马蜂,眼前金星乱冒。 两巴掌下去,他乱了方寸, 摔倒在地上。 沈留香索性骑在他的肚皮上,一顿老拳胖揍,口中骂声不绝于耳。 “这一巴掌,是替老爹打的,当年他就应该把你射在墙上,生你不如生个馒头。” “这一巴掌,是替列祖列宗打的,他们要是泉下有知,只怕被你气得死而复生,生而复死。” “这一巴掌,是我替整个镇国侯府打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 …… 沈留白瞬间被打成了猪头, 鼻血长流,头发散乱犹如鸡窝。 他数次挣扎,想要翻身起来。 却被沈留香牢牢坐稳,王八拳雨点一般落下,根本无法反抗。 众人目瞪口呆地兄弟俩互殴,一时之间竟然无人上前阻拦。 沈留香和沈留白都是白鹿书院的书生,讲究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个时代的儒生,别说动粗,就算是不雅之词都不会出口。 谁都想不到沈留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狂殴沈留白! 柳公海忍无可忍,怒喝一声。 “大胆沈留香,住手!” 沈留香白眼一翻。 “住你老母,我侯府家事关你屁事?” 他说着,又是重重一拳, 闷在沈留白的鼻梁上。 沈留白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捂住了鼻子,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柳公海气得全身颤抖,面皮发黑。 “沈留香,你也是读书人,如此污言秽语,辱及家母,我与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站起身来,脖子伸得贼长,一张脸无限贴近柳公海。 “读你老母,污你老母,不共戴天你老母的老母——” 柳公海倒抽了一口凉气,踉跄后退。 他被沈留香骂得大脑一片混乱,随即暴怒挥手。 “来人, 将沈留香等人犯拿下, 彻查伪造圣上墨宝大案。” 张捕头等三四名捕快,早已经按捺不住,听得知州大人命令,立即冲了上来。 张捕头铁链当啷啷一声,就向沈留香的脖子套去。 其他几名捕快早已经一拥而上,抓捕吴仲翁、黎伯和阿碧等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落在场中。 张捕头的小腹之上,猛然挨了一脚。 这一脚力量好大,张捕头闷哼一声,滚了出去。 他的额头砰的一下,撞在当铺门槛上。 场中人影晃动, 其他几名捕快,也都纷纷成了滚地葫芦,。 众捕快哎哟啊呀惨叫连成一片,手中钢刀铁链丢了一地。 柳公海吓得一个激灵,却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 她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柳公海。 “知州大人, 你好大的威风啊,竟敢抓我镇国侯世子?” 却是侯爵夫人赵飞雪赶到了。 不远处,镇国侯沈伯虎拴好了马,匆忙而至。 他步履匆匆,一边作着四方揖连声告罪,一边急急忙忙挤进了人群。 原来沈伯虎和赵飞雪接到消息,急匆匆赶往田庄。 两人发现沈留香不在,紧接着又快马加鞭赶到了长乐典当行。 赵飞雪远远看到柳公海要抓捕沈留香,立即出手护犊子,将一众捕快打得落花流水。 沈伯虎挤进人群一看,连叫苦矣。 赵飞雪这霹雳火爆的性格,只要一出手,这些公差断腿断手在所难免。 事情闹大了啊。 食为天酒楼二楼,徐千重看着镇国侯和侯爷夫人出现,唇间露出一丝微笑。 “果然,咱们要钓的大鱼出现了,大局可定啊。” 徐芷晴深深看了沈留香一眼,嫣然一笑。 “阿爹说得对,正好让镇国侯亲眼看看,他镇国侯府犯下了多大的罪行,让他做鬼也心服口服。” 长乐典当行门口,沈留白看着父亲和大娘突然出现,心中一惊, 随即嚎啕大哭。 “父亲,大娘,大哥欠下赌债, 伪造圣上御赐墨宝招摇撞骗。” “咱们侯府有大麻烦了啊。” 伪造圣上墨宝招摇撞骗? 伪造! 沈伯虎一听此话,只觉得天都塌了,一道凉气从尾椎骨直接窜上天灵盖。 毛骨悚然啊! 第21章 我只是一个废物啊 以如今镇国侯府和大赢王朝看似和谐,却暗流涌动的局势。 沈留香弄这一出,简直就是要把侯府直接送进火化场啊。 沈留白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地膝行上前。 他抱住了沈伯虎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十天前,兄长到侯府向母亲支取银子,言辞无礼之极。” “母亲心善, 虽然知道他劣迹斑斑,但依然支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岂料兄长并不满足,随即进入书房,将御赐墨宝取下,制作赝品。” “书房丫鬟红袖亲眼见他伪造圣上墨宝,并连声冷笑,称要银子,也没有必要受侯府的鸟气。” “我从白鹿书院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件事,深感忧虑,赶到天香楼想要劝诫,谁知……” 沈留白说到这里,伸手指着沈留香,声音发颤。 “谁知兄长将我一顿毒打, 并赋诗骂我是狗。” “这也罢了,长幼有序,他就算打死我,我也无怨无悔。”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他竟然将伪造的墨宝,到长乐典当行招摇撞骗。” “这一下,将我侯府陷于不忠不义之境地, 全都是留白的错啊。” “留白没有及时劝诫兄长, 留白罪该万死啊。” 沈留白声泪俱下,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沈伯虎脸色越来越黑。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脑袋,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飞雪一直冷冷地看着沈留白,此刻咬牙切齿。 “你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有何为证?” 沈留白看了赵飞雪一眼,眼眸之中微露惧色, 低下头来抽泣不已。 “书房丫鬟红袖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此外兄长伪造的御赐墨宝,就在当铺铁箱之中。” 赵飞雪看了一眼装着字画的铁箱,脸色瞬间煞白。 丫鬟红袖可以说谎。 然而这铁箱之中的证据, 却不会说谎。 如果这铁箱之中的东西,果真是伪造御赐墨宝的话…… 再加上沈留白的指控,丫鬟红袖作证。 镇国侯府危矣。 沈伯虎同样神色凝重,他比赵飞雪更知道当前的形势。 这何止是危险,简直危如累卵。 整个镇国侯府已经被放在了火山口,随时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赵飞雪看向了柳公海,突然嫣然一笑。 “柳大人,借一步说话如何?” 柳公海一挥袖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沈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本官为人正大光明,从不暗室谈事。” 赵飞雪眼神一黯,和沈伯虎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灵相通,都读出了对方的意思。 赵飞雪眯着眼睛, 淡淡地看着柳公海。 “好,那我就直说了。” “柳大人,我儿性子纯良。” “这一次是被小人设计,掉坑里了,我镇国侯府认栽。” “大人若能网开一面,放过我儿,我镇国侯府可以自动上书请求撤藩,上交封地, 解散封地私军。” “大人拿了这泼天大功,我和镇国侯都齐感大恩。” “我父忠武侯也算是欠了大人一个天大的人情,你看如何?” 这么简单就削藩成功了? 柳公海有些意外,看了沈伯虎一眼。 沈伯虎立即点头。 “没错,夫人之意便是我的意思,请柳大人网开一面。” 沈留香乃做局者,早已经胸有成竹,原本一直摇着百折扇看戏,此刻却是一愕。 自己这一世的父母,原来如此护子情深啊。 自己闯了如此泼天大祸,不打不骂,就连呵斥都没有一句。 两人竟然愿意自动削藩,以整个侯府的富贵荣华,换取自己无罪?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的眼眶有些热,心中十分温暖。 他上一世父母早逝,自幼跟随爷爷以行医为生,孤苦伶仃,从不知父母之爱。 没想到这一世, 居然有这样暖心的父母啊。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的眼眶已经湿了。 柳公海有些心动, 不由自主地看了对面酒楼一眼。 能削藩成功立下大功,还能得到上柱国忠武侯的一份香火之情。 其实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尽管柳公海心动,却也不敢擅自做出决定。 他在等徐千重的意见。 然而,酒楼二楼的徐千重,却没有任何信号发出。 酒楼二楼之上, 徐千重笔直地站着,凝视着长乐典当行,声音低沉。 “圣上把我当成一把刀子,铲除藩王, 可不是来行善积德的。” “刀子是要杀人的,不能杀人的刀,还能叫做刀吗?” 徐沛脸色凝重,甚至有些惶恐。 “可是,忠武侯就算退隐二线,咱们也得罪不起啊。” 徐芷晴笑了,笑容妩媚却带着异常危险的气息。 “圣上让父亲做了这江南知府,不止是要铲平镇国侯府,还要杀鸡儆猴,敲打其他侯爷。” “如果父亲就这么轻易放了镇国侯府,圣上肯定不会满意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 “圣上啊,看似恢弘雅量, 其实性子凉薄狭隘……” 徐千重一惊回头,声音中充满了警告之意。 “芷晴,慎言。” 徐芷晴扁了扁嘴巴,打量着对面的沈伯虎一家人。 “可怜啊,堂堂镇国侯府,这一次怕是圣上震怒,满门都要下狱。” 她突然回过味来。 “糟糕,我还未退婚,沈留香一死, 岂不是成了小寡妇?” 徐千重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徐沛对徐芷晴的胡言乱语,装作充耳不闻。 两人都注视着长乐典当行,一言不发。 典当行门前,柳公海没有等到徐千重的信号,叹了一口气,脸色渐渐冷厉起来。 “沈夫人,不是柳某不讲人情,这伪造墨宝的欺君大罪,柳某当不起啊。” “这件案子,还得查清楚之后,禀告圣上, 让圣上乾纲独断才行。” 赵飞雪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伯虎一眼。 沈伯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赵飞雪突然冷笑一声。 “柳大人,我和镇国侯都不算高手,不过这十步之内, 取你首级绰绰有余。” “如果你非得抓捕我儿,就别怪我们奋起一搏了。” 她说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柳公海,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无比。 而另外一边,沈伯虎却已经靠近沈留香,急速耳语。 “我和你娘助你杀出城去,等你回到田庄, 老黄和其他人会带你逃出大赢。” 说到这里,沈伯虎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天涯漂泊,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这么……糊涂了。” 沈留香目瞪口呆,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 自己只是一个废物啊,人人不齿的骑猪小侯爷。 父母居然愿意为自己舍弃荣华富贵甚至生命,奋起一搏换取自己的生路。 这一份舐犊之情, 真让沈留香感动得无法形容。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了沈伯虎,贴耳说了一句什么。 “啊?” 沈伯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第22章 震惊!原来故事还能这么编啊 沈留香用力向他点头,眨了眨眼睛。 沈伯虎瞠目结舌,随即看向了赵飞雪,眨了眨眼睛。 赵飞雪袖子之中,似有寒光闪烁,随时可能暴走。 然而她看到沈伯虎微微摇头, 眼神中有着释然的笑意,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食为天酒楼二楼之上, 徐千重脸色变得轻松起来,微笑。 他笑着看了徐芷晴一眼,徐芷晴投之以微笑,两人心照不宣。 “沈留香已经犯了弥天大罪。” “沈伯虎夫妇俩如果再不知天时,莽撞行动, 整个镇国侯府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徐千重鼻子之中,甚至已经开始哼哼。 “一轮大日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他还想再吟下半句,却见长乐典当行那边,已经有了惊人的变化。 赵飞雪身上的杀气突然烟消云散,已经抬起的左手顺势万福, 嫣然一笑。 “大人勿惊, 本夫人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我这个孩儿顽劣不堪,承蒙大人不弃教诲,侯府上下都很感谢大人呢。” 柳公海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感受到的杀意,犹如千万钢针刺入肌肤,吓得脊背都湿了。 然而一秒钟后,赵飞雪却瞬间变得言笑盈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让柳公海想发作也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 “但愿你只是开玩笑,否则……” 他说着,忌惮赵飞雪的身份,终于没说出狠话,只是挥手命令张捕头。 “来人,把人犯带走,包括这些证物,一样都别落下。” 张捕头刚才挨了赵飞雪一脚,脑袋撞出了老大一个肿块,疼痛难忍。 他招呼手下的捕快,众人一瘸一拐上前拿人。 沈留香看着张捕头的铁链,就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冷一笑。 “柳大人,你可知无凭无据,诬陷镇国侯世子何罪啊?” 柳公海看了藏着条幅的铁箱一眼,冷笑。 “留白公子已经证实, 这铁箱之中装的就是你伪造的御赐墨宝。” “此外,又有人证亲眼看到你伪造御赐墨宝。” “人证物证俱在,如此欺君大罪,容不得世子抵赖不认。” 沈留香冷笑。 “好一个人证物证俱在。” “如果我说这箱子之中,乃是我侯府珍藏的墨宝《长春山居图》呢?” 柳公海心中顿时打了一个突,随即勃然否认。 “胡说八道,绝无可能。” 铁箱之中的伪造条幅,经徐千重看过,又给了柳公海。 而这伪造条幅,最后还是柳公海派人送还长乐典当行,以鲁班锁密封在铁箱之中。 甚至,为了万无一失,柳公海还派高手日夜监守在长乐典当行周围。 怎么可能有变? 沈留香长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公海。 “原来大人早就知道铁箱中装的是什么,所以才这么笃定,箱内是伪造的御赐墨宝啊。” “我说怎么这么巧,大人早不逛当铺,晚不逛当铺,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这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佩服啊佩服。” 他口中说着佩服,脸上却充满了强烈的嘲讽之意。 柳公海老脸一热,知道自己情急之下露了马脚,让对方看出了破绽。 但他笃定铁箱之中藏着罪证, 冷冷地哼了一声。 “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小侯爷抵赖。” 沈留香大笑。 他看向了不远处惊疑不定的沈伯虎夫妇,随即看向了吴仲翁。 “吴伯,你向侯爷和夫人解释解释。” 吴仲翁咳嗽一声,先向赵飞雪和沈伯虎施礼。 “拜见大小姐和姑爷,我是忠武侯府新进的管家。” “老侯爷牵挂夫人和小侯爷,派我前来孟州看望。” “我知道侯爷喜欢古董文物,想到长乐典当行买点礼物,结果在此意外发现了侯府珍藏的书画《长春山居图》” “这《长春山居图》乃是小姐当年的陪嫁,侯爷向来喜爱,怎么会出现在当典当行中?” “我又惊又疑,和掌柜约定高价购买,才去了侯府田庄,终于见到了小侯爷。” “从小侯爷口中得知,这《长春山居图》几年前就已经失窃,天幸让我在典当行中见到。” “如果就此买回来,也是侯爷洪福。” “谁料到了这里,就被人诬陷伪造御赐墨宝,实在是冤枉之极。” 吴仲翁说着,伸手一指地上的五箱黄金,神色愤慨。 “我真金白银购买《长春山居图》,童叟无欺,怎么就成了伪造御赐墨宝?” “诬陷我是小事,最可恨的还把这一顶大罪,扣在小侯爷的头上。” “这简直居心险恶, 欺人太甚啊,求侯爷做主!” 他当众解释,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不但全场所有人听到, 而且还远远传到了食为天二楼之上。 柳公海瞠目结舌。 吴仲翁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闷棍,一棍又一棍打在他的头顶。 依稀间,他仿佛能听到角落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原来故事还能这么编啊。 食为天酒楼之上,徐千重眉头紧皱,面沉似水。 徐芷晴也沉默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露出叵测的光芒,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只有徐沛一脸茫然,呆呆地看着父亲,又看看妹妹。 长乐典当行中,沈伯虎早已经勃然大怒,冷笑地盯着柳公海。 “柳大人,你口口声声宣称小儿伪造圣上墨宝,犯下了欺君大罪。” “如果此箱中,并无伪造御赐墨宝。” “你无凭无据,构陷镇国侯世子,该当何罪?” 柳公海眉头紧皱, 但是想起箱中条幅自己亲眼见过,也冷笑一声。 “镇国侯,此案是府中二公子沈留白告发,本官查案有何罪过?” “到底是不是伪造御赐墨宝,开箱一看就知。” “小侯爷有罪无罪,自有事实为证。” 沈伯虎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眨了眨眼睛,当下冷冷回敬。 “好一个开箱为证,我同意。” “不过,一旦铁箱之中并无伪造御赐墨宝,我会亲自向圣上参你一本,让你丢官下狱。” “哼哼,你当我镇国侯府好欺负吗?” 柳公海黑着脸看了沈留香一眼,却见沈留香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大人,咱们不妨打个赌如何?” “如果箱中真有伪造的御赐墨宝,自不用说,我把脑袋输给你,如果没有的话……” “请大人当众头顶妇人小裤,脸涂香粉,披红挂绿公开审判此案,还我一个清白可好?” 柳公海大怒,然而还没等他怒喝出声, 沈留香便笑眯眯地开了口。 “你不敢赌对不对?你心中发虚是也不是?” “你也不敢断定这铁箱之中有伪造御赐墨宝, 却口口声声说我犯下欺君大罪。” “如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毫无担当, 又怎堪担任我孟州父母官?” 柳公海被他激得怒火中烧,大怒之下猛然大喝。 “黄口小儿,我今天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你拿下治罪,开箱!” 第23章 石破天惊,小侯爷又杀疯了 “爽快!” 沈留香大笑。 柳公海随即让上官雄打开鲁班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箱之上。 偏偏这鲁班锁极为复杂精巧, 一时半刻根本没法打开。 这一瞬间,别说沈伯虎和赵飞雪心脏怦怦乱跳,就连柳公海同样心情紧张。 他原本有恃无恐。 然而看着沈留香一脸诡异的笑容,毫不在乎的样子,他的心中不免发毛。 很快,上官雄解开了鲁班锁,直接打开了铁箱的箱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在了铁箱之内。 铁箱之中,赫然是一张发黄的宣纸,什么字迹图画都没有! 这一下,所有人目瞪口呆,发出阵阵惊呼。 “怎么是白纸?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伪造御赐墨宝吗?御赐的墨宝就是一张白纸?真是天大的玩笑。” “没有御赐墨宝,长春山山居图呢?” …… 赵飞雪和沈伯虎又惊又喜,柳公海却好像被人兜脸砍了一刀。 天塌了啊。 柳公海亲自派人,把那一幅足以让镇国侯府抄家灭门的御赐墨宝,放入铁箱之中,又让高手日夜不休,严密看守。 这……这怎么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柳公海也顾不得保持风度,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上官雄的衣襟,声音无比嘶哑。 “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雄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铁箱中的一幅白纸,身子颤抖。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怎么会变了呢?” 柳公海丢开上官雄,大踏步走到铁箱面前,从铁箱中取出那张宣纸,仔细查看。 宣纸发黄,黄色的条纹蜿蜒曲折,隐隐约约形成四个拳头大的诡异字符。 柳公海仔细辨认,不由得念出声来。 “艹你老母” 一瞬间,柳公海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全身毛孔都被冰针刺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是一阵透心凉。 被耍了! 万恶的骑猪小侯爷,给自己设了一个天大的圈套啊。 食为天二楼之上,徐千重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好像要滴出水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徐千重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事。 徐芷晴脸上甜蜜悠然的笑容不见了,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慢慢的,她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眼眸中闪耀着狂热狠毒的光芒,喃喃自语。 “这个沈留香心机如此之深,他利用阿爹和柳大人急于扳倒镇国侯府的心理,给我们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啊。” 徐沛还处于茫然之中,抓着脑袋。 “我怎么看不懂呢,他那幅伪造御赐墨宝的条幅哪去了?变戏法吗?” 沈千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心中亦有同样的疑问。 长乐典当行中,沈留香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他刚想说什么,一看柳公海手中的白纸,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我艹,我镇国侯府家传墨宝《长春山居图》呢?去哪了?” 柳公海脸上肌肉抽搐。 哪有什么《长春山居图》? 这条幅是他亲自派人放在铁箱之中的,现在却变成了一卷白纸,到哪说理去? 吴仲翁在远处听见了沈留香的惨叫,跌跌撞撞冲了上来。 他一见那白纸,顿时大惊失色,如丧考妣。 他猛然看向了上官雄,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你们用一卷白纸,偷换了我的《长春山居图》。” “不但如此,你们还诬赖小侯爷伪造御赐墨宝,好大的胆子!” 上官雄彻底糊涂了,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突然想起了王掌柜,放声大叫。 “王掌柜,王掌柜,你给我滚出来说清楚。” 然而,后台寂然无声,王掌柜连个鬼影都没有。 徐千重看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悚然一惊。 “你们看到长乐典当行的王掌柜了吗?” 徐沛一脸茫然,在人群中寻找。 “刚才还在啊,现在怎么不见踪影了?” 徐千重和徐芷晴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无比严峻。 半晌之后,徐千重深深吸了一口气,扬了扬手。 “这一局输了,回府。” 徐芷晴眼眸中全都是妖异的光芒。 “居然还有此绝杀,啧啧,这个骑猪小侯爷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不退婚了,我要去勾引他,这个我擅长。” 徐千重已经习惯了这个女儿的胡言乱语,只装作听不见,声音冷厉。 “通知上官雄,发动所有人马,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个王掌柜。” “否则的话,上官雄必死。” 徐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啊?上官雄完了?” 他所有产业,咱们徐府都有分红,还有他的额外孝敬,合计一年十几万两白银呢…… 徐千重毫不留情地呵斥。 “蠢货!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王掌柜已经被对方接走。” “他跟随上官雄多年,岂没有上官雄犯法的铁证?” “上官雄这些年来,为柳公海干了多少脏事?” “随便拉扯出一件,都是杀头灭门的大罪。” 徐千重说着,看向了徐芷晴。 “立即让人把上官雄送来的花红,秘密送回他的金库,从此我们和此人再无关系。” 徐芷晴点头,刚想说什么,却又听见对面长乐典当行中,吴仲翁放声大叫。 “知州大人,长乐典当行和我有过约定。” “一旦《长春山居图》有失,便要双倍赔偿我的损失,一共十万两白银。” “我这里有字据为证,求大人明断。” 徐千重和徐芷晴同时踉跄了一下,不约而同向对面看去。 只见吴仲翁跪在柳公海的面前,双手捧着字据。 徐千重黑沉沉的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长乐典当行有柳公海的花红,也有他的花红。 十万两白银啊,足足能让长乐典当行赔得倾家荡产。 就算是徐千重也有一种被剜肉放血的感觉。 最让人憋屈的是,人家人证物证俱在。 众目睽睽之下,柳公海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得明断此案,把十万两白银判给他。 果然,在众人的注视下,柳公海一张脸气得通红,却又无计可施,手脚发抖。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徐芷晴。 “走吧,柳公海也悬了,这一局咱们输得很彻底,没有任何机会了。” 三人匆匆离去。 长乐典当行门前,吴仲翁再三磕头,请柳公海做主。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柳公海身上。 柳公海无可奈何,忍着心疼,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看向了呆若木鸡的上官雄。 他刚想说话,眼前一黑,一块臭烘烘,汗腻腻的物事,就套在了柳公海的头上。 那东西恶臭之中,混合着尿骚味和汗味,闻之让人作呕。 正是一件女人的贴身小裤。 柳公海大怒回头,却见沈留香笑嘻嘻地看着他。 “大人别忘了我俩的赌约。” “箱子中如果没有伪造御赐墨宝,就请大人涂上香粉,披红挂绿,头顶女人小裤判了此案。” “我知道大人乃是守信之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所以提前准备了我田庄一个掏粪老婆子的小裤,这味道提不提神啊?” 第24章 笑不活了,世子疯狂整活 柳公海羞愤欲死,刚想一把扯掉头上的腌臜之物,却听镇国侯沈伯虎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 “柳大人,你和小儿有约,就该履行赌约。” “你要是敢赖镇国侯世子的债,我镇国侯府自有办法让你后悔。” 柳公海的身子顿时一僵。 如果换在平时,他大可不必理会镇国侯。 可是现在玩脱了啊。 原本憋了个大的,谁知拉了坨大的。 他无凭无据陷害镇国侯世子, 这是个致命的把柄。 如果沈伯虎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柳公海官位不保。 在这样的局势下,柳公海还真不敢惹怒沈伯虎。 沈留香向老爹一翘大拇指,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老爹能处啊,有事真上。 眼看柳公海做声不得,僵在当场, 沈伯虎笑嘻嘻地招呼阿碧。 “乖阿碧,来,给大人上妆。” 阿碧取出一个包袱,从包袱中拿出一套花花绿绿的女人小衣,还有无数胭脂水粉。 柳公海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妈蛋,骑猪小侯爷竟然提前准备好了道具? 他竟然未卜先知,早就知道事情会崩坏到如此局面? 什么叫走一步看三步,什么叫料事如神? 细思极恐啊。 阿碧忍着笑,走到柳公海的面前,给他穿上衣服,开始化妆。 沈留香跟在阿碧的身后帮忙,指指点点,还不忘了调侃柳公海。 “柳大人果真是诚信之人。” “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在下望尘莫及啊,哈哈,哈哈哈哈。” 柳公海脸上肌肉抽搐,心肝五脏好像被油煎一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刻的仪容,不堪到了何等程度。 头顶老婆子贴身衬裤,身穿女人破烂小衣,再加上浓墨重彩的妆容。 末了末了,偏偏还要顶着这一副尊容断案。 这知州大人的威严,官声都即将荡然无存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惊喜。 这一次回来,自己那个傻儿子突然间好像换了一个人。 之前的痴愚、懦弱完全消失了。 变成了这样一个聪明绝顶,却又贼忒嘻嘻的家伙。 沈伯虎知道柳公海的来历,乃是知府大人徐千重手下一员得力干将。 他精明强干,来势汹汹,出任孟州知州,锋芒所指,便是冲着镇国侯府来的。 柳公海的靠山是徐千重,徐千重的身后便是大赢帝师温老夫子。 就算沈伯虎上奏折参柳公海一本。 以如今局势来看,圣上的板子也只会高高抬起, 轻轻落下。 根本动摇不了柳公海的根基。 然而如今被沈留香这么一恶搞,柳公海斯文扫地,官声败坏。 御史台的那一批人,又怎么会放过他? 圣上再不情愿,怕是也要撤了柳公海。 而这样的后果,或许就连柳公海自己都没有想到。 阿碧仔仔细细为柳公海画好了妆,仔细一端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竭力忍住,憋得满脸通红。 沈留香仔细一看,哈哈大笑,从包袱中取过一面铜镜,放在了柳公海的面前。 “大人请看,你这容颜真是俊美无双,在下自愧不如。” “从今以后,这孟州第一帅哥的名头,本世子就让给你了。” 柳公海羞愤欲死,看了铜镜之中的容颜一眼,顿时重重吓了一跳。 黑眼圈,小眼睛,厚嘴唇,鼻孔朝天,两腮是浓重的腮红。 镜子之中的柳公海,赫然是一张猪脸。 这一张猪脸,再加上头上顶着的女人小裤,样子滑稽到了极点。 可惜这时代没有西游记。 否则柳公海就会明白,他这妆容完全就是照着猪八戒的原型画的。 阿碧辛苦训练了好些日子才略有小成。 柳公海怒极大叫。 “沈留香,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心慌意乱, 伸手就要擦去脸上的浓妆,从后门溜走。 沈留香哈哈大笑,伸手拉住了柳公海的袖子。 “大人别走啊,你还得断案,还我公道呢。” 当当当! 黎伯不知道从哪里抄出一面铜锣,敲了起来, 放声大叫。 “大家快来看,知州大人与民同乐,化妆断案啊,奇人异事百年难得一见。” 长乐典当行门口,原本就聚集了大量的吃瓜群众。 这些人远远看着柳知州的奇异行为,原本就充满了好奇之意,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此时听黎伯一声吆喝,齐齐发了一声喊,全都围了上来。 柳公海无处闪避,想往后堂逃走,却又被沈留香挡住,只能以袖子掩住了脸。 却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 袖子才多大, 能遮住整张脸?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女人衣饰、头顶的老婆子贴裤,早已经落在众人眼中。 嘈杂喧闹的场面,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奇怪。竟然没有人笑? 一个都没有! 紧接着下一秒,一阵巨大的哄笑声,犹如炸雷一般,在长乐典当行之中响起。 原来众人看到知州大人这副鬼样,先是惊愕,不敢置信,随即才开始爆笑。 平时雅正威严的知州大人, 突然变成了头顶女人贴裤的猪头,这一副场景不笑都不行啊。 有的人笑得捂住了肚子,有人满地打滚。 有人畏惧知州大人的权势,竭力克制,但脸上的笑纹抽搐不已。 远处的人,听到了长乐典当行中的爆笑声,全都涌了上来,随即狂笑不止。 一转眼间,半条街的人都蜂拥而至,随即都笑疯了。 柳公海一点点移开袖子,露出眼睛,放眼所及,全都是一张张疯狂大笑的脸。 每一个人的笑声,犹如一道道鞭子,抽在柳公海的灵魂深处。 羞惭,耻辱,不堪,怒火…… 等等情绪交织,让柳公海直接崩溃了。 这一瞬间,他只盼望苍天降下一道霹雳。 将自己劈得灰飞烟灭,彻底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同时也抹去这无边无际的难堪和羞辱。 嗯,如果能带上沈留香这个小白脸,同归于尽更好。 足足半盏茶功夫过后,周围的笑声方才渐渐停歇。 沈留香拉着柳公海,笑嘻嘻的。 “柳大人,该判案了,请柳大人给我镇国侯府一个公道。” 柳公海全身颤抖。 这个案子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依然有可疑之处。 例如送条轴的扁马金,就是个老大的疑点。 而负责此事的王掌柜也逃逸无踪,无法取得口供。 然而现在的柳公海,哪里还有心情想这些? 他的理智早已经崩溃,只想迅速了结此事,立即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柳公海竭力装出威严的样子,然而滑稽的样子惹得不少人又笑出了声。 柳公海有气无力做出裁断。 “长乐典当行和吴仲翁有约在先,却又无故失信,墨宝变成了白纸。” “据此, 判长乐典当行赔偿吴仲翁十万两白银,不得延误,立即执行。” 第25章 他只想回家,只想回家啊 咦,为何要立即执行啊? 柳公海虽然已经做出裁决,但上官雄大可以哭穷,拖延还债的日期。 期间更可以秘密捉拿扁马金、王掌柜等人,完全可以翻供啊。 柳公海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问题是…… 他现在只想回家,他想回家啊。 一想到自己头顶女人小裤,身穿小衣衬裙,顶着个猪脸断案的模样,落在这几百平民的眼中。 柳公海就恨不得当场了结了自己。 对方之恶毒狡诈,完全超出了柳公海的意料之外。 听完柳公海的判决,沈留香哈哈大笑,回头寻找上官雄,却发现人影俱无。 咦? 王掌柜已经逃逸无踪。 事关十万两白银啊。 按道理说,上官雄无论如何都要在场,据理力争,怎么就消失了呢? 沈留香笑容不减,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诡秘之色。 对方有大人物坐镇啊。 此人智商在线,一局挫败立即撤退,布置下一局,干净利落。 只可惜,遇到了沈留香。 沈留香当然知道上官雄干什么去了。 只可惜,沈留香早已经抢先一步。 上官雄不但抢不到王掌柜,还会给沈留香的下一局添薪加柴,把火烧得更旺。 就在众人寻找上官雄之时,周账房已经捧出了十万两银票,放在了柜台上。 他面色淡然。 “老板有事先离开,从今以后,长乐典当行我做主。” “既然知州大人已经断了此案,我长乐典当行的金字招牌,不能就这么砸了。” 周账房说着,看向了吴仲翁,语气冷淡。 “吴老先生,这十万两银票是你的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相干。” 十万两银票!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柜台上的银票,眼睛都红了。 柳公海心疼得直打哆嗦。 这些钱柳公海也有份的。 却被自己顶着个猪脸,硬生生判给了他人。 这简直就是削自己的肉,抽自己的血,来养肥敌人啊。 不过,柳公海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他匆匆忙忙奔向后堂,想从长乐典当行后门离开。 张捕头脑袋肿了个大包,此刻肿得通红发亮。 他看着知州大人如此狼狈,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打开后门,柳公海只觉得一桶冰水,从泥丸宫咕嘟咕嘟倒下,叫一声苦也。 原来长乐典当行后门,此刻竟然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来无数吃瓜群众早已经被黎伯的带领下,翘首以待。 众人陡然看到柳公海顶着个猪脸出现,顿时笑出了猪叫。 无数人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公海呆若木鸡,心中的暴怒,如山崩海啸一般泛滥。 为首的黎伯,此刻乐哈哈地看着知州大人。 “大人,我家公子爷对大人今日的表现颇为赞赏,现场赋诗一首,命我带来,送给大人。” 说完,黎伯也不等知州大人反应过来,笑哈哈吟诵。 赠柳知州 青天老爷坐得高, 肚皮滚滚压断桥。 百姓夸他像块宝, 原是头猪穿官袍。 …… 柳公海一听,气得发昏。 一口血气从他胸中汹涌狂飙,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听到最后一句,看着柳公海顶着个猪头脸,直接笑疯了。 张捕头手忙脚乱,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 柳公海悠悠醒来,睚眦欲裂,大叫一声。 “沈留香,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张捕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黑绸布伞,搀扶着柳东海。 两人顶着无数平民的哈哈大笑,狼狈逃走。 长乐典当行角落中,沈伯虎、赵飞雪把小丫鬟阿碧叫在一旁,避开众人细细盘问。 沈留香布的局,两人似懂非懂,直到阿碧和盘托出,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赵飞雪啧啧赞叹,满脸欣赏地看着沈留香。 “这小子长大了啊,突然就开窍了。” “咱们侯府终于出了一头麒麟,祖宗保佑啊。” 沈伯虎却是面色不愉。 “反击我赞成,但如此戏弄知州大人,哗众取宠,却是不该,回去一定要重重责罚……”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赵飞雪用力掐住他的大腿,三百六十度扭了一圈。。 赵飞雪瞪眼。 “你懂什么?柳公海这老小子如果不是当众受辱,急于脱身,十万两白银又怎会乖乖奉上?” 沈伯虎想到沈留香骗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睛。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招摇撞骗?” “对了,卷轴上面的墨又怎会无缘无故消失?” 阿碧看着老爷生气,嗫嚅了几下,方才说了一句。 “这幅卷轴是世子亲手制作的,我们也不知道,老爷要问他才行。” 沈伯虎气愤愤的。 “好,回家之后我就盘问这孽子,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他的话音刚落,沈留香手摇白折扇,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沈伯虎看他手中折扇,只有巴掌大小,佯装斯文,不伦不类,更是火大。 “孽子,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你现在跟我回家分说清楚,若有半个字隐瞒,仔细你的皮。” 沈留香愕然。 这老登变脸,怎么就跟五月的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刚才还为了儿子,情愿舍弃侯府荣华,还要拼上性命,现在就一脸的凶神恶煞? 赵飞雪看着沈留香俊朗的脸,眼眶却红了。 “儿子,你乖乖跟妈回去,说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妈疼你。” 沈留香心中感动,看了一眼沈伯虎黑沉沉的脸,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沈伯虎压下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什么来不及了?你有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我教训你。” 沈留香依旧摇头。 “是你来不及了,你没时间了。”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沈留白和他娘早已经收拾家中细软,准备潜逃。” “你现在赶回家,或许还有机会。” 沈留香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你们没发现,告状的沈留白,早已经消失了吗?” 沈伯虎震惊地张大了嘴。 赵飞雪及时反应过来,柳眉倒竖,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你还不快去?” “侯府少了半个铜板,老娘对你不客气。” 沈伯虎一个趔趄,突然转身就跑。 他飞身上马,蹄声得得,早去得远了。 赵飞雪有些担忧。 “儿子,沈留白母子能追得回来吗?” 沈留香摇头。 “追不回来。” 赵飞雪惊愕:“啊?” 第26章 小王八蛋,你连你爹都算计! 看着赵飞雪惊愕的样子,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我这个侯爷老爹面冷心热,迂腐古板。” “让他去追沈留白母子是没用的,只要刘氏和沈留白哭惨,忆苦思甜,他一定心软放过。” 赵飞雪咬牙。 “你既然知道你阿爹是这样的鸟性子,为什么还要让他去追?” 沈留香啧了一下,笑眯眯地打量着赵飞雪。 “我倒是想问阿娘,你希望老爹将刘氏母子追回来,还是不希望她们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赵飞雪怔住了。 她乃是忠武侯上国柱的天之骄女,肯定没有把刘氏放在眼中。 可天下哪个女人又容许,卧榻之下有人酣睡? 刘氏和沈留白如果能就此滚蛋,不但保全了侯府颜面,而且赵飞雪也去了心腹大患。 何乐而不为? 沈留香打量着赵飞雪的神色,微笑。 “我要是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阿爹去处理他的私事。” “这样既保全了侯府颜面,也让阿爹感激你宽宏大量。” “如此,夫妻俩感情还能更上一层楼。” “说不定趁热打铁,你们今晚就能给我再添个弟弟妹妹。” 赵飞雪顿时脸颊火烫,咬牙。 “好你个小王八蛋,连你爹娘你也敢算计!” 沈留香脸上的笑容温暖了许多。 “其实呢,我这个人很小气的,沈留白胆敢坑我,我一定整得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只是刚才爹娘舍弃侯府荣华富贵,舍命也要救我。” “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放过他了,算是还我爹一个人情。” 赵飞雪心中一暖,看着沈留香目光闪动,说不出的诡谲,顿时啐了一口。 “我看你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吧。” “你故意让沈留白母子转移你爹的视线,逃过你爹责罚,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沈留香大拇指向赵飞雪一翘,嘻嘻一笑。 “阿娘果然不愧是忠武侯天之骄女,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冰雪聪明。”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食为天酒楼,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对方已经开出了第二局棋盘,我岂有不下之理?” “这一局,我要彻底覆灭金钱帮。” “抄他的家,要他的命,艹他全家的祖宗!” 赵飞雪眼见沈留香又胡说八道,啐了一口。 没有等她说话,沈留香就从袖子之中取出一张状纸,递给了赵飞雪。 “这一张状纸,原本是我事先为沈留白这小子准备的。” “嘿嘿,我怎么说也是白鹿书院萌监大学士,他竟敢陷害我,该当何罪?” “我本来想一纸状书,将这小子的举人资格剥夺,断了他的科考之路。” “不过现在嘛,风吹鸡蛋壳,财在人安乐,这东西却派上了用处。” 他说着,在赵飞雪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赵飞雪脸色复杂,欲言又止。 却见沈留香冲着赵飞雪身后的巷子大叫一声。 “沈留白,你小子哪里逃?” 赵飞雪一惊回头,却哪里有沈留白的影子。 她再次回头,身后的沈留香早已经鬼影都不见了。 墙角后面却传来他的大笑声。 “阿娘请回府,专心和老爹造娃去吧,侯府需要你们努力啊。” 赵飞雪抬脚欲追,却又想起了沈留香的话,心中一阵酸溜溜的,随即咬牙。 “好,我倒是要看看沈伯虎如何放过刘氏母子?天杀的!” 长乐典当行乱成一团糟之时,一辆牛车早已经慢腾腾驶出孟州城。 缺了半颗门牙的老黄,此刻执着牛鞭,一边赶牛,一边挖鼻屎。 牛车上黑色的车厢中,赫然正是王掌柜。 此刻的王掌柜,惴惴不安,惶恐之极。 沈留香大闹长乐典当行,上官雄出现的那一刻,王掌柜就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双方斗法谁胜谁负,心狠手辣的上官雄都不会放过自己。 两万两白银的亏空,再加上被骗了十万两白银,会让上官雄活活撕了自己。 于是,他趁乱从后门溜出,恰好遇到了老黄的牛车。 老黄的条件很简单,却让王掌柜无法拒绝。 “想活,上车。” “想死,下车。” 谁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这一路行来,并不太平。 每行一段路,王掌柜就能听到喝问声。 然后便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人的惨叫闷哼声。 每次停顿,不超过十个呼吸,牛车又慢腾腾地向前行去。 赶车的老黄,始终沉默着,时不时猛灌一大口黄酒。 王掌柜不知道下一次停车之时,是不是就是自己的死期。 他的身子颤抖犹如筛糠,心中却悔青了肠子。 如果不是自己贪心,又怎会掉入小侯爷的陷阱中? 又如何沦落到这般境地? 想来想去,这一切的祸根,就是那个天杀的骑猪小侯爷。 王掌柜发誓,如果真的要死的话,一定拉着那个小白脸一起下地狱。 如果上官雄还愿意相信他,他完全可以出庭作证,扳倒沈留香。 王掌柜乃是上官雄一手提拔的。 他从未想过背叛上官雄,现在逃亡也是情势所然,不得不逃。 就在这时,牛车突然停了。 王掌柜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新的一轮搏杀又要开始了。 然而这一次,牛车外没有任何动静。 两三个呼吸后,车外依然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王掌柜拉开黑色的窗帘偷偷看了一眼,却陡然一惊。 他后背脊梁骨都仿佛爬上了一条响尾蛇。 距离牛车七八米远,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 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正是上官雄的十三太保之首铁罗汉。 而赶车的老黄,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铁罗汉冷冷地看着王掌柜,眼神复杂,充满了嫌恶,痛恨却又说不清的感情。 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手中亮出了一柄匕首,脚步越走越快。 王掌柜先是恐惧慌张,随即慢慢地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靠在了车栏上。 他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想到死在你的手里,看来都是天意,天意啊。” 铁罗汉好像一个机器人, 视若不见,听若不闻。 他走到王掌柜的面前,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高高举起。 王掌柜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风儿都似乎停止了吹动,整个时空似乎都停滞了。 扑通! 铁罗汉直接跪在了地上,泪水从眼角划过。 他仰起的脸满是痛苦:“哥……” 王掌柜脸上肌肉一抖,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又高又壮的铁罗汉,神色复杂。 半晌,王掌柜叹了一口气。 “咱们哥俩进入金钱帮,怕引起帮主猜忌,说好永不相认的。” 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快动手吧,死在你的手中,还能送你一份大功,老天待我不薄了。” 铁罗汉并没有动手,而是深深地凝视着王掌柜。 “哥,咱们俩兄弟自幼没了父母,相依为命,一起乞讨,一起挨打。” “乞讨的吃食,你总吃一点点,大份给我。” “挨打的时候,你抱着我,给我当肉盾,就这么活了下来。” “现在我怎么能杀你?你告诉我,我怎么忍心杀你?” “在我心中,你不但是我的兄长,还是我的父亲啊。” …… 不远处,沈留香站在一棵柳树下面,同样喃喃地叹了一口气。 “老黄,你没有骗我,这二人果真是兄弟情深啊。” “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把上官雄的腚捅穿,哈哈哈。” 他说着,脸上浮现出笑意。 “就是不知道镇国侯府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只可惜,没能亲眼见到沈留白滚蛋,痛打落水狗一直是我的优点,遗憾啊。” 第27章 你爹什么地位?官居几品? 老黄一直皱着眉,对沈留香的自言自语置若罔闻。 突然,他抬起头,问了沈留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公子爷,那一幅墨宝,为何会变成一卷白纸?” 嘶! 沈留香险些被闪了腰。 这个戍边老卒的思维,真是跳脱啊。 你现在问这个合适吗? 你不是更关心下一步的局,应该如何破吗? 再不济也问问我如何对付沈留白母子啊。 问我啊,夸我啊,快拍我马屁啊。 本世子都忍不住要装逼了啊。 老黄见沈留香不说话,晦暗的眼眸之中露出一抹精光。 “老奴守夜,田庄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老奴的眼睛。” “世子炮制墨宝,乃老奴亲眼所见,铁箱之中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机会替换。” “怎么就变成一卷发黄的宣纸了呢,老奴百思不得其解啊。” 沈留香心中鄙夷。 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 拉倒吧。 每次公子爷都被蒙面美女压榨,痛不欲生。 你怎么没发现公子爷房中多了一个大活人? 如此可知,那蒙面美女的功夫,比老黄还可怕啊。 其实,沈留香的法子说起来一文不值。 以桃花红胶加青柿子涩汁,然后加点隔夜酸败米汤,秘方大成。 用此秘方配上七成徽墨写字,五日之内,墨迹必褪。 无他。 一开始墨胶和桃花红胶暂时融合,墨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三四天内,隔夜馊米汤的淀粉酶,就会渐渐侵蚀桃花红胶的黏性。 而青柿子汁水中的单宁酸,则乘机让炭墨颗粒氧化消失。 沈留香担心氧化太快,所以特地让吴仲翁叮嘱王掌柜,以铁箱密封卷轴,减少和空气的接触。 至于临摹一幅墨宝,又或者让氧化后的墨宝留下一句脏话。 这些对清北中文系骄子来说,简直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容易。 撒泡尿的功夫就完成了。 沈留香心中想着,暗暗偷笑,却是一脸正色。 “老黄可别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我送去的明明是长春山居图,只是被王掌柜换成了一卷白纸,人证物证俱全呢。” 老黄脸色一黑,却听沈留香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铁罗汉和王掌柜这一层隐秘的关系?” 老黄哈哈一笑,怡然自得地开始抽起了烟袋。 “世子爷是富贵人,喜欢上天香楼找小娘。” “老黄是个穷贱之人,喜欢到铜锣巷子找大屁股婆娘。” “十个铜板一晚,很便宜哟。” “王掌柜虽然不算穷, 却小气得紧,也喜欢到铜锣湾巷找娘们。” “凑巧的是,他和老黄找的娘们,同是大屁股的刘寡妇。” “王掌柜为人精细,却爱说梦话,刘寡妇知道了他的事,我也知道了。” 同道中人! 沈留香秒懂,震惊地打量着老黄。 什么高手,高你娘卖麻花的手哟。 堂堂高手找女人,居然沦落到找铜锣巷中的老妪暗妓。 沈留香对绝顶高手的美好憧憬,一瞬间幻灭了。 他都能听到灵魂深处发出的呻吟。 前世那些武侠童话果然是骗人的,谁相信谁是狗。 老黄看着沈留香面色古怪,似乎牙疼,又似乎在唏嘘什么,呵呵一笑。 “公子爷可以为我解惑了吗?” 沈留香嗯了一声,突然伸手向前一指。 “快快快,铁罗汉和王掌柜走了,快追上去。” 老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腰,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沈留香听得脚步声响,却见黎伯和阿碧早已经来到不远处恭候。 沈留香挥了挥手,在阿碧的搀扶下,上了牛车,继续回田庄。 牛车缓慢,刚刚行得一段路,只听牛车后面马蹄声骤响,一彪人马如飞一般赶了过来。 灰尘弥漫之间,七八个彪形大汉下马,将沈留香的马车围住。 阿碧吓了一跳,赶牛的黎伯厉声呵斥。 “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惊动小侯爷的车驾。” “不怕侯府动怒,将你们全都就地格杀吗?” 就在这时,蹄声得得,三骑人马赶了上来。 为首之人,正是上官雄。 他身后却是两名太保,眼眸之中凶光闪烁。 上官雄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微微拱拳。 “是镇国侯府小侯爷吗?金钱帮上官雄求见。” 车帘子拉开,沈留香笑嘻嘻地看着上官雄,手摇百折扇。 “上官帮主,赶路这么急,所为何事?” 上官雄被他硬生生讹诈了十万两白银,对此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此刻却是一脸淡然。 他锐利的目光,利箭一般打量着沈留香的车厢。 “金钱帮正四处捉拿叛徒,想问问小侯爷见到了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王掌柜吗?” “他穿着土黄长袍,头戴毡帽,腰间挎着黑色褡裢,脚下千层底布鞋?” 上官雄一喜,情不自禁地又向车厢多看了一眼,语气热切。 “小侯爷果然见到了,请问这逆贼在哪?” 沈留香翻了一个白眼。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除非……你跪下求我。” 上官雄眸中精光大盛,气势狂飙。 其他人也都面露怒色,上官雄身后的两大太保,更是直接拔出了腰刀。 阿碧吓了一跳,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沈留香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身子缩了一下,随即弱弱地看向了黎伯。 “黎伯,咱们侯府的镇国军没有五千也有三千吧?” “最快赶到这里要多长时间?” 黎伯不动声色地看了上官雄一眼,向沈留香作揖。 “这里已经是侯府封地地面,五百镇国军奉侯爷之命,正好在附近巡逻。” “小侯爷若有需要,须臾可至,誓死保护小侯爷的安全。” 上官雄眼角肌肉一抽,看了远处一眼,果然看着旌旗招展,狼烟滚滚。 似有军队正在演戏。 不,演习! 沈留香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一脸恶少纨绔仗势欺人的架势。 上官雄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是在下孟浪了,求小侯爷告知金钱帮逆贼去向,上官雄感激不尽。” 沈留香哈哈大笑,上官雄也满脸陪笑,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大。 突然,沈留香笑声戛然而止,一脸正色。 “不知道!” “啥?” 上官雄一愣,倒抽了一口凉气,怒视着沈留香。 “小侯爷,你……” 沈留香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你什么你?你算老几,也配向我问话?你问我就要答吗?” “老子是镇国侯世子,老爹官居一品,你爹什么地位,官居几品?” “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个贱民, 也配挡我牛车去路?” 上官雄一张脸涨得通红,红了又青, 青了变白,眼眸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留香说的的确没毛病。 上官雄乃是孟州赫赫有名的金钱帮帮主,凶名赫赫,手下高手众多。 他又和知州柳公海勾搭成奸,坑瀣一气,在孟州地界,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然而,说到身份,他的确是个白身。 他所谓的民军千户,没有得到朝廷敕封,不过是上官雄自个儿往脸上贴金而已。 这一番,却是被这个小白脸白白戏耍了。 上官雄目光阴沉,面色如铁,缓缓站起。 沈留香跳下车,晃晃悠悠地仰着脑袋,一脸的贼忒嘻嘻。 “怎样,你不服?想打我?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看他那个贱兮兮的样子,上官雄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冲,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私底下他可以将这个万恶的骑猪小侯爷剥皮抽筋,碎尸万段,然而明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冒犯。 偏偏沈留香就掐住了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挑衅。 终于,上官雄还是忍住了,一言不发上了马,疾驰而去。 沈留香大笑,跳上了牛车,一挥手。 “黎伯,开路。” 黎伯好笑地赶起了牛车,却看见上官雄一行人又兜转回来,远远跟着牛车。 很显然,上官雄已经认定王掌柜就在沈留香牛车上,死咬不放。 黎伯报告沈留香,沈留香大笑声不绝。 “我就是要拖住他们, 让老黄捅他腚,本公子真是天才啊,哈哈。” 第28章 沈留白罪有应得,世子妙计安天下 与此同时,镇国侯府内,沈伯虎沉着脸,端坐大厅。 大厅一侧,二夫人刘氏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大厅之外,沈留白正被杖责,惨叫不绝,被打得屁股开花。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沈伯虎飞马回家,恰好堵住了刘氏和沈留白。 两人知道事情败露,收拾家中细软,想要乘坐马车出逃,却被沈伯虎堵了个正着。 沈伯虎虽然为人古板,眼中却揉不进沙子。 他满腔怒火,一声喝令,杖责沈留白。 刘氏跪在地上,嘴角却满是不屑的冷笑。 只有看向大厅之外的沈留白,她的眼眸中,方才露出一抹痛惜之意。 不等沈伯虎发问,刘氏就将所有的罪责揽在了身上。 诬陷沈留香偷看二娘洗澡,联合长乐赌坊构陷沈留香,让其债台高筑,欲废他的世子之位。 乃至指使沈留白出面,告发沈留香伪造圣上墨宝等等,没有任何遮掩。 沈伯虎气得全身发抖,猛然站起,冲到了刘氏的面前。 他左右开弓,接连抽了刘氏十几个大嘴巴子。 兀自不解恨,又重重一脚,将她踢翻在地,怒吼。 “贱人,你竟然害我镇国侯府,险些将整个镇国侯府拖进地狱, 毒妇!毒妇!” 刘氏披头散发,嘴角沁血,却抬头死死盯着沈伯虎,冷笑。 “怎么?生气了?” “呵呵,在你的心中,只有赵飞雪是你的夫人,沈留香才是你的亲儿子?” 她突然猛然站起,指着外面的沈留白,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看清楚了,沈留白也是你的儿子!” “他的才学、能力超过那个废物沈留香一百倍,一千倍,如何当不得镇国侯世子?” 沈伯虎原本已经压住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气得脸色发紫。 “立储大事,本侯自有主张, 岂容得你一个毒妇插手?” “你唆使留白毒计陷害兄长就算了,差点让我镇国侯府万劫不复,你还不知罪?” 刘氏死死咬住了牙齿,脸色怨毒。 “我、没、错!” “唯一错的,就是为何当年瞎了眼,为何要看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刘氏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我堂堂威武侯郡主,心甘情愿与你为妾,一心一意待你。” “但是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你在房中几次?和我睡了几觉?” “你只喜欢赵飞雪那个贱人,和她吟诗作对,游历江湖,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啊?” 沈伯虎听她提及当年的事,顿时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沈伯虎方才叹了一口气。 “你我本无缘, 只是当年你威武侯府出了大事,险些被一纸诏令满门下狱。” “你我两家世代交好,老太爷和老威武侯乃军中同袍,生死兄弟。” “父亲逼我娶你,不过是为了联姻,壮大声势,逼迫先皇收回成命而已。” 刘氏冷笑,脸上满是讥讽之意。 “好一个大仁大义的镇国侯啊,你怎么不说赵飞雪嫁你三年,却连蛋都没有下一个?” “我嫁入镇国侯府,不过是老太爷担心你镇国侯府断子绝孙而已,说得好听,哼!” 她说着,掰着指头计算。 “从我嫁过来后,你镇国侯府向我威武侯府借贷了多少银子?整整五百万两!” “而你呢,只会和赵飞雪那贱人游山玩水,肆意享乐。” “我告诉你,这个家没有我一手操持,早就塌了。” 沈伯虎顿时有些歉然,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我确实亏欠……” 沈伯虎说到这里,眼角突然瞥见大厅后门多了一角淡黄衫子,同时隐隐有幽香袭来。 有危险! 大危险! 沈伯虎打了一个寒噤,立即换了口吻。 “……我确实喜欢飞雪,她美丽温柔,知书达理,娴雅端庄,心胸宽广。” “她,是我生命中的太阳,这辈子有她作伴,我沈伯虎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 “这天上地下,四海列国, 古往今来, 在我的心中,永永远远只有飞雪一人而已。” 沈伯虎说到这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我是这样深情的人啊,天性使然,没法子再爱其他人了。” 沈伯虎身后淡黄色的衫子动了一下,随即软软垂下,杀气荡然无存。 大厅之中跪着的刘氏却彻底疯了。 她猛地向沈伯虎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伸长,去挠沈伯虎的脸。 “沈伯虎,狗贼,你为什么当着我的面说得这么肉麻?” “我和你拼了,和你拼了啊,你们镇国侯府没一个好人。” 沈伯虎一把抓住了刘氏的手, 虎起了脸。 “住手!你毒计陷害我镇国侯世子,还敢这么无法无天?” 他将刘氏重重摔在地上, 将一封休书,直接丢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是想走吗?我成全你。” “这是休书,立即给我滚出镇国侯府,从此你的死活,和我镇国侯府再无关系!” 刘氏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 “沈伯虎,我可是威武侯郡主,你敢休我?” “你知道镇国侯府欠了我家多少银两吗?你敢休我,不想活了吗?” 沈伯虎背转身。 “滚!” 刘氏呆住了。 半晌,她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嘶哑的声音,就犹如从地狱之中传来一般阴森。 “沈伯虎,你给我等着,你永永远远都别想见到我和儿子。” “等着我威武侯府的怒火吧,我要让你整个镇国侯府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刘氏说着,转身就走,同时招呼沈留白。 “儿子,咱们走,回威武侯府。” 沈留白杖责完毕, 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眼角有泪,一瘸一拐地进入大厅,向沈伯虎磕了三个头。 沈伯虎脸颊的肌肉动了动,却始终背转身,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沈留白磕头完毕,缓缓转身,和刘氏转身离去。 十多分钟后,一列马车缓缓驶出侯府,足足有十余辆。 刘氏在镇国侯府把持家政,积攒下的金银细软可不少,装箱足足装了七八辆马车。 却被赵飞雪一人一剑挡住了去路。 刘氏大怒,掀开车帘怒声喝骂。 “赵飞雪,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强行囚禁我娘俩?” 赵飞雪长剑斜指,不紧不慢开口。 “放你离开,是夫君仁慈,不过人走,侯府的东西却不许带走。” 刘氏再也忍耐不住,爆了粗口。 “放你娘的屁,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 赵飞雪却不生气,淡淡一笑,取出一张状纸轻轻扬手。 “要财?还是要你儿子的锦绣前程?” 看到这张状纸,刘氏顿时面如死灰,沈留白同样瞬间脸色灰败。 两人都明白赵飞雪的意思。 沈留白众目睽睽之下陷害兄长。 这一张状纸要是送到知州府衙,就算是柳公海有心维护,都无法推脱。 一旦判下来,沈留白少不了再吃杖刑,举人功名也会被当堂剥夺。 如此一来,沈留白的青云之路就断了啊。 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沈留白全身发抖,声音透着畏惧。 “阿娘,一定是沈留香的毒计,他一定是断了我的仕途啊。” 刘氏脸色灰败,心中就如同被剜肉放血一般疼痛。 这些年来,他掌管侯府财政大权,捞了不少。 这七八辆马车之中,藏着无数黄金,还有无数金银珠宝。 这可是她半辈子的积蓄啊。 刘氏原本欺沈伯虎心善面薄,想一举掏空镇国侯府。 没有想到沈留香早有所料,居然来了这么一招。 和沈留白的仕途相比,金银珠宝犹如粪土。 刘氏挣扎良久,心中一横。 “好,算你狠,我们走。” 沈留白和刘氏乘了一辆马车灰溜溜离开,千里迢迢投靠威武侯府。 侯府门前,赵飞雪笑颜如花,轻捻秀发。 “嗯,吾家有子,真有出将入相之姿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小王八蛋现在忙什么呢?” 第29章 调虎离山,画一只乌龟值一万两黄金 孟州城以北铁岭山一个小渔村,此刻暮色笼罩着村子,一片祥和。 这个小渔村叫做老龙坳,距离孟州城二十余里。 上官雄的老宅,就在这个村。 王掌柜和铁罗汉早已经偷摸来到此地。 两人趴在上官雄的老院子左侧密林之中,已经等了一阵子。 没有人知道,上官雄的金库,就藏在这里。 他建立的金钱帮无恶不作,上官雄也怕有朝一日不得善终。 所以,他将这些年来积攒的钱财,都换成黄金藏在了老家。 一旦遭逢大变, 上官雄就会带着这些钱财远走高飞。 这便是他的腚眼所在。 这个秘密,原本无人知道,上官雄甚至连自己老婆儿子都不告诉。 然而,偏偏却被铁罗汉知道了。 无他。 铁罗汉作为上官雄的心腹,秘密陪同上官雄来老宅的次数太多了。 一个江湖大亨,家中老辈人早已经死绝了,根本不值得牵挂的。 偏偏上官雄却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过来巡视一次,而且每次都是秘密进行。 原本铁罗汉也不知道的。 然而有一次,他在老宅一个角落之中,捡到了一粒金豆子。 铁罗汉不是铁憨憨, 从此就动了疑心。 这么多年来,铁罗汉已经摸清楚了上官雄的金库底细。 既然要跑路,如何不弄点盘缠? 铁罗汉眼睛盯着渐渐低垂的暮色,眼睛犹如鹰隼似的,在夜色之中幽幽闪光。 他在等天黑再动手。 王掌柜心中有些不安,叮嘱铁罗汉。 “兄弟,帮主待你我不薄。” “咱们进去偷偷捞一点做盘缠,千万别贪心啊。” 铁罗汉点头。 看着暮色深沉,他便起身带着王掌柜,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院子。 进前院,至中庭,进入后院,左侧便是一个小小的佛堂。 佛堂正中,是一尊金身如来。 淡淡的天光映照下,如来原本慈悲的脸,却显得有些诡秘。 就连王掌柜都大出意料之外。 无恶不作的上官雄家中,居然设置佛堂,供奉着佛祖。 铁罗汉却没有理会王掌柜。 他绕着金身如来转了两圈,然后找到了佛像下面一个机关。 铁罗汉按动机枢。 只听喀啦啦数声响,金身如来连同佛座,都移了开去,露出一个不足半方的洞口。 王掌柜刚要上前,就被铁罗汉拉着向后滚翻了一圈。 嗤嗤嗤! 百余支毒箭,从洞口射出,钉在天花板上,入木三分。 那露出的金属箭头,蓝汪汪的,显然喂了剧毒。 紧接着,三个彪悍犹如豹子一般的人影,从洞口窜了出来。 每个人都蒙着面罩,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狞恶的眼睛。 铁罗汉知道,这三人都是孟州府衙已经判过斩立决的死刑犯,穷凶极恶。 上官雄将他们救了出来,给他们容身之所。 这是上官雄真正的死士,绝对的赤胆忠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法背叛上官雄,一露面就会被官府抓捕,斩杀。 狭路相逢,铁罗汉根本不退让。 他迎着三个死刑犯冲了过去,同时手腕一翻,暴雨一般的毒针,从手腕针筒中射出。 前面两个死囚同时发出惨叫,被无数毒针射中面门和身体,瞬间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最后一名死囚犯一刀扎进了铁罗汉的小腹。 铁罗汉忍痛,将他一刀抹了脖子。 转眼间,三人死绝。 王掌柜心惊胆战。 铁罗汉一言不发,将刀子从小腹中拔出,随即撕下衣襟裹好伤口。 然后,他将三具尸体都扔进了地洞中,。 铁罗汉见地洞中再无动静,这才带着王掌柜沿着梯子,爬进了地下室中。 王掌柜一颗心突突直跳,只见不大的地下空间中,燃着一盏油灯。 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其他的便是堆积如山的木箱。 铁罗汉将其中一个木箱用刀子拆开。 只听哗啦啦一声响,七八个金元宝滚了出来,耀眼生花。 再看木箱之中,其他的金元宝整整齐齐堆放着,金灿灿的,让人迷醉。 王掌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腿脚却是阵阵发软。 这一箱金子,每一锭五十两。 五十锭便是两千五百两。 这堆积如山的箱子,足足有一百多箱啊。 二十多万两黄金啊。 这样一笔天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哪怕只拿一锭金子,也立即让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鬼,立即变成有田有地的员外郎啊。 王掌柜呼吸急促,心脏狂跳,脑袋中却是一片混沌。 铁罗汉同样看得目眩神迷。 不过,他比王掌柜冷静得多,取出一个麻袋,快手快脚地装金子。 “哥, 快装金子, 能带多少带多少。” “我们要马上撤离,如果被帮主发现了……” 铁罗汉说到这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王掌柜面带恐惧之色,也开始慌手慌脚地往麻袋中装金子。 此时此刻,上官雄正坐在马背上,咬牙切齿地看着前面沈留香的牛车。 牛车本来就慢吞吞的,此刻更是慢得让人发指,跟蜗牛似的。 眼看暮色降临,牛车车厢外挑起了灯笼,却依然不紧不慢向田庄走去。 慢。 实在太慢了啊。 上官雄生怕走脱了王掌柜。 他亲自盯着牛车,确保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上官雄咬牙切齿地盯着缓慢前行的牛车,暗暗咬牙。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拖到什么时候,总有到田庄的时候。” “只要王掌柜在车上,不怕他飞上天去。” 不知道为什么,上官雄总觉得腚凉飕飕的。 这种寒意一直蔓延到脊梁骨。 他的心中有着极为不祥的预感,却又不知道这种不祥之感从何而来。 沈留香和阿碧在牛车上闲极无聊,两人掷骰子画乌龟。 阿碧不懂手法,又被沈留香接连作弊,脸颊、额头上都画了不少乌龟。 阿碧愁眉苦脸。 “公子,能不能让黎伯快点赶牛啊,太慢了。” “这样下去,我都没地方给你画乌龟了,到时候别说我赖皮。” 沈留香若有深意地看了她浑圆的地方一眼,微笑。 “别慌,你不知道,你现在身上的每一只乌龟,至少价值一万两黄金。” 阿碧吓了一跳,随即嘟哝了一句。 “吹牛。” 沈留香笑而不语,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要不然,画一只乌龟我给你一两银子,重点部位给十两,你看如何?” 他这些日子,他每天晚上被面纱美女硬控,有时候不免把阿碧当成了她。 有时候,人被硬控腻了,也想硬控其他人。 阿碧羞红了脸,却咬牙。 “我也不见得每次都输, 咱们再来。” 老龙坳上官雄老宅金库中,王掌柜和铁罗汉装了亿点点金锭。 实在抬不动了,这才停手。 两人吃力地拖着麻袋走了两步,就听得前面一声咳嗽。 昏暗之中,只见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者, 此刻正悠然地看着两人。 第30章 你们做人要讲良心啊 铁罗汉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老黄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王掌柜突然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条木,直接向老黄扑了过去,声音凶狠。 “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走出金库。” 铁罗汉被王掌柜点醒,抽出腰刀,刀锋后发先至,直接抹向老黄的咽喉。 两兄弟都拼了。 数万两黄金唾手可得,有了黄金便有了后半生的富贵日子。 别说挡在眼前的是个人,就算是如来佛祖也杀了。 两人对一人,对方还是个干瘦佝偻的老头。 优势在我! 下一秒,王掌柜和铁罗汉倒栽了回来,重重砸在地上。 王掌柜直接晕了过去。 铁罗汉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全身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看着那咳嗽不已的老头,铁罗汉眼眸中全都是不敢置信之意,声音无比嘶哑。 “阁下是谁?你……你真的是侯府田庄那个赶牛车的车夫?” 老黄咧嘴一笑。 “没错,我是小侯爷的车夫,偶尔兼职干点杂活,比如抢点金子啥的。” 铁罗汉恍然大悟,不由得骂出了脏话。 “艹,又被那个小白脸算计了。” “妈的,他早就知道帮主的金库在这里?” 老黄摇头。 “不知道,不过他告诉我,只要跟着你们俩,能捞到大鱼。” 铁罗汉想起了沈留香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很想看看沈留香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好像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妖孽啊。 铁罗汉吃力地爬了起来。 “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们兄弟俩?” 老黄摇头。 “你们的命我没兴趣,你们可以走了。” 铁罗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又是侥幸又是震惊。 “你……你竟然不杀我灭口?到底藏着什么阴谋?” 老黄咳嗽了一声,颤巍巍的身子,就像一棵形状古怪的梧桐树。 “杀你们是上官雄的事,我们侯府向来遵纪守法,只越货,不杀人。” 铁罗汉什么都明白了,面色变得越发惨白,声音喃喃。 “原来,我兄弟俩所谋,都在沈留香的算计之中。” “他的目标是帮主的金库,你不杀我兄弟俩,正好给你们当替罪羊,转移上官雄的视线,好狠的手段啊。” 老黄不说话了,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悠悠地看向铁罗汉。 “别指望你袖子中的毒针,在你发射毒针之前,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铁罗汉动作一僵,整个人都崩溃了,失控地大叫。 “你杀了我吧。” 他的左手迅速抬起。 老黄身形鬼魅一闪。 铁罗汉犹如被大铁锤砸了似的,双脚凌空向后飞起,背部结结实实砸在了厚实的石壁上。 再看看老黄的手中,正是铁罗汉的独门暗器毒针筒。 铁罗汉口中再次喷血,恐惧地看着老黄,一动不敢动。 老黄却不理会他了。 他佝偻着腰,从怀中摸出一只鸽子。 又撕下衣襟写成消息,塞进鸽子脚上的竹筒之中,随即把鸽子放了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彪人马足足有五十余人,一人双马,冲进了上官雄的老宅。 这些人气质彪悍,行动轻灵迅捷,人人沉默无声。 他们的马,马蹄上包着厚厚的绵布,马嘴衔枚。 这群人很快就把金库中一百多箱金子搬干净,驮在马背上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 老黄没有动手,站在一旁抽着旱烟,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 铁罗汉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脊梁骨上好像趴着一条响尾蛇,止不住的寒气上冒。 他明白,这是真正捅了上官雄的腚了。 他大半辈子的积蓄,甚至包括送给柳大人的那一部分花红,全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最要命的是,这件事好像是自己做的,根本无从辩解。 兄弟俩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上官雄的疯狂追杀。 一旦被上官雄抓到,剥皮抽筋恐怕都是轻的。 铁罗汉越想越是全身发冷,打摆子一般颤抖。 老黄听到外面蹄声远去,淡淡地看着铁罗汉。 “记住了,今天晚上的事,是你们和桃花山的好汉联手干的。” “可不关我侯府的事,你不认也得认,这个黑锅逃无可逃。” “当然,你也可以去找上官雄解释,看他信不信。” 铁罗汉哭了,七尺高的大汉,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们兄弟俩?” “我们明明一块金锭都没有拿,你们做人要讲良心啊……” 老黄笑了,袖子中变戏法一般出现了一个金元宝,直接塞在了铁罗汉的手中。 “现在你拿了。” “当然,这个金元宝你可以不要。” “不过,没钱的话你们更是寸步难行,很快就会被上官雄抓到。” 他说着,转身慢吞吞地走了。 铁罗汉崩溃了。 老黄接下来的话没有说,但是他心中明白。 只要拿了这金元宝,他想自证清白根本不可能。 眼看着老黄一步步离开,铁罗汉涕泪横流,突然破口大骂 “天杀的沈留香,我艹你祖宗!” 老黄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铁罗汉心中一寒,赶紧住口。 老黄淡淡地看着铁罗汉。 “对了,小侯爷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其实你们也不是没有活路,只要弄死了上官雄,你们就能活下去。” “小侯爷说,把他的话想明白了,你们就有了一线生机。” “如果不明白,死了也是两个糊涂鬼,没什么可惜的。” 老黄说着,出了金库,消失在黑暗之中。 铁罗汉颓然坐在地上,两眼发直,欲哭无泪。 “弄死上官雄,怎么弄?” “他背后还有柳公海大人,一手遮天啊,妈的。” 铁罗汉知道不能留在这是非之地,拖着伤重之躯,背着王掌柜,踉踉跄跄离开。 镇国侯田庄大门口,上官雄同样睚眦欲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施施然走下牛车,扬长而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是借着门口田庄灯笼的灯光,上官雄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车厢中哪里有王掌柜的踪影? 就连一根毛都没有。 又被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给耍了啊。 就在这时,一人一骑撕开黑夜的寂静,向这边疯狂跑了过来。 马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便一跃而下。 他落地一个滚翻,跪在了上官雄的面前,声音无比颤抖。 “帮主,老宅出事了。” 第31章 这种事情以后只要再干亿次次就好 这一瞬间,上官雄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毛骨悚然! 老宅中的二十八万两黄金,乃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是他的命! 每一两黄金上面,都沾染着他的汗水,他的血泪,他的屈辱。 为了这些积蓄,他给官府当狗,当奴才,奴颜婢膝,无所不为。 而现在,老宅的金库出事了! 天塌了! 是谁? 是谁干的啊? 上官雄一言不发,上马,沉声喝道:“回老宅!” 他疯狂鞭打着马,疾驰而去。 上官雄身后的两个太保面面相觑,不知道帮主为何突然如此暴怒。 然后,众人纷纷上马,向上官雄离去的方向追去。 沈留香站在田庄门口,看着上官雄疯狂离去,笑嘻嘻地哼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哈哈哈哈。” 装逼,打脸,发大财。 小侯爷的生活美滋滋啊。 阿碧在一旁看着沈留香,不明白小侯爷的心情为何这么愉快,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 小侯爷开心就行。 沈留香回头看见了阿碧,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阿碧,你最后一个谜语没猜出来,我可要画乌龟了哟。” 阿碧本能地掩住了胸襟, 红了脸。 “小侯爷说什么阿碧有座山, 山上有只龟,龟上坐着个老和尚……” 听听! 这是正经人说的话吗? 沈留香迫不及待地拉着阿碧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安慰阿碧。 “其实就是做个研究,纯学术性的,不用紧张。” 就在这时,五十余骑从黑夜之中涌现,向田庄疾驰而来。 沈留香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阿碧心慌心跳,脸红过耳,却见沈留香哈哈大笑,迎了出去。 老黄骑着一匹白马,从马上爬了下来,愁眉苦脸,刚下马就连连咳嗽。 沈留香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搀住了老黄。 “老黄,怎么样,受伤了吗?” 老黄摇头,脸上的皱纹,犹如核桃纹似的又细又密。 “谢世子关心,我老黄穷贱惯了,陡然闻到这么多金子的味道不习惯啊,想吐。” 他说着,果然蹲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沈留香愕然失笑。 阿碧却是一惊,骨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金子! 什么金子? 却见五十多名骑士纷纷下马,然后开始搬运马背上的木箱。 看他们的样子极为吃力,两人搬运一箱,还步履蹒跚,脚跟都陷入了泥土之中。 突然,其中一个木箱之中,掉出一个金灿灿的金元宝。 金元宝在灯笼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阿碧啊的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只觉得全身发热,心脏怦怦直跳。 原来这一百多个木箱中,全都是金元宝啊。 老天爷啊。 沈留香笑着上前,捡起了金元宝,笑眯眯地看着阿碧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乌龟。 “都是这些乌龟的功劳。” “我早就说过,一只乌龟价值万金,现在信了吗?” 阿碧脸上一红,啐了一口,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公子,这些金子从哪来的?” 沈留香大笑,左手手指在唇间一竖。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 黎伯亲自指挥,将一百多个木箱,搬入了农庄的地下仓库之中。 很快,一百多个木箱全都搬入了地下仓库中。 五十多名骑士向黎伯拿了赏银,向沈留香行礼,呼啸而去。 这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留香看着这一群骑士的背影,心中一阵温暖。 他被放逐到田庄,父亲沈伯虎看似严厉,却偷偷给了黎伯兵符,可以调动侯府私军。 如此一来,哪怕沈留香把天捅破了,也球也不怕。 老黄好不容易才停下呕吐。 他趴在地上深深嗅了一口泥土和粪草的味道,这才舒服了许多。 老黄愁眉苦脸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以后这种活别让老黄干了。” “老黄是个穷贱的人,见不得这等富贵景象。” 沈留香拍了拍老黄的肩膀,一脸同情。 “好,这种事情以后只要再干亿次次就好。” “众所周知,本公子对金子不感兴趣,太恶心了,太庸俗了。” 黎伯红光满面,上前抱拳行礼。 “世子真是神机妙算啊,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上官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如何布局,请世子指示。” 沈留香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回我屋再聊。” 黎伯和老黄、阿碧一起到了中院,进入沈留香的房间。 沈留香打发阿碧守住门口,不允许人靠近,手中百折扇轻摇。 “我这个人很小气的,上官雄竟敢害我,我早已经为他定制了死无葬身之地豪华套餐。” “抄其家,杀其人,夺其妻……呸,是灭其门,断其根。” “咱们已经走完了第一步,现在该走第二步了。” 黎伯面色为难。 “杀人可能有些麻烦。” “咱们镇国侯府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差错,立即就会引火烧身。” 黎伯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咱们的柳大人,恐怕巴不得咱们和金钱帮火拼呢。” “一旦动用了侯府私军,立即就会被扣上调动私军,扰乱地方治安,图谋不轨的罪名。” “到时候,圣上震怒,可就……” 沈留香打断了黎伯的话,手中的折扇轻摇。 “别乱说,公子我可是读书人,儒雅守礼,从来不干打打杀杀的事。” 老黄在一旁插嘴。 “这个我可以证明,公子就连王掌柜和铁罗汉都放过,没杀人灭口,怎么可能故意杀人?” 黎伯一愕,沈留香已经笑嘻嘻地开了口。 “老黄说得好,我这种人帅心善的读书人,怎么会杀人灭口呢?” “你们说,铁罗汉和王掌柜被逼得无路可走,这哥俩会干嘛?” 黎伯沉思,突然眼睛一亮。 “世子是想让铁罗汉和王掌柜和铁罗汉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沈留香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铁罗汉走投无路,肯定要向上官雄下手。” “可惜他注定不是上官雄的对手,我只是让他传递一个消息而已。” “只要他两人落在上官雄的手中,他就会向上官雄证实,黄金是本世子抢的。” “如此,上官雄这一尾大鱼,就会自投罗网,落在我的手中。” 这一下,老黄和黎伯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两人心中一阵糊涂。 第32章 世子爷再出毒计,新职业掘墓人 沈留香看着两人发呆,轻轻叹了一口气。 “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显你们人帅心善是不是?偏偏要我当个恶人。” “我真的是个好人啊,只是聪明了亿点点而已。” 黎伯赔笑。 “公子胸有山川之险,老奴愚钝,实在猜不透公子的局,还请公子明示。” 沈留香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 “上司的用意是不会说出来的,需要下属自个儿去揣摩。” “当你们的领导,一点爽感都没有啊。” 黎伯沉吟,喃喃自语。 “今晚上公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上官雄金库被搬空。” “所以,他肯定会怀疑这件事是公子做的。” 老黄撇嘴。 “不可能,公子明明嫁祸给了铁罗汉哥俩,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沈留香意味深长地看了老黄一眼。 唉,这赶牛的车夫,脑袋也跟牛一般转不过弯来。 黎伯笑了。 果然,我才是最懂公子的心腹啊。 他笑眯眯地看着老黄,一脸得意。 “不懂了吧?这才是公子的高明之处。” “公子行此嫁祸之计,不过是烟雾弹而已,是故意让上官雄看破的。” “毕竟之前公子的表现太过惊艳了。” “要是这么直白地告诉上官雄,金子是我们抢了,他反而会多疑。” 老黄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公子为什么非要让上官雄知道,金子是我们抢的呢?” “这不是不打自招,引火烧身吗?” 这一下,黎伯答不出来了,苦着脸,求助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慢悠悠地看着两人,好像看两个傻子。 “我这个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上官雄敢勾结官府,对我下手,对我镇国侯府下手,那他肯定要死。” “不但他要死,整个金钱帮都要亡。” “你们想想,上官雄本来就有几分疑心是我搬空了他的金库。” “再加上铁罗汉的证实,他是不是百分之九十确定,他的金子就藏在田庄?” 黎伯和老黄一起点头,但两人的脸色依然满是迷茫。 沈留香笑眯眯地开口。 “如果你们是上官雄,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金子,被人抢了,你们会怎么办?” 老黄抢答。 “当然是抢回来,然后再杀了抢金子的人。”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 “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老黄这么想,上官雄也肯定这么想。” 黎伯听到这里,脸色大变,惶恐不安。 “公子……公子,这是想让上官雄倾尽全帮之力,进攻田庄?” “这……太冒险了啊。” 沈留香轻轻一笑。 “侯府私军的确不可轻易调动。” “但侯府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侯府私军保护侯府财产有什么错?” “就算覆灭了整个金钱帮,柳公海和上官雄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不敢说,不能说。” “不止如此,我那个镇国侯老爹还可以上奏皇帝。” “以治理不力,导致匪患丛生为名,重重弹劾柳公海和徐千重。” “这种奏折虽然没什么鸟用,但是却也够柳公海和徐千重喝一壶的了。” 沈留香轻言慢语,谈笑之间就定下了金钱帮的生死大计。 黎伯和老黄目瞪口呆,看着沈留香,就如同看怪物一般。 良久,黎伯方才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从今以后,谁敢说我们家小侯爷是废物,我就跟他把老命给拼了。” “这简直就是天才啊,我镇国侯府出麒麟子了。” 老黄却是兴奋不已。 “太好了,金钱帮财雄势大。” “背后又有柳公海和徐千重撑腰,对我镇国侯府威胁很大。” “如此一来,这个心腹大患就烟消云散了,世子威武。” 黎伯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冲冲地就想出门。 “事不宜迟,我立即去调动侯府私军,准备一举剿灭金钱帮。” 沈留香赶紧叫住了黎伯。 “慢着。” 黎伯愕然回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这一局引蛇出洞,重点不在于打蛇,而是在于引蛇。” “上官雄多疑少谋,柳公海是个草包。” “但对方阵营之中,有厉害人物坐镇啊。” “此人虽然不及本公子聪明之万分之一,却也不能不防。” 黎伯明白了沈留香的话。 “公子的意思,是担心上官雄不敢前来攻打农庄?” 沈留香轻轻点头。 “我镇国侯府虽然没落,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宵小轻易敢动的。” “关键这件事,决定着整个金钱帮的命运。” “上官雄再怎么愤怒,也会三思而后行。” “除非……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此一战能抢回所有金子,覆灭整个田庄,杀光所有人灭口。” 黎伯点头,脸色凝重了起来。 “所以, 公子的意思是……” 沈留香淡淡一笑。 “所以,上官雄行动之前,侯府私军不能有丝毫动静,一旦调动立即就会打草惊蛇。” 黎伯顿时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金钱帮高手如云。” “一旦倾巢出动,光凭田庄这些人,根本无法抵挡。” “而且,上官雄恨极了公子,他一旦出手,公子便是他的必杀目标。”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正色。 “想要钓大鱼,就得上香饵,为了铲除金钱帮,本世子何惧!” 沈留香说完,转头看向了老黄。 “黄伯,你可要贴身保护我啊。” “哪怕上茅房,咱们都得一起尿,和我时刻保持三步距离。” 老黄咧嘴一笑。 “老奴誓死保护世子安危。” 黎伯心惊胆战,又劝说了几次,沈留香却连连摇头。 “放心,放心,本公子早有万全之策。” “金钱帮如果敢来,必定全军覆没。” “现在最重要的,是上官雄敢不敢来?”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黎伯。 “现在我要让你做一件事,去让账房三个先生,将金子登记在册。” 黎伯一愣,又惊又疑。 “公子,你不是说咱们农庄有内奸,而且就在三个账房先生之中?” “此等大事, 如何能泄密?” 沈留香冷笑。 “ 账房中肯定出了内奸,否则对方如何知晓我田庄三百两银子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一只破鞋,一块擦屁股的纸都有用,更何况一个人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 “我要让内奸账房的密信, 帮上官雄下定决心,成为金钱帮的催命符。” “有分教,小侯爷反间送密信,上官雄命丧稻草梁,哈哈哈。” 就在沈留香和黎伯、老黄密谈之时,上官雄已经来到了老龙坳上官老宅。 在火把的照耀下,老宅大门洞口,门前马蹄凌乱。 上官雄…… 气!抖!冷! 第33章 好一招祸水东引之计 上官雄翻身下马,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院子。 他脚下好像似乎踩着棉花,堂堂江湖大佬,犹如行尸走肉。 进大门,穿前院,过中堂,入后院。 两个心腹太保见状,吩咐其他人警戒,然后一路紧跟,保护上官雄的安全。 上官雄来到了佛堂,果然发现佛像已经被挪开, 露出了一个大洞。 两个太保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为惊诧。 他们也跟随上官雄来过老宅,当然见过佛堂。 可是万万想不到,佛堂下面居然另有洞天。 上官雄呆呆地看着洞口,全身抖得厉害。 他慢慢弯腰,似乎想要进入地下室。 突然,上官雄脚下一个打滑,直接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两个太保都吓了一跳。 上官雄可是江湖大佬,一身功夫,如今竟然连路都走不稳了。 两人刚刚准备下去保护上官雄,就听得地下室中,传来了上官雄悲愤欲绝的大叫声。 “谁干的?” “啊啊啊,我的金子都被搬空了啊。” 他的声音,犹如被偷了幼崽的野兽,充满了痛心,疯狂嗜血的味道。 两个太保对视了一眼,心中怦怦乱跳。 两人跟随上官雄多年,从未见过帮主如此失态,如此癫狂。 两人担心帮主,沿着楼梯慢慢下去。 上官雄一拳又一拳,击打着花岗岩镶成的石墙,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叫。 “谁干的?” “谁搬空了我的金库,啊啊啊啊。” 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同时长发披散,犹如厉鬼。 长发间隙露出的一双眼睛,血红凶残,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两个太保冲了上去,一人抱腿,一人抱腰。 “帮主息怒, 帮主息怒。” 上官雄全身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两个太保顿时掀飞出去,厉声狂叫不已。 “金子!我的金子!是谁搬空了我的金子啊?” “我要杀他全家,杀他全家!” 他咆哮着,突然欺身而进,叉住其中一个太保的咽喉。 将他死死顶在石墙上,眼睛血红。 “是不是你动了我的金子?是不是你?” 太保脸色憋得通红,双脚乱蹬,艰难地出声。 “帮……主,不……不是我,你……冷静一下。” 上官雄丝毫不放松,眼睛冷冷地瞪着太保,血红一片。 另外一个太保也慌了,冲了过来抱住上官雄的腰拼命向后拽。 “帮主,帮主你误会了,真的不是我们啊。” 上官雄突然松了手。 扑通! 死里逃生的太保好像一块破抹布,顺着石墙软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这么一会功夫,狂怒的上官雄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纵横江湖,行走在黑白两道这么多年,纵然遭受大变,但很快就守住了心神。 下一秒,上官雄又犹如受伤的野兽大叫起来,双手向天高举。 “是谁,是谁搬空我的金库, 啊啊啊啊!” 两个太保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足足过了三十个呼吸,上官雄又恢复成阴鸷沉稳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上官雄又开始暴怒。 他一脚踢飞一个破木箱,一拳一脚又向石墙上招呼。 “哪个天杀的,搬空了我的金库,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如此反复再三。 两个太保继续龟缩着,瑟瑟发抖。 最后一次,上官雄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 他撕下衣襟,慢慢包裹着受伤的手,冷着脸,命令两个太保。 “搜,将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两个太保心惊胆战,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上官雄。 上官雄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踢在了其中一个太保的屁股上,大吼。 “聋了吗?信不信老子第一个杀了你?” 两个太保抱头鼠窜,逃出地下室。 然后,两人带着所有人,开始地毯式搜索, 一点点寻找可疑的痕迹。 上官雄一双眼睛,犹如鹰隼似的,也开始在地下室中一点点搜索。 他的脑海之中,时不时就冒出沈留香贼忒嘻嘻的脸。 他上官雄的金库,谁敢动? 柳公海不敢动。 徐千重不会动。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 还真有可能! 也只有沈留香,才有这样的胆子和手段! 突然,上官雄的眼前一亮,低下头去,捡起了一只千层底布鞋。 这布鞋手工很细, 半新不旧,鞋帮磨损严重,鞋面上的丝绣很是精美。 上官雄一眼就看了出来来历。 这鞋子是孟州城锦绣坊的货,价值三钱银子,普通人可买不起。 最重要的是, 上官雄在王掌柜的脚上见过。 “王不同!你这个狗娘养的,原来是你泄的密!” 上官雄握着千层底,脸上肌肉抽搐,眼眸喷火。 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可确定,这桩公案,和王掌柜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了。 很快,两个心腹太保也在院子之中找到了新的线索。 “禀帮主,大门口发现马蹄印,模糊不清,但是马粪中有油豆残渣。” “帮主,我们发现了一柄断刀,刀柄上印着桃花山铁匠坊的徽记。” “帮主,这里有半块碎旗,颜色和条纹都模糊不清,但,可能是桃花山马贼的战旗。” …… 油豆是桃花山一带特产的农作物,经常用来喂牲口。 刀柄上的徽记,破旗子上的条纹,幕后之人更是直指桃花山马贼。 破案了。 正是王掌柜和桃花山马贼里外勾结,抢了上官雄的金库。 现场的气氛陡然凝结了。 桃花山距离孟州城百十余里,地形险峻,易守难攻。 桃花山马贼和金钱帮不一样,是真正啸聚山林的绿林大盗,实力强横。 金钱帮虽然树大根深,但是如果不借用官府之力,根本没法对付桃花山马贼。 上官雄面色如铁, 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在等待上官雄拿主意。 两大势力一旦动手,立即就会血流成河。 良久,上官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个骑猪小侯爷,好个沈留香, 好一手祸水东引之计。” 他说着,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都不用瞎猜了,正是王掌柜勾结沈留香,抢了我的金库。”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愕了。 一切证据的指向, 都指向桃花山马贼。 上官雄怎么就断定这件事是沈留香干的呢? 上官雄也不解释,冷冷开口。 “他要是嫁祸给其他势力,说不定我还会被他蒙混过去。” “只可惜他竟然嫁祸给桃花山,哈哈,桃花山怎么可能抢我金钱帮的东西。” “传令下去,全力捉拿王掌柜,监视沈留香的动静。” 他咬牙切齿,满脸怨毒。 “要是让我知道是沈留香搞的鬼……” “就算他是镇国侯世子,我也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34章 华丽丽的全军覆没豪华套餐 第二日,镇国侯府农庄中,沈留香神清气爽醒来。 昨晚上和阿碧画乌龟,真是耗费了不少精神啊。 最重要的是,面纱美女居然消失了,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然后,沈留香半夜又梦见了她,可耻地跑马了。 他披上长袍,慢慢踱步到了院子之中,开始晨练。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嗯,换个姿势, 再来一次……” 阿碧端来清水,服侍沈留香洗漱。 小丫鬟的脸格外娇艳,甚至都有点不敢看沈留香。 昨天晚上,沈留香意犹未尽,为她画乌龟,一只乌龟十两银子。 这种人体绘画,太超前了,阿碧是拒绝的。 但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无他。 公子爷给得太多了啊。 就在这时,黎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匆匆走进院子中,愁眉苦脸。 “公子爷,你要的木炭,地霜、硫磺和糖等物都备齐了,不知道公子有何用处?” 沈留香凑近,闻了闻黎伯身上浓郁的尿臊味,微微一笑。 “黎伯辛苦了。” 黎伯咧嘴。 昨天晚上,为了凑齐小侯爷要的材料,他可是累断了老腰。 木炭好说,农庄中储藏过冬之物, 足足数千斤。 硫磺也不难弄,中药铺中搜刮就行。 关键这地霜不好弄啊。 黎伯让田庄伙计,硬生生刮了一夜茅坑尿槽。 包括各人的夜壶都捐了出来,全都将上面发白的地霜刮了下来。 地霜者,硝石也。 沈留香让黎伯材料运进内院,然后开始检查这些材料。 黎伯看着沈留香也不嫌腌臜,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大堆脏东西,再也忍不住了。 “公子爷,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应付金钱帮的攻势啊。” “一旦上官雄知道公子搬空了他的金库,狗急跳墙,随时都可能大举进攻田庄。” 黎伯说着,神色坚毅。 “为了公子爷安全,我现在立即禀告侯爷,前往驻军处, 调遣一千私军过来守护田庄。” 沈留香听着黎伯絮絮叨叨,并不理会。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带着诡秘的微笑。 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大伊万,那可是沙皇炸弹啊。 沈留香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当金钱帮帮众大肆进攻田庄,然后被大伊万炸上天的情景。 何其壮观! 何其装逼啊。 侯府私军是不能调动的,一调动势必引起上官雄的警觉。 但他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沈留香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如此华丽的全军覆没豪华套餐。 黎伯看着沈留香不理会自己,一跺脚, 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沈留香叫住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黎伯。 “勿着急,勿惊慌,我昨晚梦游雷神阁,碰见了雷神。” “我们哥俩一见如故,不由分说就斩鸡头,烧黄纸拜了把子。” “嘿嘿,上官雄若敢来,无论多少人,我把兄弟雷神一定活活劈了他们。” 黎伯呆了。 他以为沈留香一定有什么绝妙的计谋,可以全歼金钱帮。 就这? 黎伯忍住心中的焦虑,正色。 “公子爷,你听老奴说,此事万万不能儿戏。” “金钱帮穷凶极恶,你刨了上官雄的银根,他一定会下死手的。” 沈留香不听黎伯说什么,直接关上了院门,一脸诡秘的微笑。 “黎伯,让你见见我兄弟雷神送给我的礼物。” 他说着,突然皱了皱眉。 “对了,账房的三个先生,你派出去收租了吗?” 黎伯虽然不知道沈留香想干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已经派出去了,三人都不在农庄。” 沈留香冷笑。 “我猜其中有人肯定会半路失踪,不过不用管他,咱们继续。” 十分钟后,黎伯头戴尿盆,身穿残破盔甲,小心翼翼点燃了一个竹筒。 竹筒之中,满满当当都是研磨成粉的木炭、地霜和硫磺,还有糖粉。 哧溜! 引线点燃,火星四溅,喷出了一道白烟,然后便索然无声。 短!小!无!力! 沈留香汗颜。 以为憋了个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以他幼年时春节自制鞭炮的经验来看,这黑火药比例不对。 那就继续实验。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第三次失败…… 第十八次,失败! 第三十九次,失败! 第一百零七次,失败! …… 每一次失败,沈留香都吸取教训。 他一点点调整各种材料的比例, 然后再试一次。 黎伯苦着脸,一张老脸上满是褶子。 他不明白公子爷为何每次都要他全副武装,头戴尿盆点燃这所谓的雷神之怒。 雷神的愤怒他没看见,可是这尿盆中的臊味, 快让他窒息了。 阿碧由一开始的兴致勃勃,笑容也变得极为勉强。 她也不明白,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和公子爷回房画乌龟呢。 不知道实验多少次后,黎伯又再次点燃了雷神之怒的引线。 哧! 沈留香撒丫子狂奔,躲在了院子二十多米远的磨盘后面。 阿碧躲在了沈留香的身后,两只手捂住了耳朵。 她完全就是迎合公子爷,摆摆造型。 黎伯哀叹了一声,却也勉为其难地到了五六米的地方,驻足观看。 这什么雷神之怒,要么就是哧溜溜冒出大量烟雾。 要么无声无息地燃烧,过了一会儿就熄灭。 最近比较成功的,噼啪炸了两声,却也不比放个屁更响。 黎伯觉得,所谓的雷神之怒,叫雷神放屁更为合适。 还是那种又臭又不响的闷屁。 砰! 下一秒,一声炸裂声响,浓烟火光冲天而起,真如打雷一般。 “成功了!成功了!” 沈留香欢呼雀跃,犹如孩童一般从磨盘后面跑了出来。 浓烟滚滚之中,黎伯嘴巴大张,双眼失神空洞,一张脸被熏得黑糊糊的。 他头上的尿盆被崩飞了,发型成了正宗的杀马特,兀自冒着白烟。 黎伯一脸懵地看着沈留香。 “什么成功了?雷神真的发怒了吗?” 沈留香心花怒放,一把拉住了黎伯。 “你看,这就是刚才那超大号爆竹的威力,这就是我的雷神之怒,哇哈哈哈。” 黎伯陡然明白过来。 “这……这是我刚才点燃的那个竹筒炸的?我的老天爷!” 沈留香大笑。 “这只是一份雷神之怒的力量,如果增加到十份呢?” “继续加码,加到一百份,一千份,一万份呢?” 黎伯打了一个寒颤,突然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 他顺着沈留香的思路推测出了一个恐怖的结果。 “一千份雷神之怒,足以覆灭整个金钱帮,天哪!” 此时此刻,孟州城以东金钱帮总部,上官雄脸色阴沉如水。 总部大厅下,赫然便是在逃的王掌柜! 第35章 人才,真他妈都是人才 王掌柜是主动前来投案自首的。 他昨天晚上前来投案, 今早上官雄立即让人将他押到总部,亲自审问。 无他。 整个孟州城周围百里,成了天罗地网,铁罗汉和王掌柜被网罗其中。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自动投案是弟弟铁罗汉唯一的生机。 为了唯一的弟弟能活下去,王掌柜拼了。 上官雄厌恶地看着堂下的王掌柜,声音却没有任何情绪。 “王不同, 你还敢来?” 王掌柜深深拜下。 “帮主,王不同辜负了你的信任,长乐典当行被骗,生怕帮主追责第一时间潜逃。” “属下在潜逃中为了求生,更打起了帮主金库的主意。” “王不同该死,该死啊。” 上官雄眼眸之中露出了怒火,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依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的声音阴鸷而冰冷。 “你既然明知必死, 为何还敢来?” 王掌柜眼泪夺眶而出。 “帮主,王不同天良不泯啊。” “我二十多年来, 蒙受帮主大恩,眼看帮主就要被沈留香那个恶贼蒙蔽。” “王不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哪怕死也要告知帮主真相。”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上官雄的脸色。 果然,上官雄脸色一沉,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你什么意思?” 王掌柜用力磕头,痛哭流涕。 “帮主,老宅的金库不是桃花山马匪劫掠,而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上官雄。 “而是沈留香这个天杀的小白脸啊,乃属下亲眼所见。” 王掌柜说着,将自己前往老龙坳上官老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只不过,他省去了一个人,即铁罗汉。 上官雄心中纵然早有所料,此刻也不由得全身大震,声音都变嘶哑了。 “嘶,果然……果然是他。” “妈的,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小白脸。” “我就知道他回庄的时候拖着我,一定没憋好屁。” 王掌柜老老实实地跪着,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 上官雄心狠手辣,就算自己通风报信立了功, 终究还是九死一生。 但那又如何呢? 自己投案,金钱帮的帮众昨天夜里已经撤回,铁罗汉恐怕已经逃出去了。 老王家的香火终究没断啊。 上官雄压住了愤怒,冷冷地看着王掌柜。 “你是如何知道金库的下落的?” 王掌柜心中一跳,但他早就料到了上官雄有此一问,恭敬回答。 “帮主,每年典当行的利润, 我都换成金子,老老实实按时上交。” “然而有一次,耽搁了一日,李管事让我直接送到老龙坳村外。” “我发现了疑点,暗暗私底下调查,故此发现。” 上官雄冷笑。 “你倒是会撒谎,放在我金钱帮中,也是一号人物啊。” 他说着,一步步上前,逼近了王掌柜,一把扼住了王掌柜的咽喉,咬牙切齿。 “铁罗汉是你隐藏的兄弟吧?你逃了两日,他也消失了两日。” “我金库藏得如此隐秘,你如何得知?是铁罗汉告诉你的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主动自首,为的是吸引我的视线,让我防守松懈,好让铁罗汉逃脱。” “好一个大哥啊,果然讲义气。” “嘿嘿嘿,只可惜我根本没有撤防,他跑不掉的。” 上官雄说着,狠狠地将王掌柜摔在地上,杀气凛然。 王掌柜好半晌方才喘过气来,突然大笑起来。 “帮主果然英明,不过没用了。” “你英明,能轻易识破我的计策,不代表金钱帮所有人都聪明。” “嘿嘿,你知道我自首的对象是谁,就是铁罗汉啊。” “是他化装成帮众,将我送到这里来的。” “谁会怀疑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帮众,就是整个金钱帮翻天覆地都要抓的罪人呢?” 上官雄猛然变了脸色,向身后的两个太保挥手。 两个太保会意,匆匆出了大厅,翻身上马,早去得远了。 王掌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用了,昨夜我弟已经出城了,此时此刻连我都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帮主雄才伟略,这些年来为官府做了不少事。” “虽然你处处小心谨慎,不过这些年来我们哥俩也发现了不少端倪,收藏了一些证据。” 他说到这里,仰起了脸,一张可恶的胖脸,似乎在上官雄的眼前无限放大。 “帮主,你要是杀了我。” “我们收藏的那些证据,立即就会出现在小侯爷沈留香的手中。” 上官雄愣住了。 整个大厅,似乎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秒,上官雄暴怒,沙包大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王掌柜的脸上。 “狗奴才,原来这才是你敢自投罗网的底气啊。” “人才,果然都他妈是人才!” 上官雄暴怒咆哮,两个拳头,没有丝毫留情。 他一拳又一拳,砸在王掌柜的脸上。 王掌柜惨呼声不绝,鼻血飞溅,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狰狞。 “打吧,打吧,以沈留香的手段,证据落在他的手中, 你和柳大人死得一定比我惨。” “我一个贱民,让你们两个大人物陪葬,这买卖值啊,哈哈哈。” 上官雄猛然住了手。 然后,他慢慢地将王掌柜搀扶起来, 动作轻柔,目光诚恳。 “对不起,我刚才太生气了,是我这个老大没有做好。” 王掌柜伸手擦去了脸上的鲜血,脸色有些得意。 下一秒,上官雄的拳头,又狠狠揍在他的下巴上。 “你他妈以为这样,我就怕了?” 王掌柜应声倒下,上官雄狠狠踩着他的脸,大声咆哮。 “现在出来混的,没一个讲义气的,王八蛋!” 上官雄说着,狠狠地凑近了王掌柜,压低了声音。 “你把沈留香当做救命的稻草?哈哈哈,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要死了,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 “等解决了沈留香,抓回铁罗汉,我再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掌柜一张胖脸被挤压变形,牙齿脱落,满嘴血水。 然而,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出神地喃喃自语。 “你们真敢对小侯爷下手?没错,你们真的敢啊。” “失策了,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胆子啊……” 王掌柜在震撼和惊吓之中晕了过去。 上官雄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掌柜,吩咐下人。 “把此人关进死牢, 备轿,我要去拜访柳大人。” 第36章 天意如此啊,沈留香死定了 “老宅的黄金,是被沈留香劫掠的,他动用了侯府的五十名骑兵。” 这是柳公海见到上官雄的第一句话。 上官雄有些意外地看着柳公海阴鸷的脸。 他也没有想到,柳公海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柳公海冷冷地看着他,咬牙切齿。 “这个祸害断了你后半生的活头,你想怎么做?” 柳公海被沈留香当众打脸,顶着个猪脸断了长乐典当行的案子,官声狼藉。 他恨沈留香入骨,心中恨意甚至超过了上官雄。 以柳公海的身份,当然不可能亲自对沈留香出手。 他只能挑唆上官雄,让他对付沈留香。 上官雄已经确定了老宅黄金是沈留香劫掠,也知道柳公海的意思。 然而,他的脸上却依然不露半点声色。 “大人,根据我的调查,我藏在老宅的黄金和大人的花红,是我那两个不成材的手下,联合桃花山马匪劫掠的。” “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沈留香动的手啊,我现在也很为难。” 柳公海哼了一声,突然向后台唤了一声。 “钱账房,你出来吧。” 雕花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深深作揖。 “给两位大人请安。” 此人头发花白,青布长衫,两撇浓黑的鼠须尤其醒目。 正是侯府田庄三大账房之一的钱先生。 上官雄心中有数,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钱先生,脸上故意露出迷惑之色。 “这位是……” 柳公海直接摊牌。 “钱先生是我安插在镇国侯府的内应,自己人。” 他说着,向钱先生挥了挥手。 “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上官帮主,不用藏匿任何信息。” 钱先生躬身行礼:“是。” 钱先生将沈留香搬空上官老宅金库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黄金的数量,装黄金的木箱样子,骑兵几时入庄,几时离开等等,事无巨细交代清楚。 钱先生最后总结。 “这些事情,都是小人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他说着,取出一本厚厚的账本,递给了上官雄。 “这是田庄账本的副本, 以此为证,绝无虚假。” 上官雄翻开账本,一页页查询,果然看到一箱箱黄金登记在册。 每一锭黄金的尺寸,斤两以及总数,和失去的黄金一模一样。 上官雄看得咬牙切齿。 他虽然早已经知道幕后指使是沈留香。 然而看到确凿的证据,却依然恨意滔天。 柳公海打量着上官雄脸上的仇恨之色,淡淡地哼了一声。 “上官帮主,这一批黄金,不止是你的私存。” “其中也包括了我和徐大人的花红。” “既然在你的手中失去,当然也要从你的手中找回来才行。” 上官雄心中一寒。 他当然知道柳公海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典型的驱虎吞狼啊。 如果上官雄不采取行动拿回金子,只怕柳公海和徐千重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已经退无可退! 柳公海淡淡地看着他。 “这两天,府衙兵器库会重新修葺,要是丢了点什么东西,属实正常。” “这点责任,本官还是担待得起的。” “而桃花山马匪无恶不作,行踪无定,就算到孟州劫掠,也不奇怪。” “事后本官会主动向侯府请罪,请求知府大人降罪。” 上官雄眼睛陡然一亮。 府衙兵器库中,有着大量的铠甲,弓箭和长刀。 这些装备要是给了金钱帮的帮众,全帮五百多人的战斗力,可上升七八倍有余。 五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精悍之卒,其中不乏大量的江湖高手。 如此对付小小一个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的侯府田庄,岂不是如同撒泡尿一般简单?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引发的后果,也有知州大人承担,完全不用担心啊。 上官雄的血在沸腾,在燃烧,眼眸渐渐变得血红。 他当然想将沈留香千刀万剐。 之前的敷衍,不过想看看柳公海给什么好处,以及如何担责。 彼此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柳公海当然知道上官雄的意思。 他毫不含糊地送出了府衙的兵刃盔甲,大弓利箭。 并且将后果完全承担下来。 柳公海也想沈留香死! 然而,上官雄依然没有任何表态,微微沉吟。 “柳大人,侯府田庄虽然比不得镇国侯府防卫森严,可依然是侯府私军的巡逻之地, 这……“ 侯府私军三千多人,精锐之极。 就算金钱帮倾巢出动,碰上了侯府私军依然要死。 柳公海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上官雄噤声,然后微微咳嗽了一声。 雕花屏风后面,环佩撞击,似乎是两个少女在聊天。 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江南嗲糯口音。 徐芷晴! 上官雄陡然听见徐芷晴的声音,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代表着知府大人徐千重,也亲自下场了。 这场战不管上官雄愿不愿意打, 都非打不可。 沈留香必须要死! 这是知府徐大人的意志! 柳公海脸色肃穆,保持安静,上官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徐芷晴才貌双绝,绝顶聪明, 乃是知府大人徐千重的首席智囊。 此女一出声,就算是柳公海和上官雄都不敢掉以轻心。 徐芷晴好像颇有幽怨, “阿爹公事繁忙,最近我好容易得了空,故此来找盈盈玩,你不要嫌我叨扰才是。” 柳盈盈是柳公海的千金,年方十六,和徐芷晴向来交好。 柳盈盈声音带着点稚气, 嘻嘻一笑。 “怎么会呢,我也想念徐姐姐得紧,你来了我不知道多欢喜。” 上官雄听得稀里糊涂,惊疑地看着柳公海,不敢说话。 徐芷晴说了一会,微微叹息。 “盈盈你不知道,阿爹邀请镇国侯伉俪,巡防津河,人多热闹,却又不带我去,讨厌啊。” 上官雄眼睛陡然亮了。 镇国侯夫妇协同徐千重巡防津河?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镇国侯府的三千私军,将会随同护卫镇国侯的安全? 这一瞬间,上官雄心花怒放,差点大笑出声。 天意如此! 天意如此啊。 沈留香死定了。 当然,上官雄知道这不是天意,而是知府大人的有意为之。 一旦镇国侯府的私军被调离,沈伯虎夫妇鞭长莫及…… 镇国侯府田庄简直就是被剥了皮的羊羔! 要杀要剐,蒸煮爆炒甚至一锅全炖了,全都任凭上官雄的意思。 上官雄无声地狞笑着。 在他看来,沈留香已经被绑上了行刑台。 只等自己的屠刀落下,这个小白脸就会尸首分离,被活活宰杀。 徐芷晴和柳盈盈聊着聊着,就开始说起了一些闺蜜之间的私密话,声音渐渐不可闻。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但是她的话,却直接敲响了沈留香的丧钟,也为上官雄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而在外人看来,知府千金徐芷晴寻访闺蜜柳盈盈,聊天说笑,原本就极为寻常。 两个闺蜜相会,说点悄悄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然而,上官雄的狞笑却是越来越明显,心中杀意沸腾。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也有今日啊,哈哈哈。” 第37章 这手法……似曾相识啊 侯府田庄内院中,沈留香把玩着一个黑黝黝的金属圆筒。 这暴雨梨花针,是老黄从铁罗汉的手中获得的。 金钱帮大举来袭在即,沈留香却手无缚鸡之力,缺乏自保之力。 老黄便把这个大杀器给了沈留香。 哪怕以沈留香的眼光来看,这暴雨梨花针也算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之作了。 内藏九九八十一个针孔。 发射之时以机簧之力射出,每一次能射出八十一根毒针,可以连续发射三次。 每一次射出,毒针翻飞,其毒号称见血封喉,真如暴雨梨花一般。 沈留香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啧啧赞叹。 这暗器不能远距离发射,然而一两米之内,却连骨头都能射穿。 关键还毒针还喂了毒,蹭破一点皮都不得了。 可怕啊。 发明这东西的人,真是用心歹毒,阴险毒辣。 像沈留香这样的正道人士,必须狠狠地唾弃,批判。 天理何在?人性何在?武德何在? 采购这歹毒暗器的地址何在?联系方式又何在? 如果可以的话,沈留香一定要采购一万件! 老黄摇头。 “公子爷别惦记了。” “这暴雨梨花针出自蜀中唐门大匠唐缺之手,仅存世两三件而已。” “唐缺过世之后,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做得出来。” 沈留香甚为遗憾,但很快就笑出声来。 “这么说,这东西现在只有我有?” “那没事了,哈哈哈。” 老黄脸色严肃,叹了一口气。 “江湖凶险,公子爷出身高贵,却卷入了纷争,一定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沈留香笑眯眯的。 “了解了解,不过纷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上官雄吞了我的饵,非上钩不可。” “只要除了此獠,我又可以天天勾栏听曲了,美滋滋啊美滋滋。” 老黄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规劝。 “公子爷,上官雄武艺高强,江湖经验丰富,人又狡诈多疑,不见得会上当。” “他虽然损失了二十八万两黄金……” “可是只要他不是气昏了头,也不见得敢公然劫掠田庄,和镇国侯府结下深仇大恨。” 沈留香嗯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老黄。 “上官雄的确谨慎小心,可是你别忘了。” “上官老宅的金子,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柳公海甚至其他官员都有份的。” “就算上官雄不想和镇国侯府结下深仇大恨,其他人也会逼着他来的,那可是足足二十八万两黄金。” 老黄昏花的眼眸之中,闪过刀锋一般的神色,随即隐去。 他叹了一口气。 “公子爷算计人心, 果然算无遗策,上官雄确实犹如过河之卒,身不由己。” 两人闲聊着,阿碧进门禀告。 “公子爷,黎伯来了。” 沈留香顿时一喜,站起身来。 却见黎伯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弯腰行礼。 “公子爷,钱账房又送出了情报,将田庄的防御、人数和地形图都送了出去。” 他说着,递上了一张黄纸。 “这是我派人抄下来的副本,请公子爷过目。” 沈留香接过黄纸,略微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 妈的,这个内奸当得不合格啊。 没注明地下仓库的位置,就连侯府私军的巡逻路线都没有标明。 这样的草包,怎么当内奸? 黎伯和老黄相视苦笑。 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小侯爷,才会巴不得内奸泄密,越多越好。 沈留香想了一下,看着黎伯脸色古怪,突然一捂额头。 “懂了,侯府私军已经跟随阿爹北上巡河去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巡逻路线图?” 他眉开眼笑地掰着指头数数。 “二十八万两黄金,防御力量薄弱,田庄只有农夫佃户不到百人,全都是老弱病残,侯府私军远去,鞭长莫及……” “我想想啊,还有我这个窝囊无能的小侯爷,整个农庄就只有老黄能打,济不得事。” 他说着,看着老黄和黎伯,眼睛一眨一眨。 “两位想想,现在的田庄,像不像被下了药,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美人儿?” “人家蒙着面纱,香肩半露,口口声声大爷来玩啊。” “要是你们两位, 会不会动心?反正我是受不了。“ 咦? 为何要蒙着面纱啊? 无他。 自从面纱美女消失之后,沈留香惆怅许久,然后便时时想念。 都有点魔怔了。 老黄呵呵直笑,黎伯脸色尴尬。 只有阿碧红着脸啐了沈留香一口。 “公子爷好不要脸。” 沈留香大笑。 “唯大丈夫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公子爷的好,你慢慢就知道了。” 孟州两百里外,津河流域。 徐千重一袭黑衣,盘膝坐在帐篷之中。 他的面前,点燃了一炉龙涎香,香味沁人心脾。 徐沛站在他的身后侍奉。 徐千重明显心神不宁,突然睁开了眼睛,自言自语。 “不对劲,不对劲……” 徐沛摸头不着脑地看着徐千重。 “阿爹何意?” 徐千重看了徐沛一眼,叹了一口气。 这个儿子虽然也算出色, 可才智与徐芷晴相比,却是差得太远了。 如果徐芷晴在此, 立即就能明白徐千重的意思。 徐千重面色凝重。 “你立即给芷晴传书。” “侯府田庄一役,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她都不能现身,更不能参与。” “这其中有着老大的蹊跷,我一时想不明白。” 徐沛一听侯府田庄,顿时笑了起来。 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他全身放松下来,微笑。 “阿爹多虑了,镇国侯夫妇已经成功被阿爹调虎离山,侯府空虚无人。” “除此之外,柳大人还将知州府衙兵器库秘密向金钱帮开放。” “根据情报,沈留香田庄之中,不足百人,全都是一些农户和老弱妇孺。” “一边犹如老虎添了翅膀蓄势待发,一边却蠢如牛羊毫不知情。” “如此实力悬殊,简直天差地别啊。” “上官雄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完成任务。” 他说着,拳头狠狠握起,指骨嘎巴嘎巴作响。 “这一次,沈留香必死。” “而镇国侯夫妇痛失爱子,一定丧失理智,必然不能应付阿爹接下来的连招。” 徐千重瞪了徐沛一眼,眼神凌厉。 “连你都感觉到了危机,沈留香能没有感觉吗?” “他将二十八万两金子藏在田庄之中,却又任由侯府私军随镇国侯北上。” “这手法……似曾相识啊。” 徐沛吓了一跳,全身毛骨悚然。 “阿爹的意思……这其中可能有诈?” 徐沛说着, 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连连摇头。 “不可能,据我所知, 沈留香胆小如鼠,又怎么会置自己于险境之中?” “或许,他自以为搬空老宅金库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指不定此人现在还洋洋得意,以为闷心发了大财呢。” “毕竟……他也不知道田庄中有咱们的内应啊。” 徐千重微微点头,算是罕见地同意了儿子的推断。 不过,心中的那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还是做出了决断。 “给芷晴传书,启动镇国侯府的第二颗棋子,随时应变,以防有诈。” “另外,无论事成还是事败,芷晴都不要亲自出现。” “这件事……和我徐府完全无关。” 第38章 穿最帅的衣服,装最大的逼,打最狠的脸 接下来的局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接连三天,人无鸟事,鸟无人事。 面纱美女自从那一晚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沈留香心痒难熬,时时想念她。 慢慢的,沈留香也认命了,这种稀奇古怪的缘分往往无疾而终。 然而缘有尽头。梦,却未必。 他每晚跑马,腰比以前更疼了啊。 这小娘们梦中比现实更能折腾人。 这三天中,沈留香让黎伯召来吴仲翁、扁马金等人,重金赏赐,每人五百两黄金。 原来吴仲翁、扁马金都是黎伯、老黄的至交好友。 其中吴仲翁乃是老黄昔日军中同袍,扁马金等其他几人,却是黎伯远房亲戚。 这些人都不是孟州人士,日子过得不算太富裕。 众人平白无故,得了五百两黄金,全都大喜过望,全都感谢小侯爷赐予的大机缘。 除此之外,沈留香整日只和阿碧在房中画乌龟。 他抢了上官雄二十八万两黄金,就算是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再到孟州城勾栏听曲了。 不过,山雨欲来风满楼,侯府田庄看似无风无浪。 实则……也平静得犹如一泓古井。 但田庄之外的驿道,已经出现了不少不明身份的人。 或是游方道士,或是走街卖货的货郎,都是生面孔。 老黄看似懒洋洋的,却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些人的行踪、面貌,职业呈给沈留香看。 沈留香不以为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让老黄日夜盯着地下仓库的入口,不许任何人出入。 大鱼要上钩之前,肯定会试探触碰,看看有没有危险。 直接一口吞下的鱼,那叫傻鱼。 很明显,上官雄不是傻鱼,反而精得可怕。 整个田庄中的人,最忙的就是黎伯。 整天看不到人影,有时候夜半三更,他却又突然出现。 阿碧都被吓过好几回。 除了沈留香,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第三日傍晚,夕阳落下,一轮红日渐渐隐于后山,暮色降临。 这一日天气有变化,晚来风急,大风吹过田庄的磨坊风车,吱呀呀转动。 沈留香懒洋洋地躺在太师椅上。 他眯着眼看着天穹上的两三颗星辰, 手指有节奏地拍打着太师椅背。 眼看着乌云渐渐聚拢,将那两三颗星辰都遮掩不见了,天高风急,一片墨染。 沈留香笑了,缓缓起身。 嗯,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良辰吉时。 他说着,招呼阿碧伺候自己更衣。 阿碧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倔强又可爱。 “公子爷要外出?” “黎叔说,这两天田庄不太平,公子爷还是在家待着吧。” “大不了……阿碧……陪你画乌龟。” 她说着,粉颊通红,低下了头,娇羞不胜。 沈留香轻轻一笑,捏了捏阿碧的小鼻子。 “本公子不是要外出,而是今天晚上田庄有客来访。” “哈哈哈,公子爷要穿最帅的衣服,装最大的逼,打最狠的脸。” 阿碧嘴巴微张,看着沈留香,她完全不知道小侯爷在说什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公子爷全身都好像在发光, 让人不敢直视,心跳脸红。 就在这时,黎伯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对着沈留香拱拳行礼。 “小侯爷,我接到线报,金钱帮有异动。” “已经聚集大量人马,正向侯府田庄而来。” 阿碧一听,顿时惊得呆了。 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说有客上门,竟然是金钱帮人马杀了过来啊。 沈留香不惊,反而大笑。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他说着,吩咐阿碧。 “来来来,给公子爷穿上最华丽的袍子,系上白玉带,戴上紫金冠。” “看公子爷谈笑之间,如何覆灭金钱帮。” 沈留香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大笑。 “我又要装逼了,人生不装逼,真如锦衣夜行,没什么滋味啊。” 阿碧和黎伯相顾无言。 小侯爷什么都好,可是这奇谈怪论,真是让两人难以接受。 难道这就是天才的癖好? 月黑风高,上官雄骑着高头大马, 纵掠如飞。 他胸腔中的热血,如同地下的岩浆一般在流动。 上官雄等这一天,同样等得太久了。 一想到自己大半辈子积蓄,竟然被沈留香一搬而空,他就恨得咬牙。 再想到这个天杀的小白脸还在不久之前,光明正大地诓骗了长乐典当行十万两银子,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甚至于,上官雄睡梦之中,都会梦见沈留香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 每次都把他吓醒,完全成了他的梦魇。 今天晚上一过,这个梦魇就应该彻底消失了。 此刻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 他要沈留香死! 上官雄身后,跟着20余骑。 每个骑士都头戴钢盔,身披盔甲,横跨腰刀,背着牛角大弓, 还有满满两壶羽箭。 这20余骑,都是上官雄的心腹高手。 这几人一个个身手不凡,乃是实打实的江湖好手,杀人不眨眼。 他们一旦装备上了军械,战斗力和杀伤力至少翻了十倍。 仅仅凭着这20余骑,上官雄就有把握杀光所有田庄的人。 而这20余骑后面,还有足足500余凶悍之徒。 这些人同样全身披挂,犹如豺狼一般在地面奔行。 这是金钱帮所有核心战力,分布在江南各部。 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如果说,上官老宅的金库是上官雄一辈子的积蓄。 那么这些人,就是上官雄这一辈子的心血。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上官雄过命的兄弟,最忠诚无畏的手下。 他之所以能成为江南各州总瓢把子,因为拥有这一批忠诚热血的兄弟。 而这一次,上官雄把这些人都召集来了。 毕其功而一役! 两个小时之后,侯府田庄已经依稀可见。 田庄在模糊的天光下,安静无声,犹如一头酣睡的猪。 田庄中磨坊高大的风车,正在吱吱转动。 上官雄翻身下马,眼睛死死盯着侯府田庄。 在他身后,20余名骑士翻身下马,都聚拢在上官雄身后。 500余名江湖好汉,一个个蹲在地上,手中的长刀,闪着幽幽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从路边田垄深处,幽灵一般闪现出来。 探子对着上官雄弯腰行礼。 “帮主,田庄没有任何异动。” “小人看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在里面。” 上官雄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慢慢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猛然向前一挥。 “给我杀,把沈留香留给我,其他人不留活口。” 上官雄实在恨极了沈留香。 他要一点一点,剐了这个小白脸,让他哀嚎三天三夜才死。 随着上官雄一挥刀,他身后的20余名顶级强者,带领500余名江湖好汉,猛然暴起,向田庄扑去。 上官雄脸上露出异常残忍的神色,突然哈哈大笑。 “沈留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下辈子再遇到我,记得绕着走。” 他展开身形,大踏步跟在众人身后,向田庄冲去。 第39章 雷神之怒秘密被识破? 突进! 突进! 突进! 五百余名江湖高手,狂飙猛进,转眼间已经冲进了田庄。 田庄大门,几乎一碰就倒,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上官雄是最后一个踏进田庄的,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太保。 然后他就惊愕了。 整个田庄静悄悄的,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随行的五百名金钱帮帮众,已经潮水一般冲进田庄。 众人涌进前院、内院、后院,在每一个角落,寻找搜索农庄的人。 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燃起了一把火,目光凶恶而贪婪。 帮主已经发下话,这一次屠庄,一个人头就能换十两黄金。 不拘妇女老幼,见人头就赏。 这哪里是杀人,简直就是来发财的。 然而,任凭众人搜遍整个农庄,却一个人都没有, 黑洞洞的农庄,在众人火把的照耀下,显得异常诡秘。 上官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隐隐浮起了不祥的预兆。 他叫来了负责监视农庄的探子,咬牙切齿。 “这田庄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监视的?人都跑光了不知道?” 探子也懵了,哆哆嗦嗦跪在了地上。 “帮主,我也不知道啊。” “一个时辰以前里面还传来各种声音,我还亲眼见到那骑猪小侯爷赏月呢。” 上官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猛然挥手。 “给我搜,挖地三尺,连个老鼠洞都不要放过,我就不信沈留香能飞到天上去。” 新的一轮搜索开始了。 这一次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一个帮众激动地从内院跑了出来,一边奔跑,一边挥手,大喊。 “帮主,找到田庄的地下仓库了。” “我们发现了大量的木箱,还有很多杂物。” 上官雄心中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同时大声命令。 “鹰组负责守住门口,鸽组负责巡逻警戒,其他人都跟我去看看。” 所有帮众约莫四百多人,簇拥着上官雄,一起闯进了内院。 内院磨坊一旁,此时已经挪开了一块大青石板。 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圆半米的通道口。 从通道口看去,可以看见一阶阶石梯蔓延向下。 饶是上官雄心思深沉,此时一颗心也在扑通乱跳。 凭着直觉,他能感觉到自己丢了的金子,就藏在这地下仓库之中。 就算杀不了沈留香,但是能找回二十八万两黄金,那此行也算是大功告成。 上官雄令人守住通道口,挥手让两名心腹太保下去查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黑洞洞的通道口,心情焦灼而激动。 尤其是上官雄,眼睛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两名心腹太保沿着楼梯爬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兴奋。 上官雄上前一步,威压感十足。 “里面情况怎么样?” 一名太保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惊喜。 “恭喜帮主,贺喜帮主,我们在地下仓库中看到了那一批丢失的箱子。” “只是小人不敢开箱检查,等待帮主明断。” 上官雄全身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当然知道两名太保的意思。 如果木箱中装的真是金子,除了上官雄本人,谁敢开箱? 要是丢了十锭八锭金元宝,那就是天大的冤枉,谁也说不清楚。 上官雄一阵神清气爽。 金子还在,没被转移。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啊。 这批金子是脏钱,见不得光的。 沈留香黑吃黑搬空金库,上官雄也只能黑吃黑抢回来。 上官雄满意地拍了拍太保的肩膀,一张阴森可怖的脸已经满是笑容。 “干得好,我们一起下去瞧瞧。” 他说着,吩咐两百余人守住上面,其他人都进入到地下仓库中。 没办法,金子太重了,足足二十八万两,想要搬上来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突然出现。 他的整张脸都遮掩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目,行动却异常诡秘迅速。 还没在金钱帮帮众喝问,有所动作,此人便突然发动,东一飘,西一荡就到了上官雄的面前。 上官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拔出腰刀。 然而他刚刚拔出腰刀,就被黑衣人强行按住刀柄,回了鞘。 上官雄又惊又怒,黑衣人突然掏出一块龙头铜牌在他眼前一亮。 “看清楚了,自己人。” 黑龙卫! 上官雄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黑龙卫隶属于黑兵台,乃是皇帝陛下手中亲自掌握的一股精锐力量。 五品以下官员,黑兵台可先斩后奏,权力很大。 上官雄早就听说过一件事。 这一次徐千重奉命担任江南府之府,皇帝陛下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特别派了一名黑龙卫随行。 没想到,黑龙卫居然在这出现了。 黑衣人淡淡地看着上官雄,丝毫不掩饰眼眸中的鄙夷之意。 “良言相劝,这地下仓库你去不得。” 上官雄又惊又怒。 “为何?这是徐大人的意思?” 黑衣人摇头。 “是我的意思。” “我奉徐大人之命,潜伏进入田庄多日,发现沈留香在试验一种威力很大的暗器,名曰雷神之怒。” “此时仓库之中,恐怕早已经布满了这雷神之怒,你一旦进入,怕是不得生还。” 上官雄倒抽了一口凉气。 沈留香这个万恶的小白脸,竟然如此狠毒。 但很快,多疑的上官强,心中就浮现出一个更大的怀疑。 这世上哪有这么恐怖的暗器? 此人危言耸听,不足为信。 难道徐千重胃口之大,要全吞了这批黄金? 半晌,上官雄缓缓开口。 “我纵横江湖半生,什么机关暗器都见多了,什么雷神之怒,从未听说过。” “难道就凭你一句话,我就舍弃了这二十八万两金子不成?” 黑衣人哼了一声,摇头。 “既然你要作死,那就请自便,免得你怀疑徐大人另有他意。” “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先准备水桶,把地下仓库弄湿。” “这雷神之怒的威力,我也无法估量,不过水能克火,应该会有作用。” “另外,把所有火把换成灯笼,千万不要在地下仓库中失火。” 黑衣人说完,身形缓缓退后。 “言尽于此,我对徐大人也有了个交代,你好自为之。”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在夜色中消失,就如同午夜的幽灵似的。 上官雄皱着眉头,左右为难。 如果敌人不是沈留香,他根本不用考虑太多。 然而,这个该死的小白脸千般诡诈,万般狡猾,小心一点是没错的。 上官雄最后还是挥手命令。 “大家寻找灯笼代替火把,各自寻水桶,取水进入地下仓库,泼湿地下仓库的货物。” 田庄中心,一面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旗下面四方形的旗斗之中,悠闲地坐着两人。 正是老黄和沈留香。 老黄看着金钱帮帮众打水,进入地库之中,顿时吃惊。 “坏了,坏了,公子爷,对方恐怕是识破了雷神之怒的秘密,如今奈何?” 第40章 上官雄死定了,我说的 沈留香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冠,身穿月白色绣金袍子,腰束玉带。 他还戴了副熏染的水晶墨镜 整个人说不尽的倜傥潇洒。 说人话……就是太骚包了,让人不忍直视。 沈留香略显惊讶。 “没错,咱们农庄中一定还有内奸。” “内奸发现了雷神之怒的秘密,这可怎么办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摇着手中巴掌大的折扇。 看不出有任何着急的样子。 老黄咬牙。 “直娘贼的内奸,艹他祖宗的。” “咱们的计划全都被破坏了,看样子想要灭掉金钱帮是不可能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下面,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回答十分敷衍。 “是啊,是啊,这墨镜用烟熏的,染得不好,视线不清楚。” “不过够帅,够拉风就行。” 老黄愕然。 “公子爷,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沈留香轻轻一笑,又扶了扶墨镜。 “为什么要着急?” “上官雄死定了,我说的,耶稣来了也留不住他。” 老黄疑惑。 “耶稣是何方高手?很厉害吗?” 沈留香神色僵了一下,随即大力拍老黄的肩膀。 “耶稣是谁不重要,你好好看戏,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老黄…… 这些日子,老黄和黎伯都已经见识到了雷神之怒的厉害。 对沈留香的发明惊为天人。 但是,老黄也知道雷神之怒的弊端。 一旦引爆雷神之怒的火绳被水泼湿,那种威力巨大的大爆炸就不会发生。 没有了这个大杀器,对方可是足足有五百多江湖好手。 小侯爷又如何能将金钱帮铲除干净? 不但杀不了上官雄,一旦被人发现藏身之处,两人都休想全身而退。 想到后果之严重,老黄拳头紧握,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但沈留香什么都不说,他也只能干着急。 一炷香后,地下仓库的所有木箱和杂物,都被水淋湿。 上官雄又派出一小队人,将地下仓库仔细检查一遍。 确定万无一失之后,他才亲自带人下仓库。 上官雄原本不用亲自冒险的。 可是一想到二十八万两黄金,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他人,得亲自监督。 这就是多疑的上官雄啊。 金钱帮所有人都知道上官雄多疑的毛病。 在没有得到他的命令之前,谁也不敢打开木箱。 地下仓库很大,约有两百多平方,周围都用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石墙。 仓库顶部呈拱形,同样用条石一块块垒成,端的是固若金汤。 上官雄站在仓库中央一堆木箱前,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二十八万两黄金,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怀抱。 只可惜,沈留香脚底抹油逃了。 否则这一次,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上官雄拔出长刀,亲自撬开了一个箱子。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一颗心就落入了冰窖之中。 没有金子! 一锭金子都没有! 有的全是一桶桶黑乎乎的东西。 一根根火绳耷拉着,火绳以松油脂包裹,不过此刻已经被泼湿了。 上官雄目眦欲裂! 果然,这是一个天大的陷阱啊。 不用说,这一桶桶黑乎乎的东西就是那什么雷神之怒了。 杀千刀的骑猪小猴爷啊。 竟然以二十八万两黄金为诱饵,给自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失望、狂怒、仇恨…… 种种情绪交织,形成怒火的岩浆,在上官雄的胸腔中流动。 他发疯一般,挥舞长刀接连劈碎了好几个木箱。 发现箱子之中,全都是一桶桶黑乎乎的东西。 上官雄气抖冷,腮帮子上的肌肉都抽搐不已,眼眸中犹如要喷出火来。 一个太保看着上官雄发狂,一把拉住了上官雄。 “帮主,这里危险,这东西说不定真的会爆炸,请帮主立即撤离。” 上官雄置若罔闻,长刀向虚空中猛力劈了几下,大声咆哮。 “沈留香,你这个鼠辈,只会藏头露尾。” “你有本事出来,和我一决生死。” 没有任何人敢说话,地下仓库中静悄悄的。 只有上官雄的回声,嗡嗡声不绝。 上官雄再次狂吼。 “出来啊,你这个杀千刀的小贼,老子要把你千刀万剐!” “你不是想弄死我吗?” “来呀,你来啊,我看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弄死我!” 上官雄说着,飞起一脚,将一个木箱踢得粉碎。 里面的桶状物纷纷洒洒飞扬,竟然全都是炭灰。 上官雄疯狂大笑。 “就凭这些鸟灰,也敢号称雷神之怒,也想弄死我?” “你脑子装的是屎吧?” “就算你这些该死的狗东西会炸,老子也全都泼湿了。” “你炸啊,你弄死我啊,哈哈哈哈。” 两个随身太保后看着上官雄癫狂至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摇了摇头。 帮主已经被彻底激怒,失去了理智啊。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地下仓库拱形的顶部,哗啦啦一声。 无数白色的粉末飞扬而下,瞬间弥漫整个地下室的空间。 与此同时,一张张极宽极大的羊毛毡从空中飘然落下。 一时间,所有人大惊失色。 就连上官雄也吓了一大跳,被呛得连连咳嗽。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惊慌失措。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放声大叫。 “大家不用慌,全特么是面粉,狗日的骑猪小侯爷真是损到家了。” 上官雄原本也吓了一大跳,拔腿就想逃。 但他听说是面粉,把满是面粉的手指,放进口中一尝,顿时暴怒。 沈留香这骚操作,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有谁听说过,面粉能够杀敌的? 想把人呛死吗? 那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上官雄暴跳如雷。 “沈留香,杀千刀的小贼,你有种就出来,老子要把你斩成肉酱喂狗。” 话音未落,却见面粉弥漫的顶部空中,一卷卷轴从梁上落下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大字。 “老乌龟上官雄死于此处,哈哈哈哈。” 上官雄屡遭戏弄,气血攻心。 他纵身而起,一把撕下了卷轴,撕得粉碎,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话还没说完,只听外面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下仓库入口,恰好堵住了入口。 上官雄又吓了一跳,随即不屑冷笑。 “就这?狗贼,一块石头也能堵死老子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嗤嗤嗤! 上官雄心中一寒,抬头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却见仓库拱顶,一节火绳正在剧烈燃烧,火花四溅。 第41章 撩妹学来的大爆炸 上官雄虽然不相信什么雷神之怒,却也让手下人灭掉了火把。 众人点了灯笼。 灯笼以厚实的牛皮纸蒙住烛火,虽然不算明亮,但是比较安全。 这一截火绳,是仓库之中出现的第一缕明火! 原来这火绳藏在千里火的铁筒中。 千里火的盖子和条幅相连,上官雄扯掉了条幅,就算是拔掉了千里火的盖子。 千里火立即自燃,点燃了藏在其中的火绳。 哧哧哧! 火绳剧烈燃烧,四溅的火星,让上官雄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懂面粉爆炸的原理。 可是多年的江湖搏杀经验,这燃烧的火绳,还是让上官雄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快扑灭那火!” 上官雄头皮发麻,大叫着从一名帮众手中,抢过一桶水,泼向穹顶上的火绳。 他的想法很好,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绳迅速燃尽。 啪! 面粉弥漫的虚空中,一道异常刺眼的礼花炸开,无数火星乱蹦乱溅。 轰! 密闭空间的面粉被引爆了。 上官雄只来得及低头弯腰,蜷缩成球状。 他整个人就像被巨大的攻城槌狠狠撞中,直接炸飞了出去。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将无数人瞬间炸得血肉模糊。 断肢残臂和鲜血抛飞,洒满一地。 不过是一眨眼,地下仓库便成为了人间炼狱! 原来这面粉中,还掺杂了大量的黑火药,爆炸威力巨大。 数十名帮众被面粉、黑火药撒了一身。 此时众人全身起火,成为了十几个巨大的火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些火球迅速点燃了仓库中的其他杂物。 上官雄全身是血,半边脸颊血肉模糊。 他视线模糊,头晕脑胀,全身好像同时被十几把刀子刺入。 剧痛之中,上官雄的脑子一片混乱。 为什么还会爆炸? 明明整个仓库都已经泼湿了啊。 这个万恶的骑猪小侯爷到底又做了什么? 旗斗之中,老黄同样愕然看着沈留香。 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神之怒怕火,老黄是知道的。 可明明上官雄都已经把整个仓库淋湿了,怎么还会爆炸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摇着折扇,一脸的人畜无辜。 “别这么崇拜地看着本公子,本公子会骄傲的。” “雷神之怒会爆炸,封闭空间中的面粉,爆炸起来也会死人滴。” “我做事一定会有备选方案,这都是撩妹撩来的习惯。” 老黄:“……” 地下仓库中,上官雄不愧是江湖大佬,危急时刻,脑子立即清醒过来。 仓库中断肢残骸满地都是。 他并不畏惧,江湖争斗原本便是如此血腥。 然而看到仓库中燃起了大火,上官雄的一颗心却直接坠入了冰窟窿中。 他想起了更可怕的雷神之怒。 雷神之怒的火绳,虽然已经被水泼湿了。 但这熊熊大火,却能迅速把火绳烤干,然后点燃…… 第一轮爆炸已经如此可怕,等真正的雷神之怒爆炸,那还得了! 上官雄毛骨悚然。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拖得血淋淋的身子,连滚带爬,向通道口冲了过去。 通道口被一块足足两百公斤的石板盖住。 但这要命的关头,上官雄来不及有任何犹豫,身形跃起,一飞冲天。 砰! 只听一声闷响,石板竟然被上官雄硬生生顶起来一条缝。 他用力向左侧一滚,随即连滚数十余丈。 他额头上血肉模糊,露出了森白的头骨。 没错。 这一顶,上官雄几乎是一头撞上去的。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接连不断。 更可怕的雷神之怒,果然爆炸了。 地面的泥土和碎石伴随着粗大的火光,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余丈。 地动山摇! 农庄年久失修的屋子,在巨大的冲击波下,好像纸糊的一般,纷纷垮塌。 已经逃到数百米外的上官雄,被这爆炸的余波席卷。 他整个人狠狠砸在了院子中的磨盘之上,胸骨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连连吐血。 埋伏在仓库之外的两百余名好手,就没这么好运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巨大的爆炸冲击波,让不少好手根本反应不过来,瞬间尸骨无存。 机敏一点的帮众,断手断脚,血肉模糊,也倒在了血泊中。 至于被封在地下仓库的帮众,在如此恐怖的爆炸中,早已经粉身碎骨,化为飞灰。 上官雄睚眦欲裂,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得掉了出来。 地上地下整整四百余人啊,全都是金钱帮精锐中的精锐,就这么折了。 这是上官雄的基本盘啊,每一个人都是他最忠勇无畏的手下。 没了! 全没了! 一直到现在,他连沈留香的一根毛都没有看到,整个金钱帮好手便一败涂地! 上官雄呆呆地看着漫天火光,全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非死了他老娘! 更何况现在的上官雄,何止是死了老娘。 死去的是他的雄图霸业,半辈子的心血啊。 旗斗之上,老黄震惊地看着下面的大爆炸,全身发冷。 这雷神之怒的威力,不但让上官雄闻风丧胆,就连老黄都有些憋不住尿了。 他也没想到雷神之怒爆炸起来,竟然有如此威力,毁天灭地啊。 在这样的爆炸中,什么江湖高手,什么人海战术通通都是浮云。 沈留香同样也有些憋不住尿。 都在这破旗斗中憋了一晚上了,热水早已经满盈。 他站在旗斗上,拉开裤子,在漫天大火之中撒尿,放声大笑。 “上官雄,火势太大了。” “你肯定已经干渴难耐,本世子给你来点天降甘霖可好?” 老黄看着世子如此,再也忍耐不住,也拉开裤子放热水。 一主一仆,肆意尿崩,好不痛快。 上官雄只觉得吹过来的热风,裹挟着点滴水渍洒在脸上。 他闻声抬头向上一看,顿时眼睛血红。 正是罪魁祸首沈留香! 只见他头戴紫金冠,身穿锦袍,腰悬玉带。 果然丰神如玉,潇洒倜傥,犹如天人一般。 只是这家伙戴着墨镜,正大大咧咧,拉了袍子放热水,跟天人显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上官雄气苦。 他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抓到一张牛角大弓,迅速弯弓搭箭,瞄准沈留香。 “天杀的小白脸,你故意以假黄金引诱我入局,害我死了这么多兄弟,我和你拼了。” 沈留香拉好裤子,看了一眼老黄。 却见他逆风湿了裤子。 沈留香不由得鄙夷地呸了一声,随即看向上官雄,一脸笑嘻嘻。 “抱歉,没时间了。” 上官雄一箭射出,咬牙切齿。 “老子还有一百多名兄弟,有的是时间。” “如今你既然现身了,说什么也要把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他重伤之下,又怒火冲天,这一箭根本就没什么准头,歪歪斜斜射入了夜空。 沈留香大笑。 “壮志可嘉,但不好意思,没这个可能了,你看看你身后。” 上官雄迅速转身,仔细一看。 这一看,他浑身血液瞬间凝结成冰,一颗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第42章 给我当狗,要有当狗的觉悟 农庄大门洞开,此刻正站满了黑压压的铁甲卫士,整整齐齐排列。 他们长刀出鞘,全身披挂,黑色的全包围头盔,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弓箭手一排排半蹲,拉弓如满月,箭已上弦,锋利的箭头,闪烁着寒光。 侯府私军镇国军! 足足五百人! 上官雄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恍如梦中。 三千侯府私军,不是已经护卫镇国侯夫妇巡视津河去了吗? 怎么又会在此地出现? 沈留香好像知道上官雄在想什么,化身成好奇宝宝,自言自语。 “咦,镇国军不是护卫侯爷,前往津河巡视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啊?” 这话正问在了上官雄的心坎上,上官雄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笑得前俯后仰。 “傻子,镇国军足足三千,每天溜回几十号人,再改装易服,不是很正常吗?谁会发现啊?” “只要不减行军灶,就算是徐千重心细如发,他也发现不了啊,哈哈哈哈。” 上官雄明白了,一颗心更是凉透了。 假藏金之地,毁灭一切的雷神之怒,还有这五百武装到牙齿的镇国军…… 自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为的就是覆灭整个金钱帮。 上官雄心乱如麻。 此刻还剩下的一百多名帮众,虽然手持腰刀,但脸上明显已经露出惊恐之色,全都等着上官雄决断。 上官雄从未有过如此的煎熬。 镇国军武器精良,训练有素,更有不少乃是忠武侯从边关带回来的老兵,战斗力尤其可怕。 一旦厮杀,上官雄辛辛苦苦积攒的这点家底肯定化为乌有。 然而,向这传说中的废物世子屈膝投降,上官雄却又心有不甘。 沈留香似乎已经看出了上官雄的心思,笑眯眯的。 “上官雄,投降吧,至少我能留你一条活路。” 上官雄哼了一声,染血的脸,在火把下显得狞恶不堪。 “你把我上官雄当成什么了?头可断,血可流,我金钱帮的好汉永不为奴。” 看着帮主身受重伤,血肉模糊,兀自如此硬气,金钱帮帮众全都热血沸腾,一起叫嚣了起来。 “没错,我金钱帮永不为奴!” “兄弟们,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保护帮主杀出去,只要帮主能杀出去,一定会为我等报仇雪恨。” …… 扑通! 下一秒,上官雄五体投地,匍匐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上官雄愿意给小侯爷当狗,只求放过我金钱帮的兄弟。” 众人愕然,金钱帮百余名慷慨之士全都闪了腰,不由得红了眼眶。 听听,帮主这是何等的义气深重啊。 为了大家能活命,居然不惜给骑猪小侯爷当狗! 上官雄老老实实跪倒在地,沈留香高高在上,目光闪动。 “想好了吗?给我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 上官雄重重磕头,言辞恳切。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但我已经看清楚了。” “柳公海明知侯府钱庄可能是陷阱,但为了自己的花红,依然逼着我金钱帮舍命一搏,用心狠毒,这样的主子不要也罢。” 沈留香点了点头。 “你说的的确也合情合理,不过,我要如何才相信你呢?” 上官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 “柳公海假公济私,贪赃枉法,这些年来我为他做事,手中留了不少铁证。” “我愿意把这些铁证献给小侯爷,只求能小侯爷保我金钱帮兄弟平安。” 沈留香大笑。 “好,太好了,你果然是个妙人,懂得取舍,我不答应你都不行啊,那些铁证呢?” 上官雄缓缓直起身来。 “小侯爷恕罪,事关机密,请借一步,再和小侯爷密议。” 沈留香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你拿捏得很准。”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然后懒洋洋地向远处的指挥使百户挥手。 “放箭!” 指挥使百户一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挥手命令放箭。 “嗖嗖,嗖嗖嗖!” 箭如雨下,百余名金钱帮帮众猝不及防,瞬间射翻了二十余人。 剩下的帮众一阵大乱后,便开始突围。 混战开始了。 然而,这注定是一边倒的杀戮! 上官雄眼睛血红,身子冲天而起,斜斜扑到了旗杆上,拉着旗绳疾掠如飞,向沈留香扑了上来。 沈留香大笑。 “你想拖延时间,擒贼先擒王……” “呸,你想拿我做人质突出重围,本公子岂有不知?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演戏,我可来真的。” 上官雄嘴中咬着匕首,咬牙切齿,来势如电。 “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杀了你这个小白脸。” 话音未落,他手中突然一轻,却是老黄斩断了绳子。 上官雄反应奇快,双脚在旗杆上一蹬,一个筋斗便翻上旗斗,大声狞笑。 “沈留香,纳命来!” 老黄抓住沈留香衣领,嗤溜溜下了旗杆,两人掉头就跑。 上官雄愕然。 他知道守护沈留香的老黄,是个极强的高手。 本以为,上旗斗来是一场龙争虎斗。 上官雄甚至早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同归于尽,也要拉沈留香下地狱。 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说好的高手对决呢? 没道义啊没道义! 就在这时,上官雄鼻子中突然闻见一股刺鼻的味道,同时听见嗤嗤的声音。 上官雄低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天外。 旗斗一角,两桶黑乎乎的雷神之怒,火绳正嗤嗤燃烧,火星四溅。 难怪老黄和沈留香不战而逃,敢情两人给上官雄憋了个大的。 上官雄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骂声中,旗斗中轰然爆炸。 爆炸的那一瞬间,上官雄一个筋斗,从旗杆上翻了下来,速度快如闪电。 然而爆炸的冲击波,还是将他掀飞出去,狠狠砸入一处废墟之中。 沈留香笑得打滚,捂着肚子直哼哼。 “老黄,去把这家伙抓过来,本世子要捅他腚。” 老黄笑了笑,展开身形,向上官雄砸落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五十名镇国军,把沈留香团团围护在中间,防守森严。 不一会儿, 老黄拎着一个人走了过来,直接把人扔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正是昏迷不醒的上官雄。 第43章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辱士,你咬我? 此时的上官雄,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烟熏火燎,宛如半截黑炭。 他的身上,兀自散发着袅袅黑烟。 但神奇的是,这个人居然活了下来。 沈留香不由得啧啧赞叹。 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果然很强啊,绝地求生的能力超一流。 此时此刻,农庄内外的战斗已经结束。 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镇国军,对付一百余名狼狈逃窜的金钱帮帮众。 战斗结果根本没有悬念。 一百来名金钱帮帮众,几乎被屠戮一空。 剩下来的伤者全都自刎,宁死不降。 甚至还有十余名帮众,看到上官雄落在沈留香的手中,居然还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自杀式营救。 最后纷纷战死。 真的是义气深重啊。 这一点,让沈留香对上官雄多了三分敬意。 只能说,上官雄纵横江湖数十年,洗脑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看着上官雄昏迷不醒,沈留香皱了皱眉,看向了老黄。 “老黄,你尿黄,滋醒他。” 老黄愁眉苦脸。 “公子爷,刚才登高尿远,太痛快了,现在一滴都没有了。” 沈留香呸了一声,却见远处黎伯大踏步走了过来,放声大笑。 “我来,正好我火气正大,尿黄。” 黑暗中,一个隐秘的地道口。 田庄中的农户、庄丁和婢女,正依次走了出来。 原来这田庄之中的地下仓库,不止一处。 金钱帮来袭,田庄所有人在黎伯和阿碧的带领下,都躲进了地下仓库,免去一劫。 黎伯拉开裤子,淅淅沥沥,淋在了上官雄的脸上和头上。 尿,果然很黄。 黎伯这一泡尿又黄又多,脸上却是笑逐颜开。 “公子爷真是神机妙算,为祸孟州等郡二十年的金钱帮,今天算是彻底剿灭了。” “老侯爷要是知道这消息,不知道有多欢喜。” 沈留香微笑,也有些得意。 金钱帮勾结官府,开设赌场,欺行霸市,为祸乡里,横行无忌,作恶多端…… 哦,忘了。 这其实不关沈留香鸟事。 只是近年来,上官雄率领的金钱帮,已经成为了徐千重和柳公海的爪牙,暗地里处处针对镇国侯府。 偏偏沈伯虎为人刚直,最不擅长这样的争斗,处处被动,吃了不少亏。 这一下金钱帮覆灭,沈留香算是硬生生斩掉了徐千重和柳公海的一条膀子。 暂时解了镇国侯府之危。 沈留香向老黄和黎伯行了一礼。 “这一次,老黄护主有功,黎伯暗中发动机关石,功劳却也不小。” “等老侯爷回来,我让他亲自给两位庆功。” 老黄和黎伯赶紧还礼,两人都是啧啧赞叹。 金钱帮高手如云,财雄势大,又有柳公海和徐千重暗中支持。 就算是镇国侯都头疼不已。 却被小侯爷稀里哗啦,一泡尿的功夫就解决了。 这让两人都恍如梦中,莫名的惊喜。 就在这时,上官雄终于被滋醒,呻吟了一声,发出呓语。 “沈留香那个狗贼死了没有?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沈留香大笑。 “黎伯,你这泡尿,不够黄,劲道不足。” “你还是没滋醒他啊,兀自做好梦呢。” 老黄却沉下了脸,伸脚踩住了上官雄的小腿,用力一碾。 上官雄大叫一声,猛然醒了过来。 却看着沈留香金冠玉带,手持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容别提多得意了。 上官雄猛然站起,又软软摔倒在地,脸上浮现出刚硬桀骜之色。 “沈留香,玉虽毁不改其白,士可杀不可辱,你想怎么样?” 沈留香撇嘴。 “被尿滋醒的士吗?老男人的尿臊不臊啊?”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辱士,怎么了?咬我啊?” 上官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抹脸,睚眦目裂。 “你……你们……沈留香,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有些不耐烦了。 “你的台词也太简单了,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两句,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他说着,施施然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脸的云淡风轻。 “给我当狗,让你活命,否则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雄一口血痰就吐了出来。 “你做梦!你害死我金钱帮五百兄弟,有生之年,我誓杀汝。” 沈留香皱眉。 “咱们做人讲点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抢劫我田庄在先,我反击在后。” “你的五百兄弟,是因为你的愚蠢和无能害死的,可不关我的事。” “我……我……” 上官雄气急,却是无言以对。 他突然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随即嚎啕大哭,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脯。 他是真的心碎啊,肠子都悔青了。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遇到了我,算是踢到……棉花了。” “行行行,你不归降就走吧。” 上官雄惊呆了。 老黄和黎伯也瞪大了眼睛。 三人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沈留香,脸上全都是迷茫之意。 上官雄呸了一声,扭头看向了远处。 “我落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却也不用玩这猫戏老鼠的把戏。” 沈留香冷笑。 “你配和我玩游戏吗?” “就你这样的蠢货,屎一般的脑子,我怕你留下来,把我给蠢哭了,滚!” 沈留香一声断喝,直接给上官雄整不会了,一脸疑惑。 “你……你真不杀我?还要放了我?” 沈留香哼了一声,看也不看看他。 “杀你的人大有人在,我不想脏了我的手。” “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为何宁死都不愿意归降我?” “别跟我提什么狗屁的江湖义气。” 上官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露出佩服之意,声音很低沉。 “实话实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心思诡诈却又无耻无赖。” “你是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好的主子。” “但是,天命并不在你,无论你如何惊才绝艳,智谋通神,也改变不了大势。” “朝廷一纸诏令,就能将你和镇国侯府,打落地狱。” “我跟了你,可保一时平安,可到最后依然会被清算,落得个抄家灭门的命运。” “你说,我怎么选?” 沈留香沉默。 老黄和黎伯却早已经怒火攻心,围住了上官雄。 沈留香挥手挡住了两人,苦笑。 “上官帮主果然审时度势,睿智得很。” “不过我向你保证,你现在离开,日后一定会像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求我。” 上官雄熏得黑乎乎的脸,露出阴狠之意。 “绝无可能,如果我再落在你的手中,我发誓连汤带粪吃屎十斤。 “今日之耻,来日十倍报答。” 上官雄说着,一瘸一拐离开,很快隐入黑夜之中。 老黄和黎伯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几乎同时发问。 “公子爷,你真的放虎归山了,这是为什么啊?” 沈留香轻轻一笑,手中小扇子轻摇。 “狩猎柳公海,从现在开始。” “嘿嘿,又要开始杀人了,其实我真的是个人帅心善的人啊。” 第44章 柳公海,小爷要捅你的腚了 老黄和黎伯眼睛越瞪越大。 上官雄和柳公海勾结,进攻田庄已经不是什么秘闻。 这背后,甚至有知府大人徐千重的影子。 然而,上官雄宁死不降,对柳公海忠心耿耿,小侯爷想要打开缺口,狩猎柳公海,难如登天啊。 上官雄若在手,威逼利诱,严刑拷打,还有几分可能拿到柳公海的把柄。 谁知小侯爷直接把上官雄给放了,这还怎么弄? 沈留香看着两人迷惑的样子,轻轻一笑。 “不要这个样子撒,咱们打了胜仗,不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吗?” 黎伯皱着眉头,吞吞吐吐。 “可是,公子爷放了上官雄,咱们想要对付柳公海,毫无把握啊。” 沈留香冷冷一笑。 “不放了他,还让他留下来吃早饭?” “我向你保证,明天一大早,知州府衙肯定会来人,以清剿马贼的名义,彻查此事,所有人犯全都带走。” “就算咱们现在不放人,到时候也得乖乖交出,要不然就是涉嫌勾结马贼,居心不良,扰乱孟州治安。” “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就算是我爹都得咧嘴。” 黎伯和老黄都愣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老黄挖着鼻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我可以杀了他,以免这个祸害再生事端。” 沈留香轻轻摇头,似笑非笑。 “上官雄确实是个祸害,不过要看祸害谁,我希望他祸害越大越好。” 沈留香说着,示意老黄贴耳过来,轻轻耳语两句。 老黄眼珠子瞬间瞪大,先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然后兴奋不已。 “我艹,公子爷这一招简直恶毒啊,损到姥姥家了。” 沈留香连连咳嗽,啐了老黄一口。 “胡说,你家公子爷明明人帅心善,你这是诽谤,我坚决不承认的。” 老黄一时口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附合着沈留香,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公子爷心地善良,格调高雅,断然不会做这种事,老黄糊涂,老黄糊涂。” 沈留香折扇敲在老黄额头之上。 “明白了那就快去,记住,此事与我镇国侯府无关啊,一定要记住,我们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老黄匆匆离去,一边走一边擦冷汗。 “公子爷真是活阎王啊,一步一毒计,得罪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夜,侯府田庄乱哄哄闹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消停。 农庄建筑物已经在战乱之中损毁大半,不过好在重建比较简单,都是草庐,几天就能恢复。 五百镇国军已经连夜撤走,并且带走了金钱帮帮众的尸体,择地掩埋。 众人悄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如果不是满地狼藉,断墙残垣,根本看不出昨夜所发生的大事。 孟州知州衙门后院,一夜未眠的柳公海,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得到线报,昨天夜里金钱帮倾巢出动,袭击镇国侯府田庄,却稀里糊涂地全军覆没。 就连帮主上官雄都身受重伤,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 怎么可能! 那可是足足五百名江湖高手啊,还配备了军械盔甲,俨然是一支小型的特种部队啊。 如此强大的战力,别说攻打毫无防御,全是老幼妇孺的侯府田庄,就算是攻打悍匪盘踞,天险阻隔的桃花山,也有几分胜算啊。 偏偏……全军覆没了! 柳公海实在想不明白。 就算是五百头猪,凭着侯府田庄那点可怜的力量,也不可能抓得完。 柳公海左手不断地颤抖,嘴唇都憋成了茄子色。 徐沛脸色凝重,在庭院之中已经转了不知多少个圈子。 他的心情同样惊诧、沉重,只不过,徐沛想得比柳公海还要远。 徐沛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柳公海。 “一时成败没什么,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上官雄。” 柳公海身形颤抖了一下。 “你是说,上官雄有可能会落到沈留香的手中?” 徐沛的思维简单直接。 “没错,如果上官雄落在沈留香的手中,他这么多年来为我们做的事,可就藏不住了。” “一旦沈留香拿到铁证和证词,沈伯虎就会在朝堂之上向大人发难,那咱们大势去矣。” “到时候,就算圣上有心维护,恐怕也难堵住御史大夫们的指责,质疑。” 徐沛越说越是忧心忡忡,柳公海却突然微笑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你放心,上官雄不是那样的人,短短一夜功夫,他绝对不会吐露半分机密。” 徐沛倒是有些意外。 “大人为何如此信任上官雄?” “以大人的眼光来看,上官雄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公海咬牙。 “此人满口江湖道义,实则背信弃义,卑鄙无耻,心狠手辣。”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人就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完全没有江湖人的血性和骨气。” 徐沛吃惊地看着柳公海。 “既然如此,那咱们危矣,为何大人还这么信任他?” 柳公海脸色复杂,有些感慨还有些厌恶。 “这个人虽然行事卑鄙下流,毫无底线,但是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他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如今之势,皇上铁了心要削藩,镇国侯府败落是迟早的事。” “所以,公子大可放心,上官雄绝对不会投靠镇国侯府,为镇国侯府陪葬。” “相反,他还会在这一战中,努力向我们表达忠心不渝之意。” 徐沛顿时放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向柳公海行礼。 “大人英明。” 柳公海着茶碗中的三两片茶叶上下沉浮,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会立即以巡查劫案的名义,亲自去田庄走一趟,将所有人犯带回来,尤其是上官雄。” 徐沛:“愿陪大人同往。” 中午时分,孟州知州柳公海率领府衙所有捕快,驾临镇国侯府田庄。 只见田庄断墙残垣,满地狼藉,田庄中的人神色惶恐,正如劫后余生的灾民。 老管家黎伯匆匆前来迎接,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后致歉。 “大人恕罪,我家公子爷昨晚受了惊吓,昏迷不醒。” 柳公海明知黎伯说谎,气得咬牙,却不得不露出一副亲民的样子,显得十分和蔼。 “桃花山劫匪竟敢抢到我孟州地界,好大的胆子,请禀告小侯爷,我柳公海一定短时间内肃清贼寇,给小侯爷一个交代。” 柳公海说着,命令所有捕快搜索田庄,将疑犯带走。 黎伯长揖谢过知州大人,并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柳公海,微笑。 “小侯爷身体欠安,但他知道知州大人一定会来,给大人准备了一封信。” 柳公海撕开信封,取出一张宣纸,宣纸上歪歪斜斜只有一行字。 “柳公海,把屁股洗干净,小爷要捅你腚了。” 第45章 放肆小侯爷,当面劫掠知州大人 柳公海瞳孔放大,整个人都气得直打哆嗦。 何其放肆,何其低俗啊。 堂堂知州大人,竟然被这这个天杀的小白脸当面羞辱、恐吓。 扮作侍卫的徐沛,一看柳公海的脸色不对,凑上来看了一眼。 他同样瞳孔放大,满脸震惊。 柳公海眼睛发红,刚想发怒,黎伯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我家公子爷说,侯府田庄也是孟州子民,如今田庄被劫匪侵袭,死伤无数。” “大人作为孟州父母官,肩负保境安民之责。” “此事一定要给镇国侯府一个交代,否则必当告上朝廷。” 柳公海顿时心中一凛,遍体生寒。 来了! 这小贼的后手又来了! 金钱帮帮众以马贼的名义,进犯镇国侯府田庄。 这件事无论成功失败,柳公海作为孟州父母官,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避无可避。 原本要是能杀了沈留香,夺回二十八万两黄金,就算担责倒也值了。 只是现在事败,柳公海还要担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感觉真跟强行按头吃屎一般。 一时之间,柳公海被当面羞辱引起的怒火,烟消云散,脸黑如铁。 他强压心中的怒火,淡淡地看着黎伯。 “侯府田庄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官也很遗憾。” “请老管家和世子放心,本官一定竭尽所能,彻查此案,缉拿元凶。” “如此给侯府田庄一个交代。” 这样的官话套话,对于柳公海来说,实在简单极了。 黎伯摇了摇头。 “大人,侯府田庄被毁,世子受惊昏迷不醒,农户庄丁受伤需要治疗。” “所有人饥寒交迫,嗷嗷待哺,都等着大人救命呢。” “我们都是你的子民,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柳公海预感不妙,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黎伯。 “老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伯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人也不想这事传到京城,让御史大夫大肆弹劾吧?” “小侯爷的意思是……得加钱。” “什么?加钱?” 柳公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堂堂知州大人,竟然被当面勒索了? 真不敢相信啊。 柳公海气愤地瞪着黎伯,声音很低,却带着怒意。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当面勒索朝廷官员!” “我柳公海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铁骨铮铮,绝不畏惧……” “……世子要多少银两?” 黎伯笑着伸出了五根手指。 柳公海顿时心情一松。 “五百两?” 五百两而已。 看来沈留香终究还是有所忌惮的。 黎伯笑眯眯地看着柳公海,犹如一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五万两,不二价!” “公子爷交代过,说五万两可保大人的锦绣前程,这笔生意大人赚大了。” 五万两! 柳公海好像被人当面砍了一刀,刚刚露出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天杀的小白脸啊,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柳公海一年的饷银,再加上各种补贴,也不过一千两而已。 五万两白银将整个孟州府衙的赋税结余,完全抽空。 甚至柳公海还得往里面填钱。 这小王八蛋真是把柳公海当猪宰啊。 柳公海眼眸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手脚都气得发抖。 原本五万两白银,对柳公海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上官雄金库被搬空,他刚刚损失了数万两黄金的花红。 现在又大出血,真的有捉襟见肘之感。 柳公海忍无可忍,刚想发作,却听身后徐沛低沉的声音传来。 “答应他。” 柳公海一惊回头,却见徐沛向自己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肉疼之意。 能不肉疼吗? 那可是整整五万两白银! 但柳公海是徐千重的得力干将,对付镇国侯府的急先锋,可不能这么折了。 柳公海瞬间明白了徐沛的意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黎伯。 “好,成交,回头我让人送银票过来。” 黎伯摇头。 “大人,救民于水火之中,可不能耽误啊。” “田庄重建,灾民受伤治疗,安置都要钱。” “小侯爷曾经说过,大人急公好义,爱民如子……” “这钱要是给慢了,京城的御史大夫们,怕是按不住笔杆子了。” 柳公海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猛然转身,大袖一挥。 “好,我现在就让人送银票过来。” 黎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英明,老奴替世子谢过大人。” 柳公海只觉得心中的怒火,都快蔓延到肌肤了。 他两眼发红盯着黎伯,咬牙切齿。 “你替我转告世子,希望他多福安康,保重身体。” “也希望侯府福泽绵长,世代平安。” 黎伯面无表情,深深作揖。 “多谢大人,老奴一定把大人的话带到。” 两人说话之时,捕快已经里里外外把侯府田庄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大胡子张捕头大踏步来到柳公海面前,禀告。 “禀告大人,贼寇已经逃逸无踪,找不到任何线索。” 柳公海威严的眸子,盯着张捕头。 “都搜查过了吗?有没有遗漏?” 张浦头给柳公海使了个眼色,恭敬回答。 “田庄中连老鼠洞都翻过了,找不到任何线索。” “人犯逃逸无踪,也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上官雄逃了! 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柳公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好消息。 知道上官雄逃走,柳公海再也没有心情留下来。 于是他胡乱抓了几个庄丁、农户回衙门审问。 这纯粹就是为了恶心沈留香。 黎伯也不阻拦。 所有庄丁、农户全都蒙在鼓中。 柳公海想要从他们的身上打开突破口,绝无可能。 一个时辰后,捕快快马加鞭,把五万两银票送到。 黎伯毫不客气地收下,微笑着感谢柳公海。 “谢谢大人体恤子民,大人真是在世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爱民如子啊。” 这话透着十分的讥讽,柳公海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拂袖出了庄子。 一帮捕快簇拥着柳公海扬长而去。 柳公海进入八抬大轿之中,徐沛盘膝坐在他的对面。 柳公海再也忍耐不住,一巴掌拍在小几之上,怒声咆哮。 “沈留香,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你镇国侯府的末日不远了。” 五万两白银啊,就这么被明目张胆地劫掠了。 那里面,除了州府的赋税结余,还有柳公海为官这么多年来的大半积蓄! 破产了啊,今天晚上喝小米粥,都不能加咸菜了。 徐沛脸色同样阴沉。 “大人勿怒,虽然花了五万两白银,但危机已过。” “等镇国侯府抄家灭门,还怕没有发财的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上官雄。” 柳公海心情舒服了许多,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上官雄归来,咱们便重整旗鼓,一定要拿下镇国侯府。” “到时候,本官一定要把那个小白脸千刀万剐!” 侯府田庄中,沈留香拿着手中厚厚的银票,哈哈大笑。 “上官雄当然会回去的,只不过他这一次回去,大概要灭了柳公海满门。” “不关公子的事啊,本公子可是正经人,哈哈哈哈。” 第46章 算无遗策小侯爷,铁罗汉出现了 孟州城百余里外,巡河流域。 宽阔的原野之上,军帐密密麻麻。 中军大帐中,燃着熏香。 沈伯虎和徐千重正在下棋,两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两人表面上是儿女亲家,但其实各有立场,利益之争胜过刀剑交锋。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两个老男人表面一团和气,下棋为乐。 就在这时,帐篷之外有人大声禀告。 “大人,江南府有加急公文到。” 徐千重微微一笑,缓缓起身,向沈伯虎告辞。 “侯爷恕罪,小弟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改日再陪侯爷下棋。” 沈伯虎微笑,起身礼送。 徐千重前脚走出帐篷,赵飞雪犹如一阵风般,直接冲进了帐篷之中。 她看了一眼徐千重喝过的茶杯,哼了一声,直接砸碎。 又把徐千重坐过的凳子一剑劈开,咬牙咒骂。 “这老匹夫满嘴诗礼文章,内心却恶毒龌龊。” “他变着法陷害我镇国侯府,碰过的东西都是脏的、臭的。” 沈伯虎无奈地看着妻子,叹了一口气。 “这又何必?” “须知每一物件,都来自匠人之手,不知费了多少精力心血。” 赵飞雪:“我乐意,你管得着吗?有钱难买本夫人开心。” 沈伯虎微微一笑。 “夫人砸得好,不过你要是知道孩儿的消息,就会更开心了。” 沈伯虎说着,从一个小小竹筒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了赵飞雪。 赵飞雪疑惑地接过密信,迅速看完。 顿时,她又惊又喜,眼睛放光,笑容如花绽放。 “成了,成了,我早就知道,咱们的留香孩儿不是人,是天上的神灵转世。” “你看看,这雷神之怒可不就是神仙的手段吗?” “柳公海那个丑八怪,又怎是他的对手?” 赵飞雪狂喜之下,投入沈伯虎的怀抱,双腿盘住他的腰,连连亲吻。 ”夫君,你还不感谢我,给侯府生下了这么聪明俊俏的孩儿,快奖励我!“ 沈伯虎大惊失色,一把捂住了腰,龇牙咧嘴。 天塌了! 没听说过好消息,会激发那方面的冲动啊。 他极力闪避着赵飞雪的亲吻。 “夫人,这大白天的……请夫人自重啊。” 赵飞雪啐了他一口,笑眯眯的。 ”臭男人,装什么正经呢,夫妻打牌分什么白天夜晚?“ ”游历江湖之时,你又不是没打过……“ 沈伯虎还想分辩两句,却已经被赵飞雪扑倒,两人滚成一团。 且说徐千重走出帐篷,脸色就变得极为凝重。 他脚步匆匆,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上了轿子。 轿子之中,女扮男装的徐芷晴,早已经等候多时,同样脸色凝重。 她一言不发,把一封密信递给了徐千重。 徐千重迅速拆开信封,取出信纸,随意一扫,脸色瞬间铁青。 徐芷晴的目光一直看着徐千重。 徐千重脸上,有片刻的失神,随即脸色归于平静,但眸子依然阴冷。 徐芷晴察言观色,心中的猜测便有了结果,哼了一声。 “不出所料的话,柳公海和上官雄两个蠢货,又把事情搞砸了。” 徐千重点头,顺手把没看完的密信递给了徐芷晴,有些感慨。 “金钱帮完了,但怪不得柳公海和上官雄。” “还是我小看了侯府世子沈留香,此人狡诈多计就不提了。?” “最可怕的,还是他竟然能调动天地造化之力,力量近乎鬼神,劲敌啊。” 徐芷晴仔仔细细看着密信,看完一遍,又从头再看一遍。 她的脸色终于有了惊愕之意,水润的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之意。 接连看了三遍,徐芷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喃喃自语。 “雷神之怒……雷神之怒,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暗器?” “竟然让金钱帮五百精锐全军覆没,太恐怖了。” 徐千重摇头叹息。 “我早就知道,沈留香泄露藏金地点,如此门户大开,必有诡计,已经让黑龙卫预警。”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上官雄还是输得这么惨。” “雷神之怒啊雷神之怒,这聚阴阳造化之功,夺天地之力,谁能想得到?” 徐芷晴目光闪动,瓷玉一般的脸显现出无比的睿智。 “那个小白脸,又讹诈了柳公海五万两白银。” “但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柳公海无疑。” 徐千重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上官雄有没有落在他的手中?” 徐芷晴摇头。 “信上说,上官雄身受重伤,逃逸无踪。” “他的逃脱,让局势并没有太过恶化。” 徐千重顿时大惊失色,就连声音都变得十分尖利。 “上官雄没有落在沈留香的手中?” “坏了,坏了,大事不好。” 徐芷晴看着父亲,惊疑不定。 “父亲为何这么说?上官雄逃脱不是好事吗?” “至少沈留香不可能从他手中,拿到柳公海的把柄,柳公海目前还算安全。” 徐千重来不及解释,来到小几前,取过毛笔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说。 “以你的聪明,为何想不到沈留香这是反间之计?” “上官雄明辨是非,审时度势,知道投降沈留香,最后的结果便是为镇国侯府陪葬。” “只要他不投降,柳大人就会以稽查案子的名义,顺顺利利把他从田庄救出来。” “所以,他绝对不会投降,也不会吐露任何秘密。” “沈留香抓了他,我反而放心。” “但是,上官雄逃脱,只要沈留香随意挑拨,以柳公海甚至我的名义,向上官雄出手。” “那上官雄必定生疑,以为我们要杀人灭口……” 徐千重说到这里,徐芷晴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她漂亮的桃花眸中,已经满是慌乱,顺着徐千重的思路说了下去。 “那……那上官雄一定会投靠沈留香。” “他会将柳公海的所有铁证一并送给镇国侯府,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柳公海……” 徐芷晴说到这里,接连打了几个寒噤。 “好阴狠的手段,好厉害的反间计,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千重已经写完了密信。 他把密信卷成筒,放在竹筒之中,塞给了徐芷晴。 “快!快!快!把这封信立即送到柳公海和徐沛的手中。” “让他们立即找到上官雄,并且迅速调动精锐高手,保护上官雄的家小。” “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徐芷晴眼睛一亮。拍案叫绝。 “父亲高明。” 她迅速出了轿子,把密信交给一名手下,以信鸽送到孟州府。 徐千重掀开轿帘,看着鸽子直接向东北方投去,扼腕叹息。 “就怕来不及了。” “上官雄此刻正在逃亡,很难找到。” “一旦他中计反水,神仙都护不住柳公海,吾损失一员大将啊。” 徐芷晴安慰着父亲。 “不会的,就算找不到上官雄,柳大人一定会及时护住上官雄的家小。” “上官雄就算被追杀,满腹猜疑。” “但只要他看到上官宅院被府衙的人护住,立即就会明白爹爹和柳大人的维护之意。” 徐千重微微点头。 “双方都在抢时间,不过,侯府田庄距离孟州城数十余里。” “沈留香就算要对付上官雄的家小,派出的人,也不可能比鸽子飞得更快,优势在我们。” 徐千重和徐芷晴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早已经来到了上官府邸。 他弓腰潜伏在墙角,盯着上官府邸门前的石狮子,眼眸中露出无比仇恨之意。 正是失踪已久的铁罗汉。 第47章 取死之道,上官雄全家死绝 嗒! 一大滴泪水,从铁罗汉的眼眶之中滴落。 他神色哀痛,铁一般的汉子,眼泪越流越多。 “大哥死了……” “唯一的亲人都死了,我苟活在这个世上, 还有什么意思?” 逃亡数日,铁罗汉形销骨立,早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然而,他眼眶之中的眸子,却犹如两粒炭火在燃烧。 其中,透露出的仇恨,疯狂乃至毁灭之意,让人心惊。 不远处,一个老头挑着粪桶,慢吞吞地走过。 正是化妆成掏粪工的老黄。 他瞟了一眼铁罗汉,心中赞叹不已。 小侯爷之聪明绝顶,真是让人叫绝啊。 王掌柜的确死在了金钱帮的地牢之中。 只不过,他并不是上官雄杀的。 上官雄这些日子,正在忙着进攻侯府田庄,哪有空理会王掌柜这个叛徒? 王掌柜的死因,是因为伤口感染化脓,再加上一场急性痢疾而死。 毕竟,上官雄地牢环境之脏乱恶劣,和地狱也差不多。 听到王掌柜意外死亡时,上官雄也吓了一跳。 他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是挥了挥手,让人拖到城外掩埋,同时封锁消息。 当老黄奉沈留香之命,找到铁罗汉,用一种别致的方法,告诉他王掌柜死亡的消息之时,铁罗汉瞬间暴走。 王掌柜以身为饵,直接自首。 才让铁罗汉逃到了孟州城外,有了远走高飞的机会。 然而,铁罗汉兄弟情深,始终记挂着大哥的安危,并没有逃走。 他潜伏在孟州城外一座破庙中,打探大哥的消息,时刻准备营救。 当知道大哥死亡的那一瞬间,铁罗汉便直接认定是上官雄害死了大哥。 他悲! 他痛! 他恨意冲天! 既然上官雄敢害死大哥,他就要承受铁罗汉的怒火。 铁罗汉根据老黄提供的地点,专程去祭奠了大哥,确认大哥死亡的事实。 然后,他便直接入城,来到了上官府邸。 铁罗汉看着被暮色笼罩的上官府邸,喃喃自语。 “全世界都在欺负我们哥俩!”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 他幽深的瞳仁中,仇恨的火焰越烧越旺。 捏紧的拳头,指骨格格作响。 “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活了。” “上官雄,我也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至亲死绝的滋味。” 铁罗汉喃喃说着,翻身一跃,如一只大号的狸猫,翻进了上官府邸。 上官府邸庭院中,此刻两个男人,一老一少,正被高高悬在铁架上。 一个美貌的妇人手持鞭子,正在鞭打两人。 两个男人光着上身,遍体鳞伤。 蘸盐水的皮鞭每一次落下,都要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盐水腐蚀他们的伤口,血汅深处,已经隐隐能看到白骨。 妇人一边鞭打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贼骨头,夫人我要建簪花楼,占你两亩菜地,你们竟敢去报官?” “也不看看我家老爷和知州大人是什么关系?那是过命的交情。” “你们最后还不是落在老娘手中,杀千刀的穷骨头!” 她每骂一句,便猛抽一鞭。 两个男人都发出惨嚎声。 年幼的男人,更是疼得晕厥过去好几次。 在铁架一边,一个老妇人,被两个粗壮的丫鬟揪着头发跪在地上,正苦苦哀求。 “夫人,求你饶了我的丈夫和儿子吧。” “菜园我们不敢要了,就孝敬给夫人,饶了我们吧,求求了。” 妇人冷笑。 “饶了你们?再让你们到大街上,说我上官府邸仗势欺人?” “呵呵,做梦去吧,要怪就怪你们投错了胎,生来贫贱就是狗,就该死!” 她手中皮鞭如雨点一般落下,看样子是要把两人活活打死。 铁罗汉藏在小亭背后,看着这一幕,心有戚戚焉,恨意更深。 上官雄在在孟州的势力树大根深,无恶不作。 上官府邸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是一个仆人在外面,那都是活阎王。 仗势欺人,强买强卖,甚至欺男霸女都十分寻常。 至于上官雄的三个老婆,比起上官雄的手黑阴狠,则有过之而不及。 而且更加嚣张跋扈,明目张胆。 一句话,这一家子人,人人都有取死之道 铁罗汉无声地冷笑,慢慢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柄匕首,然后向妇人走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成了冲锋之势,犹如一头狩猎的猎豹。 妇人身后的丫鬟,发现陌生的男人闯入,纷纷惊叫起来。 美妇人转过身来,却见一道寒光闪过,咽喉剧痛。 她手中的鞭子掉在了地上,美丽的眼睛犹如死鱼一般瞪了出来。 她喉咙间咯咯作响,鲜血喷溅而出,然后整个人颓然倒地。 两个壮健的丫鬟惊叫着想要逃跑,铁罗汉几步上前,一刀一个抹了脖子。 仇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心中的怒火完全释放出来。 刚才的恐惧和犹豫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汪洋肆虐的杀意。 被鲜血一激,现在的铁罗汉已经不是人了。 他成了野兽,吞噬一切的野兽。 此时暮色已经深沉,一个伤痕累累,犹如乞丐似的男人,趴在地上。。 他看着高大的孟州城城墙,眼泪流了出来。 终于逃回来了。 回家了啊。 此人正是上官雄。 没有人知道,上官雄这一路上的惊险和艰难。 侯府田庄一战,他身受重伤,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身上血肉模糊。 凭着一股硬气,一股血性,上官雄这才勉强支撑着重伤的身子,走出了侯府田庄。 他知道沈留香放走自己,绝对没安好心,或许就是玩猫戏老鼠的把戏。 所以,上官雄一走出侯府田庄就藏了起来,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休养半日之后,他开始向孟州城秘密潜伏出发。 他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 走不动了就爬,肚子饿了就喝脏水,吃草根老鼠虫蚁。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很惨。 可只要能再回到孟州城,只要还有柳公海的支持,金钱帮就可以卷土重来。 距离孟州城十余里左右,上官雄果然发现了追踪者。 追踪者人数众多,分为小队,全都穿着斗篷黑袍,把面目遮掩得严严实实。 上官雄冷笑。 是那种不屑的冷笑。 那个小白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手猫戏老鼠,玩得真溜啊。 难怪他说两日之后,上官雄会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上官雄纵横江湖大半辈子,这种江湖追杀对他来说,家常便饭而已。 他忍辱负重,费尽心思摆脱了搜索和追杀。 但是无意中偷听到追杀者的对话,却让他的一颗心坠入谷底。 追杀者竟然不是侯府田庄的人,好像是…… 好像是有人故意派来杀人灭口的。 难道……难道柳公海和徐千重对自己动了杀心? 上官雄是个很多疑的人,一旦起了疑心,便无限放大。 深沉的暮色之中,上官雄好像一条野狗,尽量蜷缩隐蔽身子。 他躲在角落里,窥伺着孟州城,犹豫不决。 天色越来越黑。 最后,他还是慢慢地爬进了孟州城,小心潜伏,向上官府邸而去。 第48章 上官雄的诅咒:我杀不了你,但沈留香可以 孟州城外漆黑寒冷,城中却依然熙熙攘攘,灯笼高悬,明亮犹如白昼。 上官雄尽量找偏僻无人的小巷子,一瘸一拐,秘密接近上官府邸。 他是相信柳公海的。 柳公海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绝对不是蠢货。 上官雄了解这个人。 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和敌人,他就是最好的盟友。 上官雄虽然精锐尽失,但他盘踞孟州这么多年,还有许多隐秘的力量和手段。 徐千重和柳公海想要把镇国侯府拉下马,上官雄无疑是最好的马前卒。 这个时候,抛弃上官雄,杀人灭口,非智者所为。 可是,城外追杀上官雄的人马又从何而来? 上官雄想不清楚。 他的眼前仿佛是一团团迷雾,动作却越发小心翼翼。 半个小时后,上官雄终于回到了上官府邸。 他没有走前门,甚至也没有走后门。 而是从庄外一个隐秘的地下通道进来的。 出口就在后院的马厩之中。 上官雄刚刚打开通道口的木板,心脏就猛地一抽搐。 有血腥气! 这一股血腥气很淡,很难分辨。 然而上官雄大半辈子江湖搏杀,最熟悉的就是这样的血腥味。 这一瞬间,上官雄的心,都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动。 不祥之感犹如响尾蛇一般,从他的尾椎骨直接蔓延到头顶,全身凉飕飕的。 他的动作越发小心起来。 整个人就像一只大号的狸猫,悄无声息潜出马厩。 过后院,再走过长廊,花园,拱门,然后就是中院。 刚刚穿过中院的月亮拱门,上官雄的心脏便是猛然一抽,似乎停止了跳动。 中院花木葱茏的空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其中一人身材苗条,面容娇好,锦衣绣裙。 依稀便是上官雄的第三房小妾。 上官雄震惊地爬到了小妾身旁。 只见她被人抹了脖子,尸体还处于温热之中。 其他两名死者是丫鬟。 还有两男一女,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面目很是陌生。 上官雄全身都在发抖,他突然大叫一声,冲进了中堂。 他刚刚冲进中堂,就被什么绊了一跤。 上官雄爬起来一看,又是一具尸体。 上官雄爬起来一看,顿时睚眦目裂。 正是他刚满十六岁的儿子,是三房夫人所生。 他清秀的脸上还带着惊恐之色,同样被人一刀封喉。 上官雄疯了,失声惨叫起来。 “老天爷,你为何要这么惩罚我?这是为什么啊?”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向其他院子奔去。 长廊走道之中,放眼所及,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花匠、丫鬟、家丁,竟然一个不留! 偶尔也有抵抗厮杀的痕迹。 但来人明显是高手,几乎都是一刀封喉。 普通家丁、婢女根本抵挡不住。 玉衡园,上官雄发现了二房太太的尸体。 两个孩子也倒在了血泊中,一人十七岁,一人十二岁。 玉真园,上官雄找到了结发妻子杜氏的尸体,倒在长子尸体上。 所有丫鬟奴婢死绝。 …… 几分钟后,上官雄大口呕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痛! 实在是太痛了! 整个上官府的人,都死光了。 “是谁?” “到底是谁?” 上官雄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野狼受伤似的嘶吼。 他想破口大骂,却发现喉咙好像被棉花塞住了,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口中呜呜作响,眼泪哗哗直流。 原来人痛到极致的时候,就连哭嚎都无法出声。 这数十年来,上官雄杀人灭门的事没少做。 他手底下的人,灭人满门的事,更是做了不少,不计其数。 但上官雄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遭到了这样的恶报。 他实在太自信了,也太多疑了。 他有绝对的自信,在这孟州城,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对上官雄的家人动手。 他内院之中,藏着娇妻美妾,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年轻男人踏入一步。 因为他的自信和多疑,他的内府之中,竟然没有设立高手看家护院。 哪怕招募花匠,也都是又老又丑的男人。 原本上官府邸周围,包括外院都有金钱帮的高手巡逻,防守严密。 可这一次,金钱帮倾巢出动,抾掠侯府田庄。 就连这些巡逻的高手都带走了。 这才导致了这一场天大的灾难啊。 上官雄想到这些,后悔得肠子寸寸断裂,突然呵呵惨笑起来。 “报应,报应啊,我早应该想到的。” “柳公海,你好狠的心,杀我一人灭口还不算,你还杀了我全家老小。” “我要是放过了你,老天都不答应,老天都不答应啊。” …… 就在这时,上官府邸的大门突然打开,无数捕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上官雄一惊,连滚带爬躲到了一个角落,偷偷向外看。 为首的张捕头看到院中的一切,顿时大惊失色。 “不好,上官府邸出了大事,快快禀告柳大人。” 所有捕快看着这灭门惨案,每个人都吓得目瞪口呆。 有人看着尸体惨状,闻着浓厚的血腥味,忍不住大口呕吐。 院中所有人乱成一团。 上官雄看着这一幕,嘴角浮现出冷笑,喃喃自语。 “柳公海,你做的好戏。” “你让人灭我全家,却又让公差堂而皇之来查案,够狠啊。” 他知道此刻露头,不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当下,他屏住呼吸,匍匐退后,慢慢隐入黑暗之中。 刻骨的仇恨,滔天的怒火让上官雄头脑异常冷静。 沈留香的话又再次回响在上官雄的耳边。 “杀你的人大有人在,我不想脏了我的手。” …… “我向你保证,你现在走了,以后你会像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求我。” …… 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条条毒蛇,钻进上官雄的耳中,吞噬着他的心。 “原来,沈留香早就看清楚了我的命运,他早就知道柳公海会杀人灭口。” “我真傻啊,当时要是投降了沈留香,他一定有办法,保住我的家人,我真傻!” 上官雄喃喃自语,热泪从脸颊上滑过,滴入黑暗之中。 很快的,上官雄脸上又露出了狰狞之意,声音无比低沉。 “柳公海,你等着,我就算是给沈留香当狗,也要把你拖进地狱。” “我没本事杀你,但沈留香可以,我要亲眼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 …… 第49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影子破局 上官雄恨意冲天,咬牙切齿。 身负血海深仇,却让他的动作越发小心。 自己一定不能落在柳公海的手中,更不能死! 他利用地形之便,以夜色为掩护。 一路上蛇行兔伏,终于避开捕快的耳目,回到了马厩。 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仇恨的声音。 “逃出城外,哪怕给沈留香当狗,也要把柳公海的底裤扒下来,让这个狗官满门抄斩。” “报仇!” “一定要报仇!” …… 上官雄就如同一条大号的蚯蚓,慢慢蠕动着。 他小心地钻进了马厩的地道口,然后盖上了木板。 几分钟后,上官雄从地下通道回到了地面。 出口正是隔壁邻居的菜园,杂草丛生。 他的脑袋刚刚伸出,动作突然一僵,浑身血液似乎都凝结了。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此刻正淡淡地看着他。 他的眼眸,在黑夜之中,亮得犹如两只巨大的萤火虫。 黑龙卫! 上官雄是认识眼前这个黑龙卫的,知道他是徐千重身边的高手。 在他进攻侯府田庄之前,这名黑龙卫就曾经出现过,向他发出预警。 可惜上官雄多疑的性格害了他。 他没有听从黑龙卫的意见,导致金钱帮精锐全军覆没。 上官雄第一时间矮身低头,想重新钻回去。 可他头皮一痛,眼前天旋地转。 早已经被黑龙卫揪住头发,凌空拎起,直接摔在了地上。 上官雄知道逃命是不可能了,索性破口大骂。 “狗官,你们让我做了多少脏事?” “现在斗不过沈留香,就想杀人灭口,连我全家老小都没放过。” “我就算是死,化成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 他被重重一摔,触动内伤,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却依然骂不绝口。 黑龙卫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上当了,两位大人并没有杀人灭口,更没有动你的家人。” “你应该知道,你对两位大人依然有价值……” 黑龙卫说到这里,眼眸中突然威势暴涨,转头看向了菜园东北侧。 “谁?” 东北侧一处黑影闪过,黑龙卫犹如豹子一般扑了上去。 两道黑影顿时激烈交手。 上官雄睁大了眼睛。 只见夜色之中,黑龙卫攻击大开大合,刚猛之极。 而那黑影却犹如幽灵一般,东一跨西一闪,就让黑龙卫的攻击落空。 而他的反击却是角度刁钻,一击必杀,让黑龙卫闪避不迭。 上官雄脊梁骨渗出了冷汗,一颗心凉飕飕的。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不知多少高手,自个也算一流高手。 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强者。 上官雄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没有受伤,全盛之时,也挡不住这两人的任何一招一式。 交手数十招,那黑影一招逼退黑龙卫,身形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黑龙卫一声断喝,犹如大鸟一般跃出墙外,追了上去。 上官雄心乱如麻。 他此刻已经分不清敌我。 一家老小全都死绝,究竟是谁下的手? 按照谁出手,谁得利的推论来看,肯定是柳公海无疑。 上官雄死了,柳公海的那些脏事,也就石沉大海,再也无人知道。 可万一呢? 万一这是沈留香的反间计呢? 一想到沈留香那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上官雄就打了个寒噤。 这个小白脸手段之狠毒,心思之诡诈,上官雄生平未见。 上官雄纵横江湖十几年,心思多疑狠毒。 能骗他的人,整个江南也找不到几个。 可沈留香绝对是头一个。 上官雄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看着漆黑的夜色,上官雄突然冷笑。 “天幸我没有落在你们的手中,就让你们狗咬狗去吧。” “我上官满门被杀的血仇,一定会水落石出,杀我全家者,死!” 他说着,拖着重伤的身体,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知州府衙后院,柳公海面沉似水,喝着杯中的茶。 茶水很苦,但柳公海的心中更苦。 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下手如此之快。 知府徐大人的信鸽刚刚送到,柳公海还未采取行动,上官府邸就满门死绝。 细思极恐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沈留香早已经预判了徐千重的预判。 并且他早在徐千重发出密信之前,就抢先一步行动。 这样的神机妙算,这样的无双国手。 让向来沉稳的柳公海,都不由得浮现出一种无力感。 沈留香布的局,柳公海如果不仔细思索,如井中蛙看天上月。 可他此刻细细思索,却犹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那般的震撼和无力感,让人绝望。 输了这一局,上官雄必定把账算在柳公海的头上,彻底倒向沈留香。 想到上官雄手中攥着的那些铁证,他留下的那些后手。 柳公海再如何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全身发抖。 徐沛看着柳公海手中的茶盅,茶水晃动不已,知道柳公海已经破防,摇了摇头。 “大人勿慌,父亲大人已经启动了预案,黑龙卫影子大人已经来到孟州城。” “如果事情真的崩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影子大人自会出手解决。” “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 柳公海心中顿时一松,咬牙切齿。 “如果上官雄真的倒向了沈留香,那咱们就不留活口了。” “只是可惜了,上官雄确实是个人才。” 徐沛摇头。 “大人不可莽撞行事。” “父亲大人智谋如海,再加上芷晴妹妹,两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 “我相信他们启动了影子大人,必有反败为胜的后招。” 两人说话之时,院子之中,突然多了一人,宛如幽灵。 柳公海吓了一跳,徐沛早已经拔剑在手。 两人定睛一看,正是黑龙卫影子。 影子不理会两人,把手中一个魁梧的汉子,扔在地上,声音低沉。 “对方料到我会出手,暗中安排高手阻挠。” “我没有带回上官雄,让他逃了,但我带回了一个重要的人犯。” 影子说着,伸手指向地上的汉子,那人正昏迷不醒。 “杀害上官全家老小的凶手,便是此人。” 柳公海和徐沛仔细一看,只见那人面色黝黑,五官粗犷,眼大唇厚。 正是失踪已久的铁罗汉。 两人惊诧莫名。 没有人想得到,铁罗汉竟然会秘密潜回孟州城,还狂性大发,杀了上官满门。 影子摇了摇头,阴冷的眼眸中,也露出佩服之意。 “这位镇国侯府的世子爷,的确是好手段,好算计。” “就连大人都没有算到, 他竟然利用铁罗汉和上官雄的仇怨,让铁罗汉抢先一步动手,这才酿成了凶案。” 影子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徐大人和小姐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便是这杀人凶手铁罗汉,嘿嘿。” “沈留香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铁罗汉竟然落在我的手中。” “如此一来,铁罗汉灭人满门的主谋就找到了,沈留香插翅难逃,百口莫辩。” 第50章 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终于要完了 柳公海和徐沛都听呆了。 真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啊。 徐千重和沈留香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玩弄人心,激烈博弈。 所有人都在局中却不可知,人人身不由己。 从现在看来,徐千重布下的这一子暗棋,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可以反败为胜啊。 柳公海暗暗胆寒。 说到阴狠毒辣,自己拍马都赶不上徐千重。 他甚至想到了一种隐秘的可能。 徐千重恐怕早就算准,沈留香会向上官府邸动手,却故意拖延救援时间。 直到现在上官满门被杀,酿成血案,徐千重才让黑龙卫出手,抓住凶手。 以上官满门五十余条鲜活的生命为代价,拖沈留香下水。 再借此发难,把镇国侯府送进地狱。 这,恐怕才是知府大人的终极用意。 好手段,好算计,好…… 歹毒啊。 堂堂镇国侯世子,竟然指使凶徒灭人满门。 这样的滔天大案传到朝廷之上,只怕满朝文武都会被震动。 圣上震怒,千夫所指。 到时候,无数御史大夫义愤填膺,会争先恐后攻诘镇国侯府。 神仙都保不住镇国侯府了。 不知不觉的,柳公海的额头已经渗出了黄豆大的冷汗。 随即,他的心中又涌出了一阵阵快意。 再狡猾的狐狸,始终都逃不过沉稳老辣的猎人之手啊。 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终于要完了。 镇国侯府也完了。 柳公海和徐千重无声无息间,完成了削藩大业。 两人必然获得圣上的欢心,青云直上,锦绣前程可期啊。 柳公海想到这里,看向了地上昏迷不醒的铁罗汉,简直就像看向了一座金山。 心花怒放! 欣喜若狂! 无论铁罗汉有没有受到沈留香的挑唆,无论他是什么原因灭人满门。 只要他落在柳公海的手中…… 那铁罗汉杀人的幕后指使者,便只能是沈留香。 柳公海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让他当众亲口招供,沈留香是谋害上官满门的主谋。 至于上官雄的下落死活,是否指控柳公海,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子活,整个棋局都活了啊。 柳公海已经忍不住喜形于色。 若非有徐沛和黑龙卫影子在场,他要保持大人的威严,早已经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了。 另外一边,徐沛却顾不了那么多,早就兴奋得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沈留香,这一次看你如何翻盘?” “你死定了啊,人证物证全都在我,容不得你有半分狡辩。” 黑龙卫影子却始终不言不动,冷口冷心。 他等了一会儿,方才看向了柳公海。 “徐大人的意思,铁罗汉就交给柳大人审问,我相信大人一定有办法让他招供。” “这些日子,我会长驻府衙监狱,秘密看守人犯。” “以防对方狗急跳墙对证人下手,但还请大人加强人手,全城戒备。” “另外,逃亡在外的上官雄依然是个变数。” “这个人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请大人加紧搜寻。” 柳公海连连点头,信心满满,眉飞色舞。 “请徐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在徐大人向镇国侯府发起总攻之前,让铁罗汉开口。” “哪怕他是块石头,也会按照大人的意思开口,弄死沈留香。” 黑龙卫影子看着柳公海凶狠的脸色,摇头。 “知府大人叮嘱过,这件大案,事关重大。” “卷宗证据,都要传到金銮殿上给圣上过目。” “所以,你那些严刑拷打的手段还是收起来,动点脑子。” “必须让人犯心甘情愿指认沈留香才行。” 柳公海顿时愣神。 “这……这恐怕有点难度。” 黑龙卫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铁罗汉虽然有女人却无子嗣,算得上是孑然一身,性格又极其强硬顽劣,很难让他妥协。” “铁罗汉的大哥王掌柜有小妾,同样无子嗣。” “但徐大人查证过,他在铜锣巷,秘密养了一个外室,育有一子。” “那个孩子……可是他王家唯一的骨血。” 这一下,柳公海顿时眼睛发亮,向影子深深拜了下去。 “多谢大人指点,下官知道怎么做了。” 柳公海堂堂知州大人,官职和级别都比黑龙卫高。 他此刻情不自禁向影子跪拜,实在是对徐千重的算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端的是天衣无缝啊。 津河河道郎中府,徐芷晴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袍,丝毫不掩饰自己曼妙的身材。 此时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给自己饱满精致的脚指甲,涂上凤仙花汁。 一个个脚趾甲涂上了凤仙花汁,犹如绽放的一朵朵玫瑰花苞似的。 徐千重此刻正在翻阅公文,腰杆挺得笔直,和徐芷晴的放肆形成强烈的对比。 徐芷晴涂完脚趾,欣赏了一会儿,突然眯着眼睛笑了。 “阿爹,你说沈留香知道铁罗汉被抓的消息,该如何应对?” 徐千重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干脆地回答。 “不知。” 徐芷晴愕然。 “就连阿爹都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呢。” 徐千重正色看着徐芷晴。 “此人实是我入仕途以来,最可怕的对手,料事如神,心机难测。” “只不过他还年轻,未免自恃聪明,有失沉稳。” “这一次他的反间计,确实用得精妙。” “不过他却不知道人心险恶,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别说他还指使铁罗汉向上官家人动手。” “就算他不动手,一旦步入此局,我也会让人暗中动手,灭掉上官满门。” “反正上官满门一死,立即就会有人出面指认沈留香挟私报复上官雄,灭人满门。” “这天大的罪名一旦落下,成为事实,沈留香就算再聪明百倍,也只能认栽。” 徐芷晴目光流动,嘴角梨涡显现。 “所以,无论上官雄倒向何方, 上官府的人都死定了,啧啧。” 徐千重嘴角噙着冷笑。 “我奉圣上之令,治理江南府,上官满门为非作歹,我岂有不知?” “这一次拿下他们,一是其罪有应得。” “二是借力打力,为我全面反攻镇国侯府,提供便利。” 徐芷晴好奇地看着徐千重。 “阿爹要如何发起总攻?” 徐千重语出如刀。 “缉拿镇国侯的黑龙卫,已经在路上。” “三日之后,我会和你亲自到侯府退婚。” “退婚典礼上,柳公海会带着人犯铁罗汉出现,当众指控沈留香。” “然后,黑龙卫介入,逮捕沈留香以及镇国侯夫妇, 将此案办成铁案。” “在此期间,我会秘密派人引爆盛京舆论,言镇国侯世子胆大妄为,为一己私怨指使他人灭人满门,传遍京城。” “最后,江南府八百里加急, 报请皇上圣裁,大事可定。” 徐芷晴眼眸之中露出兴奋之意,盈盈向徐千重跪拜。 “阿爹英明,嘻嘻,沈留香终于要完蛋了,有趣,可惜啊。” 徐千重:“可惜什么?” 徐芷晴笑得花枝乱颤。 “可惜再也碰不到他这么好的棋手了,我都舍不得砍下他的脑袋了。” 侯府田庄,沈留香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骂骂咧咧。 “谁特么惦记本公子?一定是徐家父女想砍了我的脑袋,嘿嘿,做梦吧。” “你不拿铁罗汉使手段还好,算你聪明。” “只要敢用铁罗汉做局,老子就会让你底裤都输得精光,哈哈哈。” 第51章 世子无敌法则之世子永远都是正确的 沈留香对面,黎伯看着眼前拆开的密信,此刻脸色十分凝重。 他刚刚收到密信,一看之下知道大事不好。 便不顾夜深,直接敲开了沈留香的房门。 密信是老黄发回来的。 老黄和黑龙卫一战,护住了上官雄,铁罗汉却落在了对方手中。 对方秉公查案还好,此案很难关联到沈留香。 毕竟对方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挑唆铁罗汉灭上官满门的人,和侯府田庄有任何关系。 然而以现在的局势来看,铁罗汉的口供,百分之百会将上官灭门惨案,牵扯到沈留香头上。 众所周不知,朝廷权谋争斗,只有成王败寇,哪有什么公道可言? 一旦上官灭门惨案涉及到沈留香,徐千重和柳公海一定会趁势猛攻。 他们一定会拉沈留香下水,将这件灭门大案办成铁案。 最后祸及整个镇国侯府。 黎伯心急如焚,同时疑惑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就连自己都看出了徐千重的歹毒算计。 沈留香却是一脸的无所吊谓,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人无法理解。 沈留香的身后,阿碧饱满白净的额头上,画满了各式乌龟。 她此刻也呆呆地看着沈留香,不敢再胡闹。 沈留香挑灯夜画乌龟,正玩得兴高采烈。 此刻却被不识趣的黎伯扫了兴,虽然解释了两句,黎伯却茫然不懂。 他看着黎伯满面愁容,叹了一口气,招呼阿碧。 “阿碧,给黎伯倒杯茶,容我慢慢细说。” 阿碧去给黎伯沏茶,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黎伯。 “不得不夸赞一句,徐千重确实是个好棋手啊。” “此人一旦失利,立即舍弃残子,迅速布置下一局。” “他手法干净利落,用心狠毒,始终占据着主动,来势很猛。” 黎伯听他夸奖对手,心情更加沉重,垂下了头。 沈留香突然冷笑。 “只可惜,他遇到了我,这一局注定覆水难收,输定了。” 黎伯惊喜抬头。 “公子爷有……有办法破局?”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当你们的领导,太没成就感了,来,跟我念世子无敌法则。” “第一,世子爷永远都是正确滴。” “第二,如果世子爷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 黎伯愕然看着沈留香,一张脸涨得通红。 黎伯饱经风霜,见过许多无耻自恋的人。 然而无耻自恋到世子这般程度,却是独步天下,古今罕有。 沈留香连连催促。 “念,赶快念,阿碧你也念。" 阿碧扑哧一笑,开口念了起来。 黎伯无可奈何,在沈留香的视线逼迫下,和阿碧一起念世子无敌法则。 沈留香悠然陶醉,越听越是满意。 “真好,明天找几个乐师,把这世子无敌法则谱成曲子,辅以丝竹管弦,给我唱起来。” 黎伯再也忍不住了。 “公子爷聪明绝顶,运筹于帷幄之中。” “只是老奴愚钝,无法理解小侯爷的睿智,还请公子爷解惑。” 沈留香看了一眼草庐之外,黎伯会意,微笑着禀告。 “金钱帮全军覆没之后,田庄内奸钱账房,依照公子爷的意思没有揭穿他。” “我将他外派收租,并不在农庄之中。” “公子爷的居所,外松内紧,有严密的防守,请公子爷放心。” 沈留香这才点了点头,淡淡地看着黎伯,眼睛一眨一眨。 “想要对付上官雄,离间他和柳公海的关系,我有很多人可以用。” “你可知道,我为何偏偏选择铁罗汉?” 黎伯陷入了沉思之中,喃喃自语。 “铁罗汉和王掌柜一逃一死,可两人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公子的监控之下。“ “难道公子早就有所布局?” 他突然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难道早就料到上官雄全家会死?” “所以,你故意让铁罗汉去做凶手,然后控制这一颗棋子?” 沈留香摇头。 “公子爷虽然又帅又聪明,但也不是神仙,没你说得那么神。” “例如王掌柜的死,就出乎了我的意料,这兄弟俩完全就是散棋而已。” “不过,我知道一旦金钱帮全军覆没,上官雄就会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成为弃子,被杀人灭口。” “二是会成为对方手中最疯狂的刀,专门对付我。” “但我想到了第三个可能,徐千重或许会趁机酿出一桩滔天血案,栽赃到我的头上,借此机会拉镇国侯府下水。” “也就是说,一旦徐千重选择第三个方案,就算我不对付上官雄,他也会出手灭掉上官雄满门,以此构陷我。” “与其这样让他占据主动,我不如率先落子,让铁罗汉灭上官满门,至少我了解棋子铁罗汉。” “这是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我必须了解他的脾气、性格和心性。” “他的言行必须在我的预料和控制中,这样才能彻底击败徐千重。” 黎伯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抓到了一线天机。 但他很快又陷入迷惘之中,喃喃自语。 “铁罗汉性格憨直,脾气暴躁,但他已经被抓住……这枚棋子很重要吗?“ 沈留香反问:“不重要吗?” 黎伯又糊涂了。 他知道自己想破脑袋,也难以勘破沈留香的布局。 不过知道沈留香早就有了谋划,黎伯的一颗心顿时变得踏实。 沈留香大笑。 “别想了,你不是做谋士的材料。” “铁罗汉这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本世子怎会没有后手?” “老黄已经抢先一步行动,只要老黄找到王掌柜唯一的血脉,铁罗汉这颗棋子就稳了。” 沈留香说完,随口解释了一下王掌柜的秘闻。 这原本是老黄探听出来的消息。 黎伯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 “公子爷神机妙算,事事抢先一步,老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留香洋洋得意。 “说到布局算计,就算是徐千重,在本世子面前,也不过是一粒蚍蜉见青天。” 沈留香说完,让黎伯出去,然后看向了阿碧。 “咱们接着画乌龟,对了,你欠我多少乌龟了?” 阿碧一张脸顿时红了。 她和沈留香至掷骰子画乌龟,已经输了无数把。 脸上已经画满了乌龟,实在没有画的地方了。 沈留香似乎也知道阿碧的为难,似笑非笑。 “不画乌龟也行,看看腿,纯粹就是学术研究的。” 阿碧:“:……” 此时此刻,老黄遵照沈留香的计划,已经到了孟州城铜锣巷。 一处暗掩的门帘中,老黄闪身进入。 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屁股妇人,正满脸惊恐地看着老黄。 她的手中,执着一把锋利的剪子,指着老黄。 她身后却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 孩子惊恐地躲在母亲的身后,却偷偷露出个小脑袋,打量着老黄。 老黄神色十分复杂。 “我来了。” 大屁股妇人看清楚了老黄,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是你?” 第52章 老黄私自放人,天塌了啊 老黄的眼眸变得幽深起来,同时也有些痛苦的样子。 他偏过头去,打量了一下妇人身后的孩子。 “我最后确定一下,这……这个孩子真是王不同的骨血?” 妇人哼了一声,瞥了老黄一眼,扬了扬手中的剪子。 “关你屁事!” “你这么多年来,每次到老娘床上打坐,就是不肯睡老娘。” “我刘寡妇貌美如花,又死了男人,还不能重新找个男人依靠吗?” 老黄的脸色有些黯然,想说什么,最后却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和这孩子必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妇人冷笑。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你算什么东西?” “就为你每个月给我送几钱银子?你又不愿意睡老娘……” 老黄突然伸手,捂住了妇人的嘴,同时也捂住了男孩的口。 三人迅速后退,在一张八仙桌后面蹲伏下来。 刘寡妇又惊又怒,刚想挣扎喝骂,眼角却瞥见一柄明晃晃的钢刀,伸进了帘子。 她吓得一个激灵,却见三四个黑衣人,蹑手蹑脚摸进了房子中。 与此同时,外面脚步声急促,显然外面也来了不少人。 老黄松开刘寡妇的嘴,咳嗽一声,从八仙桌后面,猛然扑了上去。 砰!砰砰砰! 进屋的四人,好像被巨大的攻城槌撞中,直接飞了出去。 却是老黄瞬间之内,连出四拳,几乎同时击中了四人的胸口。 这四人胸骨瞬间断裂,断骨刺入肺叶心脏,直接毙命。 然后,老黄弓着腰,身形一晃,冲出了屋外。 刘寡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她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三十来岁男人害痢疾死了,刘寡妇生活艰难,便做起了半掩门的生意。 大概五年前,刘寡妇便认识了老黄。 老黄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每月他都会来一次,出手就是三五钱银子,但并不让刘寡妇陪侍。 刘寡妇乐得赚这轻松的钱。 每次她呼呼大睡,老黄便在炕上盘膝打坐,天亮离去。 至于这个孩子,刘寡妇也不知道是谁的。 反正来的男人中,老王最有钱,她就一口咬定是老王的种。 而且她甜言蜜语,哄得了老王的信任。 刘寡妇做这种生意,难免被地痞混混欺负。 可老黄来了之后,她的日子似乎就突然太平宁静起来。 难道这一切,都和这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有关系? 屋外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惨叫,尸体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长刀破空的声响…… 这一点点的喧闹,很快就归于沉寂。 帘子掀开,老黄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佝偻着的腰,居然挺拔如标枪。 老黄看着全身颤抖的刘寡妇。 “你因这个孩子惹了杀身大祸,有人要对付你,赶快收拾细软,我带你离开。” 刘寡妇再也不敢犟嘴,简单收拾一番,随着老黄就出了门。 …… 第二日上午,沈留香刚刚睁开眼睛,阿碧就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公子,你快起来,老黄回来了。” 沈留香打了一个呵欠,瞥了阿碧腿一眼。 阿碧一羞,动作有些不自然,随即脸上又露出焦急之色。 “老黄的肩膀上插了四把刀,跪在公子爷门前,说要给公子请罪。” “我看他满头露水,衣服都打湿了,怕是跪了整整半夜。” 沈留香一惊,赶紧爬了起来。 阿碧服侍沈留香穿衣。 小丫头明显是慌了,只穿了中衣衬裙就匆匆赶过来,叫醒了沈留香。 替沈留香梳头发的时候,沈留香不得不微微偏头。 阿碧心急火燎,给沈留香插上了发簪,有些嗔怪。 “公子,你别动啊。” 沈留香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乱晃的铜锤两面敲打,我不动等着被打死啊?” 阿碧吃了一惊,低头一看,大羞。 “公子,老黄都那样了,你还这样, 真是一点都不正经。” 沈留香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撩着袍子,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金钱帮大举入侵时,仓库附近的农房都毁于一旦,满地狼藉。 然而沈留香的院子,却离仓库甚远,却损伤甚微。 院子之中,老黄直挺挺地跪着,左右肩膀各插了两柄匕首。 匕首刺入半寸,鲜血淋漓,此刻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显然,这伤是老黄昨天晚上就刺下的。 黎伯满脸怒容,跪在老黄的身后,看着沈留香出门,立即磕头。 “公子爷,你交代的那件要紧事,被老黄办砸了。” 沈留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向了老黄。 “老黄,怎么回事?是对方抢了先?” 老黄直挺挺地跪着,不回避沈留香的目光。 “不,公子爷算无遗策,老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刘寡妇,还有那个孩子。” 沈留香:“那是对方来了高手,从你手中抢了人去?” 老黄脸色甚是苦涩。 “也不是,对方的确来了人,不过已经被老黄打退了。” 沈留香眉头皱起。 “我明白了,你和刘寡妇日……那个日久生情?” 老黄一张老脸突然变得通红,截断了沈留香的话。 “没有,老黄绝没有碰过刘寡妇一根手指。” 他眼眸通红,突然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公子爷,我知道刘寡妇和那个孩子已经成为双方博弈的关键。” “但是,我恳请公子爷放刘寡妇娘俩,离开这凶险之地,求求你了。”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打量着老黄,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这老黄…… 竟然是传说之中极为罕见的骨灰级老舔狗? 老黄突然一把撕开了胸口的破烂衫子。 沈留香一愣,阿碧吓了一跳,捂嘴惊呼。 却见老黄的胸口,有着无数狰狞的疤痕,横七竖八交错着,看着十分可怖。 其中心窝偏左,一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尤其醒目。 老黄眼眸之中泪花闪烁。 “我是忠武军戍边老卒,刘寡妇的哥哥刘二狗,是老黄的军中同袍。” 他说着,指着自己心脏致命的伤势。 “二十年前小金川一战,如果不是刘二狗奋不顾身,为老黄挡住了敌将的长枪,老黄早死了。” “刘二狗临终前,托我照顾他唯一的妹妹。” “这些年来我辛苦寻找,终于在孟州找到了刘二狗的妹妹,便是刘寡妇。” 老黄说着,又重重磕头。 “刘寡妇我已经放了,也不会泄露她的藏身地点,老黄特来领死。” 这话一出,阿碧脸色变了。 黎伯的脸色,也陡然阴沉。 刘寡妇的儿子,是王掌柜亲口承认过的王家唯一血脉。 铁罗汉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只要刘寡妇母子在手中,就能完全钳制铁罗汉。 这是小侯爷对付柳公海和徐千重的重要砝码,事关整个大局的关键棋子, 却被老黄私自放了。 天塌了啊。 第53章 我沈留香一生行事,何必向他人解释? 沈留香看了老黄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黄,本世子佩服你重情重义,但是……你真该死啊。” 老黄身形一颤,却并不畏惧,脸上反而露出决绝之意。 “是,请公子爷赐死。” 沈留香啐了他一口。 “说你该死,不是因为你放了人,是因为你看错了本世子。” “你以为,本世子会丧尽天良,拿一个孩子的命,去要挟铁罗汉吗?” “你以为,一旦铁罗汉说错了什么,本世子就会杀了刘寡妇母子对不对?所以你就抢先放了人?” 他说着,看了黎伯一眼,又看了身后的阿碧一眼,长长地叹息。 “连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在你们的心中,本世子就是这样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吗?” 老黄沉默不语,黎伯脸色尴尬,嗫嚅了几下,脸上终于露出了冷酷之意。 “局势险恶,这怪不得公子爷,铁罗汉一旦没了顾忌,侯府两百余人都要遭殃,刘寡妇母子两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 “任何人处于公子爷的角度,都会这么做的。” 沈留香勃然大怒。 “放屁!老子任何时候,都从未想过用孤儿寡母的命,去胁迫铁罗汉。” “老子是好人,好人啊,为什么你们就不信呢?” 这一次,不但老黄、黎伯沉默不语,就连阿碧都不说话了。 这位骑猪小侯爷自从上次昏迷醒过来之后,突然就开了灵智,聪明绝顶,连环毒计一环接一环。 短短不过十余日,树大根深的金钱帮,灰飞烟灭,五百余名精锐尸横遍野,帮主上官雄不但半生积蓄化为乌有,就连全家都死绝。 就算是知州大人柳公海,也被他害得官声尽毁,至今还是孟州城的一大笑料。 这样的人,宛如大魔王似的,谁敢说他是好人? 沈留香看着三人沉默,气急反笑。 “好,好,我沈留香一生行事,何必向他人解释?” 他说着,又看向了老黄。 “我只说事实,你以为放了刘寡妇母子,是救了她们吗?” “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刘寡妇母子恐怕已经落在徐千重的手中,生死都在他人之手。” “你可以小看柳公海,但绝对不能小看了徐千重,刘寡妇母子除了侯府田庄这一条生路,其他都是死路。” 老黄惊呆了,兀自有些不肯相信,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我给了她们钱,连夜将她们秘密藏匿,谁都不可能找得到。” 沈留香顿足。 “你还好意思说?” “柳公海固然发现不了你的行踪,但那黑龙卫影子呢?你敢保证他没有追踪你?” 老黄愣住了。 黑龙卫影子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功夫和追踪能力,都不亚于老黄。 如果他不出现,只是暗暗跟踪老黄,老黄确实发现不了他的暗中追踪。 老黄心慌意乱,猛然站起。 “公子爷恕罪,老黄还有要事,去去就回。” 他说着,迅速拔掉了肩膀上的四把刀,一瘸一拐就要开溜。 沈留香冷笑。 “时机稍纵即逝,更何况现在已经过了一整夜,你去吧,只要刘寡妇母子还在原地,老子把脑袋输给你。” 老黄僵住了,身形颤抖得厉害。 黎伯和阿碧面面相觑。 扑通! 老黄回头,重新跪在了沈留香的脚下,痛哭流涕。 “公子,求你救救刘寡妇母子,老黄答应过刘二狗啊,不让刘寡妇有事。” “求求你了,只要你能救了刘寡妇母子,老黄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做猪做狗都行。”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我让你带走刘寡妇母子,并不是想用他们的性命,胁迫铁罗汉,只是为了减轻铁罗汉的精神压力,更好控制而已。” “我这个人确实很小气,得罪我的人我都想弄死他,但是从没想过要无关人的命,更不会滥杀无辜。” “但徐千重和柳公海不一样,他们不会留下后患的。” “一旦我镇国侯府被全面清算,他们大获成功,嘿嘿,铁罗汉和刘寡妇母子非死不可。” 老黄脸色煞白,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一张老脸满是后悔和痛苦。 沈留香挥了挥手。 “算了,我尽力吧,能不能救回来就看天意了。” 他说着,吩咐黎伯。 “我让你找发霉的黑麦,找到了没有?” 黎伯恭敬地答应。 “发霉的黑麦,粮仓中有很多,足足有几千斤呢,不知道公子爷有何用处?” 沈留香似笑非笑。 “天机不可泄露,铁罗汉被人胁迫,精神压力又变大了,这发霉的黑麦嘛,多多益善。” 沈留香说着,让黎伯带路,走向了粮仓。 他走了几步,回头,却见老黄撒腿就跑,冲向了田庄大门。 沈留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老黄不肯相信自己的话,一定去查看刘寡妇母子了。 但他注定扑个空。 这一次被徐千重抢了先机,想要破这个局…… 其实很简单啊。 徐千重做梦都不会想到,沈留香派人带走刘寡妇母子,只是虚晃一枪而已。 真正破局的方法,只会更高级,更阴毒,更打脸,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孟州府衙牢房。 铁罗汉悠悠醒转。 他全身上下伤痕累累,鲜血混合着泥土,都结了一层痂,半边染血的脸,显得尤其恐怖。 铁罗汉躺在一堆干草上,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琵琶骨被钢钩穿透,钢钩连着两条巨大的铁链,牢牢固定在石墙之中。 铁罗汉淡淡一笑,笑容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说不定还要千刀万剐,被处以极刑。 但铁罗汉不后悔,心中很踏实。 他终于为大哥报了仇,兄弟俩在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 铁罗汉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单独的死囚房,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 灭人满门这可是大罪,待遇还怪不错咧。 就在这时,阴沉沉的通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灯笼映照处,两个狱卒走上前来,然后便是一个微胖的身影,走到了牢房铁栏杆前。 柳公海来了。 铁罗汉翻了一下眼皮,干脆闭上了眼睛。 柳公海冷冷地看着铁罗汉。 “王良,谁指使你行凶,残害上官雄满门老小?” 铁罗汉懒得回答,背转身子。 柳公海就连他的真实姓名都查出来了,还来这里装腔作势,铁罗汉心中冷笑。 这些狗官,全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公海声音提高了一个八拍。 “王良,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不说了,本官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铁罗汉终于缓缓站起,牵动着两条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唇角勾起,略有嘲讽之意,淡淡地看着柳公海。 “大人,不是你亲口说,上官雄害死了我哥,允许我灭掉上官满门,为我哥报仇吗?” 第54章 铁罗汉: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柳公海懵了。 铁罗汉这厮竟然红口白牙,当面诬陷自己? 关键看这厮的样子,根本不加思索便破口而出。 好像事情原本就是这样。 柳公海迅速扫了两名狱卒一眼。 两名狱卒都悚然变色,赶紧低下头,恨不能连耳朵也塞起来。 但他们看柳公海的眼神,却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似乎发现了知州大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柳公海怒火攻心。 “死到临头,你还敢诬陷本官?你好大的胆子!” 铁罗汉无所谓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越发刺人。 “你这狗官能不能不要惺惺作态?” “上官雄斗不过沈留香,已经成了弃子。” “你有把柄在他手中,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你亲自找到我,让我杀了上官雄全家,以绝后患,你都忘了吗?” 柳公海要疯了。 他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发誓。 这是铁罗汉杀人以来,他第一次见到铁罗汉。 什么时候和他串通好了杀人全家? 关键这不像是演的啊。 两名狱卒瑟瑟发抖,都不敢再看柳公海一眼。 原来轰动全城的上官灭门惨案,竟然是知州大人幕后指使啊。 两人无意间知道了这个大秘密,都夹不住腿,绷不住尿了。 柳公海不愧是官场老油条。 他迅速控制除了情绪,但依然带着怒意喝问。 “王良,是不是沈留香让你杀了上官雄全家,嫁祸给本官?” 这一次,铁罗汉微微有些诧异,看了柳公海一眼。 “那一晚明明是你……” “算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你们这些大人物,牙齿都在肚子里,谁知道你有什么鬼心思?” “我只求给我一个痛快,黄泉路上,我不想让哥久等。” 柳公海冷笑。 “你勾结沈留香杀害上官雄全家,你想死个痛快,没那么容易。” 柳公海说着,阴沉沉地挥了挥手。 远处甬道有脚步声传来。 两名狱卒押着一个大屁股婆娘和一个孩子,来到了监狱门前。 柳公海狞笑。 “你看谁来了?” 铁罗汉愣了一下,脸色刷地变了。 他一个踉跄,扑在了铁牢门口,脸上全都是焦急和惊恐。 “你……你们怎么来了?” 大屁股婆娘便是刘寡妇。 她和儿子被老黄秘密送到孟州城外,一个隐秘的乡村藏匿。 还没等刘寡妇母子惊魂稍定,又被人抓到了孟州大牢。 此刻她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这是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柳公海看到铁罗汉认出了刘寡妇母子,脸上全都是忍不住的得意。 “王良,据我所知,这女人是你哥养的外室。” “这个孩子是你王家唯一的香火。”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也不想你王家断了香火,你哥死不瞑目吧?” 铁罗汉已经完全慌了,看着刘寡妇连连跺脚。 “你……你们怎么会被发现的?”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刘寡妇搂着孩子哭得厉害。 一直到现在,她都是懵的,脑子乱糟糟。 她不明白老黄为何突然出现,将她送走。 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被抓到了这阴森可怕的大牢。 铁罗汉退后两步,扑通一声给柳公海跪下。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可以。” “千万别动这个女人和孩子,我什么都答应。” 柳公海得意大笑。 “好,我来问你,是不是沈留香派人指使你,杀了上官雄满门?” 铁罗汉:“是。” 柳公海:“沈留香指使何人与你接头?在什么地方接头,你认识接头人吗?” 铁罗汉怒道:“我怎么知道?明明是……” 柳公海脸色一沉,一名狱卒抽出腰刀,架在了刘寡妇的脖子上。 铁罗汉慌不迭地连连摆手。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让我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当时屋内没有点灯,有点黑……” 柳公海哼了一声,直接打断了铁罗汉的话。 “这等模糊的话不许说。” 他说着,取出一张供词,丢在了铁罗汉的面前。 “就按这供词说,我会让师爷教你熟读成诵。” “到时候,你可敢当面指证沈留香?” 铁罗汉看了一眼刘寡妇,刘寡妇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他又看了一眼孩子,一口答应。 “敢,有什么不敢的,反正都是一死。” “但,你一定要保证他们母子俩的安全。” 柳公海微笑。 “一言为定。” 铁罗汉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一言为定。” 柳公海脸上已经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挥了挥手,命狱卒将刘寡妇母子收临监,严加看守,然后走出了衙门大狱。 柳公海心中爽啊。 这一次,总算是逮到了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奸诈如狐,又滑溜无比。 但是这一次,他就算是浑身是嘴,也逃不掉了。 走到大狱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一下,微微行礼,随即退后消失。 柳公海嘴角的狞笑,终于抑制不住完全显露,哈哈大笑起来。 黑龙卫高手影子亲自看守监狱,人犯万无一失。 三天! 只要三天,镇国侯沈伯虎回归之日。 便是沈留香的死期,也是镇国侯府覆灭之日! 此时距离孟州城五十余里处。 一彪人马,正护卫着知府大人的轿子,连夜赶来。 轿子之上,徐千重盘膝而坐,神色淡然。 徐芷晴身着藕纱裙子,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咪。 此刻她正笑嘻嘻地看着徐千重。 “恭喜阿爹,沈留香就算是滑溜的泥鳅,也终于被阿爹网在其中,逃无可逃。” 徐千重却不回答,反复看着手中的密信,沉吟不语。 半刻之后,徐千重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沈留香还是抢先了一步,带走了刘寡妇母子。” “以沈留香的手段,影子根本不可能再抓住两人。” “这位小侯爷,不可能不知道这一颗棋子的重要性,为何如此马虎大意?” 徐芷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微笑。 “我也想不明白。” “不过既然阿爹抢了这一子,便能左右整个大局。” “沈留香败局已定,板上钉钉。” 徐千重又沉思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 “你说得对,国手博弈,只差一子。” “沈留香既然输了这一子,就别怪我趁胜进攻,把整个镇国侯府连根拔起。” 徐千重说着,看向了女儿,脸上露出宠溺之意。 “三天之后,镇国侯夫妇回来。” “为父亲自上镇国侯府,为你退婚。” “趁机全面进攻镇国侯府,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徐芷晴微笑点头,甜蜜的笑容,又是可爱又是狠毒。 “到了那一天,女儿也有好礼相送,助爹爹一臂之力。” “咱们一起将这位骑猪小侯爷,彻底打落地狱。” 第55章 小白脸、狗军师和大傻子 镇国侯夫妇回归前第一天。 侯府田庄之中,沈留香百无聊赖。 老黄还是没有回来。 没有老黄贴身保护,沈留香胆子再大,也不敢再上天香楼勾栏听曲。 徐千重和柳公海目的在于扳倒镇国侯府,不至于对沈留香下手。 但金钱帮精锐被沈留香们毒计,一网打尽,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 小侯爷是个富贵人,安全第一啊。 但想起天香楼小娘们细白的腿,沈留香还是一阵心痒痒。 老黄真该死啊。 老黄照顾同袍妹妹,不惜赌上自己的命,沈留香很佩服。 但这个家伙为了刘寡妇,就连公子爷的安危都不顾了。 不仗义啊。 想起很久未出现的面纱美女,沈留香突然觉得…… 天香楼小娘的腿好像也不怎么白了。 那位蒙着面纱的美女,才是让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绝色啊。 只可惜,自从上次她消失之后,沈留香再也找不到她了。 阿碧端了一碗热牛奶,款款走了进来。 她看着沈留香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样子,不由得抿嘴轻笑。 “公子爷喝奶。” 沈留香本能地看了她一眼。 嗯,大、白,圆,把小兜都撑得滚滚的。 可惜喝的不是这个啊。 阿碧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红了脸,却并未避让,声音很娇嗔。 “公子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老爷和夫人就要回来了,老爷要是看公子爷这个样子,又要生气了。” 沈留香闷哼了一声,端起雪白的牛奶,大口猛喝,喝得咬牙切齿。 要是换在前世,老子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了? 这一世好容易混了个镇国侯世子。 然而……除了身边的小丫鬟阿碧,连美女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对了,面纱美女……好像没毛,不算哈。 当然了,沈留香要是真想那啥,阿碧肯定不会拒绝。 但沈留香是何许人也? 他自诩风流而不下流,以身份和权势或者富贵压人,那还叫男人吗? 那叫畜生。 沈留香前世的红颜,没有一百个,也有几十个。 每一个红颜都是极品,都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也爱着他。 这些极品红颜,明知有其他女人的存在,却依然不肯放手。 当然,沈留香也付出了许多精……精力。 比如。 当年他还是一个学子,便敢追求号称灭绝师太的华清美女博导。 他一年之内,研读诸子百家,把唐宋元明清无数大家诗词歌赋,研读成诵,滚瓜烂熟。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历代科考状元的策论、诗词,就算是极为冷僻的各种对联都没放过。 没办法,想要当美女博导的冲师逆徒,不容易啊。 又比如。 一个女友是华清中医学院博士,励志发掘古方,振兴中医。 沈留香陪着她,走遍全国乃至世界每一个边角,搜寻古方,研究药物。 后来沈留香弃学从商,又花了数亿重金,建造了世界超一流的中医药实验室,和女友一起共同拥有,研究。 沈留香想着前尘旧事,悠悠叹了一口气。 唉,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阿碧看着沈留香郁郁寡欢,有心逗他说话。 “公子爷,你让黎伯带下人刮发霉的黑麦,究竟想干什么?” 沈留香懒洋洋就躺着,翻了一个白眼。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阿碧恼了,站起身来,挺胸,叉着腰,大眼睛忽闪忽闪。 “公子爷,人家都十六岁了,哪里小了?” 沈留香怕被他乱晃的铜锤打死,赶紧翻身站起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不小了,不小了,这年代的营养也不算太好啊,怎能孕育出如此极品?” 阿碧突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大羞,满脸通红。 “公子,你真不要脸。” 小丫头说着,便撒丫子跑了。 然而,小丫头很快就回来了,一边喘气,一边报告。 “公子爷,周公子,梁公子和杨公子来看望你了。” 沈留香一愕,迅速在原主人的记忆中,搜寻这三人的身份资料信息。 杨志聪,大赢户部侍郎的儿子,因为不学无术,行事荒唐,被父亲一怒送进了白鹿书院。 周文武,爷爷是虎威大将军,是沈留香外祖父忠武侯的铁杆手下。 梁不凡,父亲是拒北城城主梁天官元帅,同样是外祖父忠武侯一手提拔的将军。 …… 这三人显贵的身份,再加上一个沈留香镇国侯世子,一个组合呼之欲出。 白鹿书院四大美男! 说人话,就是白鹿书院四大学渣。 想到这里,沈留香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将长袍仔仔细细整理,又扶正了头上的紫金冠,迎了出去。 田庄门口,三辆七宝香车停着,仆从如云,家丁簇拥。 一个敷着香粉的阴柔男人,此刻已经红了眼眶,用金丝银线的手帕擦着眼泪。 “呜呜呜,可怜我留香兄,居然被贬斥到如此寒酸之地。” “悠悠苍天,何薄留香兄啊。” 他一边哭着,却又心疼敷面的香粉,拿着一块粉扑,不断地补粉。 另外一边,虽然穿着儒袍,却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气愤愤的。 “留香世兄一定是被那妇人冤枉了,我要为他报仇,我要打十个!” 汉子说着,似乎忍耐不住,拎起拳头,猛砸自己的胸口。 整个人好像一只发怒的大猩猩。 最后一个公子长得很英俊。 只是微微朝天的蒜头鼻,破坏了他的俊朗,微微有点滑稽。 公子手摇折扇,摇头晃脑。 “两位兄长勿慌,兵法有云,若要精,听一听,站得远,望得清。” “等留香世兄来了,我们再打听打听便是。” …… 沈留香一边向庄口迎去,一边迅速在原主人的残余记忆之中分辨四人。 他很快就认清了四人的身份。 敷香粉的,不男不女死人妖,应该便是杨志聪。 一人要打十个的大傻子,乃是周文武。 而最后一个摇头晃脑,一副狗头军师模样的家伙,便是梁不凡了。 沈留香脸色发黑。 难怪原主人被人作骑猪小侯爷。 看这一个个狐朋狗友,都是什么人就知道原因了。 云从龙,风从虎。 和骑猪小侯爷为伍的,自然也是这一群歪瓜裂枣。 沈留香心中腹诽,脚下却绝不停留,笑着迎出庄门。 他深深作揖。 “恭迎三位世兄。” 杨志聪看着沈留香,又红了眼眶,不过还是恭恭敬敬行礼。 “世兄辛苦。” 周文武和梁不凡同样一揖到地。 “世兄远迎,辛苦辛苦。” 沈留香看了一眼三个公子的身后,仆从如云,鲜衣怒马,微笑。 “田庄寒门窄小,三位请。” 沈留香带着三个公子,进了农庄,让庄丁关了大门。 大门刚刚关闭,杨志聪便猛然拦腰抱住了沈留香,放声大哭。 “留香世兄,想煞我了,世兄都瘦了不少了啊。” 周文武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沈留香的臀上,哈哈大笑。 “不瘦,不瘦,手感好了许多。” 梁不凡在一旁笑眯眯的,眼眸之中全都是温暖的笑意。 “兵法有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咱们白鹿四大才子终于又相聚了,妙哉妙哉。” 沈留香见这三人虽然行为怪诞,但情深意切,一时之间倒也有些感动。 他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杨志聪的怀抱,和三人一边叙话,一边向内院走去。 回到内院,阿碧给四人端上茶盏。 梁不凡突然看着沈留香,脸色凝重。 “沈兄,你可知道我三人为何寻来此地?” 他不等沈留香说话,便长长吟了一句。 “兵法有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却是为你来助阵来了。” 沈留香一奇。 “助阵?助什么阵?”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异口同声开口。 “白鹿书院才子聚齐,要对你群起而攻了。” 第56章 徐千重要亲自动手了 沈留香如坠云雾之中,摸头不着脑。 “白鹿书院对我群起而攻?这是什么鬼!” 梁不凡正色。 “沈兄千万不要不当一回事。” “白鹿书院那一群所谓才子,早就看不惯咱们四大美男行事了。” “这一次,沈兄施展大神通,把沈留白那个跳梁小丑赶出侯府。” “这消息传到白鹿书院,不少人为沈留白鸣不平。” “便有萧秋水、白玉京之流,鼓动白鹿书院所有才子。” “他们要到镇国侯府,与沈兄谈诗论道,扬言要羞辱沈兄,更要让天下士子耻笑镇国侯府。” 沈留香直感匪夷所思。 “这群人吃饱了撑得慌吗?” “如此声势浩大,围攻我镇国侯府,就不怕我镇国侯府发怒,上表除了他们的功名?” 杨志聪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声音很是幽怨。 “你我天生富贵人家,穿金镂,食玉梗。” “就连进白鹿书院也不需要任何功名,大摇大摆地便进去了,难免引得这些清流眼红嫉妒。” 他说着,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都怪咱们这些人没什么才学,压不住那些人,也堵不住世人悠悠之口。” 此话一出,周文武和梁不凡都啐了一口。 梁不凡最为激动。 “说什么胡话,咱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才学过人,满腹经纶,什么叫没才学?” “兵法有云,做贼的心虚,放屁的脸红,咱们切不可做贼心虚。” 周文武却是嘿嘿冷笑。 “我等将门世家,念那酸唧唧的鸟诗有什么用?” “这些酸儒文人,我一人可以打十个!” 沈留香听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 “对了,那什么萧秋水、白玉京和官府中人可有来往?” 杨志聪和梁不凡一起摇头。 周文武却是嘿嘿冷笑。 “你别看萧秋水、白玉京这些人表面清高,一脸正气,不求闻达。” “但事实上,这些人却和知府大人勾勾搭搭。” “别的不说,他们和沈留白一起,没少献媚知府大人的女公子。” “他们经常一起谈论文章,吟诗作赋。” 女公子? 徐芷晴! 沈留香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微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这白鹿书院也不是净土啊,终究还是牵扯进来了。” 周文武满脸疑惑地看着沈留香。 “沈兄什么意思?” 沈留香微笑。 “一桩小事耳,不用挂怀。” “众所周知,我这个人胸襟广博,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妈的,这一次,不整得这些人吐血三斤,魂飞魄散,我枉为镇国侯世子。” 梁不凡、周文武和杨志聪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均有迷惑之意。 作为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之…… 最胆小懦弱的骑猪小侯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刚了啊? 梁不凡:“兵法有云,宁可不识字,不可不识人。” “沈兄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我以为沈兄得到此消息,必当退避三舍,避其锋芒呢。” 周文武脸上颇有忧虑之意。 “这帮贼秀才就跟软脚虾似的,不堪一击。” “但是说到嘴皮子功夫,吟诗作对,那不是咱们强项啊。” “我看沈兄还是高卧装病吧,实在嫌无聊,我给你找两个万花楼的清官人侍寝。” “若是怕伯父见怪,可让她们扮作书童进入侯府。” 沈留香笑眯眯地摇头。 “咱们四人,被称为白鹿书院四大废柴……” 杨志聪、梁不凡一起截断了沈留香的话。 “是四大美男。” 沈留香摇头苦笑。 “都是自家兄弟,这自封的雅号不提也罢。” “四大美男虽然是事实,但抛开事实不谈,废柴之名,却是深入人心。” “恐怕就连你我的父母长辈,也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一下,三人都沉默了。 沈留香笑着说了下去。 “但是从今日起,我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就会变成白鹿书院四大才子。” “我说的,耶稣来了都没用。” 周文武:“耶稣是谁?难道是书院夫子的雅号?” 沈留香大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萧秋水、白玉京之流敢来我镇国侯府闹事。” “我就会让他们呕血三升,魂飞魄散,以后见了我等不战自退,望风而逃。” 杨志聪看着沈留香意气风发,俊朗无比,不由得目眩神迷。 “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首推沈兄啊,沈兄要当才子,我赞成。” 梁不凡和周文武却是面面相觑。 众人心中雪亮。 沈留香说得不错,所谓白鹿书院四大美男,其实就是四大废柴。 四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吹拉弹唱也略有小成。 但是说到吟诗作赋,策论文章,却是一塌糊涂。 说是胸无点墨有点夸张。 但也顶多有两点墨,不能再多了。 四人坑瀣一气,各人都知道对方的底。 这骑猪小侯爷突然要当才子,让人捉摸不透啊。 沈留香看着周文武两人神色狐疑。 杨志聪虽然无脑奉承,但显然心中也没有底。 他也不解释什么,笑吟吟地看着三人。 “你们三位都是我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到时候还请三位光临侯府,助我一臂之力。” 梁不凡和杨志聪俩人都有些扭捏。 毕竟豪门世子,最在乎的就是这张脸。 所谓助阵,不过就是通报消息而已。 沈留香自己丢脸就算了。 再捎上三人,一起被千百名学子唾骂,未免有些狼狈。 周文武却是爽快答应。 “好,了不起被人骂蠢汉傻子,反正丢的,也是我爷爷的脸。” 梁不凡和杨志聪眼神一亮。 梁不凡大笑。 “妙啊,周兄这么一说我就同意了,我爷爷脸皮厚,不怕丢脸。” 杨志聪扭扭捏捏。 “行……行吧,陪着沈兄这么帅的男人一起被人吐口水,那也挺帅的。” 沈留香看着这些学渣朋友,大笑。 “放心,白鹿书院四大才子之名,就从这一战开始。” “我一定把那些所谓的才子,踩在脚下,再以尿滋醒,是兄弟就信我。” 三人哈哈大笑,胸中瞬间充满了豪情壮志。 三大美男陪着沈留香叙话,只谈风月撩妹大事。 至于经济民生,国家大事,区区小事耳。 谁谈谁被骂。 晚饭过后,三大美男依依不舍地告辞,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为沈留香打援。 沈留香微笑着送别三人,回到内院之后,脸色便阴沉下来。 他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事不简单。 白鹿书院众儒生,此刻忽然针对自己群起而攻,来势汹汹,。 这一切都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徐千重要亲自动手了。 就在这时,侯府仓库那边,突然轰隆一声,好像发生了爆炸。 沈留香一个激灵,猛然起身。 第57章 世子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被撩到腿软 听声音,这爆炸好像是雷神之怒啊。 数日前一战,沈留香制造的雷神之怒用了不少,但仓库中还有剩余。 但是这玩意儿不点燃火绳,没那么容易引爆啊。 沈留香刚刚走出房门,阿碧就慌慌张张地冲进内院。 “公子,公子,库房中发生爆炸了。” 沈留香心中一沉,挥了挥手。 “前面开路,带我去看看。” 说话间,黎伯也到了。 三人带着一群庄丁,匆匆忙忙往库房赶。 日前那一战,田庄地下仓库已经炸毁坍塌。 剩下的雷神之怒,却是放在了后院的仓房。 黎伯安抚住众多庄客,让众人勿要惊慌。 他随即带着四名魁梧有力的庄丁,簇拥着沈留香,来到后院荒废的仓房前。 隔老远,沈留香就让众人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仓房。 仓房破窗中兀自冒出白烟,很快这些烟雾都消失不见,再无动静。 沈留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说明只是一颗雷神之怒爆炸,并未引爆其他雷神之怒。 黎伯命令四名庄丁进入仓房中查看。 沈留香发现这四名庄丁行动敏捷,气质彪悍,行动之时颇有章法。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黎伯知道沈留香看出了端倪,尴尬一笑。 “公子爷恕罪,这是侯爷和夫人的意思。” “我们派了一些镇国军精锐,扮成庄丁混在庄子中,保护公子爷的安全。” 沈留香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一名庄丁回报。 “报告公子爷,仓房中有雷神之怒爆炸,并发现一名受伤的女贼。” 女贼! 沈留香吓了一跳,随即精神大振。 自从来到这方世界,夫人小姐丫鬟,还有天香楼的小娘都见了不少,。 却从未见过女贼。 一时之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经典的电影画面。 满清十大酷刑! 想到小娘们就跟小白羊似的,五花大绑,吊在刑架上,等着自己严刑拷打…… 还有比这更逼真的角色扮演吗?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憋不住尿啊。 沈留香迫不及待地挥手。 “来啊,把女贼抬出来,让本公子好好赏鉴一下……不,是审问一下。” 阿碧看了沈留香一眼。 她总觉得此刻的小侯爷有些奇怪,似乎……特别亢奋。 庄丁似乎有些为难,吞吞吐吐。 “公子爷还是进去瞧瞧吧,这女……女贼,不……不好抬。” 沈留香一奇,懒得再问,便随着庄丁走进了仓房。 仓房中,硝烟依然弥漫,味道刺鼻,沈留香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挥舞着袖子,走上前仔细一看,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观世音菩萨临凡了啊。 硝烟弥漫之中,只见一个女人盘膝而坐。 她长发披肩,肌肤如雪,面如满月,气质雍容华贵。 关键是…… 她的气质和身材……让沈留香太熟悉了。 像极了上一世,86版西游记观音菩萨的样子。 那种仙姿飘渺,雍容尊贵的气质,让沈留香的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他仔细凑近了看,发现那女人和西游记观音菩萨的样子,还是有不同的。 她的身材更为苗条,五官更为清秀雅致,琼鼻朱唇,杨柳细腰,十八九岁的样子。 但是那高贵绝伦,飘渺如仙的气质,自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仙佛之感。 让人一见便生起膜拜之意。 难怪沈留香一见面,就差点给她跪了。 虽然说再厉害的男人,终究都要跪在女人身前,或者身后。 但沈留香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被女人撩到腿软。 虽然她两眼紧闭,昏迷不醒,一根毛都没有动。 但在沈留香的意念之中,他已经被这女人撩了千百次。 她的柳眉,她长长的睫毛,如羊脂白玉一般晶莹雪白的肌肤,盈盈一握的柳腰,以及如满月一般的臀…… 这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撩动沈留香的心,让他面红耳赤,心动如鼓。 她雪白的衣裙沾了不少尘,就连雪白的脸颊上,也被熏得有些黑,头发稍显凌乱。 但吊诡的是,这个女人看在沈留香的眼中,如同会发光一般。 洁白的圣光笼罩,让人完全看不到她身上的那些污尘。 沈留香如临大敌,一步步后退,口中呓语一般,喃喃不休。 “她在勾引我,她在勾引我啊,好厉害,我怎么办?” “虽然我是个正人君子,但也不能拿这种祸水级的美女,来考验干部啊。” “不行了,抵挡不住了,完蛋了。” …… 沈留香喃喃自语,突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阿碧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扶起了沈留香,帮他拍打着灰尘。 “公子爷,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听到阿碧的声音,沈留香痛苦地捂住了心脏。 他闭着眼睛,顺势倒在阿碧的身上,哼哼唧唧。 “我被攻击了,受伤了,这女贼手段好生狠毒。” 黎伯和四名庄丁,闻言大吃一惊,五人都抢了上来。 难道这女贼伪装昏迷,目的却是刺杀小侯爷? 那事情就大发了。 三名庄丁立即拔刀,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全神戒备。 黎伯仔细查看沈留香周身,却看不出任何伤痕, 一名庄丁伸手搭在沈留香的脉搏上,闭目细心诊断。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其他三名同伴,神色十分凝重。 “小侯爷心跳很快,血流加快,呼吸急促,确实有异常。” “难道是无声无息间中了毒?” 黎伯顿时急了。 阿碧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努力搀扶着沈留香,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公子爷,公子爷你怎么样?你不要吓奴婢啊。” 沈留香猛然睁开眼睛,挺直腰杆站起身,声音十分严肃。 “别慌,就算是中毒,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本世子再看看。” 沈留香说着,推开了阿碧,左掌前伸,弓步前移。 他摆出一个李小龙的标准动作,满脸戒备,又回到了美女的面前。 身后四名庄丁眼眸中露出佩服之意。 人人都以为镇国侯世子懦弱胆小,没想到竟然如此英勇。 这女人美得近乎仙佛,身怀诡异狠毒的功夫。 小侯爷已经受伤,竟敢不畏生死,再次试探对方的底细,真是吾辈楷模啊。 沈留香走到了女人的面前,看着她圣洁清丽的脸庞,一颗心又砰砰乱跳。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手慢慢向女人的脸伸了过去。 这女人太美了,却又不言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沈留香要摸摸她的脸,才能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手,距离女人的脸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半寸…… 突然,女人睁开了眼睛,眸子中神光闪烁。 第58章 糟糕,遇到碰瓷的了 沈留香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那女人噗的一声,一口血箭喷了出来。 然后,她向后就倒,再无动静。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只有高耸的地方微微起伏,显示着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沈留香赶紧把双手高高举起。 糟糕! 遇到碰瓷的了。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老天爷作证,本世子可没碰你啊。 女人没有回答,长长的睫毛低垂,眼眸紧闭。 她口中的鲜血依然不绝流出,瓷玉一般的脸颊,越发惨白了。 沈留香转身看向黎伯和阿碧等人。 “你们给我作证,我还没碰到她,她就吐血摔倒了,不关我事啊。” 无他。 沈留香前世年少懵懂之时,也曾好心搀扶过摔倒在地上的老大爷,被坑了五十块钱。 那句“不是你推的,你干嘛扶她”的判词,杀伤力实在太大。 沈留香两世为人,兀自心有余悸。 黎伯、阿碧等人面面相觑。 黎伯咳嗽了一声,安慰沈留香。 “公子爷勿要惊慌,这女贼擅闯我侯府田庄,就算被当场格杀,也合情合理。” 沈留香哦了一声,松了一口气,仔细打量着摔倒在地的女贼。 却见她就算摔倒在地,依然风姿嫣然,典雅高贵。 众所周不知,小侯爷并不是一个好色的男人。 他只是希望把爱的种子,撒向每一个美女而已。 沈留香打量美女半晌,回头看向了黎伯和四名庄丁。 “她怎么了?” 黎伯摇头不知。 为首一名庄丁,眼眸中惊疑不定,犹豫了半晌方才开口。 “禀告公子爷,以我看来,这女贼是个武道高手,而且是个不一般的武道高手。” 沈留香吓了一跳。 “怎么个不一般法?” 庄丁两眼凝视着女贼,神色甚是凝重。 “我辈普通武者,食五谷,吃畜肉,锤炼筋骨,养气血,蓄精气,手持利刃可杀人。” “但我听说,一些传说中的绝顶强者,拥有秘法。” “他们能将体内的气血精气,化为真气,真气所到之处,摘叶飞花都可杀人。” 沈留香看着眼前这个女贼,陡然间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娘们是一名绝顶强者?” 庄丁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真气,只不过……” 沈留香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烦了。 “只不过什么?” 庄丁恭敬回答。 “以小人的判断,这女贼应该是无意间被雷神之怒炸伤了。” “她运真气疗伤,护住经脉要穴,所以才无法动弹。” 沈留香顿时精神大振。 “这么说,这小娘皮不会动,哈哈哈,这我就不怕了……” “呸,本世子何曾怕过一个女人!” 沈留香说着,吩咐四名庄丁。 “把这个女贼抬进本公子的房间,本公子要亲自审问。” 四名庄丁答应,却你看我,我看你,都不上前。 原来地上的女人,高贵圣洁,气质太过慑人。 这让四名庄丁,居然不敢动手触碰她。 这个时代的礼法很严,男女之防犹如防贼。 沈留香骂了一句直娘贼,大踏步上前,将那女贼抱了起来。 女贼突然口中又涌出鲜血,全身颤抖。 她白色衣裙下摆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 沈留香也不管她,招呼阿碧一声。 两人一起动手,把女贼抬进了沈留香的房间中。 沈留香想起庄丁的话,不由得骂骂咧咧。 “老黄真该死啊,他要在的话,就省了许多麻烦,也不知道老黄是什么高手。” “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沈留香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找来牛筋麻绳。 他把女人捆在了太师椅上,密密麻麻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打了个死结。 然后,沈留香点燃了熏香。 松鹤延年香炉摆在女人身旁,壶嘴中袅袅冒出白烟,把仪式感拉满。 等到要审讯之时,沈留香兀自不放心,又把暴雨梨花针戴在左臂上。 他把发射孔对着女人的脸,嘿嘿冷笑。 “这可是九九八十一根毒针,我发动机关,你这张漂亮的脸,就会变成大麻子。” “然后,你就会七孔流血,暴毙当场,知不知道?” 女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居然毫不畏惧,淡淡地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心中一怒,扬起巴掌。 “再这么看着我,信不信我给你个大逼兜?”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打你!” 女人脸上露出浓重的杀意,眼眸中精光闪烁。 啪! 沈留香毫不留情,一巴掌呼了上去。 越是高傲的女人,越是不能惯。 否则的话,永远别从她的手中讨得了好,更别想撬开她的嘴。 啧,手感真好。 女人被打懵了。 她眼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之意,似乎不相信沈留香敢打她。 沈留香看她眼眸中暴起的杀意,丝毫不惯着,又是一记大逼兜,呼在她的脸上。 他嘿嘿冷笑。 “这两巴掌是让你认清现实,现在可以说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到我侯府田庄干什么,有什么企图?” “是不是觊觎本世子的俊美容颜,馋涎欲滴才被雷神之怒炸伤?” 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沈留香。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微微出现了一丝恼意。 然后,又渐渐转成淡然冷漠之意,一声不吭。 沈留香冷笑一声。 “不说?不说我还抽你。” “本世子一向认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惯着。” 他说着,又扬起了手。 女人依然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只虫子,一片树叶。 沈留香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被炸伤,自封了全身穴道。” “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是不是?” 女人依旧淡淡地看着他,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沈留香心中不爽, 恶向胆边生。 “不说算球了,我不信你真的不能说,不能动。” “这样吧,我和你打个赌。” “我找十来条毒蛇,再找七八只老鼠,放在你裙子中。” “再把你裙口扎紧,如果这样你都能不言不动,我就信你。” 女人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神变冷。 沈留香见她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哈哈大笑。 “有本事别怕啊,我还有三十六种散手,七十二种方法没用呢。” “你这样让我火气很大啊。” 女人冷冷地看着沈留香,脸上表情又恢复淡然。 沈留香马马虎虎地算赢了一局,心情大好,也不和她计较了。 “我信你了,你要是能说话,怕是连我的祖宗十八代都不安生。” “接下来,我问你问题,只问你是或者不是。” “是你就眨眨眼,不是你就不眨眼,如果你我话中的意思,那就眨眨眼?” 女人淡淡地看着沈留香,眼睛一眨不眨。 沈留香转身向屋外吆喝。 “黎伯,给我准备一筐毒蛇还有七八只老鼠先。” 黎伯应了一声,没多久果然抬来了一个竹筐,一个笼子。 竹筐中,密密麻麻蠕动着蛇。 笼子中七八只老鼠叽叽叫着,看着好不恶心。 这一下,女人微微有些犹豫了,剪水双瞳终于眨了眨。 第59章 女人,你要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啊 沈留香大笑。 “这就对了,跟我犟什么嘴?” “老鼠毒蛇爬遍你的全身,很好玩吗?我看也不见得。” 他说着,缓缓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女人?” 女人愕然,随即眨眨眼。 沈留香:“你还是个雏?” 女人淡然的眼眸,露出了恼色,神情依然平淡如水。 沈留香装模作样地看着她,摇头晃脑。 “没眨眼?看来不是了。”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请问礼法何在,天理何在?你家阁楼又何在?窗子往哪边开?” 女人干脆闭上了眼,一眼都不看沈留香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心中得意极了。 这两个测试看似猥琐无聊,实则……也没有屁用。 但却是沈留香对女人的服从性测试。 彻底抹掉她的自尊和反抗,接下来的审问才会更加顺利。 但目前看来……依然没用。 这女人心理之强大,出乎了沈留香的想象。 沈留香观察着女人的眼眸,轻轻一笑。 “为了方便称呼,我就叫你……” 他说着,瞥了一眼女人因被捆绑,勒得鼓鼓的前胸,顺口说了出来。 “就叫你大西瓜吧,又大又圆很符合你的特征。” 女人神情淡然如水,既不羞恼,也不生气。 沈留香也不理会她,提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是柳公海和徐千重派来的?” 女人眼睛一眨不眨。 沈留香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脸上的疑惑之意不像作伪,当即松了一口气。 柳公海和徐千重依然是沈留香的大敌。 只要不是这俩人派来的,其他都好说。 沈留香:“第四个问题,你秘密潜伏进入我侯府田庄干什么?是垂涎我的美色,还是仰慕我的才华?” 女人淡淡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沈留香勃然变色。 “你撒谎,侯府田庄中唯一值钱的金子已经被搬走,不图财当然就图人了。” “公子爷这么英俊潇洒,举世无双,你竟然不垂涎?” “你要摸着你的良心说啊,要不然我摸也行。” 他果然伸出了手。 女人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淡淡的鄙夷之意。 在她强大的气场威压下,沈留香莫名其妙地缩回了手,喃喃自语。 “不识子都之美者,无目也。” “算了,你的审美太差了,公子爷不和你计较。” 沈留香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你是为雷神之怒而来?” “刚刚的爆炸,是你引爆了雷神之怒?” 女人淡然的眼眸中,露出疑问之意,似乎不明白雷神之怒具体指何物体。 沈留香解释。 “就是库房中那黑乎乎的东西,那是本公子发明的跨时代科技产品。” 女人眼眸中疑问消失。 她盯着沈留香看了半晌,好像在怀疑什么,最后眨了眨眼。 沈留香明白她在怀疑什么,哼了一声。 “别被本公子英俊的脸欺骗了。” “这张英俊的脸下面,是天下第一等的才华。” “像你这样的俗人,又如何能懂本公子呢?” 沈留香自恋了半天,这才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你是修炼了真气的高手高高手?” 女人直接眨眼。 沈留香骂骂咧咧。 “自吹自擂,狂妄自大,高手个屁!” “你要真是高手,又怎会全身动弹不得,任我处置?” 女人闭上眼睛,不看沈留香。 沈留香全不在意,继续问。 “你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因为被炸伤,为了遏制伤势,自封穴道?” 女人又眨了眨眼。 沈留香明白了,在脑海中回忆起前世学过的各种中医经络穴道知识。 他把脑袋凑了过去,越凑越近,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神奇啊,原来传说中的点穴之道真实存在。” “只可惜没有流传到后世,如今却被我看到活标本了。” 沈留香前世也曾研究过点穴之道。 经络汇聚之处,便称为穴道。 以特殊手法,或者银针密法,可截断穴道内的血液循环。 这可以让气血不畅,或者神经麻痹,从而让人无法动弹,或者产生各种人体反应。 然而,这些特殊手法或者银针秘法,都已经失传。 沈留香也没有想到,二世为人,居然看到了如此绝学。 沈留香又继续问了下去。 “你的穴道要如何解开?我能帮上忙吗?” 既然此人为雷神之怒而来,不是柳公海和吴千重一伙的。 沈留香也没打算要她的命,语气和缓了许多。 女人看着沈留香,眼睛一眨不眨。 沈留香知道,她不想被自己触碰身子,哼了一声。 “你以为老子想碰你吗?” “你想得美,就跟植物人似的,没兴趣。” 沈留香说着,站起身,打算让阿碧随便照顾一下,是死是活随缘了。 这女人之美,哪怕再加上沈留香前世的女人,也可名列榜首。 但她对沈留香的厌恶和鄙夷,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沈留香又不是受虐狂,懒得理会这种女人。 沈留香刚刚转身,忽然听得身后女人闷哼一声,水润的唇,又汩汩流出鲜血。 沈留香回头,却见那女人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似乎随时都会断了气。 沈留香略一沉吟,就明白了。 这女人被炸伤,自封穴道。 却又不知什么原因真气紊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如果不解开她的穴道,理顺真气,只怕要爆体而亡。 沈留香自言自语。 “死老黄还不回来。” “田庄要是出了人命,要是被柳公海那个狗官抓住把柄,那就糟了。” 沈留香说着,看着女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穴道被封,真气逆流,再不想办法解穴,你会死。” 女人脸色漠然,看也不看沈留香。 沈留香叹了口气。 “算我怕了你啦,我没有真气,不会解穴。” “但据我所知,按摩推拿穴道,舒筋活血,同样有解穴的作用,只是时间要长一点。” 他说着,目光已经扫视着女人的全身。 “我不知道你自封了哪些穴道,但隐约能猜出一些。” “我说穴道名字,如果能解穴,你就眨眼,如果不能,就不眨眼。” 沈留香说着,伸手一指她的腋下。 “极泉穴能解吗?” 女人毫不理睬,突然又是一声闷哼,口中鲜血再次喷出。 沈留香骂骂咧咧 “姥姥个烂毛笔开花,你都要死了,还在乎面子?” 女人终于眨了眨眼。 沈留香毫不客气将她半搂在怀中,手指隔着衣服,顶住极泉穴,仔细按摩。 女人全身发抖,不知道是穴位刺激,还是气恼害羞。 沈留香按了一会儿,却见她身子依然软绵绵的,但气血流动已经加快。 他知道有效,又换了几个穴位,照例问女子。 女子眨眼就开始按,不眨眼就自动忽略。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沈留香已经接连按了她周身十几处大穴。 但女子依然毫无动静,不过气血流动却是越来越快。 沈留香突然伸手指向她胸口膻中穴。 “膻中穴能解吗?” 这一下,女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第60章 要么死,要么……死! 膻中穴! 位于两胸中间,前中正线,主治咳嗽,急喘,胸闷等症。 女子气息微弱,气血滞行。 按照医理来说,揉搓这个部位,也能解穴。 然而,这可是女人最重要的阵地,又如何能让一个陌生男人触碰? 这一瞬间,女人的脸色,终于微微出现了红晕。 这登徒子哪里是要解穴,分明居心不良。 然而,她可能因为紧张,此时眼皮竟然微微抖了一下。 “她眨眼了!” 沈留香顿时精神抖擞。 “我的推测果然没错,别急,我现在就帮你解开膻中穴。” “你也不用害羞,这纯粹就是学术性的研究。” 他说着,便准备伸手。 女人瞪大了眼睛,眼眸之中杀机迸现。 她的身体内,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 然后,她长长的睫毛一抖,竟然流出了晶莹的泪滴。 沈留香愣了一下。 这女人的气场如此强大,居然还会哭? 众所周知,小侯爷沈留香风流而不下流,最见不得女人哭。 于是…… 几分钟后,沈留香眼睛缠上黑纱,一只大手已经熟练地按摩着女子的膳中穴。 既然见不得,那就蒙上眼睛好了。 他的脸色无悲无喜,看不出有任何情绪,真有大医济世,慈悲为怀之感。 这颇有小舟从崇山峻岭穿行之感,两岸青山耸立,时不时就会碰到擦到。 沈留香发誓,自己绝对…… 是故意的! 女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木然,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体内真气乱窜,但随着沈留香的一阵掌按指压,自封的穴道,竟然松开了一点点。 沈留香按了一会儿膳中穴,手指已经发酸,忽然觉得女子没了动静。 他拉开眼罩,侧头一看,却见女子已经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留香不免有些烦躁。 “这小娘皮不死不活,指按穴道也没什么用。” “难道手法不对,难道得用捶?得用弹?或者捅?”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再次睁开眼睛,眼眸中精光四射,杀意凛然。 原来女人一直暗暗调动真气,冲击穴道。 此刻她拼着内伤加剧,已经冲开了周身大穴。 沈留香吓了一跳,慌忙后退,手腕上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对准了女子。 “你别乱来啊,我有家伙的……” 话音未落,女子缓缓起身,她身上的牛筋麻绳,竟然寸寸崩断。 这力量,简直就如同母暴龙一般恐怖。 沈留香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发动了暴雨梨花针。 那女子鬼魅般一闪,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她竟然在沈留香发射暗器前,便扣住了沈留香的手腕,向上一抬。 无数银针暴雨一般飞射而出,却全都射在了墙壁之上。 紧接着,沈留香整个人便腾云驾雾般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女人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冰霜, 声音低沉,中充满威严感。 “好个登徒子,你,今天你死定了。” 沈留香捂着后腰站了起来,呲牙咧嘴。 “你别误会啊,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医生。” “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医患矛盾,属于可以调和的人民内部矛盾。”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 “碰过我的男人,要么死,要么……死!” 她口中的鲜血依然不断流出,却完全不管。 沈留香麻了。 “小姐,选择题只给一个选项,没这个道理的,你听我狡辩……” 女人又要扑上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摇摇欲倒。 沈留香一喜,转身开了房门,撒腿就跑,同时大笑。 “哇哈哈哈,你以为本公子对你没有留一手吗?” “那熏香中放了迷药,就算你是真的母暴龙,也要麻翻。” 沈留香说着,吐掉口中的解药药渣,溜得更快。 这玩意儿是老黄给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没想到效果极佳。 女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重重幻影。 她转头看时,却见桌子上,松鹤延年香炉中,兀自冒出袅袅白色烟雾。 一直在外警戒的四名庄丁,跟着黎伯一起冲进内院。 众人一起护住了沈留香。 沈留香顿时放了心,在屋外跳着脚,破口大骂。 “姥姥个烂毛笔开花,本大爷救了你,你却对本大爷下手。” “救你不如救条狗,恩将仇报的东西。” 黎伯听着沈留香破口大骂,又是惊骇,又是担心。 他又调来一队庄丁,带着弓箭,弯弓搭箭,将沈留香的居所团团包围。 四名庄丁带着弓箭手,慢慢地向小屋逼近。 突然,只听喀喇一声响,窗棂连带着窗框断裂,向众人砸了过来。 四名庄丁被窗框砸中,顿时人仰马翻,口吐鲜血。 嗖嗖嗖! 弓箭手箭如雨下。 却见白色的身影一闪,已经由破窗口跳上了屋顶,迅速消失。 不远处,传来女人清冷威严的声音。 “好个镇国侯世子沈留香,我还会来找你的。” 四名庄丁跳上屋顶,迅速搜索,和那女人鸿飞渺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留香见此人中了迷药,还如此厉害,身上不由得凉飕飕的。 “我艹,她竟然知道我,这次平白无故多了一名强敌,难搞啊。” 为首庄丁拔刀护在沈留香的面前,脸色凝重。 “公子,这就是真气的厉害。” “这样的绝顶强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咱们一定不能大意。” 沈留香嗤之以鼻。 “怕什么,再厉害还不是急急如败家之犬逃走,本公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说完,看向了黎伯。 “黎伯,立即将五百镇国军调回来,护住整个庄子。” “尤其要护住我的房间,不许少于一百人,弓箭手随时准备攻击。” 黎伯答应一声,让其中一名庄丁,立即出庄调兵。 为首的庄丁摇头。 “世子不用惊慌,她中了迷香,又受了伤。” “小人判断,这女人一时半会不会再杀回来了。”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庄丁。 “我慌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惊慌了?” 庄丁一愣, 却见沈留香已经转身离开,远远传来了他的声音。 “去找一副黄金锁子连环甲给我,别忘了头盔。” “还有,你们四个带着弓箭手轮流当值,今天晚上不许休息。” 沈留香回到房间,这才觉得腿软。 刚才那女人的威势,历历在目,真如女暴龙一般。 想到自己不但抽了她两记大逼兜,还摸了她,沈留香就一阵阵后怕。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远远不够啊。 想到得罪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沈留香就不由得头大。 想到这几日内,柳公海和徐千重、徐芷晴就要全面围攻镇国侯府。 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又招惹了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沈留香就一阵叹气。 惨! 太惨了! 谁能比我惨啊! 第61章 我是孽子,他是孽父,咱们哥俩各论各的 沈伯虎夫妇回归,徐千重全面反攻镇国侯府的第二天,匆匆而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留香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让所有庄丁提高警戒,防备神秘女子突然出现。 但一直到深夜,那个神秘美丽又可怕的女子,并没有出现。 第三天傍晚。 镇国侯沈伯虎和赵飞雪率领两千五百镇国军,终于回来了。 回到镇国侯府的第一个消息,便让沈伯虎一阵愕然。 为祸孟州十几年的金钱帮,一夜之间全军覆灭。 就好像一颗毒瘤,被沈留香不动声色间切了似的。 吊诡的是,无论是柳公海还是徐千重,都好像完全不知道此事,没有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侯府金库之中,赫然多了二十七八万两黄金,十五万两银票。 沈伯虎站在小山一般的金锭之前,一阵阵心惊肉跳,神情恍惚。 事实上,沈留香的布局,黎伯已经通过密信,向沈伯虎汇报清楚。 然而真正见到了战果,沈伯虎兀自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事情可谓是惊天动地,居然是自己那个废物孽子干的? 太神奇了,太魔幻了。 这就好像一个超级学渣,突然考上了状元似的。 不,甚至比这还过分。 这种挥手之间,强敌灰飞烟灭的智慧,非经天纬地之才不能为。 而这种传说中的大能,几千年来也不过寥寥之数而已。 侯府真的出了一头麒麟了。 只不过是一头剧毒麒麟。 其手段之诡秘莫测,狠毒绝情,都让沈伯虎一阵阵心惊胆战。 赵飞雪盯着满满当当的金锭堆积成山,却是眉飞色舞。 “我早就说过,我的留香孩儿不是傻,他只是还没长大而已。” “哈哈哈哈,娘的心肝宝贝啊,那么好看又那么聪明的宝贝,真是想煞娘了。” 赵飞雪说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侯府田庄看他,一刻也不能等了。” 沈伯虎赶紧伸手拦住了赵飞雪。 “不行。” 赵飞雪顿时生气了。 “沈伯虎,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敢阻拦我看孩儿?” 沈伯虎心中发虚,却板起了脸。 “夫人啊,留香聪明绝顶,有大才,我和你一样高兴。” “但是,这孩子这么狠……聪明,却更需要管教了啊。” “他如果依仗聪明,再这么无法无天下去,我怕终究有一天,会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啊。” 赵飞雪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 “什么杀身大祸,你说清楚。” 沈伯虎叹了一口气。 “咱们大赢之圣上,性子多疑,对我们镇国侯府是一刻也不放心。” “这些年来,我藏匿锋芒,韬光养晦。” “别人宣扬我侯府世子愚笨,我不但不生气,反而暗地里推波助澜。” “我做的这一些,都是为了不刺激多疑的圣上,但现在……” 沈伯虎说着,十分无奈地摇头。 “现在咱们这孩子横空出世,如此惊才绝艳。” “我只怕被有心人看在眼中,秘密禀告圣上,那孩儿危矣。” “一旦圣上起了杀心,想要维持现在的太平日子,可就难上加难。” 赵飞雪也知道沈伯虎的苦心,却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这些年来你步步退让, 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乃至于柳公海、上官雄这些跳梁小丑,都敢对我镇国侯府喝五吆六,皇帝放过咱们了吗?” “要我说,咱们留香孩儿做得对。” “谁惹我镇国侯府,就杀其人,劫其财,灭其族,一个不留。” “皇帝老儿实在不能容忍我镇国侯府,咱们便出走大赢,逍遥江湖。” “什么地方不能过日子?非得守着镇国侯府憋屈巴巴的当缩头乌龟?” 沈伯虎额头皱纹,犹如沙皮狗似的,突然灵机一动。 “夫人说得没错,我悟了。” “咱们的留香孩子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没有侯府华宅,就风餐露宿。” “没有锦衣玉食,就穿粗布,吃高粱。” “咱们百年之后,他不行就当个乞丐,流浪江湖,反而自在逍遥。” “反正我觉得留香一定行的,一定没问题的。” 赵飞雪皱眉,而且越皱越紧。 她突然截住了沈伯虎的话。 “夫君,我突然觉得,你的话也很有道理。” “咱们的留香孩儿,需要好好教导。” “我现在就让人通知他,来侯府聆听夫君的教训。” 沈伯虎心中暗喜,却是摇头晃脑。 “我还是觉得夫人说得对,做人要活得潇洒一点,不必委屈自己,更不用委屈孩子。” 赵飞雪突然变脸。 “沈伯虎,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你别给老娘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伯虎吓了一跳,却见赵飞雪早已经拂袖离开。 一个小时后,侯府田庄中,刚刚吃过晚饭的沈留香,瞪大了眼睛。 “我爹娘回来了,镇国侯接我回府,要召见我?” 黎伯恭敬点头。 “是的,车马和卫队已经到了,接小侯爷回府。” 沈留香身后,阿碧脸上有着喜欢之色。 “公子爷,你被贬到田庄已经快三个月了,恭喜公子爷重回侯府。” 沈留香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这两人如果真是爱子情深,恐怕早已经到田庄探望。” “现在摆了这么大的阵仗,迎我回府。” “嗯,有古怪,必有古怪。” 黎伯苦笑。 “公子爷多虑了,夫人爱子情深,侯爷现在也只有你这个儿子。” “而公子爷神机妙算,不动声色间铲除了金钱帮,此事肯定已经传到侯爷夫人的耳中。” “侯爷和夫人想见公子,为公子庆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沈留香眯着眼沉思半晌,挥手命令黎伯。 “黎伯,你和车马卫队在外等候。” “阿碧随我进来,笔墨伺候。” 黎伯和阿碧面面相觑,只好各自领命。 几分钟后,阿碧看着桌子上的密信,满脸震惊。 “公子爷,你这么编排侯爷,怕是……不太好,夫人会生气的。” 沈留香嘻嘻一笑。 “我这个侯爷老爹和我骨肉情深,但为人太过方正古板,近乎迂腐。” “他视我为孽子,我视他为孽父,咱们哥俩各论各的,反正必有一战。” 沈留香说着,将桌上的密信直接塞在袖子中,大手一挥。 “可以出发了。” 两人走出内院,却见田庄门口,老黄佝偻着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留香看见老黄,心情大好,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死老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救回刘寡妇母子了?” 老黄扑通跪在了沈留香的面前,愁眉苦脸,头发都似乎白了许多。 “公子爷神机妙算,不得不服。” “刘寡妇母子果然已经落在柳公海的手中,被关押在孟州大牢。” “我日夜窥伺,想要救出刘寡妇母子。” “但孟州大牢防守严密,还有高手坐镇,我……” 老黄说着,连连磕头。 “请公子爷救救刘寡妇母子,老黄给你磕头了。” 沈留香看着老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现在我也没办法。” “不过,待徐千重围攻镇国侯府,我就会有办法了,咱们先回侯府。” 老黄心中一喜。 这些日子他已经绝望,然而沈留香的话,却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沈留香上了侯府派来迎接的马车,在一百卫队的卫护下,向侯府而去。 田庄隐秘的角落,一个满脸阴鸷的丑陋男人探出了头。 赫然正是消失许久的上官雄! 第62章 本世子的规矩,就是镇国侯府的规矩 上官雄看着沈留香车队离去,喃喃自语。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要回侯府了?” “侯府防守严密,想从他的身上查出上官灭门的真凶,似乎更难了啊。” 上官雄说着,咬牙切齿。 “查,必须要查,无论真凶是谁,我都要让他不得好死!” 上官雄说着,身形隐入庄稼地中,秘密跟了上去。 田庄大旗飘扬,新修的旗斗距离地面十余米。 此刻,旗斗之中,一个圣洁尊贵的身影出现,傲立远眺。 赫然便是大赢公主,北凉30万铁骑统帅之…… 赢凰! 如果沈留香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她就是闯入田庄仓库的面纱美女。 当日花船之上,赢凰中了凤凰引情毒全面爆发,无可奈何只得用沈留香解毒。 事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和自己有一夜孽缘的男人,竟然是有名的镇国侯废物世子。 这几日,赢凰和强敌在江南周旋,经历大小百余战,尽歼强敌。 但凤凰引余毒不清,每当体内真气无法压制之时,她也只好一客不妨二主,继续找沈留香解毒。 当凤凰引情毒渐渐肃清,赢凰原本想飘然远去,就当做了一场梦,了然无痕。 但她很快就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非同一般,绝不是外界传闻那般无能窝囊。 他用来剿灭强敌的暗器雷神之怒,赢凰征战多年,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恐怖的暗器一旦在军中推广,其恐怖的杀伤力,足以让天下诸国束手无措,闻之胆寒。 昨晚赢凰偷偷潜入田庄,想把雷神之怒的秘密摸清楚,不料无意中引发了爆炸,赢凰五脏六腑都震得重伤。 她体内真气狂飙乱窜,只好就地自封周身大穴,调息真气,不料很快就被庄丁发现,引来了沈留香…… 想到这货竟敢轻薄自己,甚至还敢对自己动手,赢凰丰美清丽的脸上,便闪过一阵阵寒意。 “沈留香,你竟敢对本宫无礼。” “无论你逃到哪里,本宫都饶不了你。” 赢凰说着,身形一晃,掠空而去,鸿飞渺渺。 镇国侯府坐落在孟州城西边,和孟州城隔着一条大河。 大河上设有石桥,名曰涌金桥,连通两岸, 涌金桥左岸,便是直插云霄,壁立千仞的玄武山。 山脚下设两个古堡,为镇国侯府别院。 一个古堡别院从左翼铺展,设置军营,驻扎私军。 一个古堡别院从右翼铺展,多半都居住着奴仆家丁之流。 在两个古堡中间一条甬道,直通一座广阔巨大的庭院。 庭院飞檐勾角,华丽无比,建筑鳞次栉比,密密麻麻。 庭院之中,大院套中院,中院套小院。 小院和小院之间又曲径通幽,连环贯通,处处亭台楼阁,花鸟水榭。 这才是真正的镇国侯府。 玄武山向上,乃至后山起伏绵延上百公里,便是侯府的冶炼场,狩猎场等等。 除了玄武山的基业,镇国侯府还有封地三百里,有着无数田庄,两大盐场、三处矿山。 这,就是镇国侯府数百年的底蕴所在,犹如一个小小的国家。 沈留香虽然心中有所准备,然而看到如此雄伟巨大的镇国侯府,也不由得有些懵。 太豪华了,太奢侈了。 这才是贵族的生活啊。 他之前被贬斥到田庄,并不觉得如何难受。 毕竟田庄中的世子居所,却也不算简陋,反而颇有田园之美。 就跟现代人的乡村四合院似的。 然而,看着这巨大的镇国侯府,沈留香忽然觉得。 自己在田庄的居所,简直就跟狗窝似的。 不,就连狗窝都不如。 镇国侯府的犬舍和马厩,都是上等的檀木建造,宽阔豪华之极。 豪横啊。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难怪刘氏和沈留白处心积虑,总想谋夺沈留香的世子之位。 如此庞大的家产,谁特么不眼红心热? 这一瞬间,沈留香都忍不住嫉妒自己,喃喃自语。 “妈的,老子果然是天生的贵族啊,生下来就应该坐享其成。” 看着沈留香喃喃自语,阿碧却红了眼睛,黎伯的眼眸也湿润了。 自从小侯爷被贬斥到田庄。 只有阿碧和黎伯知道,世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惊吓和委屈。 要不是他突然开启了灵智,一顿操作猛如虎,这一辈子恐怕都要困在田庄。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啊。 两人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侯府大门打开,一个头戴儒巾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一脸笑意。 “恭迎世子回家,侯爷在大厅等你呢。” 中年人说着,又向黎伯作了一揖,微笑。 “恭迎黎老,您老人家不在府的这段时间,小生时常挂念。” 黎伯哼了一声,也不回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不敢劳李大管家挂念。” 阿碧看着李管家,也绷着小脸,似乎颇有敌意。 沈留香看着两人的样子,回头向黎伯耳语。 “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啊,不知为什么,我一见他就来气。” 黎伯哼了一声。 “他是二夫人和二公子一手提拔的狗腿子,二夫人多次折辱世子,很多恶毒的主意,都来自这个狗奴才,我恨不能扒了他的皮。” “另外,老黄说这个人很危险,很有可能是徐千重藏在侯府的内奸,公子爷一定要小心此人。” 沈留香恍然大悟,嘿嘿冷笑。 “了解,了解,这狗奴才倒反天罡,本世子就拿他杀鸡儆猴,重振本世子威名。” 黎伯摇头。 “此人精明能干,又有秀才功名,把持侯府大权多年,很得侯爷的器重,世子抓不到他的把柄,短时间内也拿他没办法的。” 沈留香冷笑。 “今天我就让所有人知道,本世子的规矩,就是镇国侯府规矩,镇国侯府内,本世子是所有人的天,想让谁倒霉,谁就要倒霉。” 李管家明明看见沈留香和黎伯窃窃私语,似乎正在议论自己,依旧笑嘻嘻的,全不在意,热情地和沈留香寒暄。 “这些日子世子辛苦了,世子不在府中, 我们常常挂念世子爷。” “如今世子爷回来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松了一口气。” “前不久,我还和娘子还去了福门寺,为世子烧香祈福,保佑世子在外平平安安,无痛无灾。” 沈留香看着李管家如此热情,却暗暗冷笑。 上一世,这种人他见多了。 脸上笑嘻嘻,心中妈卖批,口口声声是兄弟,手中刀子,刀刀向兄弟要害招呼…… 凡此种种,让沈留香对这一类人的警惕心十足。 沈留香心中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李管家皱了皱眉,眼眸中闪过不屑之意。 他是正儿八经的秀才,有功名在身的,却屈尊做了镇国侯府的管家。 所以,李管家对这个窝囊废世子,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他更看重的,其实是二公子沈留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然而,侯爷休了二夫人,沈留白也被驱逐出府,李管家预感不妙。 看这个局势,这个废物世子,真有可能成为新的镇国侯啊。 所以李管家今天才格外热情。 但他的热情,却似乎热脸贴了冷屁股,沈留香根本不鸟他,这让李管家心中很是不爽。 换在平日,这个废物世子哪敢得罪李管家?巴结还来不及呢。 趁着李管家在前面带路,沈留香回头看了老黄一眼,压低了声音。 “老黄,你行走江湖,身上可有泻药?” 老黄一愣,不过还是从脏兮兮的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包,塞在沈留香的手中。 自从上次用了老黄给的迷香, 颇有神效。 沈留香就发现了老黄的另外一个优点。 这个老家伙,俨然就是一座行走的生化武器库啊。 老黄低声叮嘱。 “这泻药药性很猛,藏在指甲盖中弹出,些许粉末就能让人拉肚子数日。” “公子要对付谁,不用公子动手,老黄可以代劳。” 沈留香一脸神秘的微笑,轻轻摇头。 黎伯看着前面的李管家,脸上的厌恶之意没有半点消退。 “李管家原名叫李固,是个十足的小人。” “他这么热情招呼公子爷,绝无好事,公子爷见到侯爷一定要小心说话。” 沈留香吓了一跳。 管家李固? 这个职业再加上这个名字,让无数员外郎心惊胆战啊。 水浒传第一好汉卢俊义何等英雄, 依然被管家李固戴了一顶绿得发黑的帽子,送进大狱,差点性命不保。 沈留香脸色古怪,跟着李固来到了一座大院门前。 却是沈伯虎和赵飞雪夫妇的院子到了。 第63章 孽父,你可知罪? 李固脚步不停,带着沈留香便进了大院。 阿碧和黎伯作为沈留香的贴身丫鬟和管事,却没有资格进入侯爷院中。 两人只能站在大门之前等候。 沈留香刚刚进入院内,就吓了一跳。 大院之中,两排家丁凶神恶煞,一直从门口排到了大厅。 不远处,丫鬟忙忙碌碌,准备了许多绷带,止血药膏,还准备了小床。 靠近大厅门口的四个家丁,手中持着杯口粗细的檀木棍子。 这赫然……是镇国侯府的家法。 沈留香看着那巨大的木棍,屁股开始隐隐作痛。 原主可没少被杖刑,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后遗症让沈留香现在都有点绷不住尿,腿有点软。 强烈的尿意,让他不得不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李固看了沈留香一眼,唇边冷笑一闪,又被他很好地掩饰住。 今天早上,侯爷板着脸,让李固派人去接小侯爷回府。 然后,侯爷摆下了这么大的阵仗。 只要不瞎,都知道今晚这位骑猪小侯爷的屁股,不见得前程远大。 为此,李固还亲自挑选了四根檀木棍子,又粗又大。 沈留香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原主人留下的不适感,随着李固走进了大厅。 大厅之中,沈伯虎面沉似水,背对着沈留香。 他清癯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异常恐怖,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李固上前跪下禀告。 “禀告侯爷,世子已经带到。” 沈伯虎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李固转身出门,在门口伺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沈留香一眼。 然而,他转身往回走的那一刻,沈留香却看到了他憋不住的冷笑。 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凭此人对自己的敌意和幸灾乐祸,已有取死之道。 沈伯虎不说话,沈留香也不说话,甚至也不行礼问安。 大厅之中一片寂静。 沈伯虎有点憋不住了。 废物世子突然变成了麒麟子。 最为欢喜的,自然便是父亲沈伯虎。 可是,沈伯虎又深深忧虑。 沈留香实在太过锋芒毕露了,不懂得韬光养晦之道。 他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其实就是为了先声夺人,好好恐吓一下沈留香。 只要他求饶,沈伯虎便可以疾言厉色,狠狠教训他。 然后再加上大局分析,君子之道,父母亲情。 一定让这孽子心服口服,大振父纲。 然而,这孽子进入大厅,既不请安,也不说话,似乎也不害怕。 倒给沈伯虎整不会了。 大厅帷幕后面,赵飞雪看着长身玉立的儿子,满心欢喜。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俊了呢,真是让人爱得不行啊。” 赵飞雪心中想着,突然担心起来。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沈伯虎的臭显摆吓到了?” 想到这里,赵飞雪不由得气恼地哼了一声。 “这个老匹夫要是吓到了我的留香乖乖宝贝,老娘和他没完。” “今天晚上……他剩下一滴都算我输。” 沈伯虎又等了十几个呼吸,心中越发纳罕。 这孽子被贬斥到田庄,不止突然开了灵智,这胆子也变大了啊。 以前的沈留香,只要沈伯虎摆出家法棍,立即下跪求饶。 不问情由,不问是非,不问过失。 其恐惧懦弱的样子,往往让沈伯虎怒火狂飙,同时一阵阵悲凉。 沈伯虎心中满意,不过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训斥沈留香的种种不良。 然后以家法棍恐吓,等他求饶之后,晓以大义,动之以情。 沈伯虎心中念头转动,脸上已经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刚想说话,却听沈留香已经淡淡开口。 “孽父,你知罪否?” 沈伯虎一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沈留香的脸。 却见他清俊的脸上满是愤怒,正义凛然。 “孽父,镇国侯府正值此风雨飘摇之际,你却只想和我娘游历江湖,逍遥快活。” “你忘记了自己肩上的重担,置祖宗基业于不顾,对得起我沈家列代先祖吗?” “此大罪一也。” 沈伯虎脑袋嗡嗡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自己都还没准备骂人,这小子居然率先数落起自己的罪责来。 倒反天罡啊。 关键,他说得好像……没毛病啊。 大厅帘子后面,赵飞雪也愣住了。 但很快,她便捂住了嘴,差点乐出了声。 不愧是我赵飞雪的儿子,这骂腔,这言辞都和他娘一模一样。 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 沈留香继续数落。 “大罪之二,你懒惰成性,疏于侯府基业管理。” “你让二娘刘氏区区一个妇人,掌管侯府钱粮,导致小人弄权,贪墨成风。” “忠义之士对侯府失望,奸佞弄权之人,却是弹冠相庆。” 沈伯虎完全懵了。 这……这也有错? 我倒是想让你娘管这些琐碎之事,恐怕还未开口就会被暴打一顿。 关键这种打…… 腰疼啊,你年轻你不懂。 沈伯虎心里苦。 帘子后面,赵飞雪笑不活了。 这儿子一件件,一桩桩说得再对没有了。 老娘的确不想管事。 却也没有让刘氏那个贱人去管啊。 骂得妙极了。 沈伯虎脑袋嗡嗡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留香就将他的大罪,从一数到九。 沈伯虎数次想反驳,然而沈留香却并未给他机会。 他数落的罪责,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而且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实。 沈伯虎想反驳,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的心情郁闷之极。 作为一个老牌贵族,性子疏懒,爱穿锦衣华服,吃穿用度奢侈一点,都很正常啊。 谁家的侯爷,不都这样过日子的? 这些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啊。 怎么到了沈留香的口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其实我镇国侯还是有许多优点的…… 赵飞雪在帘子后面,已经笑不活了,对沈留香的欣赏和喜爱简直到了骨子里。 我儿留香,这雄辩之才,堪比王佐。 麒麟子啊麒麟子,真的降生在我家了。 大厅内的声音,传到了外面,回声嗡嗡嗡的。 李固貌似恭谨而立,心中却是得意之极。 此时此刻,侯爷一定正在大发雷霆,这个废物世子说不定还要挨杖刑。 天生贵族有个屁用,还不是一样被我这个管家轻松拿捏,随意殴打。 李固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快感。 沈伯虎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唯唯诺诺,面红耳赤。 突然,他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今天是我镇国侯教子啊。” “我特么被骂得跟灰孙子似的,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第64章 抢先发难,世子爷棒打侯爷老爹 沈伯虎猛然抬头。 “孽子,大胆!” 沈留香的声音,却比沈伯虎的还要响亮。 “孽父,大胆!” “此前九大罪责,都可以饶恕。” “但是第十大罪,却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还有第十大罪?这么严重? 沈伯虎心中一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冰消雪融。 沈留香目光灼灼,盯着沈伯虎。 “孽父,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娘对你如何?” 沈伯虎心中一凉,身子凭空矮了半截。 他情不自禁地向身后帘子看了一眼,耳中似乎传来极为危险的提示。 “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有危险! 有大危险! 沈伯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顿马屁滚滚而出,谀词如潮。 “你娘天生丽质,温柔可亲,贤良淑德,举世无双。” “她对我更是一心一意,温柔体贴。” “我沈伯虎能娶到你娘,乃是祖宗保佑,下辈子下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你娘的情义恩德。” …… 沈伯虎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显现出脉脉柔情。 帘子后面,赵飞雪美滋滋的,笑容如春花绽放。 “我以为这块臭木头不懂夫妻情爱,原来他门清啊。” 赵飞雪心中舒畅,反而涌出了歉疚之意。 “死鬼原来对我这么好,我平时待他是不是太严苛了一点?” “须知地主的驴,也需要休息的。” 大厅之中,沈伯虎一边拼命拍着赵飞雪的马屁,同时频频向沈留香挤眼睛。 孽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啊。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然而,沈留香却忽略了他的微表情。 今天不把孽父彻底拿下,改日他还得给自己上眼药。 沈留香义正言辞地训斥。 “虚伪!” “你既然知道我娘对你情深义重,你为何又私底下和二娘刘氏恋情如火?“ “说到姿容,说到才华,二娘刘氏连我娘的一根脚趾都不及。” “你却苍蝇不嫌臭肉,偷偷给她写情诗?此大罪之十也。” 沈留香连珠炮一般,数完沈伯虎的十大罪责。 整个大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沈伯虎完全惊呆了,魂飞魄散啊。 这小子下手之黑,用心之毒,完全让沈伯虎猝不及防啊。 刘氏乃是威武侯之女。 当年沈老太爷和威武侯刘老太爷乃是军中生死兄弟,两人义结金兰。 威武侯府犯了事,圣上震怒,差点将威武侯府满门抄家下狱。 这个关键时刻,沈老太爷仗义出手,与威武侯刘老太爷结成儿女亲家。 两大侯府利益相关,再加上上国柱威武大将军,也就是沈留香的外祖父说情,这才算是保住了威武侯满门。 这根本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啊。 沈伯虎发誓,自打刘氏进门,自己也只是迫于父命圆房,对刘氏没有任何感情啊。 他真正心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夫人赵飞雪啊。 写什么见鬼的情诗,黑天的冤枉啊。 沈留香看着沈伯虎目瞪口呆。 而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却在帘子后面引而不发。 他冷笑一声。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如果不是我上次翻书房发现了你写给刘氏的情诗,我娘还被你蒙在鼓里面呢。” 沈留香说着,从袖子之中取出发黄的宣纸条幅,向沈伯虎一扬。 “罪证就在这里,孽父你还有何话说?” 沈伯虎瞠目结舌。 那条幅之上,竟然真的是一首情诗,言辞极尽肉麻。 依照落款和称呼来看,果然是沈伯虎送给刘氏的。 这宣纸条幅上的笔迹,和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形神酷似。 然而问题是,沈伯虎真的没有写过啊。 沈伯虎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字迹,突然恍然大悟。 他指着沈留香,气得浑身发抖。 “孽子,你竟然连为父都不放过,你竟敢伪造情诗污蔑我。” 沈伯虎说着,直接喝令。 “李管家,把这个孽子拖下去,给我家法伺候。” “杖责十……不,三十,这次不许手下留情。” 李管家在门口早就等得不耐烦。 此刻听得侯爷的话从大厅中传来,他立即抖擞精神。 “是,侯爷。” 他挥了挥手,四个负责杖刑的家丁,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沈留香不由得微微一笑。 最后关头,孽父终究还是醒悟了过来,看来还没笨到姥姥家。 不过,沈留香这一把火已经完全点燃。 孽父身不由己,哪里还轮得到他责罚自己? 果然,帘子后面,传来一个高贵优雅的声音,充满了冷意。 “李固,带着你的人退下,我不宣召不得入内。” 沈伯虎全身一颤,只觉得小腿发软,遍身冰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留香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夫人的耳中。 以她多疑善嫉的性格,自己这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啊, 李固迟疑地看了沈伯虎一眼,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沈留香看了李固一眼,眼眸中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这个奴才竟敢不尊重母亲,取死之道又多了一条。 沈伯虎有气无力地挥手。 “李管家,你出去吧。” 李固这才带着四名家丁走了出去,心中微微有些遗憾和失落。 夫人出面, 今天想揍小侯爷怕是不可能了。 沈留香将李固的微表情放在眼中,眼神更冷。 这个狗奴才简直罪无可恕! 赵飞雪莲步轻移,走到了沈伯虎的面前,将他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沈伯虎呆呆地看着赵飞雪,嗫嚅着。 “夫人,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意,坚如金石,从未变过。” 赵飞雪温柔一笑。 “我相信你对我的心意,一如新婚当年。” “不过,却也不影响你喜欢其他女人对不对?” “男人嘛,喜新厌旧是本能。” “说起来,这些年来,我人老珠黄,已经容颜不在了。” 赵飞雪说着,取出一块绣帕,温柔地擦了擦沈伯虎额头上的冷汗。 这一瞬间,沈伯虎只觉得全身汗毛一根根倒竖。 按照他对赵飞雪的了解,这个女人越是温柔,爆发起来就越可怕。 而她这一次,是沈伯虎从未见过的温柔体贴! 沈伯虎看向了儿子沈留香。 只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此人,全身一阵毛骨悚然。 这孽子竟然抢先发难,手段如此歹毒,如此阴狠。 他完全精准拿捏了沈伯虎最脆弱的部分! 就在此时,赵飞雪淡淡开口。 “留香,将你父亲写给刘氏的情诗给娘念念,咱们一起欣赏欣赏你爹的才华。” 这话一出,沈伯虎面如死灰。 第65章 孽父哀嚎,小岳岳同款 那情诗肉麻到了极点,沈伯虎只是随意一瞥,便一阵心慌,不敢多看。 要是沈留香当着赵飞雪的面念了出来,母老虎怎么控制得住怒火? 一旦赵飞雪雌威大发,沈伯虎就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伯虎抢先出口。 “不许念!” 赵飞雪:“念!” 沈留香:“儿臣遵命。” 沈留香看了沈伯虎一眼,微微咳嗽了一声,以极尽夸张的声音,念起了情诗。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肩颈,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内容来自百度,原作陶渊明) …… 沈伯虎越听越是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这首情诗简单地说,就是沈伯虎愿意化作刘氏的腰带日夜相随,变成娥眉上的黛妆相依相随。 乃至化作刘氏足上的袜子,床榻上的草席, 肌肤相亲,日夜相随。 天塌了啊。 再给沈伯虎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这么想啊。 天杀的贼儿子,居然给自己炮制了这样一首黄得发焦的情诗! 沈伯虎已经不敢再去看赵飞雪的脸色了,脑袋耷拉着,越来越低。 另外一边,赵飞雪的俏脸已经气得发黑。 沈伯虎和自己朝夕相伴,竟然如此思慕刘氏。 这置赵飞雪于何地? 沈留香摇头晃脑,声情并茂地将一首情诗念完。 沈伯虎已经支撑不住,瘫软蹲在了地上。 赵飞雪咬牙切齿。 “沈伯虎,这就是你所谓的夫妻情深?” “你如此思慕刘氏,为何又许诺与我共度余生?” 沈伯虎脸如土色,眼眸含泪。 “夫人,冤枉啊,我真的没有写过这种情诗。” 他的脸上满是委屈,看向了沈留香,眼眶含泪。 “孽子,你做人要讲良心啊。” “你竟然这么冤枉为父,你这是想逼死为父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孽父,犯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你也不想惹我娘更加生气吧?” 沈伯虎嘴唇颤抖,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突然抱住了脑袋,一声惨叫。 “造孽啊。” 赵飞雪冷笑。 “我儿数落你十大罪状,证据确实,合情合理。” “第十大罪关乎你的私人情感, 本夫人根本不在乎。” “但是其他九大罪状,却是不可不罚。” 沈伯虎一颗心凉了半截,莫名地心慌。 “夫人,凭你怎么责罚,随你高兴。” “只是这第十大罪,我是真的没有啊……” 他知道赵飞雪最在乎的,就是情诗,只想辩清此罪。 赵飞雪不理会沈伯虎的弱弱声音,强硬开口。 “来人!” 李固听着夫人传唤,顿时一喜。 骑猪小侯爷还是免不了这一劫啊。 他带着四名家丁,持着家法棍冲进了大厅。 然而,大厅之中的情况,却让他一愣。 夫人满脸怒容,高坐堂上。 侯爷沈伯虎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世子却笑眯眯地摇着手中折扇。 这情形不对劲儿啊。 赵飞雪瞪着地上的沈伯虎,冷笑。 “侯爷犯法,和家丁同罪, 沈伯虎,你可知罪?” 沈伯虎知道赵飞雪的脾气。 自己越是否认抗拒,她反而越是生气,当下乖乖点头。 岂料赵飞雪更加生气了。 “你被孩儿揭发,就连辩驳都不肯了吗?” “原来你竟然如此维护刘氏?果然是恩爱夫妻啊。” “好好好,今天我就带着孩儿回盛京,你找你的二夫人去吧。” 赵飞雪说着,招呼沈留香。 “孩儿,咱们今晚就走,为娘的要和这个老匹夫和离。” “好嘞。” 沈留香麻溜地答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到了赵飞雪的身后。 沈伯虎麻了,彻底麻了。 和离! 赵飞雪居然要和自己和离! 没有了赵飞雪,沈伯虎怎么活啊。 沈伯虎想起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直接崩溃了。 他赶紧求饶。 “夫人,别啊,你要走把我也带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沈留香忍不住发笑。 孽父这个腔调,简直就是小岳岳同款。 由此可见,镇国侯夫妇夫妻情深。 自己就算是用大棍子赶,赵飞雪只怕也不会走的。 果然,赵飞雪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沈伯虎。 “我可以不走,那你可认罚?” 沈伯虎咬牙。 “夫君犯错, 任凭夫人发落。” 一切都如沈留香所料。 情诗一出,赵飞雪嫉火中烧,就连情诗真假都不查验。 孽父遭殃了啊。 赵飞雪命令。 “好,将侯爷拖出去,重打十……不,三十棍。” 沈伯虎傻了。 真……真打啊。 这腔调,这数目, 和自己刚才下令打沈留香,一模一样。 报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回头看向了沈留香,只觉得全身不寒而栗。 这个孽子不可惹啊。 自己本来只想恐吓一下他,谁想到棍子竟然落在自己的屁股上。 李固和四个执行家丁都懵了,全身颤抖。 世子回归第一晚,居然就打了侯爷的板子。 从今以后,这侯府谁还敢正眼看世子。 怕是连路过的野狗,都得挨上一记大逼兜。 侯府的蚂蚁窝都得用开水烫啊。 李固本来已经摩拳擦掌,打算狠狠收拾一下世子,不成想居然是侯爷受罚。 然后…… 他更兴奋了。 杖责世子已经满足了他作为小人物的某种阴暗心理。 现在居然要杖责镇国侯! 这传扬出去,李固的名声,只怕要盖过镇国侯,成为孟州的大人物了。 李固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快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爽飞了啊,哈哈哈。 李固心中乐得快炸了,脸上却装出一副悲戚为难的样子。 “侯爷,夫人有命,这……” 沈伯虎知道栽在了孽子手中,早已经横下一条心。 这一顿胖揍一定不能轻了,否则怎可平复夫人的怒气? 沈伯虎厉声喝令。 “打,夫人之命,便是我的命令,速速执行。” 李固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手。 四个家丁如狼似虎冲了过来,抓住了沈伯虎。 “且慢!” 沈留香一直在观察,此刻挡住了四名家丁。 四名家丁一愣,李固也懵了。 这个家伙撺掇夫人打侯爷,此刻又拦住众人。 这是什么意思? 沈留香看向了李固,冷笑。 “李先生,从来都是君忧臣辱,主辱臣死。” “你可是侯爷的心腹臣子,蒙受侯爷提拔之恩,宠信之德。” “如今侯爷即将受刑,作为臣子,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李固懵了。 你们一家人吵吵闹闹,这又关我什么事? 第66章 大棍八十,小棍四十 不知怎么的,一股莫名的危险,让李固的腚凉飕飕的。 沈留香看着他一脸懵,叹了一口气。 “阿爹,你提拔的这些臣子,都是些什么败类啊。” “眼看你遭难在即,居然比我还兴奋,臣子之道何在?天理何在?” “罢了罢了,从今以后,你可看清楚李固这等小人的真面目了?” 沈伯虎听着,眼睛发亮,突然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 他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立即大叫起来。 “李固,我待你不薄,如今侯爷受刑,你居然作壁上观,是何居心?” 李固彻底麻了。 “侯爷,我……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可是我真不知道侯爷的用意啊?” 沈留香在一旁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地提点李固。 “蠢材,蠢材,侯爷受刑在即,沦为侯府笑话。” “如果你能替侯爷受了杖责之刑,顾全了侯爷的面子,还愁得不到提拔重用吗?” “平日你说什么为侯爷赴汤蹈火,我看你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赵飞雪原本也不打算真的杖责沈伯虎。 毕竟是侯爷,一家之主,不能伤了侯爷的面子。 她正愁着没法下台,沈留香居然就递过来一把梯子,顿时暗喜。 这边李固快疯了。 你们一家子演戏,合着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不对,屁股上了。 何其冤枉啊。 看着一家三口的目光,都聚在自己的腚上,李固快哭了。 敢情这一家子,都想打自己啊。 沈伯虎沉声喝道:“李固……” 这一喝,伴随着镇国侯无尽的威压,李固打了一个哆嗦。 他算是看明白了。 如果不此刻扛下所有,自己这个侯府大管家只怕真要滚蛋了。 李固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四名行刑家丁同情的目光中,挺起了胸膛。 “世子说得对,自古主辱臣死,侯爷有事,自有卑职挡下。” “只要夫人不见怪,卑职……卑职愿意为侯爷承受家法。” 他还寄希望于赵飞雪,希望她不同意。 谁知赵飞雪直截了当,一口同意。 “行,我只想打人,打完了再问是谁。” 这一次,李固真的哭了,眼泪流了出来。 沈留香懒洋洋地开口。 “李先生果然侠骨丹心。” “不过,你公然顶撞夫人,还暗暗腹诽夫人,要……加刑。” 李固噎住,就连眼泪都不流了,大声抗辩。 “世子爷,天地良心啊,我从未顶撞过夫人,更没有腹诽夫人。” 沈留香冷笑。 “真的吗?我也是你的主子,你此刻便是公然顶撞我。” 他还不等李固说话,便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顶撞夫人,腹诽夫人,再加上顶撞世子,加刑三十杖。” “再加上为侯爷顶替的三十杖,一共六十杖。” 李固浑身发抖。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的目光看向了沈伯虎。 沈伯虎以袖掩面,心中碎碎念。 “你别看我啊。” “这孽子杀疯了,佛挡杀佛,神挡杀人,我也不敢拦啊。” 赵飞雪一声令下。 “好,杖责李固六十,以正家风,拖出去。” 李固身子软软倒地,就像一条死狗。 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这把火,究竟是如何烧到自己头上来的。 四名负责杖责的家丁,拉起李固便向厅外走去。 沈伯虎噤若寒蝉,沈留香却伸手拦住了四名家丁。 “且慢……” 四名家丁不解地看着沈留香。 李固则是心中一喜,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满满倒了一杯酒,亲自送到了李固的手中,笑眯眯的。 “李管家,你替主受罚,忠贞节义,本世子佩服得紧。” “所以,请满饮此杯,略表本世子之敬意。” 李固咬牙,果然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他尽量装出慷慨赴义之态,走出大厅。 反正屁股都要遭殃,那就做个忠仆好了。 四名家丁把李固按在地上,屁股朝天,便开始实施杖刑。 李固咬牙切齿。 “该死的骑猪小侯爷,我李固铮铮男儿,一定不会向你示弱的。” “哪怕打死我,我也不会哼一声。” 一棍落下…… “啊啊啊啊,痛煞我也。” 李固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犹如杀猪似的。 大厅之中,沈伯虎脸颊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全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沈留香,却见沈留香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目光很玩味。 这孽子是敲山震虎啊,好大的胆子! 沈伯虎一怒之下就…… 怒了一下,然后乖乖低下了头。 这孽子狠毒起来,真是连爹都坑啊。 沈伯虎开始反思自己。 这些年有没有认真当爹? 有没有认真教育孽子? 李固惨叫连天。 他亲自选定的檀木棍子,又坚硬又粗实。 落在屁股上那叫一个火辣辣,钻心地疼。 突然,李固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好像有把小刀,使劲绞了一绞。 然后,肚子中的污秽之物便形成浩荡潮水,拼命寻找排泄口。 李固大叫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肚子疼,我要出恭。” 两名家丁住手,看向了大厅中的沈氏一家人。 沈伯虎低头不敢作声,赵飞雪皱了皱眉。 沈留香却是大手一摆。 “不用停,没什么大事,打完再让他去出恭。” 李固只觉得排泄口似乎要裂开似的,拼命忍住,大叫。 “侯爷,侯爷求你了。” “我真的肚子疼,要出恭啊,求侯爷开恩。” 李固忍得真的很辛苦。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啊。 虽然入侯府当了管家,都一向以读书人自居,就连沈伯虎都很尊重他。 而且,侯府中的下人因为他有功名在身,都对他十分尊敬,在侯府中颇有威信。 一旦当众拉肚子,屎尿齐流,颜面尽失,那比杀了李固还难受啊。 李固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可两名家丁哪敢放开他,死死摁住。 突然,李固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不……不要,不要啊。” 扑哧! 奇观出现了。 浑浊的黄色液体,竟然冲开了打烂的裤子,冒了足足有一尺多高,然后又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黏糊糊脏东西,混合着鲜血,极为不堪。 两个家丁不敢停,捂着鼻子继续杖责。 神奇的是,李固拉肚子也没停, 继续喷。 一棍落下,粪水喷八十公分。 又一棍落下,粪水喷四十公分。 大棍八十,小棍四十! 八十!八十!八十…… 咦,为何没有四十啊。 因为李固腹内药力发作,粪水迸射,就没有少于八十公分的时候。 …… 赵飞雪看得恶心,一脸鄙夷,转身回到厅内。 沈伯虎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你那杯酒……” 沈留香笑眯眯地点头。 “没错,我临时加了点料儿。” “谁让他入府之时瞪我?” “谁让他姓李名固?这两条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沈伯虎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阵阵毛骨悚然。 这连环毒招…… 原本是冲着自己来的。 现在不过是李固背了黑锅。 果然是孽子啊。 这孽子心眼如此之小,李固只是瞪他一眼,竟然就遭此横祸。 而自己居然想要恐吓管教他? 还有,姓李名固到底犯了孽子什么忌讳? 何至于斯,何至于斯啊。 沈伯虎越想越是簌簌发抖。 还没等沈伯虎发问,沈留香的脸色便严肃起来。 “明天,咱们侯府便会迎来灭顶之灾,我今晚过来,便是和爹娘商量此事。” 沈伯虎又是悚然一惊。 “什么?“ “灭顶之灾!!!” 第67章 实话实说,来犯众敌已经被世子一人包围了 说到正事,沈留香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想说什么,向外一看,却见李固还在受刑。 粪水伴随着血花齐飞,鼻涕共眼泪一色。 怎一个壮观了得! 李固受刑不过,已经晕了过去。 然而,每一次木杖落下,他的全身便要颤抖一下,粪水继续喷涌。 大棍八十! 小棍四十! 八十!八十!八十!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孽父,这李固不能用了,必须驱逐出府。” 沈伯虎点了点头。 他虽然迂腐,却一点也不糊涂,深谙人性。 以李固清高傲慢的性子,受此奇耻大辱,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侯府。 此人一旦和柳公海、徐千重勾结,为祸不小。 沈伯虎依然纠结于沈留香的小气。 “孽子……留香啊,李固此人虽然傲慢了一些, 但却有真才实学。” “你就因为他瞪你一眼,就毒计陷害。” “还要把他赶出侯府,这是不是……太小气了啊?” 沈伯虎发誓,自己真的不是畏惧孽子,而是…… 主持正义! 没错,就是主持正义。 沈留香惊奇地看着沈伯虎。 “他一个奴仆之流, 竟敢蔑视我堂堂世子?” “难道还不是取死之道吗?” “另外,他作为管家,竟敢叫李固,这个名字大有因果啊。” “我没要了他的小命,算他祖宗积德。” 沈伯虎欲言又止,最后终于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你说得对,为父全力支持。” 有了李固的前车之鉴,反正这孽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否则,谁知道他又藏着什么害人的毒计? 防不胜防啊。 赵飞雪一直听着父子俩说话,此刻方才走了过来。 她首先瞪了沈伯虎一眼。 “滚开,我要单独和我孩儿说说话。” 沈伯虎苦笑。 看来夫人的气还没消, 那一封情书余威犹在啊。 此时大厅远处的花园中,已经有了不少奴婢家丁探头探脑张望,窃窃私语。 许多人脸上都露出骇异之色。 李固在侯府位高权重,如今世子刚回来,就拿他开刀。 这位小侯爷似乎变了啊。 沈伯虎灵机一动,借坡下驴。 “嗯,你们聊,我亲自处理李固。” “这个恶奴敢瞪世子,还瞪了好几眼,我……我饶不了他。” 沈伯虎说完,略略整了整衣服,然后走出了大厅。 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飞雪。 “阿娘,其实那一封情书是假的,你不用如此生气。” 赵飞雪笑得更加灿烂。 “我知道,就凭你爹,哪里写得出如此情深优美的诗?”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诗必定出自我儿之手。” “只有我儿才有这般大才啊。” 沈留香惊愕。 “啊?娘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生气?” 赵飞雪笑靥如花。 “我儿要倒反天罡,教训你爹,娘陪你。” “在娘的心中,我儿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正确的,不需要考虑,只需要支持。” “哪怕有一天,我儿要对付皇帝老儿,一人战天下,娘也陪你。” 沈留香心中震撼,呆呆地看着赵飞雪,眼眸之中有雾气升起。 上一世,他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 他从未体会过父母之爱,竟然是这样的。 无条件的支持,无条件的爱和宠溺。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的眼泪流了出来,声音有些呜咽。 “娘……” 赵飞雪抚去他的眼角的泪,微笑。 “以前娘总想磨砺你,盼着你长大。” “现在,我的孩儿长大了,变得厉害了,以后侯府的事情都由你做主。” “你爹要是不听话,娘替你教训他, 谅他也不敢倒反天罡,哼!” 沈留香心中暖暖的。 然后他就想到了侯府面临的危机,不自禁地意气风发。 “有爹和娘的支持,徐千重和柳公海想要找侯府的麻烦,那是自寻死路,哼!” 赵飞雪倒是吓了一跳。 “这两个没卵子的狗东西,又想干什么?” 沈留香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赵飞雪说了一遍。 不知不觉的,沈伯虎又溜了回来,站在一旁倾听。 原来李固被打得晕而复醒,醒而复晕,终于挨过了六十刑棍。 他一开始的确是拉肚子,到最后却是疼得屎尿齐流,口吐鲜血,遍身污秽。 沈伯虎让人将李固抬下去治疗伤势。 等伤势痊愈,就将其驱逐出镇国侯府。 无他。 沈留香要害的人,就算沈伯虎也不敢为其说情。 经此一役,他实在怕极了这个孽子。 等沈留香说完了目前镇国侯府面临的局势,沈伯虎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沈留香田庄一战,大获全胜。 却没有想到,徐千重立即舍子布局,又给镇国侯府挖了一个天大的坑儿。 赵飞雪面色忧虑。 “铁罗汉落在他们的手中,能够挟制铁罗汉的人质,也落在他们的手中。” “目前来看,咱们没有任何赢面啊,孩儿你怎么看?” 这话问到了沈伯虎的心坎上,紧张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淡淡一笑。 “虽然老黄做事出了一点纰漏, 但一切局势依然掌控在孩儿的手中。” 赵飞雪和沈伯虎面面相觑。 依照两人看来,铁罗汉没有任何挟制,肯定诬陷沈留香。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 只要坐实沈留香乃是上官灭门案的幕后黑手。 镇国侯府可就真正被拖入泥潭中了,万劫不复。 沈留香知道两人不相信,却也不准备解释。 “爹娘勿忧,我自有妙计化解此局。” “你们只要知道一点,明天柳公海必定完蛋。” “阿爹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弹劾徐千重的奏折。” “指责他识人不明,用人不当,疏于政务。” “其导致孟州匪患丛生,闹出灭人满门的滔天大案,民不聊生。” 沈伯虎目瞪口呆。 “孽……留香孩儿,如此天大的危机,能够化解已经极难。” “你还想反攻,一举拿下柳公海和徐千重?这不太可能吧?” 沈留香自信满满。 “一切皆有可能,他们大肆进攻,又焉知这不是我设下的陷阱?” “实话实说,他们已经被孩儿一人包围了。” 赵飞雪和沈伯虎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之前沈留香的表现太过惊艳,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怀疑儿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明明四面八方都在围攻镇国侯府,形势岌岌可危。 他居然想以一人之力,包围歼灭所有敌人,这不是失心疯又是啥? 两人忧心忡忡,沈留香却已经向两人告辞,同时安慰两人。 “请爹娘放心歇息,明天安心看戏,看我如何对付这群来犯之敌。” 沈留香说完,转身就走。 赵飞雪和沈伯虎大眼瞪小眼,却听外面传来沈留香的大笑声。 “又要装逼了,又要打脸了。” “我沈留香从来都是低调谦虚的君子啊,为什么总要逼我出手呢,哈哈,哈哈哈。” 第68章 知府大人出手,好大的手笔 第二日,沈留香在自家院子之中醒来,一阵阵神清气爽。 这是沈留香在镇国侯府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口鼻之中,终于闻不到农庄长年萦绕的粪臭味了。 草木花香气息,涌入胸臆,说不出的舒服。 沈留香起床,阿碧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袍走进屋内,婴儿肥的脸上有着甜美的微笑。 “恭喜世子回归,这一套锦衣是夫人派人送过来的。” 阿碧说着,展开衣袍,服侍沈留香穿衣。 这一套天青色长袍,乃是上好的丝绸制成。 上面绣着金丝银线,足足镶嵌了二十四颗拇指大小的明珠点缀,华贵而又不显俗气。 光这一套衣袍,只怕就价值千金。 沈留香大乐。 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在田庄中的生活叫什么贵族生活? 这才是镇国侯世子的排面啊。 穿上天青色金缕衣,脚蹬翡翠玉藕鞋,戴上紫金冠。 唯一不变的,是沈留香手中巴掌大小的折扇。 沈留香又别出心裁,给自己戴上了水晶墨镜。 这次的墨镜是阿碧亲自熏染的,效果很好,不至于视物模糊不清。 沈留香审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中折扇轻轻摇动,不由得啧啧赞叹。 “这风华,这气度,秒杀天下仕子啊。” “谁让本世子是个富贵人呢,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阿碧,笑嘻嘻的。 “阿碧啊阿碧,谁是这天下最帅的公子爷?” 阿碧扑哧一声笑。 “是你啊,公子爷。” 沈留香哈哈大笑,迈着螃蟹步,出了房门。 远远地传来了他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就用最帅的姿势,打最狠的脸。” “今天这一战,镇国侯府必胜。” 院子之中,老黄翘着二郎腿,坐在花栏之上抠着臭脚丫子。 他身边摆着一坛黄酒,时不时就拿起来喝上两口。 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松弛感拉满。 另外一边,黎伯青衣小帽,毕恭毕敬站在长廊之下,神色肃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敲门而入,神色匆忙。 “世子,江南知府徐大人携公子小姐到访。” “人已经在路上,夫人让你过去,一同出府欢迎贵客。” 黎伯神色一紧,老黄翻身站起。 阿碧赶紧小跑着,跟到了沈留香的身后。 沈留香眯着眼,嘿嘿冷笑。 “果然来了,知府大人亲自出手,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沈留香拍了拍身后的老黄肩膀。 “记住,贴身保护我,不许离开三步之远。” 老黄咧嘴一笑。 “公子爷放心,事后只要能救出刘寡妇母子就行。” 三人随着沈留香出院,一起向侯府大门而去。 侯府大门口,沈伯虎和赵飞雪早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身后,两排下人笔直而立。 沈伯虎锦衣长袍,身披枣红色大氅,一张国字脸威势十足。 赵飞雪身着雪白宫装长裙,发髻高挽,雍容典雅。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教科书级的名门淑女。 沈留香对着父母一揖倒地。 “给爹娘请安。”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神采奕奕,丰神俊朗,满意地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赵飞雪莲步款款,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仔细打量,眉眼都带着温婉的笑容。 “我儿今天真是精神极了,今天徐小姐也要来,你可要仔细了。” 赵飞雪话中有话。 沈留香心领神会,嘴角却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 “娘,我知道了,今天我一定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记忆。” 此时此刻,一彪人马,护卫着一辆四乘马车,正缓缓向镇国侯府而来。 徐沛英气勃勃,鲜衣怒马,腰悬长剑,护卫在马车车厢外面。 宽大的马车车厢之中,徐芷晴正襟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今天的徐芷晴,穿着白荷绿纱长裙,清新可人。 她头上的金步摇,耳垂上的翡翠玉坠,随着马车的摇摆微微摇晃。 这打扮再配上她娇媚的面容,出尘睿智的气息,颇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徐芷晴的对面,正是徐千重。 他一袭黑袍,显得有些冷酷,却又充满了儒雅的气质。 徐千重刀削一般的面颊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宛如生铁。 父女俩罕见地一言不发。 天罗地网已经撒下,猎物已入彀中。 徐千重和徐芷晴实在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他们今天是以猎人的身份,前来捕猎已经落入陷阱中的猎物。 这一场仗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足足过了半晌,徐千重终于还是缓缓开口了。 “黑龙卫已经到达孟州,随时待命。” 这一路来,徐千重始终保持沉默,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徐芷晴知道父亲的意思。 镇国侯沈伯虎身份尊贵,孟州府衙甚至是江南知府,都没有权利抓沈伯虎。 但黑龙卫隶属于黑兵台,乃是御前侍卫,皇权特许,自然有权利抓捕镇国侯。 黑龙卫到了,就意味着镇国侯沈伯虎在劫难逃。 徐芷晴沉默着,没说话,眼眸中闪动着莫测的光芒。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沈留香真是天纵奇才啊。” “如果他不是生在镇国侯府,我得此人辅佐,必定青云直上,出将入相都大有可能。” 这一次,徐芷晴点了点头。 数轮交锋,就算是徐芷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白脸的手段和智慧,让人佩服。 点头之后,徐芷晴淡淡一笑。 “沈留香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实不相瞒,女儿很喜欢此人。” “这么多年来,他是女儿唯一动心的男人,所以……” “他,非死不可!” 徐千重默然,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智者不入爱河啊。” “你是怕自己把持不住,陷入情网,耽误了你的宏图大业。” 徐芷晴微微一笑。 “父亲是懂女儿的。” “女儿自负满腹文章,文韬武略胜过男人百倍,又怎会寄身于区区镇国侯府,做一名普通妇人?” 她说着,伸手向上须指。 “女儿之志,在青云之上,绝对不能让一个男人,坏了我的志向。” 徐千重苦笑了一声。 “其实在你的内心深处,也无法抵御沈留香的魅力,所以你宁可杀了他?” 徐芷晴不说话了,但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变得决绝。 父女俩人说着话,车马辘辘,很快就来到了镇国侯府前。 镇国侯沈伯虎,夫人赵飞雪和世子沈留香均已等候多时。 第69章 世子爷首战即决战,往死里踩美女啊 车马停下,卫士迅速警戒。 在两名卫士的保护下,徐千重缓缓下车。 然后便是环佩叮咚作响,徐芷晴莲步款款,下了马车。 徐沛腰悬长剑,昂首挺胸,护卫着徐千重和徐芷晴,到了镇国侯府门前。 直到此刻,沈伯虎和赵飞雪方才迎了出来。 徐千重躬身长揖。 “卑职徐千重,见过镇国侯和夫人。” 徐千重是江南知府,位高权重。 然而他在镇国侯面前,品级却低了老大一截。 沈伯虎不需要行礼,他却不能不躬身下拜。 沈伯虎扶起了徐千重,微笑。 “大人不用多礼, 大人光临敝府,蓬荜生辉啊。” 徐千重连称不敢,随即又对着赵飞雪躬身行礼。 赵飞雪温婉一笑,随即注意到了徐千重身后的徐芷晴,淡淡一笑。 “这位就是知府大人的千金徐小姐了吧?” “听说徐小姐乃是江南四大才女之首, 如今一看,果然如芝如兰,好一个妙人儿啊。” 徐芷晴含羞拜见赵飞雪。 她眼角一瞥,却见沈留香金冠玉带,倜傥清俊,嘴角不由得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但正式见面却是第一次。 沈留香笑眯眯地走了上来,先拜见徐千重。 然后,这家伙咳嗽了一声,打量着徐芷晴,笑眯眯的,却不说话。 徐芷晴面带微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羞涩,向沈留香万福。 “愚妹芷晴,见过世兄。” 沈留香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了徐芷晴。 “今天得见妹妹,果然乃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此情此景,愚兄有一首诗,想赠与妹妹。” 徐芷晴一愣,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却又不能拒绝。 她嫣然一笑:“愚妹洗耳恭听世兄大作。” 沈留香徐徐吟诵。 赠芷晴 太平公主赞太平, 经卷摊开星月明。 轻纱暗裹天山雪, 雪落江南太平名。 …… 太平? 平? 徐芷晴脑袋嗡的一下,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这个无耻登徒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写歪诗讽刺自己平胸? 她腰如杨柳,身材婀娜,然而某个部位,确实不尽如人意。 徐芷晴每每揽镜自照,也常常为此遗憾,叹息。 这可以说是徐芷晴的大忌,却被沈留香当众一把撕开了伤疤! 在一旁的徐千重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口无遮拦评论女子容貌,这原本就是礼法大忌。 就算是普通民间女子,也容不得男人随意调笑评论。 徐芷晴可是知府千金啊,堂堂江南四大才女之首! 更何况,这个小兔崽子说得这么直白。 简直就是一把撕开了徐芷晴的伤疤,再冲里面撒了一把盐。 实在是…… 肆无忌惮啊。 徐芷晴本能地装糊涂。 这种晦暗不明的诗,装作听不懂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她的脸却不争气地开始涨红。 沈伯虎和赵飞雪瞠目结舌。 徐千重来势汹汹,双方都知道今天是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却也没有让你小子一开口就图穷匕见,不留余地啊。 徐沛看着众人神色变幻, 有人愤怒,有人尴尬。 他知道对方已经发起了进攻,却不知道攻击何处,不由得有些茫然。 良久,徐千重方才咳嗽了一声,脸上勉强露出笑意。 “世子果然文采风流,小女也曾做过《太平令》。” “你们两位的诗作,真是相互辉映,一时瑜亮,哈哈哈。” 沈伯虎脑瓜子嗡嗡的,此刻也及时反应过来,打着圆场。 “没错,没错,我这孩儿喜欢开玩笑,请徐大人和小姐别介意。” 徐芷晴轻咬红唇,心中恨毒了沈留香。 不出所料的话,这首狗屁不通的诗肯定会流传出去。 到时候,整个孟州甚至整个江南,都会流传徐芷晴乃太平公主的笑话。 沈留白便是前车之鉴。 自己的名声,硬生生被他毁了啊。 她心中恨不能杀了沈留香,脸上却绝不露分毫,盈盈行礼。 “多谢世兄赐诗,芷晴受之有愧。” 沈留香笑嘻嘻的,手中折扇轻摇。 “这诗不算上品,其实我还有更绝的, 你要不要听?” 徐芷晴懵了,眼前一阵阵光影晃动。 这家伙没完了啊。 再来一首太平诗,自己还要不要活? 徐芷晴现在才明白沈留香的可怕。 这个王八蛋就像一条毒蛇。 他一旦发现缝隙,就会拼命钻,拼命扒。 一直到你血流如注,体无完肤为止。 沈伯虎和赵飞雪脸色复杂。 世子爷首战即决战啊,这是要把徐芷晴往死里踩啊, 徐千重眼眸深沉之意一闪而逝,随即轻轻一笑。 “久闻镇国侯府凤凰台景色一绝,下官倾慕已久。” “今日到访,乞望一赏,侯爷意下如何?” 沈伯虎松了一口气,给沈留香使了一个眼色,轻轻一笑。 “大人想要到凤凰台尚景, 本侯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轻描淡写间,就化解了徐芷晴和沈留香之间的尴尬。 偏偏沈留香还不罢休, 纠缠着徐芷晴。 “徐小姐,我下一曲惊天地动鬼神,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我还可以唱出来,很带劲哟,你大可一听。” 徐芷晴情急无奈,求救地看了徐沛一眼。 徐沛虎着脸, 噔噔噔几步上前,护在了徐芷晴的身前。 “请世子自重。” 沈留香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突然一跤摔倒在地上,大声惨嚎。 “打人了,杀人了,我腿断了啊。” 这一下, 徐沛傻眼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沈留香,一句话也在心中滚来滚去。 “吾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明明就连沈留香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这个家伙就倒下了? 他还装出如此痛苦的样子, 这特么骗鬼啊。 沈留香大声呻吟。 “哎哟,腿断了,没十万两黄金起不来啊,知府大人公子打人了啊。” 徐千重和沈伯虎已经行了两步,此刻回头看见此情此景,全都傻眼了。 就算是深沉睿智如徐千重,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沉不住气了。 难道真的是徐沛年轻识浅,出手打了沈留香? 徐沛傻呆呆地站在远处,手脚无措,面红耳赤。 沈伯虎黑脸,赵飞雪的眼神却已经变冷。 徐芷晴突然笑了,盈盈上前。 “世子,听说你要作诗唱歌, 愚妹已经等不及了呢。” 沈留香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跟没事人似的,眼睛一眨一眨。 “果真要听?” 徐芷晴银牙死死咬住下唇。 “请世子赐教。” 第70章 脸都凑上来了,还能不打? 沈留香夸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徐芷晴和其他人。 “那我可要唱了, 我要唱了哦,你们准备好了吗?” 徐千重脸色发黑,徐沛怒目而视。 赵飞雪和沈伯虎相对苦笑。 谁也不知道这个小白脸要搞什么幺蛾子。 沈留香摇着小小折扇,果然唱了起来。 “我是太平姐夫,每天每夜想哭。” “老婆身材太平,还有男人追逐。” “我是太平姐夫,每天每夜受苦。” “老婆臭名昭著,抛头露面写书。” …… 沈留香不但唱,还跳,不断地扭腰摆头。 手中的小小折扇,也成了他的道具。 他舞姿怪异,肢体扭动激烈,伴随着劲爆的节奏,简直…… 辣眼睛啊。 这首《芙蓉姐夫》在沈留香的前世,风靡一时,号称十大网络神曲。 论歌词之恶俗,骂人之狠毒,就算在沈留香的前世,也是无与伦比的 如今沈留香略微改了歌词,又唱又跳,完全就是活活剥了徐芷晴的皮啊。 徐芷晴的脸色瞬间铁青,脑袋却好像被大铁锤敲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怎么敢! 她可是堂堂知府千金啊。 他怎么就敢这么放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毒舌羞辱呢? 关键沈留香骂的……好像都是事实啊。 徐芷晴为太平公主,这一点就连她自个儿都没法否认。 而徐芷晴为了博取才女名声,的确写过许多诗作,其中不乏名篇。 与此同时,她还广交白鹿书院才子,吟诗唱和。 这些行为,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的确有悖妇德。 可是,抛开事实不谈,这小白脸怎么能将美貌和智慧并存的江南第一才女徐芷晴,骂成这个样子? 徐芷晴已经忍耐不住,刚想发作,身后却传来了徐千重低沉的声音。 “女儿暂且忍耐,大局为重。” “镇国侯府今日败落已经板上钉钉,现在不过是困兽之斗耳。” “为父一定让这个跳梁小丑活不过今天。” 徐芷晴的眼泪夺眶而出,咬牙忍耐。 另外一边,赵飞雪同样咬牙。 她实在太想大笑出声了,不咬牙忍不住啊。 沈伯虎却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似的。 在沈伯虎看来,沈留香的做派,大违君子之道。 就算双方两军对垒,图穷匕见,却也没有必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沈留香又唱又跳,足足将这首歌翻来覆去唱了两三遍方才停下,笑嘻嘻地看着徐芷晴。 “徐小姐,你看我这歌唱得如何?优美否?够味否?” 徐芷晴脸色紫涨,银牙紧咬。 她生怕自己一接话,这个王八蛋又要借题发挥,继续羞辱自己。 徐千重在一旁接口。 “世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这歌下官听得不太明白,近乎俚俗,却颇有韵律,极妙。” 徐千重没有听明白,徐沛却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楚明白。 他怒气冲天。 “沈留香,你竟敢如此编排我妹,我和你不共戴天……” 徐芷晴身子一颤,徐千重早已经回头怒喝。 “住口!这场合哪有你插口的份儿,世子大作又轮得到你点评?” 徐沛一惊,后面的半截话便缩回肚中,再也不敢说话了。 沈伯虎苦笑,向徐千重微微作揖。 “小儿顽劣,让大人见笑了,请入府。” 徐千重不着痕迹地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神微冷,然后回礼。 “侯爷请!” 瞧这眼神,这位知府大人动了杀心啊。 沈留香却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双方都已经拉开架势,排兵布阵,沈留香哪里还讲什么君子风度? 徐芷晴犯贱自动寻上门来,脸都凑上来了,沈留香还能不打?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大群儒生出现了。 这一群儒生,清一色身穿白袍,头戴方巾,人人儒雅不凡。 徐芷晴看到这一群人出现,脸色由阴转晴,唇边终于露出了笑意。 沈留香却是暗暗哼了一声。 他知道针对镇国侯府的第一轮攻势,终于来了。 之前周文武等三大废柴公子,到田庄拜访沈留香。 三人就曾经提过,沈留白被赶出侯府,白鹿书院许多才子为沈留白鸣不平,意欲找沈留香论道。 这不就来了吗? 沈留香瞥了徐芷晴一眼,面色更冷。 果然是四面八方围攻镇国侯府啊。 这些白鹿书院的家伙,此时此刻恰到好处出现在这里。 要说没有徐芷晴的作用,剁了沈留香的脑袋,他也不相信。 果然,二十余名白鹿书院儒生的出现,立即引起了徐千重和沈伯虎的注意。 两人一起回头,却见一个器宇轩昂的书生上前,带着众人恭恭敬敬向拜下。 “白玉京等白鹿书院学子,拜见镇国侯,拜见知府大人。” 白鹿书院乃大赢四大书院之一。 在白鹿书院求学的学子,除了沈留香等老鼠屎,全都是清一色的秀才甚至是进士。 真正的国之栋梁,前途似锦,徐千重和沈伯虎两人都不敢怠慢。 赵飞雪却冷冷地看着白玉京等人,本能地感觉到来者不善。 果然,白玉京深深下拜。 “侯爷恕罪,我等做了不速之客, 却是应夫子之请,来探望沈兄。” “沈兄已经三月有余, 未曾到书院学习,夫子和我等同学,都很关心他呢。” 沈伯虎闻言,有些为难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沈留香上次被诬偷看二娘刘氏,就被赶出了侯府,放逐田庄。 他确实已经三月没去白鹿书院了。 另外一边,一个肤色稍黑,轮廓更加鲜明的儒生也及时开口。 “沈兄在学院之时,为人和善,努力上进,不知他为何不继续念书呢?” 此人正是白鹿书院和白玉京齐名的萧秋水。 沈伯虎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骑猪小侯爷被赶出侯府,原因虽然秘而不宣。 但是,在沈留白等有心人的宣扬下, 在孟州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这些人明知故问,摆明了就是要让沈留香丢脸啊。 沈留香心中冷笑。 原主的记忆中,这萧秋水、白玉京和沈留白所谓三大才子,对沈留香时常欺辱。 古代版的校园霸凌,和现代校园霸凌也差不多。 无非就是背后蛐蛐,撕书嫁祸,当面戏弄,乃至厕所殴打等等。 这三大才子,仗着夫子的宠爱,其实就是三大校霸啊。 沈留香性子如此懦弱,胆小,和这三人的长期欺辱,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沈留香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意,上前一步。 “原来萧兄、白兄等同学如此关心本世子,倒是受宠若惊了。” “不过,以你们的身份,却不配进我镇国侯府啊。” 萧秋水和白玉京等人顿时色变。 第71章 我的起点是你的终点,我的终点你望尘莫及 当面羞辱啊 沈留香这是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萧秋水和白玉京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子,白鹿书院中的状元种子选手。 如果说沈留白的才子之名,还有点水分的话。 那么这两位便是货真价实的状元之才。 无论策论诗词,还是歌赋小曲,都是一等一的。 两人声名之隆, 甚至就连徐千重和沈伯虎都不敢随意轻慢。 徐千重忌惮两人前途似锦,不想以后凭空树敌。 而沈伯虎却忌惮两人才名。 堂堂镇国侯轻慢读书人,侯府名声大大有损。 然而,沈留香居然一点面子都没给。 他一开口,就直接把萧秋水和白玉京往死里踩。 徐芷晴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萧秋水和白玉京早到一炷香时间,就知道现在的沈留香,嚣张狂妄到了何等程度。 他连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都敢当面羞辱。 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不能做? 萧秋水黑脸愠怒,语带讥讽。 “却是我们唐突了,小侯爷身份高贵,我们原本是高攀不上的。” “不过镇国侯府号称诗书传家,却也如此轻慢我等读书人吗?” 沈伯虎倒抽了一口凉气。 萧秋水这句话说得极为厉害。 如今科考选才, 圣上极为注重读书人。 民间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官宦人家,都极为推崇读书人。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便是如此。 一句话,尊重读书人是政治正确,是大势所趋,是人心所向。 无论是谁,只要敢轻慢读书人,一定会骂鄙俗不入流。 而镇国侯府,要是背了这个锅,整个江南都会哗然。 天下士子的口水,都能将镇国侯府淹没。 舆论发酵,事情闹大了,镇国侯府地位越发摇摇欲坠。 赵飞雪皱了皱眉头,却暗中拉了拉沈伯虎的衣袖,让他别说话。 徐芷晴娴静而立,嘴角却隐约露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徐芷晴的反击。 无论是白玉京还是萧秋水,心智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 这两位下场,绝对没有沈留香好果子吃。 沈留香似乎没有看到众人惊愕的眼神,手中折扇轻摇。 “原谅我说话就这么直接了。” “我沈留香天生贵族, 穿金缕,食玉梗,的确和你们不一样。” “你们锥刺股,发悬梁,寒窗苦读十几年,才堪堪踏进白鹿书院。” “而我沈留香,圣上恩宠,不用读书,不用吃苦,便以萌监之身入学。” “简单地说,你们辛苦十几年,方才有了和我一起同窗的机会。” “这就是高贵和卑贱的对比,懂吗?” 沈留香说着,伸手一指萧秋水,冷笑。 “刚才你说什么?你说你配不上和我结交,这话说对了。” “我身份高贵,你这样的白丁,有什么资格高攀我?” “实话跟你说,就算以后你中了状元,辛苦奋斗几十年,恐怕也很难做到三品侍郎吧?” 沈留香折扇回转,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笑。 “而我,镇国侯世子,不用奋斗,不用努力,世袭镇国侯。” “知道镇国侯几品吗?一品!而且是有封地有私军的超一品!” “我的起点是你的终点。” “而我的终点,你这辈子拼了性命,也望尘莫及的。” 说到这里,沈留香已经是一脸陶醉,十分感慨。 “有时候,我也劝自己要低调一点,谦虚一点,谦虚是美德,可是……” “我的实力不允许啊。” “像我这样出身高贵的人,又长得天下第一帅,还这么聪明绝顶。” “老天爷这么爱我宠我, 我如何低调?低调不了一点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个王八蛋真是狂上天了,嚣张得让人发指啊。 关键…… 他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是事实,无法反驳啊。 只是,哪怕这些都是事实,你这么嚣张地说出来干什么? 还要不要这些出身寒门的士子活? 沈伯虎再也忍不住了。 他虽然是镇国侯,然而这些年来始终低调稳重,谨小慎微行事。 何曾如此无法无天过? 这孽子,是要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往死里得罪啊。 然而,沈伯虎嘴巴还没动,大腿就一阵剧痛。 却是赵飞雪悄无声息地拧住了他的腿, 威胁的眼神瞪着他。 沈伯虎不敢动了。 赵飞雪的意思很明显,要放手让沈留香去做。 萧秋水和白玉京等二十余名儒生脸都绿了。 绿得发黑,黑得发绿。 沈留香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根根毒刺,穿透每个士子自尊而又自卑的心脏。 沈留香说得没错。 这些人终其一生奋斗,摸爬滚打,顶多能摸到镇国侯世子的脚后跟,能给他当狗都要受宠若惊。 沈留香的起点,已经是寒门士子的巅峰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别怪沈留香如此坦白。 许多人想起在白鹿书院把沈留香当做傻子欺辱,都不由得一阵阵脊背发凉。 当时简直吃了豹子胆啊,居然敢这么欺辱殴打镇国侯世子。 徐千重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沈留香,心中感慨。 世人都说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废柴,这番话又岂是一个废柴能说得出来的? 字字诛心,杀人不见血啊。 镇国侯府大门左侧,一袭绝美的身影,藏身于古槐绿荫中。 正是赢凰。 她堂堂公主,北凉军神,居然被这个登徒子掌掴,羞辱。 这一份羞辱,要用沈留香的血,才能洗干净。 赢凰听着沈留香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谈论,面沉似水。 此人身居高位不思上进,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无耻到新的高度了。 这种登徒浪子,狂妄之徒,杀了也不可惜。 她的眼神冰冷,然而看到不远处的老黄,却瞳孔微缩,脸色肃然。 老黄修为虽然远远不如她。 然而有老黄保护,一招之间,赢凰却也休想干掉沈留香。 镇国侯府大门前,一个乞丐蓬头垢面,全身脏兮兮的,脸上脏得看不清面目。 这乞丐正是上官雄,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沈留香这个狗贼,说的真有道理啊。” 如果一个月前,上官雄能知道这个道理, 说什么也不会硬刚镇国侯府。 更不会招惹到沈留香。 哪怕上官雄已经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钱帮帮主。 可和有数百年底蕴的镇国侯府相比,还是渺小犹如蝼蚁的。 鸡毛偶尔飞上天,又如何能和高高在上的雄鹰相比? 难怪全帮精锐覆灭,连累一家老小死绝死尽。 萧秋水被骂蒙了,此刻方才反应过来。 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指着沈留香,全身发抖,手指也抖个不停。 “你……鄙俗,你也算是个读书人?何其鄙俗也。” 这一下,所有儒生都反应过来, 纷纷唾骂出声。 “骑猪小侯爷果然就是骑猪的,这番言论简直庸俗之极啊。” “我等读书,是为了忠君爱民,报效国家,岂是为了庸俗享受?” “此獠该死啊,口口声声贵族,却根本没有一点贵族的样子。” “我宁愿投湖而死, 却也不愿意和此獠为伍,我与此獠不共戴天!” …… 第72章 牛会哞,马会叫,牛马会收到 众人纷纷唾骂,沈留香却毫不在意,摇着小小折扇,笑嘻嘻的。 好在这些儒生虽然愤怒无比,却也恪守礼法,没有直接问候镇国侯的十八代祖宗。 这些咒骂,以沈留香脸皮之厚,不过是洒洒水。 沈伯虎却是涨红了脸,满头大汗,想要争辩却也无从争辩。 众儒愤怒,漫天都是责骂之声,他想回应都无法回应。 徐千重和徐芷晴两人对视一笑,两人心照不宣站在一旁。 众口铄金啊。 说到掀起舆论,天底下恐怕再也没有这些儒生厉害了。 一旦今日的骂战发酵,形成舆论风暴,传遍江南乃至盛京。 镇国侯府这一棵摇摇欲倒的老树,形势又危殆了几分。 沈留香看着老爹在儒生的责骂之下,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不由得感慨。 果然,要面子的人,永远都是脆弱的。 殊不知,人要脸,树要皮……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伯虎一定没有听过这句话。 沈留香笑嘻嘻地听着众多儒生打口水战,时不时反驳两句。 众多儒生恪守礼法,骂辞古板单调, 翻来覆去便是一句鄙俗下流。 沈留香的骂辞却是推陈出新, 又新颖又有趣。 他绕着弯子骂人,妙语连珠。 许多儒生被骂都是一愣,好半晌方才反应过来,顿时暴跳如雷。 阿碧站在沈留香的身后, 越听越是好笑,突然吓了一跳。 “糟糕,公子的骂辞我都秒懂。” “难道耳濡目染,我也变坏了?” “糟了,糟了,我不干净了啊。” 徐千重越听脸越黑,眉头皱得越紧。 他算是看明白了,说到挖苦讽刺,毒舌骂人。 这一群儒生拍马也赶不上沈留香,不能这样下去了。 徐千重提高了声音。 “世子果然幽默风趣。” “不过白鹿书院乃是我大赢四大书院之一,培育的都是国之栋梁。” “你如此蔑视我大赢未来之栋梁,传扬开去,对镇国侯府的名声只怕有碍。” 徐千重一说话,所有的儒生都住了口,全场寂静。 沈伯虎心中一凛。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沈留香当众炫耀,辱骂寒门士子是事实。 徐千重如果借题发挥,向圣上参镇国侯府一本。 再加上这一场舆论迅速发酵,镇国侯府形势真是岌岌可危。 沈留香回头看向了徐千重,一脸的无所谓,笑嘻嘻的。 “徐大人此话差矣。” “如果这一群酒囊饭袋,都算大赢栋梁的话,那大赢危矣。” 这句话出口,就连徐千重都微微一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世子慎言,白鹿书院为国培育良才,让人敬佩。” “令弟沈留白、包括在场的萧秋水、白玉京都是闻名江南的才子,不可随意羞辱。” 徐千重这话一出,沈伯虎脸色凝重无比,赵飞雪死死咬牙。 知府大人表面为士子儒生说话,实则暗含挑拨,用意歹毒。 这是唯恐这把火烧不起来,又添了亿点点柴啊。 果然,徐千重话音刚落,无数儒生义愤填膺,顿时纷纷叫骂起来。 “沈留香,你身为白鹿书院学子,却诽谤师门,羞辱同学, 我与你不共戴天。” “骑猪侯,你胸无点墨,不学无术,说谁是酒囊饭袋?” “沈留香,我愿意投湖而死,也不和你为伍,我要和你单挑,单挑!” …… 沈留香不由得侧目。 这位仁兄谁啊? 已经接连两次愿意投湖而死,谁的部将这么勇猛? 随着沈留香的目光,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个胖子身上。 却见他满脸涨红,双手握拳高举,就连头上的方巾都歪了。 胖子看着众人将目光投到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心中一慌,赶紧将手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袖中一只肥大的鸡腿,嗒地掉落在地上。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位仁兄前来讨伐小侯爷,居然自带了午饭,真是妙人啊。 沈留香放声大笑。 “鸡腿兄, 你要和我单挑?文比还是武比?” 胖子怫然不悦。 “你我都是读书人,难道还学武夫一般粗鄙,动手打架?” “我……我和你比楹联!” 胖子话音刚落,却见远处绿荫之中,三个人屁颠屁颠一溜小跑, 冲了过来。 沈留香一看,居然便是白鹿书院四大美男之周文武、杨志聪和梁不凡。 这三人再加上沈留香,统称白鹿书院四大废柴。 三人跑着跑着,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脸上充满了悲壮之意。 事实上,三人早已经到了镇国侯府门前。 只是远远看见徐千重和沈伯虎,便吓得不敢露头。 一直到此刻众多儒生围攻沈留香,三人再也忍耐不住,便冲了出来。 杨志聪昂首挺胸,腰肢却一扭一摆, 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沈兄, 我们四大美男向来共同进退,我们来为你掠阵。” 他面敷香粉,妆容精致,竟然比徐芷晴更加考究。 周文武虽然身穿蓝色儒袍, 却故意撸起袖子,往沈留香身后一站, “吟诗作对不算好汉, 有种来和我武斗,我要打十个!” 梁不凡摇着手中折扇,笑眯眯的。 “兵法有云,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们四大花样美男向来共同进退。” “你们要骂就一起骂好了,要丢脸一起丢脸。” 沈留香心中有些感动。 这一场斗法, 可不是简单的吟诗作赋。 在徐千重和徐芷晴的推波助澜下,完全有可能演变成为舆论风暴,传遍整个江南。 到时候,白鹿书院四大废柴的臭名, 就会传遍整个江南,乃至盛京。 就算三人有父辈余荫,以后前程仕途恐怕也是步履维艰。 三人明知如此,却依然奋不顾身地站了出来,足见义气深重啊。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坐最后排的学渣都是铁哥们。 胖子看着三大废柴到场,不屑冷笑。 “白鹿书院四大废柴都到齐了。” “我一人就能单挑你们,不需劳烦其他同学出手。” 徐千重看了徐芷晴一眼,徐芷晴会意,低声禀告。 “此人名叫朱子山,秀才功名,尤其擅长楹联。” 徐千重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他知道沈留香此人深藏不露,不过借此人投石问路也好。 胖子朱子山沉吟片刻,摇头晃脑,徐徐吟诵。 “鹤能鸣,雁能书,鹤雁传文道。” 众人轰然叫好。 朱子山这对联虽然看似简单,却接连用典。 这两个典故,分别来自“鹤鸣于九皋”与“鸿雁传书。” 所谓传文道,自然便是传承儒家之道。 此联一出,就连徐千重都微微点了点头。 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脸色大变。 两人都知道沈留香自幼不学无术。 这样接连用典的对联, 对他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沈留香身后三大废柴同样脸色难看,三人面面相觑,谁也对不上来。 沈留香却乐了,笑眯眯地摇头晃脑,徐徐念诵。 “牛会哞,马会叫,牛马会收到。” 沈留香说到这里,突然暴喝一声。 “朱子山何在?” 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胖子朱子山不由得顺嘴回答。 “到!”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第73章 小侯爷又杀疯了,句句毒舌, 联联打脸 原来白鹿书院夫子点名之时,往往也来上这么一句。 某某某何在? 被点名的学子,便要回答“到”。 而且声音要响亮,昂首挺胸,才能过关。 不然,轻则被夫子逐出学堂,重则还要被戒尺惩罚。 朱子山最为畏惧夫子,每次回答声音加倍响亮,中气十足。 所以,沈留香下联出口,猝不及防一声大喝。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本能地开口答应。 这可上了沈留香的恶当了。 朱子山这一声“到“,响亮宛如鞭炮,十分震耳。 寂静之中,众人目瞪口呆。 却见沈留香早已经笑得前俯后仰,捂住了肚子。 “朱子山,说你是牛马,你还不相信,现在信了吗?”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人群之中有人忍耐不住,笑出了猪叫,又赶紧捂住了嘴。 这骑猪小侯爷好不恶毒啊。 他居然利用思维惯性,硬生生给朱子山戴上了一顶牛马社畜的帽子。 偏偏朱子山还上了这个恶当。 周文武、梁不凡和杨志聪三人笑出了猪叫,指着朱子山乐得说不出话来。 这朱子山颇有才名,尤其精于楹联之道,在江南难逢敌手。 四大废柴就曾经被朱子山以对楹联之道,逼得退无可退,当场社死过许多次。 没有想到,沈留香居然以对联之道,将他带进了坑里。 白玉京和萧秋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暗暗心惊。 平心而论,朱子山这上联并不算难,两人也能对出来。 而沈留香的下联,也不算完全对仗准确。 可怕的是,这厮能在电光石火间冲口而出,对出下联,还给朱子山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坑。 这样的机智,这样的才华,全江南的士子,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另外一边,徐千重和徐芷晴两人脸色凝重。 赵飞雪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伯虎连连摇头。 “胡闹,胡闹。” 朱子山脸色涨得犹如猪肝一般,恶狠狠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君子慎言,我可是堂堂秀才,你敢诬我为牛马?”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秀才果然了不起啊,不过在我镇国侯世子面前, 难道不是牛马?” “再说,我说过你是牛马了吗?” “你鹤雁传道,我牛马收到。” “只能说圣人大道, 润泽众生,众生自然也包括牛马。” “这也符合圣人有教无类之法啊。” 朱子山气得胸口都差点爆开。 这个王八蛋明明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居然挑不出他的理。 没天理啊。 朱子山上来就吃了大亏,愤愤然。 “我不和你计较,你听好了,我的上联来了。” “笔走龙蛇夸金殿。” 沈留香想也不想。 “想金殿夺冠?我看你是屁惊鸦雀溜茅房。” 众人绝倒。 周文武三大废柴又再次笑出猪叫,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其他人轰然,有人忍笑不禁,有人却死死咬牙,忍笑忍得辛苦之极。 朱子山面红耳赤,怒指着沈留香。 “笑看王侯皆粪土!” 沈留香嗤之以鼻。 “你?跪求乞丐赏残羹。” 朱子山直接疯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儒巾。 “我,凌霄揽月摘星志!” 沈留香鄙夷翻白眼。 “你?钻洞摸鸡偷狗心。” 朱子山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铁骨铮铮迎暴雪!” 沈留香大笑。 “你?膝盖嘎嘣跪妇人。” 这句下联出口,朱子山再也忍不住,大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倒地,白眼直翻。 当着知府大人和白月光徐小姐的面前,被这个废物世子怼得哑口无言,偏偏再也无法出对联。 这一份屈辱,这一份憋屈,让朱子山气血攻心,直接崩溃。 沈留香哈哈大笑,小小折扇轻摇。 “吟诗作对本为小道,鸡腿兄竟然对得呕血三升。” “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壮哉,壮哉!” 众人先是惊骇失笑,然而看着朱子山居然被沈留香气得吐血, 人人都觉得惨然。 徐芷晴却是面色冰冷。 沈留香最后一句“跪妇人”,明显知道这一场儒生围攻侯府的大戏,是自己所为。 此时的沈留香,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 他顾盼自雄,迈着螃蟹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 “还有谁?还有谁不服气,尽可上来挑战。” 两名儒生扶起了朱子山。 其他众人看着他嚣张跋扈的样子,纷纷咬牙切齿。 一名尖嘴猴腮的儒生上前,愤愤然。 “沈留香,你别太张狂了,我来战你。” 沈留香微笑:“请出上联。” 儒生咬牙:“凿壁借光研圣道。” 沈留香不屑一顾。 “你也配?你只会翻墙窃杏窥春闺。” 这一下,儒生顿时面色涨红,羞惭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这位儒生曾经觊觎夫子之女,趁天黑偷翻院墙,窥伺夫子女儿洗澡。 这位仁兄最终被众人抓住,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沈留香此句,结结实实地戳中了他的伤疤,吓得赶紧退下。 又一名儒生昂然出战。 “沈留香,我等清流,誓死不和你同流合污。” “我有一联,你听好了,宁共梅花瘦到死!” 沈留香大笑,伸手向朱子山一指,捡起地下的鸡腿,笑着吟哦。 “忍藏鸡腿胖成猪。” 朱子山一时急怒攻心,大口吐血,此刻方才稍稍平复心情。 然而他听了沈留香下联,又大叫一声,向后就倒,口中再次涌出鲜血来。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这骑猪小侯爷好不狠毒。 这特么是死了还要鞭尸啊。 树影之中的赢凰,此刻也在侧耳倾听。 她始终面无表情,此刻脸上却露出鄙夷之意,自言自语。 “这白鹿书院号称天下四大书院之一。” “进入其中学习的不是秀才就是举人,怎会如此草包?” “他居然有此文采,倒是出乎意料,只是这文采没一句正经的。” 赵飞雪和沈伯虎又惊又喜,两人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沈留香这些对联,对得又快又工整,句句毒舌,联联打脸。 这哪还是以前懦弱无能的骑猪小侯爷? 分明是文曲星转世啊。 就在此时,众儒生群中,白玉京再也忍耐不住,越众而出。 他先向徐千重施了一礼,目光瞟了徐芷晴一眼。 然后,他看向了沈留香,淡淡地哼了一声。 “世子果然很有急智,白玉京前来领教。” 沈留香看着白玉京看向徐芷晴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慕之意,喃喃咒骂。 “哼,狗男女,勾三搭四,全都不是好东西。” 白玉京神情一滞,装作没听见,淡然一笑。 “世子楹联无双,在下斗胆向世子请教。” 看着白玉京出面,赵飞雪和沈伯虎脸上都露出凝重之意。 周文武三大废柴也不敢笑了。 这白玉京的诗词歌赋乃至对联,称得上白鹿书院第一啊。 有他出现,局势立即变得严峻起来。 第74章 吾等正人君子,羞以与此无良世子为伍啊 沈伯虎眼见白玉京出面,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他挡住了沈留香的面前,微笑。 “白鹿书院各位才子大驾光临,侯府蓬荜生辉。” “既然各位同学要切磋学问,请随我入凤凰台草庐,或可流传,成为一时佳话。” 沈伯虎说着,看向了徐千重。 “不知道徐大人以为如何?” 徐千重知道沈伯虎的用意。 侯府招待众多白鹿书院儒生,那沈留香羞辱轻慢儒生的说法,就不存在了。 徐千重想要掀起舆论风暴,就变得极为困难。 徐千重看了朱子山等人一眼,暗叹了口气,随即微微拱拳。 “下官听侯爷吩咐。” 徐芷晴目光微微下垂, 不着痕迹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心中同样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父亲的无奈,不得不让步啊。 沈留香实在太妖孽了。 他凭着小小楹联之道,便杀得白鹿书院众多儒生丢盔弃甲,直不起腰。 在如此天才面前,白鹿书院众多所谓才子,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既是狗屎,又怎值得镇国侯府礼敬? 就算是徐千重引爆舆论,将此事宣扬。 又有哪个重量级的大人物,会为一群不学无术的草包说话? 原本众人气势汹汹地围攻镇国侯府,此刻局势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沈伯虎伸手揖客。 “徐大人,徐家小姐、公子,各位才子,请!” 原来这凤凰台草庐在镇国侯府左侧,小镜湖湖畔,并不在府内。 待到秋冬季,草庐有十里芦花之美。 此刻却只有三春杨柳,十里桃花可赏。 沈留香暗暗好笑,却也有些感动。 自己这个老爹看似刚正耿直,却也耍起了心眼。 刚才,沈留香痛斥一帮儒生不配进入侯府。 沈伯虎此刻居然也真的就不让这群人进府。 只不过,他老奸巨猾,安排合理,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众人安步当车,逶迤前行,一路春风拂面,姹紫嫣红,十分惬意。 沈留香一路和三大废柴远远落在后面,一路谈笑风生,好不得意。 周文武等人对沈留香的刚才表现惊为天人,只差一个头磕在地上,拜为义父了。 谁能懂四个骨灰级的学渣,其中有一个突然逆袭,成为超级学霸的爽感啊? 其他三个学渣倾慕万分,同时也扬眉吐气万分。 沈留香对三个好大儿的恭维全盘接受,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一直等到周文武三人搜肠刮肚,穷尽所有溢美之词为止。 沈留香不由得鄙夷。 “学渣就是学渣啊,就连拍马屁的功夫都没什么火候。” 不过,他也不为难三个好大儿。 四人肆无忌惮谈论风月,眉飞色舞,酣畅淋漓。 所有儒生几乎都离四人远远的,唯恐污了耳朵。 听听! 这些家伙都在谈论什么? 什么扬州瘦马娇怯怯,花船皓腕白如霜,胡女细腰夺命刀……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四大废柴每日流连花船,青楼作伴,还这么肆无忌惮地公开讨论! 请问道德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 地址在哪里? 小娘的窗户又在哪里? …… 吾等正人君子,真是羞与为伍啊。 很快的,四人身边已经围拢了一群儒生,竖直了耳朵倾听。 人人听得血脉贲张,激动不已。 可恶啊。 为何这四人能如此潇洒风流,而吾等却只能青灯苦读,左手作妾? 沈留香和三大废柴正聊得火热,阿碧匆匆走了过来,向沈留香附耳说了两句悄悄话。 沈留香一怔,随即和三个好大儿说了一声失陪,便来到了赵飞雪的身旁。 赵飞雪拉着沈留香远远落在众人身后。 赵飞雪压低了声音。 “傻孩儿,你爹给你解围,让你开溜,你看不出来吗?” 沈留香一愕。 赵飞雪有些着急。 “这一次,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人多势众。” “白玉京和萧秋水也是名闻遐迩的才子,才学非凡,我和你爹都很担心你。” “你听娘的,咱们已经赢了一场,见好就收。” “等你离开之后,你爹帮你找个托辞,再好好款待,他们也没法挑理的。” 沈留香心中有些暖。 沈伯虎和赵飞雪真是无时无刻都在为自己着想啊。 有这样的父母,沈留香更不能让侯府坍塌,任人宰割。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娘,你不懂,徐千重来势汹汹,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这顶多算是开胃小菜,恶心一下我们,他真正的杀招并未祭出。” “这是个狠辣的棋手啊,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见血封喉。” 赵飞雪失色。 “你……你说的杀招是铁罗汉?他会诬陷你杀害上官雄满门?” 沈留香笑着点头。 “铁罗汉已经掌控在他的手中,成为一柄刺向侯府的尖刀,这没什么好说的。” “徐千重已经胜券在握,现在只不过是猫戏老鼠而已,他在享受狩猎的快感呢。” 赵飞雪顿时着急起来。 “如此你更应该逃离,只要你没事,我和你爹就没事。” 沈留香打开折扇,轻轻摇摆,一脸的云淡风轻。 “不急,不急,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爹娘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孩儿是如何装逼……” “嗯,看孩儿如何击退来敌就好。” “今天这一战,徐千重不好说,但柳公海只要现身,必死无疑。” 赵飞雪心中虽然焦急,然后看着沈留香气定神闲,空落落的心也安稳了许多。 自从沈留香遇袭之后,似乎脱胎换骨一般。 他的一言一行,就连赵飞雪和沈伯虎都捉摸不透了,往往事后才恍然大悟。 赵飞雪犹豫良久,还是选择相信沈留香。 她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赶沈伯虎去了。 沈留香迈着王八步,刚想赶上三个好大儿。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黄,突然压低了声音。 “公子爷,上官雄到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高手。” 沈留香先是一喜,接着吓了一跳。 “上官雄会来,在我的预料之中。” “但莫名多了一名高手,是什么鬼?” 老黄神色凝重。 “这名隐藏的高手气息飘渺,近似于无,只怕十分厉害,公子一定要小心。” 沈留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心中有些发凉。 难道那个酷似观世音菩萨的美女又来了? 真要是她的话,这所谓的唐门暗器也不起作用啊。 妈的! 一时手贱,竟然引来这杀身之祸,想想真是…… 太值了! 第75章 舔狗遇上心机婊,绝配 一想到那位酷似观音的美女,沈留香的心中就一阵火热。 真是前世今生,都从未碰过的极品啊。 真要比较的话,恐怕只有花船上睡了沈留香的那个面纱女子,可以比拟。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凤凰台草庐, 远远只见十里小湖, 水波如镜。 湖畔有着三五精致草庐,掩映在灼灼桃花之中,风景绝美。 众人都是一阵喝彩。 许多儒生看着得意洋洋的沈留香,更是眼红。 这如斯美景,却便宜了这个不学无术的骑猪小侯爷。 这个废物坐拥如此草庐,正该发奋勤学,却天天流连花船青楼。 而众多寒门士子,又只能在白鹿书院狭窄的书舍之中熬夜苦读。 再联想到之前沈留香的“牛马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说不出的憋屈气闷。 上天何其不公也。 原来这草庐院子之前,有一天然石台,平坦光滑。 正好可以登高望远,赏镜湖风光。 此台便是鼎鼎大名的凤凰台了。 数百年前,有大诗人崔景在此写下《凤凰诗》,诗作流芳数百年。 这凤凰台的名声,也随着崔景的诗作名声大噪。 白玉京上了凤凰台,眼眸淡然,冷冷地看向了沈留香。 “小侯爷,你说我白鹿书院学子皆废,在下不敢苟同,大胆向你请教。” 此刻的白玉京,眼神淡然,全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气势。 他在镇国侯府门前,就向沈留香挑战,此刻酝酿许久,早已经文思泉涌。 就犹如绝世剑客拔出了长剑似的,蓄势待发。 看着白玉京如此风采,众人轰然叫好。 白玉京并不理会其他人,却把目光投向了徐芷晴。 其他人白玉京都不在意。 他所仰慕者, 只有徐芷晴。 徐芷晴似羞似怯,手中一柄轻罗小扇掩住面容,忽然对着白玉京微微一笑。 这一笑之风华,简直胜过了满院春色,白玉京都看呆了。 沈留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暗骂。 真特么舔狗遇上了心机婊,绝配啊。 白玉京得美人一笑,热血沸腾,行事却更加中规中矩,遥遥看向了沈留香。 “小侯爷,请!” 赵飞雪和沈伯虎两人忧心忡忡。 这白玉京可不比朱子山,乃是大儒之子,家学渊源。 他七岁能诗,十岁便已经名满京华。 沈留香凭着一腔巧思,能胜过朱子山,想要胜过白玉京,却是十分困难。 至于周文武等三大废柴,早已经躲在了沈留香的身后,唯恐被白玉京看见。 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都是家世显赫之辈。 可是说到才学文章,却连跟白玉京提鞋都不配。 如今被白玉京盯上,三个好大儿只好把希望寄在义父身上。。 毕竟他之前的表现不俗。 桃花林中,赢凰双眉紧皱,一双妙目盯着沈留香。 她虽然远在北凉,却也听说过白玉京的名声。 白玉京所写的诗作名扬天下,就连陛下都很认可。 沈留香再如何聪明,又如何比得上白玉京数十年寒窗苦读?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沈留香拉着长袍,一步一步走上凤凰台。 与此同时,他没忘了给下面的众儒生打招呼。 “各位观众好,欢迎大家爬得这么高,站得这么直,来看本世子打脸白玉京。” “唉,为何要逼我呢?其实我一直都是温良恭俭让的君子啊。” “虽然本世子帅了亿点点,有才了亿点点,也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很无奈啊。” 所有人都不忍睹听,只有周文武等三大废柴轰然叫好。 沈伯虎一张脸全黑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红耳赤。 徐千重微笑。 “世子真是性情中人,颇有名士风流之范啊。” 沈伯虎只好客气两句。 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说话间,沈留香已经站在了白玉京的面前,懒洋洋地看着他。 “白兄,本世子有个提议,不知你可敢答应?” 白玉京微微拱拳。 “请沈兄赐教。” 沈留香嘻嘻一笑。 “我也没什么好赐教的。” “只不过本世子何等身份,要是人人都来找我斗诗联对子,我岂不是累死了?” “白兄才高八斗,虽然比起我来说还差了一丢丢,但也算不错了,我给你这个面子。” “只不过,输了的人要有惩罚,你敢不敢?” 白玉京被他一激,顿时气往上冲。 “有什么不敢的,世子要如何惩罚?” 听着两人的对话,其他人也好奇心起,全都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微笑。 “实不相瞒,本世子极为仰慕古之文人雅士。” “他们喝酒吟诗,喝到尽兴之时,可以便在这山林旷野之间,赤条条果奔,何等意气风发?” “所以,等一会无论谁输了,谁就脱下衣袍,迎着春风,绕着这小镜湖果奔三圈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赵飞雪笑出了声,啐了一口。 “这小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沈伯虎连连摇头:“胡闹,胡闹之极。” 徐千重和徐芷晴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都有些无奈。 沈留香这思维简直天马行空,不可揣测。 但越是这样,徐千重就越不敢小视他。 须知疯子和天才之间的差别,也只有一线之隔。 白玉京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红耳赤地看着沈留香。 “沈兄,这……这是否太过惊世骇俗?” 沈留香面露不悦之意。 “这有何妨?” “兄弟,你还是需要打开格局啊,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白玉京心中念头转动。 “难道这小子知道敌不过我?故意用这个条件吓退我?” 他情不自禁地看了远处的徐芷晴一眼。 却见徐芷晴眼波盈盈,充满鼓励之意。 白玉京心中热血沸腾,咬牙跺脚。 “好,我答应你,谁输谁脱下衣袍,绕湖果奔。” 沈留香哈哈大笑:“爽快!” 此言一出,凤凰台下的众人都是一阵轰然。 别说在这礼法森严的时代,就算到了后世,众目睽睽之下果奔,也要惊掉世人下巴啊。 这个骑猪小侯爷简直无法无天! 徐芷晴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这一次沈留香要是输了。 恐怕声名狼藉,连带整个镇国侯府都臭不可闻。 徐千重目光中有疑虑之色。 难道沈留香又有什么必赢的办法? 否则的话,他如何敢提出如此滑稽苛刻的惩罚条件? 可吟诗作对从来都是临场发挥,依仗的都是日常沉淀,平生所学。 这个数年来接连旷课,胸无点墨的废物,又如何比得上满腹诗书,才华横溢的白玉京?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白玉京率先出上联。 “今日过断桥,断桥何日断?” 第76章 世子爷贴脸开大,金线柳垂钓知府大人 此联一出,沈伯虎勃然大怒,胡子都翘了起来。 一直保持淑女风度的赵飞雪,脸色也陡然森寒起来。 两人都气得不轻。 白玉京何其大胆啊。 镇国侯府和孟州城隔河相望,以一桥相连,名曰涌金桥。 这涌金桥是老镇国侯所赐的名,在此以前,孟州人都管这座桥叫断桥。 听听! 这家伙的上联,问断桥何日断? 这简直就是贴脸开大,直接问镇国侯府什么时候完蛋大吉? 欺负人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虽然快气炸了,却没法当场发作。 吟诗作赋,万物皆可,两人只能强压怒火。 沈伯虎一怒之下,神色不动,赵飞雪却已经气得耳根通红。 徐千重却是连连点头,心中暗赞。 白玉京不愧是白鹿书院第一才子,张嘴骂人,竟然骂得如此文采斐然。 他出的这个上联,比朱子山的对联高明得多,是一个极为精巧的复字联。 拆开断桥二字,问断桥何日断,暗讽镇国侯府时日无多。 这小子是个妙人啊。 他竟然苦读诗书之时,还能关注时政,恐怕已经猜透圣上的意思。 如此人才,日后前途似锦啊。 徐芷晴自然也知道这上联的妙处,笑眯眯的凑近了徐千重,面有得意之色。 “怎么样?我推荐的人不错吧。” 徐千重微微点头。 “确实不错,看沈留香如何应对?” 沈留香听完此联,眼眸中冷意一闪而过。 “这小子真阴啊。” “当众打压拿我镇国侯府,向知府大人献媚讨好,真不是个东西。” “今天不扒了你的裤子,让你果奔,斯文扫地,声名败尽,老子跟你姓,叫白留香。”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看着沈留香沉吟,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阿碧、老黄,沈伯虎夫妇也有些担心。 这复字联着实不好对,先拆字再对联,还要平仄对仗整齐。 普通人急切之间,又怎能对得出来? 要是对不出来,那镇国侯府就白白被奚落一顿。 镇国侯脸上无光,小侯爷更要当众果奔,丢人丢大了。 沈留香淡淡地看向白玉京。 “你很得意吗?听好了,我的下联来了。” 他看了徐千重一眼,微微一笑。 “朝夕悬明镜,明镜几时明?” 徐千重脸色顿时一滞,徐芷晴娇美的脸,立即僵住。 “好!”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组成了气氛组,拍手高声叫好。 沈伯虎和赵飞雪全身放松,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沈留香的下联,可谓是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无论是知州衙门还是知府衙门,大门前都悬着明镜,寓意清正廉明。 沈留香拆分明镜,以明镜为喻。 问的却是天下众多贪墨庸官,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清正廉明? 这真的是个千古难题啊。 千百年来,庸官贪官层出不穷, 如黄河之水,前赴后继,滔滔不绝。 既然明镜不明,断桥又怎么会断? 针锋相对,精妙绝伦! 徐千重乃江南知府,指责官吏昏庸,无法肃清。 这相当于是指着徐千重的鼻子骂了。 徐千重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沈留香竟然借此机会,贴脸开大。 联想到沈留香对下联之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徐千重有点绷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被按头吃屎,不吃还不行。 桃花林中,赢凰喃喃吟诵。 “明镜高悬,明镜几时明,问得好,问得好啊。” 白玉京没想到沈留香这么快就对出了下联,但也不慌张。 他看着徐芷晴微微一笑,迅速再出一联。 “玉栏杆外玉簪花,玉簪花插玉人头。” 徐芷晴一愣,微微有红晕上脸。 她此刻确实与徐千重一起,站在白玉栏杆外,头上插着金步摇,挑着一朵含苞未放的玉簪花。 白玉京此联,可谓是对景极了。 众多儒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徐芷晴,一阵哄然叫好。 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暗暗心惊。 这白玉京好不厉害,须臾之间,便能出此上联,寓情于景,形神俱茂。 这依然是个复字联,难就难在四个“玉”字,都有实物。 而且意境相融,清丽如画。 众人都看向了沈留香。 大多儒生幸灾乐祸,周文武三大废柴噤若寒蝉。 这样的对联,杀了三人也对不出来。 沈伯虎夫妇却是情不自禁地担心。 桃花深处,赢凰也暗暗皱眉,自言自语。 这白玉京确实是个人物。 这一副上联实在构思精巧,意境浑然天成,不知他如何面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留香身上。 沈留香略一思忖。 “有了,只是得罪了徐大人,大人别见怪。” 徐千重微微一笑,表示无碍。 其他人却是瞪大了眼睛,白玉京更是不忿。 这上联,他也是对徐芷晴的欲念,憋得很了,方才编出这样一副绝妙之联。 他不信沈留香能对得出来,还能同时编排徐大人。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大人听好了,金水河边金线柳,金线柳穿金鱼口。” 徐千重一愕,眼眸中露出几分怒意。 沈留香这是把他当鱼钓啊。 徐千重乃江南之府,四品官,官袍上绣着云雁,代表志向高远。 但他的官袍衣襟下摆,却绣着锦鲤。 沈留香此联极其精妙,十分工整。 但隐隐约约却透出嘲弄之意,要以金色柳条,垂钓徐千重这一尾大鱼。 沈伯虎和赵飞雪又惊又喜。 两人自然都听出了沈留香的弦外之音,心中暗爽。 沈伯虎乐哈哈地向徐千重拱手。 “徐大人勿怪,这小子顽劣不堪,我回去好好责罚。” 徐千重淡然一笑。 “无妨,世子深藏不露,今日方才展现才华,本官也极为钦佩呢。” 他话是这么说,但袖子中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久久没有松开。 沈伯虎听知府大人阴阳怪气,却也不当做一回事,呵呵大笑。 无数儒生看着沈留香,犹如看到了一头怪物。 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愕茫然之色。 就连白玉京自己,也都懵了。 骑猪小侯爷声名狼藉,乃是废物中的废物。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惊才绝艳了? 此等才情,如此机智,白鹿书院中只怕无人能比! 三大废柴已经笑出了猪叫。 三人和沈留香一样,都是白鹿书院被人鄙夷,受尽白眼的废柴。 此刻沈留香突然显露大才,大展雄风,压得白鹿书院所有才子抬不起头来。 这让三人扬眉吐气,心怀大畅。 三人都恨不得给沈留香跪下,同样的一句话,在心中滚来滚去。 “如蒙公不弃,我等愿拜公为义父!” 白玉京站在凤凰台上,额头上冷汗淋淋,脸色灰白,眼眸惊恐。 今日这一场文战要是输了,那可要脱掉裤子,绕湖果奔啊。 关键他再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对联了。 这可怎么办? 第77章 还有谁?还有谁想哭? 沈留香笑眯眯地站在台上,心中暗爽。 前世为了追求华清大学美女博导, 他两年之内,读遍数千年来的各种诗歌典籍。 上到秦汉诗经,诸子百家,下到明清,戏曲。 乃至各朝代状元策论文章,无所不包。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硬生生凭着自己的才学,征服了美女博导,最后成为了冲师逆徒。 这是什么样的撩妹精神? 就光以这撩妹精神而论,谁堪匹敌? 桃花林深处,赢凰念诵沈留香的下联,不由得露出微笑。 然而,她一抬头,就看到沈留香在凤凰台上顾盼自雄,脸上又露出了冰冷之色。 白玉京僵在凤凰台上,脸色越来越红,冷汗越流越多。 他对沈留香,已经产生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上两联,白玉京竭尽生平所学,苦苦冥思方才有所得。 却依然难不住沈留香,反而被他阴阳怪气,讽刺知府大人。 白玉京已经没有任何把握获胜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踱着螃蟹步,走到了白玉京的面前。 “白兄还有所出吗?” “你要是出不了上联,我可要出对了?” 白玉京心中一凛,赶紧收敛心神。 沈留香大笑:“听好了。” “八蜡七祭穷嘚瑟,五脏六腑空肚囊,偏要拽五书四经三玄二录一道,半瓢水充才子。” 白玉京瞠目结舌,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沈留香的这一副上联,囊括了所有儒家经典。 而且以数目为序,依次而下,复杂精巧。 这就算了,他竟然在对联之中将所有儒生骂得狗血淋头。 最为关键的是…… 白玉京真的对不出来啊。 这种对联,就算扒了他的皮,也对不出来的。 对不出来就没法骂回去,骂不回去就只能接受这种耻辱。 苦! 太苦了啊。 所有儒生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神色无比惶恐,慌张。 不止是白玉京对不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对不出来。 徐千重额头都快皱成沙皮狗了。 沈留香此联一出,更刷新了徐千重对他的认知。 此人端的深不可测啊。 如此嬉笑怒骂,却又文采斐然,皆成文章。 光以才情而论,白玉京和萧秋水都不是他的对手,其他人更没戏。 桃花深处,赢凰却有些忍不住了,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混蛋有如此才情,却用来骂人,真是浪费了满肚子的锦绣才华。” 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相视而笑。 “吾家有子,乃麒麟儿也……” 好吧,毒麒麟也是麒麟。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白玉京,一脸的嘚瑟。 “你对啊,你不是白鹿书院第一才子吗?小小楹联都对不出?” “唉,我真为你爹娘难过啊。” “你问过自己吗?” “这些年来,你有没有认真读书,有没有学到经略大义?” “有没有认真想想,自己的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白玉京窘迫难当,只恨不能有个地缝,当场钻下去。 听着沈留香挑衅羞辱,他却无言以对,眼角渐渐流出泪水。 憋屈和受到的羞辱,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着了火,全身发抖。 关键是,当着自己心仪的知府千金芷晴小姐的面, 这脸丢大了啊。 然后,这名翩翩公子,白鹿书院第一才子突然嚎啕,哭出了声。 崩溃了啊。 沈留香大笑,看向了其他人。 “就让白兄先哭一会儿,还有谁?还有谁想哭?” 所有被沈留香目光扫中的人,如同被毒蛇盯上。 众人全都汗毛竖起,不寒而栗,纷纷避让。 比见到鬼还可怕。 这个骑猪小侯爷的对联,谁能对得上?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笑出了猪叫。 平时都是白鹿书院的才子,百般为难嘲笑沈留香等四大废柴。 现在,沈留香一副楹联,压垮了白鹿书院这么多才子。 此等威风,此等战绩 ,三大废柴做梦都不敢想啊。 杨志聪扭着腰,攘臂高呼。 “义父威武。” 周文武哈哈大笑。 “我以为我一个打十个, 已经天下无敌,谁知道义父竟然以一敌百,威武啊。” 梁不凡摇头晃脑。 “兵法有云,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原来义父才是我白鹿书院第一大才啊。” 就在此时, 徐芷晴清脆悦耳的声音,传遍全场。 “世子,你这上联复杂晦涩,不知道你自己能对得上否?” “你要是对不上来,白兄就不算输。” 众人一听,顿时醒悟过来。 有人直拍大腿,有人直捶脑袋。 有一些楹联可称千古绝对。 有人才气勃发写出上联,下联却再也对不上来了。 难道沈留香的这一副上联,亦属此类? 那按照楹联规矩,白玉京就不算输,沈留香也不算赢。 徐千重也不由得暗暗赞许。 如此混乱时刻, 所有人包括徐千重在内,都在谋思下联。 却只有徐芷晴看出了破局的关键。 此女之机智,不下于沈留香啊。 沈留香一愕,似乎有些为难。 “这个……抱歉哈,我也只想到了上联,还没想下联。”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喜。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个千古绝对啊。 白玉京没有输! 白玉京也不哭了,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恼怒。 “沈留香,你竟然如此戏耍我,我……我和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笑吟吟地看着他。 “白兄,何为戏耍?” “我一分钟前确实没有下联,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啊。” 白玉京顿时脸色大变,其他人也都纷纷悚然。 如此千古绝对,他竟然面不改色,须臾之间就对出来了? 沈留香说完,伸手招呼。 “来人,笔墨伺候。” 阿碧抿着笑,带着几个丫鬟把桌子、笔墨送上凤凰台。 她素手芊芊,开始为沈留香研墨。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紧张起来, 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拿起笔, 夸张地往笔尖吹了一口仙气,回头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又得罪了啊,只为吟诗作对,大人勿怪。” 徐千重脸色变了一变,勉强挤出笑容。 “世子请便。” 他已经被沈留香阴阳了一次。 不信沈留香面对如此复杂的对联,还能再阴阳一次。 沈留香笔走龙蛇,很快将上联和下联都写了出来。 他丢掉墨笔,拿起了条幅,大笑。 “大家请看。” 众人都压抑不住满心的好奇,纷纷抬头去看。 这一看不打紧,就连徐千重都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条幅墨迹淋漓,居然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字体写出的, 字迹枯瘦,却又飘逸如兰。 “八蜡七祭穷嘚瑟,五脏六腑空肚囊,偏要拽五书四经三玄二录一道,半瓢水充才子。” “十库九亏硬摆阔,八姑七姨尽蛀虫,倒还抄六章五索四略三花两艺,一屁股填烂账!” 第78章 王八!无耻! 上一联,骂尽天下不学无术的自诩读书人。 而下一联,却骂遍了天下贪墨无能的庸官贪官。 一屁股填烂账更是低俗之极。 这是让无数贪墨官吏去青楼卖屁股啊。 其勾画之形象,用词之精辟,无双无对。 徐千重脸色铁青。 这个王八蛋骂人归骂人,为何又要提点自己? 这么一提点, 徐千重想装糊涂都装不下去了。 他徐千重天子恩宠,四品大员,扪心自问,应该是精干之吏。 然而到了沈留香的笔下,却变得如此昏庸龌龊。 众人震惊,却谁也不敢再说话。 全场静悄悄的。 沈留香写此下联,就不怕得罪了在场的知府大人徐千重吗? 果然人家是镇国侯府小侯爷啊,压根就没有把知府大人放在眼中。 更何况寻常儒生了。 沈伯虎心中痛快极了,微笑着向徐千重谢罪。 “徐大人清正廉明,精明能干,自然不属此类。” “痴儿行事无状,胡言乱语,徐大人恕罪。” 徐千重努力挤出微笑,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天纵奇才,恭喜侯府出了如此麒麟子,可惜啊……” 沈伯虎心中一惊,徐千重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赵飞雪和沈伯虎都明白徐千重的意思,一时之间笑不出来了。 纵然沈留香再怎么惊才绝艳,今天这一劫,却是在劫难逃。 不止沈留香在劫难逃,整个镇国侯府都别想逃。 桃花林深处,赢凰喃喃念诵对联,眼眸中满是震惊。 她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沈留香的才学,万万料不到还是低估了。 这副对联针砭时弊,鞭辟入里,精妙绝伦。 赢凰自言自语。 “这样的对联,应该挂在金銮殿上示众,看那一群庸官贪官,有何面目高居庙堂?” 小镜湖杨柳树下,上官雄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继续闭目养神。 他等的大戏还没上演,对这些诗词歌赋倒也在行,九窍通了八窍。 还有一窍不通。 不过,上官雄并不着急。 他了解徐千重。 此人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往往一剑封喉。 上官雄料定柳公海出现之时,便是沈留香和镇国侯府灭亡之时。 到那时,双方激烈交锋,上官满门被灭的真相,必当水落石出。 上官雄心中想着,摸了摸贴肉而藏的匕首,冷笑。 “无论是谁灭了我满门,我一定要让他死!” 凤凰台上,沈留香看着已经麻木的白玉京,笑嘻嘻的。 “姓白的,你认不认输?” 白玉京打了一个哆嗦,本能地看了徐芷晴一眼,连连摇头。 此时认输的话,那可要光着腚绕湖果奔三圈啊。 这还是当着女神徐芷晴的面。 那简直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如果真的那样,白玉京名声扫地,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留香也不生气,笑眯眯的。 “那好,我们继续。” 白玉京依旧摇头。 他知道楹联之道对不过沈留香,再对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沈留香依旧不生气,挥毫写下一副对联,让白玉京念出来。 白玉京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然而在他积威之下,还是弱弱念出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孝悌忠信礼义廉……”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沈留香,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白玉京也是如此。 沈留香脸色变冷,提溜着白玉京的衣襟,将他的脸凑近对联。 “骂你你都不知道,看好了,第一行对联忘记写“八”,你这个忘(王)八。” 沈留香一句话说完,朱子山一个激灵,顿时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第二联应该是礼义廉耻,没有“耻”,是为无耻。” 众人全都绝倒,许多人都看向了朱子山。 都是寒窗苦读十余载,为何你如此突出? 你到底是正派还是反派啊? 朱子山一句话出口,也惊觉不妥, 赶紧缩了脑袋,不敢再说。 白玉京当众被沈留香如此羞辱,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挣脱了沈留香的手。 “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我白玉京宁愿一死,也不接受你的羞辱!” 说话间,白玉京早已经一头撞向凤凰台坚硬的石台。 众人都惊叫起来,却见人影一闪,一人飞奔上台,接住了他。 这一撞力气太大,两人都倒在地上,成了滚地葫芦。 众人又是惊骇,又是讶异。 仔细一看,却见接住白玉京的那人,面色微黑,五官俊朗, 轮廓鲜明。 正是和白玉京齐名的萧秋水,白鹿书院三大才子之一。 原来萧秋水和白玉京相交莫逆, 感情深厚,彼此都十分了解。 他在台上看着白玉京屡屡被沈留香羞辱,眼神散乱,瞳仁之中却如火如血。 他知道白玉京动了死志, 一直站在台下, 随时准备,这才救了白玉京。 白玉京一撞之下没有死成,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心气,抱着萧秋水大哭。 “萧兄救我,此贼辱我太甚,请萧兄为我报仇。” 萧秋水点头,安慰白玉京两句,让同伴扶白玉京下台。 他冷着脸,看着沈留香。 “沈兄, 白玉京并没有输, 我替他继续论道。” 沈留香嘴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无所谓地点头。 “随便你,不过你要是输了,可就要和白玉京一起光着腚,绕湖果奔了。” “你确定继续吗?” 萧秋水沉稳地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 “刚才也有不少同学败在沈兄手下,我和他们说好了。” “这一次我再输给沈兄,我们白鹿书院学子一起接受惩罚,以全我等同窗之谊。” 凤凰台下,无数白鹿书院热血沸腾,一起叫出声来。 “对,一起接受惩罚,绝不向万恶的骑猪小侯爷低头。”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作为气氛组,毫不示弱,三人一起攘臂高呼。 “义父,我们永远支持你,你绝不孤单, 打哭他们,打他们。” 沈留香瞬间精神奕奕,连连鼓掌。 “妙哉妙哉,数十人光腚果奔,何其壮观也,我成全你们。” 他说着,笑嘻嘻地看着萧秋水。 “你想比什么?楹联?诗词?” “就算比小曲小寡妇上坟,我也比你唱得好。” 众人哄然大笑,沈伯虎和一些作风正派的儒生,却是黑了脸。 原来小寡妇上坟,是一首艳曲。 词曲大胆下流,曲风骚气,多为士子所不齿。 萧秋水黑脸涨红,连连摇头。 “什么上坟我是不唱的,我要和你比济世安民的圣人之学。” 沈留香微微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徐千重一眼。 却见徐千重泰然自若地看着沈留香,身边的徐芷晴却露出冷笑之意。 沈留香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老阴比徐千重的主意啊。 他们想从济世安民一道,咸鱼翻身! 第79章 论道问政,让老阴比输得更急眼 沈留香表面沉吟,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他有数千年历史新政以及得失作为倚靠,这小子竟然要和他比安国济民之道? 怕,肯定是怕的。 沈留香怕论道不到两个回合,就得求萧秋水别被气死。 镇国侯废物世子论道,气死了白鹿书院第一才子。 这简直悚人听闻啊。 众所周知,镇国侯府世子一向是个人帅心善的人,更是个低调的人。 从来不干缺德恶毒的事。 沈留香这一沉吟,沈伯虎和赵飞雪的心又悬了起来。 沈留香楹联无敌,诗词歌赋的功底只怕也不弱。 然而诗词楹联终究只是小道耳。 这小子整日价斗鸡走狗,流连花船青楼,又有什么安国济民的本事了? 那可不是吟诗作对能比的,而是真正为官执政的大本事。 萧秋水这一手可真毒啊。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原本得意洋洋,一听萧秋水的话,顿时也蔫了。 白鹿书院四大废柴废物之名人尽皆知。 能勉强吟两句歪诗已经是祖宗烧了高香。 说到安国济民之术,九窍确实通了八窍。 一窍不通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沈留香。 不少儒生眼中,已经露出幸灾乐祸之意。 白鹿书院三大才子之中,除去沈留白不谈。 白玉京诗词风流,文采斐然。 而萧秋水却专门务实,立志要执政一地,造福一方。 对于兴修水利,治理灾患,管理民生,他都有自己精深的研究。 每次论道问政,萧秋水往往独占鳌头。 就连白鹿书院的夫子也时常感叹。 萧秋水有入相大才,将来入朝为官,前途无量。 他的一篇策论《税论》,甚至惊艳了整个大赢。 就连当今圣上,都拍案叫绝,亲笔御批,圈画,让百官传抄。 萧秋水凭着自己的真实才学,将白鹿书院三大才子的含金量,硬生生提升了一个台阶。 沈伯虎和赵飞雪暗暗着急,却又不好出声反对。 毕竟问政论道,是士子必修的课程,反倒是诗词歌赋不算什么。 徐千重目光闪动,微微一笑,站了出来。 “两位才子要问政论道,老夫厚颜,毛遂自荐愿意出题,不知大家意见如何?” 听着知府大人亲自出题,众人顿时一阵轰动。 这对于普通士子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能在知府大人面前论道,说执政为民之术,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说不定能得到知府大人的垂青,向上推荐。 有举人身份的,便可以直接做官。 满堂欢腾之中,沈留香心中更是冷笑不已。 这一次论道斗文,原本只是徐千重为了全面围攻镇国侯府造势。 现在这个老阴比都亲自下场,可见输急眼了啊。 那就让他输得更更急眼! 桃花林中,赢凰冷漠的眼神中,终于透出几分兴趣。 她也想知道,这个外界传闻不学无术的废物纨绔,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 诗词歌赋只是小道,真正能济世安民的,还是执政能力。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沈留香突然笑了。 “论道问政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惩罚得加码。” 沈留香说着,向老黄挥了挥手。 “老黄,给我去那五谷轮回之所,挑一担黄白之物来。” 老黄有些傻眼。 公子爷说话怎么突然文绉绉的,他听不懂啊。 沈留香叹气。 果然人不读书不如猪啊。 想在众人面前装个逼,偏偏老黄不会捧哏。 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 “就是去茅房,给我挑一担大粪过来。” “注意质量哈,稀的干的都要有。” 老黄恍然,答应一声,去茅房挑粪去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萧秋水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骑猪小侯爷想干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萧秋水。 “萧兄,古人一边论道一边掐虱子,如此治理天下,成为千古奇谈。” “今天我和萧兄论道,无论谁输了,便请饮一瓢大粪,如何?” 萧秋水脸色瞬间吓得惨白。 他虽然为人勤勉,专门务实,可饮大粪的活儿,还是万万不敢的。 徐千重目光闪动,仔细观察沈留香的神色。 这小子开出了如此可怕苛刻的惩罚条件,难道又有所依仗? 或者,他只是虚张声势,想吓退萧秋水? 徐芷晴却不想那么多。 就算饮粪吃屎,又不是她徐芷晴去享用。 至于这群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过是徐芷晴的工具人而已。 她何必在意? 徐芷晴弱弱地看向了萧秋水。 “萧公子,你为天下寒士出战,人所共仰。” “就算输了,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芷晴愿意为公子抚琴助战,高山流水以酬知音。” 徐芷晴说着,吩咐随身侍从, 去车内取琴。 这一下,白玉京眼睛红了,其他人更是羡慕得眼睛放光。 徐芷晴可是知府千金啊,位居江南四大才女之首,才貌双绝。 萧秋水莫名其妙就成了徐芷晴的知音,何其荣幸? 萧秋水似乎不敢看徐芷晴,呐呐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一张黑脸,隐约已经透出红色。 沈留香哈哈大笑。 “萧兄,就连芷晴小姐都愿意为你抚琴,你还不敢吗?” 萧秋水鼓起了勇气,依然不敢看徐芷晴。 “谁说我不敢?赋诗作对我或许不如你。” “然而这务实为民之道, 你未必及得上我。” 萧秋水说着,向徐千重深深作了一揖。 “请徐大人出题。” 徐千重微笑,看向了沈伯虎。 “侯爷意下如何?” 沈伯虎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一副无所吊谓的样子,心中惴惴。 不过,沈伯虎还是微微一笑。 “年轻人谈论安民济世之道,自然是极好的。” “这样吧,本侯不才, 也来凑个热闹,我和徐大人一起裁决输赢如何?” 徐千重心中冷笑。 他自然知道沈伯虎的意思,生怕徐千重裁决有失偏颇,便自告奋勇。 徐千重大笑。 “好,侯爷有此雅兴,下官自然奉陪。” 他说着,微微皱眉。 “饮粪太过刻薄,不如把惩罚改为泼粪,侯爷以为如何?” 沈伯虎满口答应。 他也担心沈留香落败,骑猪小侯爷变成了吃屎小侯爷,那就大大不妙了。 说话间,侍从已经为徐芷晴取来了五弦琴。 另外一边,老黄挑着粪桶,挑了足足两桶黄白之物走上凤凰台。 大粪臭气熏天,让众多寒门士子无不掩鼻。 徐芷晴调试了一下琴弦,便叮叮咚咚开始弹奏,心无旁骛。 徐千重沉吟了一下,看向沈留香和萧秋水。 “两位请听题,湖东有一庄户姓刘。” “幼子在外玩耍,却被人贩子拐骗,卖到了临县林家。” “林家没有子嗣,待刘家幼儿如亲子。” “十年后,刘庄户路过临县,认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将林家告上了府衙,要求知县老爷做主,将亲子还给自己。” “然而,林家人坚决否认,自称刘家幼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十年之久,刘庄户无凭无据,人贩子早已经逃逸无踪。” “而林家人有左邻右舍作证,百人献上血书为凭。” 徐千重说到这里,微笑着看向了沈留香和萧秋水。 “如果两位公子便是知县,如何判定此案?” 众人听了此题, 顿时脸上变色。 就连沈伯虎都有些头皮发麻。 第80章 义父……为大丈夫也 此案之中,失去爱子的刘庄户,无凭无据,只凭一面之识。 而林家确实有凭有据,而且乡里都愿意为之作证。 最关键的人证人贩子,却又逃逸无踪。 这样的案子,再怎么清正廉明的县官,恐怕都会驳回刘庄户的状纸。 遇到脾气暴躁一点的知县,刘庄户少不得挨一顿板子。 这种案子在古代,无法做亲子鉴定的时代,就是一桩糊涂案。 想要秉公办理,将刘氏幼子判给刘庄户,比登天还难。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面露难色,一时之间也无法想出有效的办法。 桃花林中,赢凰也面带沉思之色。 这种无头公案,就算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判决。 赢凰正在思忖,凤凰台上的萧秋水已经抢先作答。 “禀告大人和侯爷,我有一法,可澄清此案。” 徐千重微笑。 “萧公子请讲。” 萧秋水看了沈留香一眼,微微有得意之色。 “此案重点在于人证,林家左邻右舍为他作伪证,实在可恶。” “学生的意思,可以将这些作伪证的左邻右舍抓来,严刑拷打,他们必定吐露实情。” “与此同时,立即发下海捕文书,捉拿当年的人贩子,作为下一步的主要裁决依据。” “到时候,案情自然真相大白。” 萧秋水此言一出,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佩服之意,顿时喝彩声大作。 就连徐千重也微微点头。 能在如此复杂纷乱的案件之中,瞬间想到了破案的线索。 从这一点来说,萧秋水的确是个做官的材料。 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担心地看向了沈留香。 萧秋水能想到的法子,沈留香自然也能想到。 可萧秋水已经将自己的断案之法说了出来,抢了先机。 沈留香再照葫芦画瓢, 就落了下风,有拾人牙慧之嫌。 眼看这一局输了啊。 徐千重微笑,看向了沈留香。 “不知道贤侄还有其他妙法吗?” 他这是在提醒沈留香,不能照抄萧秋水的手法。 沈留香冷笑一声,看向了萧秋水。 “听说你务实钻研政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 “如今看来,你不过是个食古不化的两脚书柜而已,判案之法更是狗屁不如。” “你用的办法,不过酷吏的屈打成招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萧秋水被沈留香骂蒙了,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你……竟然如此无礼!“ “我以国法制裁做伪证之人,有何过错?” 沈留香哼了一声。 “伪证之人?你凭什么说为林家作证的人,是伪证之人?” “万一这个幼子,真是林家的亲生儿子。” “刘庄户才是大奸大恶,诓骗别人亲子之徒呢?” “你大刑之下,哪还有什么是非黑白?” “就算幼子乃是林家亲子,也被你一顿板子屈打成招,非判给刘庄户不可。” 萧秋水瞠目结舌。 “你你你……知府大人明明说过,刘庄户才是幼子的亲生父亲……” “我呸!” 沈留香一口唾沫吐出,喷得萧秋水满脸都是。 “现在有知府大人事先告诉你实情。” “难道真正等你当了县官,坐在大堂之上,冥冥之中也有人告诉你实情?” “谁告诉你,你太奶显灵呼唤你吗?” 这一下,萧秋水说不出话来了,站在凤凰台上羞耻难当。 众人一片死寂。 无数儒生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众人既惊骇他的胆大包天,在知府大人面前如此放肆。 同时也好奇沈留香有什么法子,比萧秋水更加高明。 桃花林中,赢凰也微微点头。 大刑之下,真的也会变成假的,黑白不分。 这个姓萧的实在是个蠢材。 只是不知道沈留香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辨清案情? 徐千重深深地看了萧秋水一眼,随即看向了沈留香,眼神复杂。 他出的这道题,虽然预先告诉两人案情,实则暗中埋下一个坑。 赌的就是两人断案之时,是否按照自己提供的案情,进行主观臆断。 主观臆断,是断案大忌啊。 很显然,萧秋水成功踩坑了。 而沈留香则敏锐地看出其中的问题,两人高下立判。 徐千重心中叹息,脸上神色却十分和蔼,看着沈留香。 “以世子高见,如何裁定此案?” 沈留香嘿嘿冷笑一声,摇动着手中小小折扇。 “杀了那幼子,自然真相大白。” 这话一出,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下一秒,骂声四起。 “这蠢货一言不合就杀人,这断的什么狗屁案子?” “呸,我等读书人,仁义当先,动辄杀人,有什么资格当一方父母官?” “我以为他又有什么新招呢,不过尔尔,不过尔尔啊。” ……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破口大骂。 桃花林中,赢凰也愣了神,目光冰冷地看着沈留香。 这狗贼身为镇国侯世子,竟然想要杀人判案。 真是昏庸残忍之极啊。 周文武三人气氛组,此刻也不敢出声了。 只有杨志聪弱弱地无脑硬捧。 “兵法有云,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义父这个……此为大丈夫也。” 沈伯虎已经黑了脸。 这逆子竟然想要杀人断案…… 真是逆子啊,辱没了镇国侯府的名声。 沈留香不理会其他人,淡淡地看着徐千重。 “只要杀了那幼子,刘庄户心痛亲子被杀,自然哀痛万分。” “至于林家人,幼子不是亲生的,固然也会感伤,然而却万万不及刘庄户。” “此骨肉亲情,根本无法伪装,一杀断案,爽利清楚。” 萧秋水再也忍耐不住,愤愤然骂出了声。 “沈留香,你草菅人命,居然还有脸说断案之法?” “我不过对伪证之人小惩大诫,你却杀了幼子。” “幼子何辜啊?你说!”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台下之人,甚至正眼都不看萧秋水一眼。 “谁说我要杀了那幼子?” “找一个巧手蜡匠,以蜡泥捏一个幼子的首级,染以猪血,挂上假发。” “然后将幼子的人头展现在两家人的面前,观察两家人的反应,这不就是杀人断案吗?” 沈留香此话一出,徐千重瞳孔猛然收缩,沈伯虎嘴巴大张。 萧秋水目瞪口呆,噔噔噔连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无耻!” 沈留香冷笑,挥手。 “高下胜负已分,老黄,上粪汤!” 第81章 天下第一等难题 哗啦啦! 老黄早就蓄势待发。 还没等萧秋水反应过来,他就将满满一勺粪汤,直接泼了过来。 萧秋水瞬间被泼成了落汤鸡,恶臭扑面,中人欲呕。 甚至因为嘴巴大张,一些粪汤还落在他的口中。 萧秋水被呛得连连咳嗽,一翻身趴在地上,连连呕吐。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掩鼻,哗啦啦退开,发出阵阵惊呼之声。 这些儒生都是清高自洁之辈。 平时衣袍染上点墨渍都要大惊小怪,哪里受得了大粪泼面的惩罚? 徐千重面色阴沉,却也没法说什么。 这场判案论道,但凡萧秋水能稍微战平沈留香,徐千重都可以周旋一二。 关键…… 沈留香这是碾压啊。 无论是断案之法,还是对人性的理解,沈留香都彻底碾压了萧秋水。 萧秋水不被泼大粪,谁泼大粪? 沈伯虎看着老黄又舀起了一瓢粪,赶紧喝住了老黄,有些生气。 “萧公子乃是当世名流,怎可如此无礼?快放下粪瓢。” 看着沈伯虎装模作样,赵飞雪在一旁都差点笑出了声。 这个木头一般的夫君,终于也开了窍。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萧秋水,捂着鼻子。 “昔有古人掐虱论天下,今有萧兄泼粪断案子,真是千古美谈啊。” 几个儒生打来清水,手忙脚乱帮萧秋水清洗。 萧秋水闻听此言,羞愤交加,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无他。 实在太气人了啊。 这王八蛋说泼粪就泼粪,一点余地都不留。 萧秋水这瓢粪一泼,还有何面目见天下士子? 泼粪才子之名,从此流传天下。 甚至数百年之后,还有人引以为笑谈。 一想到这些,萧秋水就心痛如绞,眼前发黑。 桃花深处,赢凰陷入了沉思。 “世人都说这混蛋不学无术,窝囊无能。” “但今日观来,诗词歌赋已经让人惊艳称绝,居然还有如此断案奇才。” “难道镇国侯有意藏拙?” 萧秋水洗干净了头脸和衣服上的粪水。 他湿淋淋站在凤凰台上,眼眸中有着怒火。 “我不服,咱们再来过。” 萧秋水这是拼了。 他今天不扳回一局,以后斯文扫地,名声尽丧,前途堪忧啊。 沈留香大笑。 “你洗干净了还要被粪泼,何苦来哉?” “你就干脆认输,爽爽快快带领大伙绕湖果奔不好吗?” 众人心中都是一寒。 今日论道之战,白玉京已经气得呕血,不堪再战。 如今萧秋水一战失利。 如果再输了的话,这个万恶的骑猪小侯爷,可就要让大家脱裤子了。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之前许诺共同进退,面露难色。 大多数人却纷纷叫嚷起来。 “萧兄不用怕,此一局这小子侥幸赢了,下一局一定让他输。” “没错,先说好了,赢了之后我来泼粪,谁也别跟我抢。” …… 在众人的叫嚷声中,徐千重略一踌躇,看向了萧秋水。 “萧公子还要继续论道吗?” 萧秋水看了徐芷晴一眼。 却见她眼眸泛红,微微有泪光闪烁,似乎痛惜自己的遭遇。 萧秋水不由得热血沸腾。 “当然要继续,我萧秋水依仗平生所学,绝不认输。” 周文武三人气氛组大笑,反唇相讥。 “你输定了啊。” “义父天纵奇才,又岂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匹敌的?” “你这样的废柴,多来一局,无非就是多吃一些屎,阁下难道吃屎上瘾了?” 凤凰台下的儒生,看这三大废柴如此嚣张,都气不过纷纷叫骂。 双方争吵对骂,闹得不亦乐乎。 喧闹之中,徐千重看了沈留香一眼。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眼神却十分幽冷。 “世子,你准备好了吗?” 沈留香大笑。 “当然,萧秋水已经诚心诚意把脸凑到我手上求打。” “我不打,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的一片孝心?请大人继续出题。” 徐千重沉吟了一下,和沈伯虎交换意见,然后出题。 “食盐乃人之根本也,普通人乃至王侯贵族,一日不可无盐。” “假设江南世家大族彼此勾结,大量囤盐,导致满城盐价急剧上涨。” “百姓数百钱求一盐而不可得。” “满城平民三月不吃食盐,导致体质羸弱,失去耕种之力,病患丛生。” “与此同时,朝内又有权贵和这些世家大族上下勾结,坑瀣一气。” “你作为一城城主,在无法取得朝廷支持的前提下,如何破此局?” 徐千重出题之后,凤凰台上下,全都一阵寂静。 桃花林中,赢凰眼睛发亮,死死盯着沈留香。 如今大赢之天下,世家大族把持地方财政,操控市场。 上勾结权臣,下压榨百姓,已经成了大蠃之毒瘤。 只是这些世家大族树大根深,而且和地方势力乃至朝廷权贵都有勾结。 朝廷想要对付这些世家大族,十分困难。 徐千重给出的这个难题,也是所有地方官员面临的难题。 基本上,许多官员面对世家大族把持市场,束手无措。 此乃乃天下之难题也。 沈伯虎却是皱眉不已。 这道题目之难,就算是徐千重这样为官多年的老狐狸,恐怕都难以解决。 如今用来考两个学子,却是有点过分了。 果然,徐千重此题一出,所有人全都面露难色。 众人苦苦思索,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萧秋水向徐千重缓缓作揖。 “徐大人,学生有一策,可解此围。” 徐千重不由得一喜,微笑。 “萧公子不愧是白鹿书院第一才子,这么快就有对策了,请说。” 萧秋水踌躇了一下。 “世家大族把持盐价,导致平民买不起盐,十分可恨。” “学生以城主身份,宴请各位世家大族族长,以圣人仁义之道劝解。” “让世家大族能够降盐价,惠泽平民。” “为了黎民百姓,学生可以不惜自降身份,向世家巨商恳求降价。” “人之初,性本善,只要学生有足够的诚意,我相信此事终究能成。” “除此之外,学生还可以拨出一部分税银,向他城购买盐巴。” “以此在市场上低价售出,解百姓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多人思来想去,如果得不到朝廷支持,似乎也只有萧秋水此法可行。 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终究能起一点作用。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萧公子果然仁义。” 桃花林中,赢凰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世家大族把持地方经济,果然是无人能治吗?” “就算是白鹿书院的才子,也无计可施,不知道他……”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沈留香的话。 “佩服,小弟实在是佩服萧兄啊。” “居然在知府大人面前大放狗屁,面不改色,让人敬仰啊。” 第82章 世子再破局,彻底杀疯了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论调! 沈留香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位骑猪小侯爷言辞何等锋利啊。 刚才已经骂过萧秋水一次,现在又故技重施。 真的是把萧秋水往死里踩。 萧秋水脸色瞬间涨红,十分愤怒。 “沈留香,在知府大人和徐小姐面前,休得放肆。” “你又有什么良策了?” “徐大人有言在先,世家大族树大根深,又和朝廷权贵勾结,无法上达天听。” “得不到朝廷的支持,我小小城主,如此做事,已经是天地良心,仁至义尽。” “你,还想怎样?还能怎样?” 听着萧秋水的话,众人都是一阵唏嘘。 萧秋水说得没错。 现实往往就是如此残忍。 一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好官,往往有无数阻碍。 而这些利益集团的阻碍,是重重大山,是普通官吏根本无法越过的。 别说一小小七品城主,就算是徐千重,面对世家大族,也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处于萧秋水的位置,没有人比这样做得更好了。 萧秋水的回答,已经无限接近正确答案。 面对世家大族的上下勾结,就算是超级搅屎棍沈留香,恐怕也无可奈何。 桃花林中,赢凰冷冷地注视着沈留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沈留香没憋着好屁。 这个混蛋一定有办法破局! 面对萧秋水的指责,沈留香冷笑一声。 “世家巨商操控盐价,就是为了高额利润。” “这些商人都是黑心黑肚肠的家伙,生来就是要吸血的。” “你和这种人说仁义道德,无异于对牛弹琴也。” “你让老虎放下口中的肉,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幼稚又荒谬!” “至于你所谓地拔出税银,购买盐巴投入市场,低价卖出,救济平民。” “嘿嘿,想法很好。” “但具体实操的结果,却能把你气得阳痿不举,吐血三升,你信不信?” 萧秋水一开始被他骂地满脸涨红,无言以对。 但听了最后一句,他实在气不过,冲口而出。 “我拨出税银购买盐巴,低价卖出,救济平民,秉持仁义之心,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给我分说清楚,否则我今日绝不和你干休。” 沈留香哈哈大笑。 “你信不信,你低价卖出的盐,根本落不在平民的手中。” “消息一出,便有世家巨商雇佣平民,将你手中的盐买干净?然后继续高价售出?” “就算是少量的盐,落在平民手中,又有多少人能落到实惠,济得什么事?” “最后的结果,便是你这个草包掏空府库税银,乖乖把官盐送到世家大商的手中。” “你帮着世家大商剥削百姓,还自诩为国为民?” 萧秋水一张脸气得黑如锅底,却理屈词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留香说的,句句属实。 以世家巨商之狡猾,又怎会放过这一次发财的机会? 雇佣几个平民,就能轻而易举掏空府衙税银,凭什么不做? 徐千重同样脸色阴沉。 沈留香料到的结果,其实他早就想到了,但他也没有办法应对。 徐千重沉吟了一下,微笑看着沈留香。 “世子这么说,一定有了应对之策?不妨说来听听。” 沈留香冷笑。 “我有一策,可让盐价大跌,平民百姓人人吃得起盐。” “更可以狠狠打击世家大商,让他们血出如崩,元气大伤,从此以后不敢囤积获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他竟然能够解开这个近乎无解的难题,还能狠狠打击世家巨商? 不可能啊! 自大赢立国数百年以来,世家巨商哄抬物价,不止一次。 这早已经成了天下顽疾,无药可医。 一开始,大赢朝堂还可以以律法重处。 但渐渐的,世家大族和朝堂权贵相互勾结,律法渐渐腐坏。 就算是圣上面对这个问题,都有心无力。 这个小小世子,居然能力挽狂澜,甚至还能重创世家巨商? 沈伯虎和赵飞雪,在一旁看着沈留香大吹牛皮,心中暗暗焦急。 自家这个儿子有什么本事,两人再清楚不过。 这牛皮吹大了,收不回来,那可就尴尬了。 徐千重看了沈伯虎一眼,脸上带着微笑。 “还请世子说说你的应对之法。” 沈留香知道这个老阴比又在搞事了。 自己的应对之策一旦失误,绝对不只是一瓢粪水那么简单。 但他早已胸有成竹,淡淡一笑。 “若本世子为城主,第一件事便是放出风声,称有瘟疫发生,食盐乃是唯一的良方。” “甚至,为了逼真,还可亲自命手下装成灾民,到处演戏,制造舆论。” “以此把盐价哄抬到天上,最好涨个十倍二十倍。” 众人震惊地看着沈留香,目瞪口呆。 这王八蛋想干什么? 如此缺德啊。 这特么的不是帮着世家巨商抽百姓的血吗? 如此为官,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萧秋水终于忍无可忍,骂出了声。 “沈留香,你如此哄抬盐价,不顾百姓死活。” “难道你也想分一杯羹,趁机捞油水?” “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当了官,简直就是蝗虫过境,民不聊生啊。” 各位儒生纷纷出声,痛骂沈留香。 周文武等三人气氛组也愣了神。 三人想帮沈留香回敬两句,亦不知从何回起。 三人都陷入沉默中。 沈留香白眼一翻。 “我的救世良策,岂是你这等酸腐书生能料到的?” “听下去,不要吵,再吵割了你们的舌头。” 沈留香也不管周围人闹嚷嚷的,继续说了下去。 “哄抬盐价的同时,我会派人前往其他十几个城散播舆论。” “说城中得了瘟疫,急需盐配药解毒,盐价已经炒到了天价。”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诸位想想,其他城池的盐商听了这番舆论,会怎么做?” 徐千重眼睛一亮。 “商人重利,必定会贩卖大量盐巴,不远百里来到城中。” 沈留香鼓掌。 “大人英明,当众多盐商蜂拥而至,城中的盐便会堆积如山。” “到时候,我便以瘟疫流行为名,下令封城三月,不放任何一个盐商出城。” “嘿嘿,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猜会演变成何等结果?” 桃花林中,赢凰的眼睛也亮了,喃喃自语。 “大量盐商集聚,海量盐巴堆积如山。” “这些商人要吃饭要住店,当然就会出售手中的盐。” “十几个城的盐商手中的盐,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算当地世家巨商收购,也没办法完全收购。” “只要有一个盐商低价卖盐,就会形成滚雪球效应。” “价格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价格雪崩。” “一旦盐价低到本地巨商无法接受的程度,他们也只能抛售囤积的盐,最后盐价雪崩,一泻千里。” “如此,就能让这些黑心的盐商大出血,得利的却是普通贫民。” “妙啊,这一招真是绝妙之极。” “不但能让平民获得价格低廉的盐,还可杀得世家巨商片甲不留,亏损严重。” “这混蛋竟然是个顶级的商业天才啊。” 赢凰连连叫绝的同时,徐千重等人也明白了沈留香的用意,人人面色煞白。 其中脸色最白的,便是萧秋水了。 上一局他输得很惨,但好歹还有余地。 这一局更是输得惨不忍睹,底裤都输掉了啊。 哗啦啦! 又一瓢粪水,干的稀的全泼在了萧秋水的头上。 第83章 徐千重必杀的一局,终于来了 这一次,老黄舀的粪水更为粘稠,黏糊糊的黄色污秽足足占了一半。 其中半截干屎尤为突出,黏在萧秋水的发髻之上,像根狗尾草似的招摇不己。 萧秋水被泼得眼睛都睁不开。 然而,他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整个人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原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歹毒,这么巧妙的破局之法……” “枉我苦读诗书,自以为胸有韬略,能救民于水火之中,却是如此糊涂浅薄啊。” 萧秋水喃喃念叨,慢慢地向沈留香跪下,面色惨然。 “沈兄大才,听君点拨,有拨云见青天之感,萧某认输。” 萧秋水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此番凤凰台论道,众人汹汹而来。 就是为了替沈留白出气,狠狠折辱沈留香。 谁知道,无论是楹联还是安民济国之道,众人都输得一塌糊涂。 输了不要紧,关键沈留香的惩罚……实在是让人羞耻啊。 这数十名儒生都是白鹿书院的天骄之子,未来前程似锦。 如果被逼脱了裤子,赤身绕湖果奔,便会成为全天下士子的笑话。 沈留香看着萧秋水诚心认输,光明磊落,反而有点不忍心了。 这些儒生和死对头徐千重不一样。 他们只是被徐芷晴挑拨才上门为难沈留香,不是坏,只是蠢。 这些儒生热血,单纯,秉持着读书人的气节。 收服这些人对沈留香更有用。 沈留香淡淡一笑。 “只是聊天论道而已,萧兄不必如此。” 他说着,看向凤凰台之下。 “既然你们认输,便不用光腚绕湖果奔了。” “各位的小小鸟,倒也不用急着高飞。”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变得松弛下来。 许多儒生都心生感激。 这些人中,倒有一大半都欺辱过骑猪小侯爷。 如今气势汹汹围攻沈留香,也没憋着什么好屁。 没想到沈留香以怨报德,饶了众人。 这让大家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萧秋水却是连连摇头。 “人无信而不立也,沈兄宽宏大量,我等却不能因此成为失信小人。” 萧秋水此话一出,众人愕然。 白玉京也站了出来,支持萧秋水。 “萧兄为我助战,因此受罚,我愿意和萧兄一起受罚。” 萧秋水点了点头,向白玉京一揖到地。 “多谢白兄。” 白鹿书院两大顶尖才子都心甘情愿受罚。 其他人就算心有不甘,却也没有谁敢再推辞。 萧秋水远远地看了徐芷晴一眼,目光很复杂。 “请徐小姐和侯府女眷暂避,我等败军之将,要履行赌约了。” 赵飞雪看着儿子大展雄风,压得众人心服口服,不由得心花怒放。 她邀请徐芷晴前往凤凰台草庐喝茶。 两人带着阿碧等侯府女眷,远远地去了。 桃花林中,赢凰冷冷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堂堂公主之尊,北凉主帅,却被一个陌生男子污了清白。 要说心中不委屈,那是不可能的。 偏偏侯府农庄之中,又被这登徒子占了便宜,赢凰恨不能一剑杀了他。 然而现在,赢凰的心中,对此人却有了别样的感觉。 在他吊儿郎当,贼忒兮兮的背后,藏着的却是满腹锦绣,安国济民的惊世之才。 这等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赢凰心中想着,远远地去了。 萧秋水如此守信,倒是让沈留香高看了一眼。 此人务实守信,知耻后勇,以后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其实我这个人向来是个守礼君子,各位坚持要罚,那咱们就一起游湖。”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萧秋水。 “不过,还请萧兄千万千万不要靠近我。” “不然以后恐怕都撩不到妹子,人生还有什么活头。”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萧秋水此时遍身屎尿,的确是靠近谁,谁倒霉。 许多人大笑,心中却是感激涕零。 沈留香这个提议,既保全了众人的颜面,又让众人不违约,还全了同学之义。 真是一箭三雕,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 萧秋水也不由得笑了。 “沈兄勿慌,我先入水十丈之后,各位再下水就是。” 他首先脱下衣袍,只剩一条短裤,跳进了小镜湖中。 沈留香和其他白鹿书院的才子,也纷纷脱去衣袍,跳入小镜湖中。 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洗去了萧秋水身上的污秽之物。 欢声笑语中,也让沈留香和萧秋水等人的隔阂消除了不少。 徐千重和沈伯虎并肩而立。 沈伯虎乐不可支,徐千重却是面色阴沉。 徐芷晴不惜抛头露面,经营多年,这才获得白鹿书院无数才子的支持。 但是这一次,却被沈留香嬉皮笑脸地拉拢了过去。 这小子挟恩图报,真该死啊。 徐千重越想越是心塞。 他这一次,同意徐芷晴的方案,让白鹿书院的清流打头阵。 为的就是狠狠折辱沈留香,为退婚作铺垫。 想来沈留香虽然毒计层出不穷,然而对于诗词文章一道,却不太通。 只要沈留香在众多才子面前一败涂地,声名扫地。 徐千重就可以名正言顺,退了这一桩婚事。 进一步打击沈留香的斗志和锐气。 最后,再祭出铁罗汉这个大杀器,指控沈留香雇凶灭人满门。 如此一剑封喉,彻底灭了沈留香,将镇国侯府拖入地狱。 这样步步铺垫,将敌人逼上绝路最后一击必杀,才是一个成熟老猎人的风范。 然而,事与愿违啊。 谁能想得到,沈留香竟然如此惊才绝艳。 他不但精通楹联,对治国安民之道,也有如此火候。 徐千重第一局便出师不利啊。 徐千重头疼地看着天上的日头,计算着时间。 按照约定,柳公海应该要登场了。 这才是围剿沈留香,击垮镇国侯府的重头戏。 绝对不容有失! 无论此前败了多少阵,只要最后一阵赢了,便是赢家。 徐千重思忖之时,沈留香等人已经游湖回来,上岸穿衣。 阿碧乖巧,早已经给萧秋水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袍子,让下人送来。 众人经历了这一场论道,早已经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些年轻儒生性子单纯,和老奸巨猾的徐千重不同。 他们没有利益之争,没有站位的分歧,只有强弱之分。 一场论道之争,让众人重新认识了沈留香。 沈留香隐隐成为了众才子之领袖,众星捧月一般。 尤其是萧秋水和白玉京,对沈留香心存感激,更是亲近。 两人就好像沈留香的狗腿子,一口一个沈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沈留香大笑。 “各位仁兄,既到我镇国侯府做客,我可不能怠慢了各位。” “咱们今天喝酒,不醉无归。” 众人轰然叫好,又是一阵大笑。 徐千重脸色更为难看,频频看天上的日头,十分煎熬。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 “禀侯爷,知州柳大人来了,还……还带着不少捕快。” 沈伯虎一愕,本能地看向了沈留香。 两人心中瞬间明白。 徐千重必杀的一局,终于来了! 第84章 是鱼还是鲲鹏,你说了不算 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 更何况,沈伯虎知道沈留香早有了安排,倒也不慌。 他现在对这个孽子,是信心满满啊。 沈伯虎冷笑一声。 “柳知州好大的胆子,竟然带着捕快上我镇国侯府来了。” “他想干什么?想抄我镇国侯府的家吗?哼!” 徐千重故作惊讶,安慰着沈伯虎。 “侯爷不用生气,柳公海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哪敢抄镇国侯府?” “我想可能镇国侯府内,有下人犯了事也不一定。” 沈伯虎看着徐千重不动声色,重重地哼了一声,挥手命令家丁。 “去告诉柳公海,就说本侯在凤凰台,让他来见本侯。” 沈伯虎对徐千重客客气气,对柳公海就没必要讲什么情面了。 家丁应声,匆匆而去。 沈伯虎也黑着脸,向徐千重告罪离开。 凤凰台柳林深处,一直昏昏欲睡的上官雄,终于睁开了狞恶的眼睛。 柳公海来了。 这意味着官府和镇国侯府的巅峰对局,终于要开始了、 杀害上官满门的凶手,终于要水落石出。 上官雄无声地狞笑着,眼眸中却隐隐有泪光。 “阿萝,青儿,我今天一定为你们报这血海深仇。” “无论谁杀了你们,我都要他死!” 凤凰台前,沈留香笑嘻嘻地到了徐千重面前,压低了声音。 “恭喜徐大人,贺喜徐大人。” 徐千重心中有数,脸上却装作一愕,回头看着沈留香。 “本官何喜之有?”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恭喜徐大人苦心织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大功告成啊。” 徐千重微笑。 “下官不知道世子何意?” 沈留香哈哈大笑,徐千重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不过,两人的笑声中满是杀机。 沈留香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人好算计,只不过……” “大人确定真能将镇国侯府一网打尽?” “如果你们捕的不是鱼,而是鲲鹏呢?会不会船翻网破啊?” 徐千重也彻底撕去了脸上的伪装,阴冷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绝无可能!” “世子啊,任凭你聪明百变,依然法网难逃,这已经成了定数。” 沈留香冷笑。 “是鱼还是鲲鹏,谁才是真正的捕鱼者,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沈留香说着,脸上的冷笑越发刺人。 “徐大人,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何?” “本局我要是输了,自然任你处置,整个镇国侯府的生死,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可你要是输了,还请大人仿效柳知州当日壮举,脸画猪头,头顶妇人小衣断案如何?” 徐千重微微一愕,仔细打量着沈留香。 他脸上充满了强烈的自信,完全不像是垂死挣扎的猎物。 徐千重心中一沉。 凭着他对沈留香近乎本能地警觉,徐千重预感到事情不妙。 然而,铁罗汉口供已录,铁定心咬死沈留香,人证物证俱全。 此案已经成了铁案,没道理翻船啊。 徐千重下意识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见他笑吟吟地打量着自己,徐千重顿时一惊。 好险,差点中了这小子的攻心之计。 他寥寥数语,让我还未交锋心已乱,这小子好不狡诈啊。 徐千重突然哈哈大笑。 “世子果然是一个妙人,不过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啊。” “恕罪恕罪,下官失陪。” 徐千重说着, 远远地避开沈留香。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避开,心中却是赞叹。 这老小子又虚伪又狡猾,真是劲敌啊,居然不上钩。 沈留香看着众多儒生惊愕地看着自己和徐千重私语,突然哈哈大笑,挥手。 “黎伯,让庄子摆上酒宴, 款待各位同学。” “不能让外人笑话我镇国侯府不懂待客之道。” 原来此刻已近中午,凤凰台草庐中备有厨子下人,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黎伯应了,远远地吩咐去了。 老黄却面无表情,始终站在沈留香不远处,眼神警惕。 沈留香伸手揖客,众多儒生欢声雷动,下了凤凰台,进入草庐。 沈留香走到了徐千重的面前,邀请他入席。 “徐大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你我今日巅峰一战,岂能没有美酒助兴?请!” 徐千重微笑。 “好说,好说,我待世子如知己。” “如今我便借花献佛, 送世子一程。” “不过,世子要珍惜这一顿美酒佳肴啊,或许是你的最后一顿饭了。” 沈留香大笑:“未必,未必。” 两人客客气气,相邀进入草庐,各自占了一席。 老黄佝偻着腰,站在沈留香的身后,眼神之中却是精芒闪动。 紧接着,进入草庐歇息的徐芷晴和赵飞雪、阿碧等人也出来了。 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赵飞雪和徐芷晴都是绝色美女。 赵飞雪犹如满月,典雅丰腴,气质高贵。 徐芷晴却宛如三春杨柳,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动人心魄。 两人亲亲热热地出来,赵飞雪直接来到了沈留香的席位上,开口便骂。 “臭丫头,气死老娘了。” “徐千重也是个王八羔子,养了这样的狐狸精女儿,这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哼!” 沈留香笑而不语。 赵飞雪将门虎女,性格豪迈直爽,大大咧咧。 她和徐芷晴相处,斗心眼打机锋,肯定憋屈。 两人正在说话之时,沈伯虎也出现在席上。 赵飞雪一奇。 “你干什么去了?” 沈伯虎淡淡地看了徐千重那边一眼,脸色凛然。 “我镇国侯府岂是这一群宵小之徒可以动的?” “我已经传令下去,今天谁敢动我镇国侯世子,三千私军立即发动,将他们全都斩杀在此地。” 赵飞雪大喜。 “果然不愧是我的男人,有魄力,我支持你。” 沈留香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爹啊,你以为你的图谋,人家没有预防吗?你看看徐沛在不在?” “如果我料得不错,黑龙卫只怕早已经埋伏在府外,黑兵台大军就在城外驻扎。” “你一动兵,恰好正中徐千重的下怀。” “这种人不怕死的,他想做的,便是名垂青史的忠臣能臣。” 沈伯虎脸色发黑,咬牙。 “无所谓,反正谁动我儿子,就准备拿人命来填。” 赵飞雪情不自禁地看了徐千重父女一眼,微微咬牙。 “没错,待会儿一动手,我就先杀了徐千重,还有他的狐狸精女儿。” “然后,我和你爹带着你杀出去。” 沈留香扶额。 这孽父和慈母都是一个调调,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鱼死网破。 殊不知,真正的顶级猎手,往往都是以最为柔弱的猎物面貌出现。 这种猎手往往不动声色间,就能兵不血刃,将对方摁死。 而沈留香,就是这样的顶级猎手! 这一局,沈留香赢定了! 沈留香刚刚安慰了父母两句,草庐院外,已经来了浩浩荡荡一拨人。 为首的便是柳公海。 第85章 柳猪头,你会死在这里! 今天的柳公海,可谓是志得意满。 没有人知道,他盼今天盼了多久。 自从上次顶着个猪头判案之后,柳公海的官声在孟州一落千丈,人人笑话。 就连府衙大门,都有一些被舆论裹挟的闲汉,偷偷往大门上扔臭鸡蛋烂菜叶。 没事的时候,柳公海甚至都不敢出现在街头,也不敢出行。 忍着泼天的屈辱,一次次夜里不能成寐,柳公海终于熬到了今天。 沈留香要倒霉了,镇国侯府也终于要坍塌了。 过了今天之后,柳公海作为扳倒镇国侯府的先锋大将,一定青云直上,调任外地大员。 如此看来,昔日长乐典当行小小屈辱,算得了什么? 柳公海想到这里, 就忍不住一阵心花怒放,洋洋得意。 今天他穿了新的官袍,面容严峻,不怒自威。 而柳公海身后的三十多名捕快,则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 这些捕快人人腰悬长刀,有人拿着铁链,有人拿着枷。 最后一人,被两名捕快押着。 他身材高大,步履蹒跚,带着枷锁和脚镣。 此人的头上蒙着麻袋,看不出什么身份,但显然是一个重刑犯。 已经转移到草庐马厩梁上的上官雄,一见此人,立即眼眸喷火。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此人正是杀害上官全家的凶手。 铁罗汉! 这一瞬间,上官雄全身的血,似乎都在燃烧,牙齿咬破了下唇。 就是这个狗娘养的,杀了上官府邸满门家小。 然而,上官雄很快就控制住了暴怒的情绪,将身子伏得更低。 无他。 铁罗汉该死。 更该死的,却是指使铁罗汉杀害上官满门的幕后黑手。 上官雄明白,铁罗汉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杀害上官雄满门的凶手,是铁罗汉的幕后指使者。 这个藏在铁罗汉身后的凶手不找出来,上官雄永远都报不了仇。 柳公海趾高气扬地看着草庐院门,声音阴沉。 “叫门,准备拿人!” 三十多名捕快立即精神抖擞。 有人拔出腰刀,有人抖动手中铁链,当啷啷作响。 就在这时,草庐大门突然打开,沈留香步履潇洒,走了出来。 老黄如影随形,站在沈留香的身后。 沈留香摇着小小折扇,气定神闲。 “哟,知州大人好大的威风啊,你到侯府意欲何为?” 柳公海一看见沈留香这张小白脸,便忍不住火气上冲, 狞笑起来。 “沈留香, 你的死期到了,今天本官特地来拿你。” 沈留香笑吟吟的。 “了解,了解,不过知府大人在此用膳,惊扰了他怕是不好。” “镇国侯的意思,想让大人入内用膳,再论这一桩公案如何?” 柳公海冷冷哼了一声。 “不用,你涉嫌指使凶徒,杀害上官雄满门五十五条人命,现在就跟我回去,接受审讯。” 柳公海说着,大手一挥,两个捕快便抖动铁链,要上前拿人。 沈留香面不改色,笑眯眯地看着柳公海,也不躲避铁链。 柳公海被他笑得发毛,怒声喝问。 “你这小贼,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跋扈,你可知罪啊?” 沈留香任凭捕快套住了脖子,收敛笑容,看着柳公海,一字一句。 “柳猪头, 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而且会死得很惨,谁都救不了你。” 他的语气很淡然,却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魔力。 柳公海却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大怒。 “沈留香,你死在眼前还敢胡言乱语,威胁本官,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突然提高了声音。 “柳猪头,你狗胆包天。” “我是白鹿书院萌监大学士,有功名在身,你敢无凭无据拿我?” 这声音十分突兀,犹如炸雷一般,震动整个草庐。 柳公海顿时身子一僵,暗叫不好。 大赢王朝自天子以下,乃至文武百官,寻常百姓都十分敬重读书人。 大赢律令,有功名在身者犯法,需铁证如山,罪名无误。 报请盛京国子监批准,废除功名才能抓人。 柳公海自以为铁证如山,稳操胜券,一时心急,却忘记了这一茬。 特么的…… 又被这个天杀的小白脸阴了啊。 哗啦啦! 草庐大门洞口,还在用膳的白鹿书院士子都冲了出来。 众人眼看捕快手拿铁链,套在了沈留香的脖子上,顿时怒不可遏。 这一次凤凰台论道,沈留香已经征服众人,俨然成了白鹿书院第一才子。 就连萧秋水和白玉京,都成为了沈留香的狗腿,俨然唯他马首是瞻。 而现在,士子领袖沈留香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被官差不由分说拘了。 这还得了! 一时之间,儒生群中,骂声四起。 “狗官柳猪头,竟然如此藐视大赢律法!” “我等清流士子,有大赢律法保护,柳猪头也是同进士出身,竟然不知?” “哼,沈兄乃我白鹿书院文坛领袖,却无端遭此屈辱,我等和柳猪头不共戴天!” …… 升斗小民,可能会畏惧柳公海的权势。 然而这白鹿书院的儒生,却人人有功名在身。 尤其是柳公海被沈留香戏弄,猪头断案之后,庸官之名早已经传遍整个白鹿书院,沦为众多士子笑料。 而柳公海也得了一个雅号:柳猪头。 众儒生又哪里将这小小地方官放在眼中? 柳公海如果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一众儒生下狱,正好全了众儒生之名。 天下士子无论谁提起此事,都少不得赞一声铮铮铁骨,真伟丈夫也。 一时之间,柳猪头之名漫天飞。 柳公海一张脸憋得通红,红得发紫,却是无可奈何。 周文武最为心急,跑到了沈留香的面前,大吼。 “谁敢对沈兄动手,就是和我周文武为敌,我要打十个!” 他二话不说,一记老拳将一名捕快打倒。 紧接着,他又是一脚踢在另外一名捕快的小腹上。 两名捕快惨叫声中滚落石阶下。 其他儒生气不过,冲过去痛打落水狗,一阵王八拳痛殴。 柳公海连连倒退, 气得脸色紫涨,连呼住手。 众多捕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纷纷后退,不敢和众多儒生动手。 混乱之中,老黄人影一闪消失,到了铁罗汉身后。 下一个瞬间,他又回到了沈留香的身后,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正在喧闹之时,草庐大门中,走出两人。 正是徐千重和沈伯虎。 徐千重面色阴冷,狠狠地瞪了彷徨无措的柳公海一眼,提高声音。 “全都给我住手!” 第86章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知府大人露面了! 徐千重可不是柳公海能比的。 作为江南知府,位高权重,这一声大喝,立即镇住了所有人。 众儒生不敢在徐千重的面前失礼,纷纷停手,全场安静了下来。 柳公海装作不知道徐千重在此,赶紧上前行礼。 “下官正在执行公务,不知道徐大人在此,请恕罪。” 偏偏沈留香冷不丁插话。 “徐大人,柳猪头知道你在此用膳,他一直都知道。” “如此可见,这位知州大人,是真的没有把你放在眼中啊。” 柳公海气结,怒视着沈留香。 “你胡说……” 徐千重自然不理会沈留香的挑拨离间,淡淡地看着柳公海。 “柳大人办案,怎么办到镇国侯府了?” “你,好大的胆子啊。” 柳公海十分惶恐,低头再拜。 “如果不是铁证如山,下官怎敢冒犯镇国侯?” “这件案子,事关上官满门五十多口人命,下官不敢怠慢啊。”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震惊。 白鹿书院的无数儒生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柳公海。 上官府邸灭门血案,早已经在孟州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可谁能想得到,这件灭门血案,竟然和镇国侯府有关? 徐千重勃然变色,一声呵斥。 “胡说,镇国侯诗书传家,治家严谨,又怎么会牵扯到灭门血案?”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柳公海。 “柳大人,你可知道镇国侯和本官的关系?” “你要是敢无凭无据肆意诬蔑,休怪本官现在就将你撤职查办。” 柳公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大人恕罪,下官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牵涉巨大。” “然而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国法在上,下官又怎敢徇私枉法?” 沈留香看着这两人唱双簧,就跟唱二人转似的,不由得冷笑。 老黄在沈留香的身后,压低了声音。 “公子爷放心,刚才混乱之时,老奴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办好了差事。” 沈留香点了点头,冷冷一笑。 “现在,你可以去救刘寡妇母子了。” 老黄有些感动,也有些为难。 “可是,公子爷的安全……” 沈留香叹气。 “有我爹娘在此,还有三千镇国军将此地包围,谁敢动我?” “你放心去吧,这些钱应该足够你安顿好刘寡妇母子。” 沈留香说着,将一叠银票塞在老黄的手中。 老黄感激涕零,红着眼低声谢过沈留香,佝偻着身子隐入人群之中。 徐千重装模作样呵斥柳公海的时候,沈伯虎和赵飞雪已经缓步走出。 而许久不见的徐沛,也随着徐芷晴,一左一右站在了徐千重的身后。 徐千重为难地看着沈伯虎。 “侯爷,你看这……” 沈伯虎不理会徐千重,冷冷地看着石阶下的柳公海。 “知州大人,我镇国侯府向来遵纪守法,从不僭越行事。” “既然你说孟州城上官府灭门血案和我镇国侯府有关,那凶手是谁?有何证据?” 柳公海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 他抖擞精神,声音清朗。 “禀侯爷,孟州上官府邸五十二人满门遇害,凶手王良当场抓获。” “现在凶手王良已经招供, 他受人指使,杀害上官满门。” “而幕后指使王良行凶的人,正是……” 柳公海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音。 正是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 这话一出,所有人震惊,全场一片死寂。 沈伯虎和赵飞雪早已经知道对方的矛头,直指沈留香,但此刻依然变了脸色。 当设想变成现实,那种冲击力非比寻常啊。 周文武下意识地骂出声来。 “柳猪头,你放屁,沈兄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周文武这一骂,梁不凡和杨志聪也都纷纷破口大骂。 众多儒生又鼓噪起来,突然有一人的声音格外尖利。 “柳猪头,你当日被沈兄戏耍,顶着猪头判案,因此怀恨在心,公报私仇对不对?” 众人一听,都惊为天人。 此公之奇思妙想,果然突出,大家纷纷循声看去。 居然又是楹联秀才朱子山。 柳公海被朱子山提及生平恨事,气得脸色发黑,向徐千重再拜。 “下官秉持事实,求知府大人明断。” 徐千重沉吟了一下,回头看向了沈伯虎,作揖行礼。 “侯爷,此事事关世子清白,不可马虎。” “还请侯爷和夫人亲自旁听,本官亲自审问人犯,不容他人胡言乱语,污蔑世子清白。” 沈伯虎心中冷笑。 这位知府大人表面口口声声为沈留香洗清冤枉,用心好不狠毒。 他早已经和柳公海串通一气,人犯铁罗汉早已经录了口供。 甚至,就连黑龙卫都埋伏在侯府外面,就等着抓捕沈留香。 他居然还要当着白鹿书院所有儒生,明证沈留香之罪名。 如此让舆论发酵。 最好消息一直传到盛京,让沈留香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 这一切的算计,环环相扣,阴险毒辣。 然而在徐千重的口中说来,却都是为了沈留香的清白。 赵飞雪看着沈伯虎脸色铁青,知道自己这位夫君不善作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袍子。 比起沈伯虎,赵飞雪绝对相信沈留香。 他既然早已经料到了徐千重的所作所为,肯定法子逆风翻盘。 而且,以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徐千重和柳公海绝对会栽一个大大的跟斗。 沈伯虎心中愤怒,赵飞雪的提醒,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沈伯虎冷冷地看着石阶下的柳公海。 “就依大人所言,本侯丑话说在前。” “小儿犯法自然有国法制裁,可谁要是敢栽赃陷害,污蔑小儿。” “我沈伯虎就算上京告到圣上面前,也决不善罢甘休。” 草庐左侧花木葱茏深处,上官雄满脸狰狞,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他知道真相很快就会大白,藏在怀中的匕首握了又握,已经热得发烫。 上官雄喃喃自语。 “无论谁是凶手,我都要让他死!” 很快,众多衙役捕快肃清场地,就在草庐外面,搭建了一个临时公堂。 原本按照规矩,沈留香作为嫌疑人,必须押到公堂受审。 然而镇国侯世子何等身份,又岂能押到公堂审问,只能如此权宜行事了。 柳公海请徐千重坐下, 自己和沈伯虎一左一右坐在一侧。 捕快衙役分成两排,杀人犯铁罗汉头上套着麻袋,跪在地上。 沈留香手摇折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哉悠哉。 阿碧俏生生立在他的身后,打着一把绸布伞为沈留香遮凉。 徐千重审讯开始。 这一场博弈终于到达了巅峰。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第87章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说不清了 衙役脱去了铁罗汉头上的麻袋。 一张狞恶粗犷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满身伤痕,脸色憔悴,然而身上的凶悍之气却没有半点减弱。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很杀人犯啊。 难怪杀了那么多人。 柳公海仔细观察着铁罗汉的脸色。 这一局,铁罗汉是最重要的棋子。 他就好像过河将军的卒,直逼整个镇国侯府。 能不能扳倒镇国侯府,就看这小小的卒了。 不知为什么,铁罗汉的神色有些恍惚,眼神似乎也游离不定。 这让柳公海有点忐忑,但随即暗笑自己太过紧张了。 铁罗汉和王不同兄弟情深,为了王不同宁愿拼死复仇。 而王不同唯一的骨血就捏在自己的手中,相当于掐住了铁罗汉的命脉。 这小子又怎敢临时变卦? 徐千重照例询问了一下铁罗汉的籍贯,姓氏,然后切入正题。 “王良,你是否杀害上官雄满门五十二人,幕后是否有人指使?” 铁罗汉神情有些恍惚。 他使劲地摇了一下头,神色变得坚定起来。 “没错,我为兄复仇,杀了上官满门,杀了多少人我也记不清了。” “让我复仇杀人的,正是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他还当面给了我一千两银子。”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震惊,人人惊呼。 沈伯虎脸色阴沉,就连一直相信沈留香的赵飞雪,也紧张地握起了拳头。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啊。 对方构陷沈留香,何其直接,根本没有任何遮掩。 柳公海神色俨然,但眼眸之中已经有了得意之色。 徐沛和徐芷晴站在徐千重的身后。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快意。 这个把整个孟州搅得翻天覆地的超级搅屎棍,十恶不赦的小白脸,终于要完蛋了啊。 铁罗汉的口供便是铁一般的证据,哪怕他会七十二变,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藏在花木深处的上官雄,眼泪流出。 他慢慢地取出了匕首,神色狰狞。 “沈留香啊沈留香,果然是你杀了我全家,我今天一定要你死!” 沈留香听着众人惊呼,却泰然自若,含笑看着,犹如看二人转似的。 草庐之前,徐千重神色不变,继续发问。 “你知沈留香为何要灭上官雄满门?” 铁罗汉面色木然,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千重。 “上官雄和沈留香世子的恩怨,由来已久。” “上官雄派人诱骗沈留香去长乐赌坊赌钱,让他输了三万两银子,日日上门催债。” “沈留香反手过来,让上官雄损失了十万两白银。” “双方矛盾越来越大,争斗越发激烈,具体内幕我并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哥王不同被上官雄害死,我要报仇。”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缥缈,就跟唱歌似的哼哼。 “然后,沈留香找到了我,给我一千两白银,让我杀了上官雄全家。” “我本来就想为大哥报仇,还能得到一千两白银, 何乐而不为?” “有了这一千两白银,我说不定很快就能逃跑,大不了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富贵日子。” “然后,我就摸进上官府邸,杀了上官雄全家,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抓了。” 说到这里,铁罗汉的声音突然变得怪异起来,哈哈笑了两声。 “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哈哈哈哈,痛快极了。” 沈伯虎和赵飞雪听着铁罗汉的供述,全身如坠冰窟。 什么是完美的谎言? 九分真话,再加上一分假话,那才是撒谎的最高境界。 铁罗汉说的情况,几乎都是真的。 上官雄诓骗沈留香进赌场赌钱是事实。 沈留香欠了长乐赌坊三万两的高利贷是事实。 沈留香设局,让上官雄损失了十万两白银是事实。 上官雄囚禁王掌柜,让他死在地牢中,和铁罗汉结仇是事实。 就连沈留香给了铁罗汉一千两白银也是事实。 …… 唯一的假话,就是沈留香指使铁罗汉杀人满门。 这么多的真话,再加上最后一句假话,谁能查清楚? 这几乎可以骗过天下人啊。 所有儒生听得目瞪口呆。 听着铁罗汉的供词,无论是逻辑还是情理,都丝丝入扣。 再想想沈留香的为人,很难让人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啊。 周文武、杨志聪和梁不凡三人垂头丧气。 三个好大儿也想为义父狡辩两句,然而三人发现。 这根本没法狡辩啊。 铁罗汉说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的真相。 两个捕快将一个褡裢,放在了铁罗汉的身旁,向徐千重禀告。 “大人,这是从铁罗汉身上搜到的一千两白银。” “正是沈留香雇凶杀人的铁证。” 两个捕快说着,将褡裢打开,果然取出一锭锭银子。 雪亮的银子放在地上,耀眼生花。 这一千两白银,的确是沈留香给铁罗汉的。 当日在侯府田庄,沈留香一张染布秘方,换了一万一千两白银。 他给了铁罗汉一千两银子,让铁罗汉打断了孔二狗的双腿。 只是现在,这些事根本说不清了啊。 许多儒生都彻底闭上了眼睛。 就连周文武三人都是如此。 铁罗汉出身穷贱,虽然为上官雄做事,但一个江湖汉子打打杀杀能攒几个钱? 如果不是沈留香给的,他怎么可能拥有这一千两银子? 铁证如山啊铁证如山! 徐千重面色已经变了,冷冷地看着铁罗汉,伸手指向沈留香。 “王良,你可认识他?” 铁罗汉回头看向了沈留香,声音颤抖,喘着气怪笑起来。 “他?” “我当然认识啊,他就是镇国侯世子,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沈留香。” “就是他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杀了上官雄全家。” 所有人听着铁罗汉最后的指认,都叹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都在所有人预料之中啊。 沈留香果然就是灭上官满门的幕后凶手啊。 徐芷晴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心中快意到了极点。 她之前受了多少沈留香多少羞辱,如今全都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终于要完蛋了啊。 花木丛中, 上官雄眼眸通红,宛如燃烧着火焰。 他慢慢弓起身子,无声无息地在花木中穿行。 他手中的匕首,已经遥遥对准了沈留香的心脏,准备飞身一击必杀。 沈伯虎和赵飞雪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伯虎面色坚毅,赵飞雪却是缓缓摇头,然后看向了一侧坐着的沈留香。 徐千重问完,不再理会铁罗汉,看向了沈伯虎,脸色十分为难。 “侯爷,你看这……” 沈伯虎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只是王良的供词,小儿还没说呢,难道就这么定罪吗?” 徐千重嗯了一声,但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 事态发展至此,已经板上钉钉。 沈留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徐千重看了沈留香一眼,脸色严肃。 “事到如今,世子可有话说?” 第88章 盖棺论定,徐千重不装了 沈留香没有理会徐千重,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此时此刻,沈留香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铁罗汉。 他的目光充满了认真和专注。 就犹如最专业的科技人员,观察着自己的实验活体似的。 铁罗汉五花大绑,戴着脚镣枷锁,面色狞恶,神情麻木。 他的状态,再正常不过了,任何一个死刑犯都是这样的。 然而,看在沈留香的眼中,却充满了种种怪异之处。 他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空洞洞的。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每一根汗毛似乎都在发颤。 而他鼻翼扩张,呼吸越来越急促,黑黝黝的脸,也闪过一阵又一阵妖异的潮红。 渐渐的,他的喉咙之中,仿佛有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发出,模糊而又沉闷。 看着其他人的眼中,这不过是凶犯受伤痛苦地哼哼而已。 然而沈留香却得意地笑了。 他知道, 自己的部署成功了。 这一局,必定让柳公海,徐千重等人魂飞魄散。 徐千重看到沈留香大喇喇地不理会自己,脸色不由得彻底阴沉下来。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演戏了。 这盘棋,要么沈留香认输束手就擒。 要么沈伯虎掀了棋盘暴起而动。 但那样的话,整个镇国侯府就会死得更惨。 柳公海早已经冷笑起来。 “沈留香,铁证如山,你也理屈词穷了吧?” “你作为镇国侯世子,世代享受国恩,不思勤勉读书,报效国家。” “为了小小私怨,竟然雇凶灭人满门,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柳公海是懂得为官之道的。 徐千重只是脸色微沉,他便知道知府大人的意思。 立即化身疯狗,开始撕咬沈留香。 赵飞雪提心吊胆地看着沈留香。 她知道沈留香绝不会束手就擒。 可现在这个局面,恐怕就连神仙都无法扭转局面了啊。 赵飞雪实在不知道,沈留香还能有什么办法洗清自己的冤枉。 沈伯虎身后早已经多了两名心腹之人。 他唇齿微动,正在向两名心腹之人传达命令。 沈伯虎已经对沈留香所谓的后手死心。 在他看来,这局面神仙都难救了。 而这个孽子大难当前,还能如此泰然自若,沈伯虎其实已经很满意了。 一旦徐千重敢下令抓捕沈留香,沈伯虎就会不顾一切,命令镇国军倾巢出动。 只要抓了徐千重和柳公海作为人质,将他们押在阵前,或许就能作为护身符,将沈留香安全送出孟州城。 柳公海看着沈留香依然不理会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猛然爆发。 过去沈留香给自己的嘲笑,羞辱,这一刻都犹如地底滚动的岩浆,猛然窜出地面。 终于不用掩饰了。 终于不用顾忌什么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公报私仇了。 柳公海放声大叫。 “沈留香,你不回答本官的话,那就是认罪了。” “自古杀人偿命,大赢律法绝对容不得你这等凶顽之徒。” “来人,先给我拘了,别让他跑了。” 沈留香有功名在身,照例不许刑拘,更不能上枷锁。 然而,镇国侯府坍塌已经板上钉钉,谁又会为一个雇凶杀人的没落世子说话呢? 别说上枷锁了。 只要沈留香落在柳公海的手中,知州牢房内三十六种酷刑,柳公海都要让他尝个遍。 一众衙役捕快早已经忍耐不住,更要在知府大人面前表现,立即一拥而上。 赵飞雪飞身挡在沈留香的面前,手中长剑雪亮,厉声呵斥。 “谁敢抓我镇国侯世子?找死么?” 随着赵飞雪的进场,周文武和杨志聪也冲了过去,挡在沈留香的面前。 梁不凡慢了一点,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大声呼喊。 “兵法有云,一夫拼命,万夫莫敌。” “我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绝对不能让义父受辱。” 徐千重看着现场崩坏混乱,心中不怒反而大喜,但嘴上却大声呼喊。 “大家不要乱,大赢自有国法在,岂容你们肆意破坏?” 徐千重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沈伯虎。 “侯爷,何必如此呢?” “侯爷应该知道,侯府一旦暴力拒捕,会是什么后果?” 他假惺惺的劝诫,但已经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之色。 削藩大业终于盖棺落定,他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沈伯虎面沉似水,看都没有看徐千重一眼,脸色无比坚毅。 能有什么后果? 无非就是家破人亡! 但自己就算是把侯府数百年基业葬送,血染涌金河,也要把沈留香平安送出大赢。 徐千重作为沈留香的护身符,非拿下不可。 沈伯虎心中念头转动,意念早已经锁定了徐千重。 此时此刻,他不是猎物,徐千重才是! 就在这时,沈伯虎的身后,一柄利刃穿透衣服,抵在他的腰眼之上。 沈伯虎顿时一愕,一扭头,身后已经传来了一个森冷的声音。 “对不住了,侯爷,徐大人不许你动。” 正是沈伯虎其中一个心腹,满脸狞恶之色。 此刻他正用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了沈伯虎的后腰。 刀尖锋利,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流出血来。 沈伯虎只觉得全身冰凉,下意识地看向了徐千重。 徐千重微笑着。 “侯爷,您的这位心腹真名叫赵武,不好意思,他是我一手培养的死士。” “所以,你的镇国军接到的命令,是驻守封地,而不是驰援镇国侯府。” “你的最后一招困兽之斗,是用不上了。” 沈伯虎一颗心坠入了无尽深渊,全身冰凉。 这个心腹是三年前投入镇国侯府的。 他曾经在沈伯虎狩猎之时,从一头黑熊爪下,救过沈伯虎的命。 沈伯虎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便把此人当成心腹。 平时相处没有主仆之分,犹如兄弟一般。 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徐千重手下的死士! 徐千重此人谋略之深远,完全出乎了沈伯虎的意料啊。 沈伯虎远远地看了沈留香一眼,两滴英雄泪不由得涌了出来。 自己这个孽子何其优秀,没想到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不甘心啊。 沈留香好似没有看到周遭的变化。 他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空间,依然在全心全意,观察着铁罗汉。 好像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铁罗汉此刻的颤抖越发加剧,模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近乎呓语。 他的身子不自然地扭动,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 上官雄此刻已经潜伏在距离沈留香最近的位置,匕首对准了沈留香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不容有半点失误。 终于,沈留香抬手,声音懒洋洋的。 “全都给我住手,本世子有话要说。” 第89章 是你啊,就是你啊,柳公海的天塌了 沈留香一说话,赵飞雪长剑刷刷,加紧攻势,将一众衙役捕快逼退。 周文武立即大叫。 “都给我住手,小侯爷有话要说。” “谁再敢动老子不客气了,老子要打十个!” 梁不凡将身前的两个捕快用力一推,恼怒地盯着柳公海。 “柳猪头,案情不明,你敢凭疑犯一面之词抓沈兄,老子明天就把你告到金銮殿前。” 这一次,梁不凡难得地没有论兵法。 柳公海心中恼怒。 不过梁不凡的老爹,可是拒北城大帅梁天官,手握兵权,威名赫赫。 梁不凡如果较真,也确实麻烦。 柳公海视线穿过人群,和徐千重对视了一眼,徐千重微微点头。 柳公海看着沈留香,极为不耐烦。 “沈留香,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留香不理会他,转身看着铁罗汉,笑眯眯的。 “铁罗汉,现在你还认识我吗?” 铁罗汉脸色憋得通红,全身不自然地扭动。 “我当然认识你啊,你就是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 “不只是女人想睡你,老子都想睡你,每天晚上都想,哈哈哈哈。” 众人一愕,面面相觑。 徐千重仔细打量着铁罗汉。 他发现铁罗汉瞳仁已经红透,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狂乱之中, 徐千重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当机立断,对着徐芷晴耳语。 “王良此人的精神状态不对劲,立即让影子用毒针灭口。” “切记在混乱之中动手,别让其他人看出来。” 徐芷晴震惊地看着徐千重。 父亲大人行事向来不弄险。 他对敌犹如蟒蛇狩猎,喜欢四平八稳绞杀猎物,再慢慢嚼碎吞下。 现在这是怎么了? 徐千重声音急切。 “不要问,快通知影子,他知道怎么做。” 徐芷晴迅速后退,消失在草庐之后。 一直盯着徐千重的沈留香,立即轻轻耳语赵飞雪。 “小心护好铁罗汉,别让人杀人灭口。” 赵飞雪神情一凛,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一双剪水双瞳,灼灼有光。 沈伯虎似乎也看出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动,后腰立即传来一阵刺痛。 “侯爷别动,小人不想伤你,但请你不要逼小人。”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铁罗汉。 “你杀了上官雄全家,是受我指使的吗?” 铁罗汉努力扭动着身子。 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是被他扭出了妖娆的味道,整个人魂不守舍。 “哈哈,当然不是,你根本没有资格指使老子做事。” “就算你是女人,老子也只想睡你,怎么会听你的话?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上官雄已经露出了半个头,手中匕首铮然闪光。 他就如同一条已经吐出信子,露出獠牙的响尾蛇。 此刻,他却像挨了一棍的地鼠,猛然缩了回去。 徐千重脸色骤变,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拳头狠狠握起。 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在他的心中升起。 徐芷晴刚刚走出草庐,就听见了铁罗汉的话,脸色瞬间大变。 柳公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都摇晃了几下,脑袋一阵阵眩晕。 铁罗汉为什么会翻供? 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翻供? 柳公海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慌乱的心情。 他瞪着铁罗汉怒声呵斥。 “大胆凶犯,你已经签字画押,绝不容许你翻供。” 铁罗汉怪声怪气地大笑起来,看着柳公海哈哈大笑。 “柳大人,不是你亲口说,上官雄害死了我哥,允许我灭掉上官满门,为我哥报仇吗?” 他说着,身子左右摇摆,手舞足蹈,带动脚镣和枷锁哗啦啦作响。 “是你啊,就是你啊,你亲口告诉我,上官雄斗不过沈留香,已经成了弃子。” “你说,这些年来上官雄为你做了不少脏事,你有很多把柄在上官雄手中,所以你要杀人灭口。” “那一晚你亲自找到我,告诉我我哥已死,是上官雄害死的。” “你让我杀了上官雄全家,为我哥报仇雪恨,为你绝后患,你都忘了吗?” …… 仿佛一记炸雷,直接轰在了柳公海的头顶,轰得他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不对! 应该说,铁罗汉的每一句话,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对于柳公海来说,都是一记炸雷。 这些炸雷密集地轰在柳公海的头顶,劈头盖脸,一雷更比一雷凶狠。 这让他完全失去了思维能力,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柳公海魂飞魄散,徐千重也麻了,呆若木鸡。 上官灭门惨案,可以说是徐千重有意放纵的。 在他的推动下,这一桩血案,一步步成为勒死镇国侯府的绞绳。 没有谁比徐千重更明白这一桩惨案的真相了。 可是现在要行刑的时候,绞绳却套在了心腹爱将柳公海的脖子上。 老天爷这是发了疯吗? 沈留香哈哈大笑,看着铁罗汉。 “既然是知州大人让你杀人,你为何要指证幕后真凶是我?” 铁罗汉口水流得满地,呵呵笑着。 “因为知州大人恨你啊。” “他又斗不过你,让我栽赃给你,拖你下水,好让你全家死光啊。” “我也很乐意的,我也恨你。” “就是你害得我和我哥被上官雄追杀,我也想杀了你。” “哈哈哈哈,知州大人答应过我。” “只要把你抓起来,就剥了你全身的衣服,让你光着腚和我同一个牢房。” “嘻嘻嘻,我一定会重重惩罚你,我好快乐啊,好兴奋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诡异的影子闪过,以常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快速接近铁罗汉。 赵飞雪一声娇叱,长剑如雪,圈转了半个圆。 人影随即消失。 啪嗒! 两根断掉的手指掉在地上,鲜血淋漓,还有一根蓝汪汪的毒针。 赵飞雪回过头来,小心地用手绢包起毒针,两根手指夹起来。 她看向了柳公海,冷笑。 “怎么?真相马上就要大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吗?”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快,许多人根本没看清楚。 但看着赵飞雪手中的毒针,在场的儒生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群情激愤。 “柳猪头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幕后真凶不是他又是谁?” “可恨啊,真是贼喊捉贼,原来柳猪头和上官雄内讧,却把锅甩在了我沈兄头上。” “沈兄是清白的,他的人格魅力,就连这杀人凶犯都征服了,可见冥冥之中,自有正道。” …… 不知道是不是赵飞雪和刺客的争斗,刺激到了铁罗汉。 他变得更疯狂了,突然嚎啕大哭,跪地磕头不止。 “知州大人,你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你是富贵人啊。” “老天爷保佑你福泽连绵,多子多孙,金玉满堂啊。” “求求你,饶了刘寡妇吧,还有她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孩子是我大哥的唯一骨血,我王家的香火不能断啊,求你了,求求你了。” “只要你能饶了刘寡妇和他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让我污蔑沈留香,我就污蔑沈留香,你让我做猪做狗都行啊。” …… 全场哗然之中,柳公海终于清醒过来了。 气!抖!冷! 第90章 世子爷大开杀戒,柳公海魂飞魄散 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啊。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将沈留香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送进地狱啊。 为什么? 为什么事到临头,却突然反转了? 为什么每次都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啊。 最重要的是,柳公海真的没有指使过铁罗汉,杀上官雄全家啊。 这一点,他可以对天发誓。 上官雄全家被灭之前,柳公海根本找不到铁罗汉,更别说指使他杀人了。 这一顶黑锅,怎么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另外一边,沈留香却是嘿嘿冷笑,得意非凡。 王掌柜的唯一血脉落在柳公海的手中,铁罗汉为何还敢临时翻供? 无他。 迷幻剂药力发作而已。 早在数天前,沈留香让黎伯通知庄客,收集发霉黑麦的霉菌。 这种霉菌之中,藏着一种让所有犯人都魂飞魄散的植物性神经药剂。 麦角菌! 用这种麦角菌制成的迷幻药,能麻痹刺激人的大脑神经,让人处于迷乱癫狂状态。 任何铁骨铮铮的硬汉,只要中毒,就会吐露心底深处所有的秘密。 这原理类似于酒后吐真言。 然而麦角菌迷幻剂的药力,却是烈性酒精的一千倍以上。 上一世,沈留香作为商界新贵,应酬狂欢,长年流连于各种高档娱乐场所。 对种种幻药,面粉等等,熟得不能再熟。 用麦角菌制迷幻剂,实在不值一提。 刚才众儒生臭骂柳公海之时,一片混乱。 老黄趁乱用沾了高强度迷幻剂的毒针,闪电一般刺了铁罗汉玉枕穴,风池穴和百会穴。 这三处大穴都是头部大穴,直接连接大脑皮层和密集的神经元。 就算不用毒针,寻常人被磕碰也往往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更不用说老黄的毒针,还沾了二十倍浓度的麦角菌毒素了。 铁罗汉如何能扛得住? 他是个糙汉子,脑袋微微一疼,根本不当做一回事。 而就是这蚊子叮咬似的微微一疼,可就着了老黄的道儿了。 哪怕是这样,沈留香还担心会出意外,一直仔细观察铁罗汉的反应。 一直到他全身发抖,药性全面爆发,沈留香这才发难。 但,问题又来了。 麦角菌致幻剂又名吐真剂。 犯人吐露的,都是藏在心底深处,最真实的犯罪行为。 明明是老黄告知铁罗汉王掌柜死亡的消息,铁罗汉为何偏偏咬死了是柳公海呢? 因为那一夜,老黄专门穿了柳公海的官袍,扮成他的样子,去找了铁罗汉。 天黑夜浓,老黄带着两个同样扮作捕快的庄客前往见铁罗汉。 铁罗汉正逃亡呢,心惊胆战,哪里能分辨真假? 所以,自始至终,在铁罗汉的心中,唆使自己杀人的,都是知州大人柳公海。 没有别人,更不是沈留香。 言归正传。 柳公海脑袋嗡嗡的,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怒视着铁罗汉。 “王良,你还知道你有亲人啊?” “快告诉所有人,你刚才所言都是胡说八道,是沈留香胁迫你的。” “你快说出真相,就是沈留香指使你害死了上官满门,你快说啊。” 这话一出,徐千重脸色骤然铁青,狠狠地骂了一声蠢货。 柳公海此时此刻提及王良的亲人。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铁罗汉所言是真的? 就是他胁迫了铁罗汉大哥的儿子,所以铁罗汉才不得不污蔑攀咬沈留香? 果然,白鹿书院的儒生听柳公海公然胁迫铁罗汉,都不由得大哗,纷纷骂出了声。 杨志聪跳着脚,破口大骂。 “柳猪头,你这个狗官!” “你为了陷害沈兄,竟然胁迫凶犯胡乱攀咬。” “我大赢怎么会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奸臣?” 杨志聪声音尖利,他这么一骂,众多儒生纷纷骂出了声。 “原来我孟州父母官居然是这样的人,陷害忠良不择手段,我等清流,怎么让此獠如此肆意妄为?” “请知府大人明察秋毫,法办柳猪头,还孟州一个朗朗乾坤。” “请知府大人法办柳猪头,否则我等必将上盛京,为沈兄敲响登闻鼓鸣寃。” “请知府大人法办柳猪头!” “请知府大人法办柳猪头!” …… 一时之间,无数儒生纷纷呐喊。 白玉京和萧秋水热血沸腾,叫得尤其大声。 众人形成了整齐的声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在众人的大叫声中,铁罗汉还在磕头。 他嘶哑的声音,宛如叫魂一般,显得格格不入。 “知州大人,你金玉满堂啊,你全家安康啊。” “求求你放了我大哥的孩子吧,求求了,求求了,哈哈哈哈。” …… 徐千重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甘和怒火,让他的脸微微扭曲,有些狰狞。 众儒生一起逼宫,这是把徐千重架在火上烤啊。 他徐千重自诩治世之能臣,向来谋定而后动,所谋之事无往而不利。 但是这一次,却在沈留香的手下,败得如此憋屈,如此莫名其妙。 毫无疑问,铁罗汉杀人的幕后指使者,绝非柳公海所为。 铁罗汉突然发狂杀人,背后和沈留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可徐千重就是想不通。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居然让已经完全臣服的铁罗汉,突然反口。 甚至于,他都不考虑大哥王掌柜的唯一血脉,还掌握在柳公海的手中。 种种疑点,让徐千重眉头紧皱,沉吟不决。 徐芷晴听着众多儒生破口大骂,同样皱着秀气的眉头,苦苦思索。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提醒徐千重。 “阿爹,柳公海保不住了,你要迅速做出决断。” “这一局……咱们恐怕又输了。” 徐千重身子一颤,看向了柳公海。 柳公海已经知道自己嘴瓢,说错了话,此刻已经惊惶不安。 他在众人的围攻中,宛如一只掉入陷阱的兔子,瑟瑟发抖。 徐千重好生为难。 柳公海能力不算突出,但却是徐千重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啊。 他对徐千重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信赖敬爱,如君如父。 如今被沈留香毒计陷害,要让徐千重挥泪斩马谡,这刀子又怎么抬得起来? 真要是在沈留香的逼迫下,舍弃柳公海。 这对徐千重来说,完全就是被沈留香当面唾弃。 他还不得不唾面自干。 不甘啊! 屈辱啊! 徐芷晴在一旁异常清醒地提醒徐千重。 “阿爹,我知道你的想法。” “但你抓了柳大人,咱们还有很多办法为他洗清冤屈,这案子还没完。” “铁罗汉为何突然发狂,这是个关键点。” “只要隔日再审铁罗汉,复盘今日之局势,不难查清楚。” “铁罗汉在我们的手中,沈留香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咱们来日方长,请阿爹速速决断。” 徐千重心中猛然一动,抬起了头。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女儿。 每当大事临头,紧急关头,徐芷晴比自己还要睿智,思路还要清晰。 此时人群中,传来了沈留香的破口大骂。 “柳猪头,居然是你指使凶犯陷害小爷,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一边说着,一边气势汹汹推搡着柳公海。 看在众人眼中,沈留香此举合情合理。 他好歹是镇国侯世子,被柳公海恶意陷害,当然愤怒极了。 柳公海心乱如麻,脸色如土。 他也不敢抵抗,被沈留香带着三大废柴,拳打脚踢,推搡着不断靠近花圃深处。 藏身在花圃下面的上官雄,此刻泪流满面,却又咬牙切齿。 “老天爷保佑啊,竟让我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为家人报此血仇。” 徐千重瞬间做出决断,缓缓抬起了头,咳嗽了一声。 “大家住手,此案本官自有公断……” 扑哧! 带血的刀尖,直接从柳公海的胸口透了出来。 大蓬的血花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惊呼一声,四散飞逃。 柳公海的尸体缓缓软倒。 他的身后,露出一个七分像鬼,三分像人的魁梧汉子,满脸狞恶。 却是上官雄出手了,一刀捅进了柳公海的心脏。 徐芷晴惊呼一声,躲在了徐千重的身后。 徐千重也重重吓了一跳。 官府一直死死追捕的上官雄,竟然出现在这里,还杀了柳公海! 这样的变化,是徐千重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沈留香好像受惊的兔子,身形急急后退。 他躲在了赵飞雪的身后,放声大叫。 “上官雄,冤有头,债有主。” “杀你全家的人,可不是公子爷我,你看清楚了。” 冤有头,债有主! 上官雄犹如被当头棒喝,目光猛然凝聚在了铁罗汉身上。 就是这个人,杀了他全家! 铁罗汉此刻魂不守舍,依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我祝你家金玉满堂,财源滚滚,福禄双全。” “求你放了刘寡妇母子吧,我给你磕头了……” 话音未落,上官雄一个滚翻,冲到了铁罗汉的面前。 他半跪在地,一刀直接捅进了铁罗汉的心脏。 铁罗汉瞪大了眼睛,神情恍惚。 突然,他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他似乎认出了眼前的凶手,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 然而上官雄的匕首,已经如狂风骤雨似的,刺向他的胸口。 一共二十七刀! 铁罗汉胸口被刺成了血筛子,缓缓倒了下去。 他的脚镣和枷锁磕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徐千重彻底麻了,徐芷晴倒抽凉气。 两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第91章 别说翻盘了,连盘子都被砸了啊 歹毒啊! 上官雄秘密出现在这里,突然暴起,接连杀了柳公海和铁罗汉。 怎会如此凑巧? 铁罗汉刚刚翻供,指认柳公海是幕后真凶,上官雄就出现连杀两人。 要说这背后,没有沈留香的策划安排,杀了徐千重的头他也不相信。 原来沈留香真正的杀招,居然是一直藏匿于暗处的上官雄。 他根本就没有给徐千重和徐芷晴翻盘的机会啊。 别说翻盘了,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就连盘子都砸了啊。 铁罗汉和柳公海都死了。 铁罗汉刚才的指证,便是铁一般的证据。 既然谁都没法让铁罗汉重新开口,自然也就不存在复盘重来的可能性。 这一系列的设局安排,简直就是神之手笔,天衣无缝! 徐千重看向了沈留香,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可怕。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此刻正躲在赵飞雪的身后,蒙着眼睛尖叫。 “太可怕了,我最怕见血了,上官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沈留香一边惊叫,一边往身旁的丫鬟怀里钻,脑袋使劲往丫鬟高耸的地方蹭,徐千重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这个王八犊子就在徐千重的面前,杀了重要证人铁罗汉,又杀了心腹爱将柳公海。 偏偏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徐千重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时,徐千重身边的徐芷晴突然开口。 “上官帮主,你竟敢杀害知州大人,罪无可赦。” “你不想想你的那些兄弟,以后该怎么过?” “你糊涂啊,快放下刀子吧。” 徐芷晴一开口,沈留香立即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个贱人提到了上官雄罪无可赦,又提到了他的兄弟。 上官雄哪还有兄弟? 全都被沈留香的雷神之怒,全都给送上西天了啊。 这贱人就是存心挑拨,想让上官雄拼死杀了沈留香,为金钱帮兄弟报仇啊。 果然,上官雄被众多衙役捕快围着,突然大叫一声,向沈留香杀了过来。 他匕首上鲜血淋漓,眼神凶狠,死死地盯着沈留香,就像一头吞噬一切的野兽。 众多衙役捕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挡他?发了一声喊四散逃开。 远处的沈伯虎大惊失色。 他奋不顾身一个肘捶,击中赵武的左肋,向沈留香猛扑过来。 赵飞雪挡在沈留香身前,看着上官雄如疯虎一般扑了过来,长剑直刺而出。 波! 长剑直接贯穿上官雄的心脏,鲜血四溅。 上官雄不退反进,竟然任凭赵飞雪长剑贯穿心脏,一直到剑柄。 而他整个人宛如发疯的蛮牛,推着赵飞雪,直接杀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阿碧惊叫一声,闪身想挡在沈留香的前面。 却被沈留香向前一步,反而把她挡在身后。 上官雄被长剑贯穿胸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全都是快意。 他的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死吧死吧,大家都死吧。” “我带你们一起下地狱!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着,一刀刺向沈留香的心脏。 赵飞雪大惊失色,放弃长剑,双掌劈出,正中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沈留香左腕扬起,九九八十一根毒针狂飙而出,全都射在上官雄的脸上身上。 上官雄硬生生受了赵飞雪两掌,口中鲜血狂喷,又挨了沈留香的八十一根毒针。 但他手中的匕首却犹如毒蛇出洞一般,没有半点迟缓,刺在沈留香胸口。 这一瞬间,赵飞雪吓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已经扑到上官雄身后的沈伯虎,身形也陡然僵住。 远处的徐千重和徐芷晴,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两人目不转睛看着这边。 如果这一次能误打误撞,杀了沈留香,那也是难得的胜利啊。 所有人都被吓呆了,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沈留香。 却见沈留香捂住了胸口,软软地倒在了阿碧的身上,脸色十分痛苦。 上官雄舍命一击,最后的力量已经耗尽,奄奄一息,倒在了地上。 他却拼着最后的力气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我终究还是杀了你。” “狗日的小白脸,你终于要死了,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赵飞雪的眼泪夺眶而出,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身子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向后摔倒,却被身后的沈伯虎一把扶起。 徐千重和徐芷晴欣喜若狂。 上官雄这一刀倾尽平生之力,又毒又狠,神仙来了都要死。 这个可怕的敌人终于要死了。 镇国侯府没有了沈留香,面对徐千重的屠刀,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周文武等三大废柴才子,不顾一切冲上来。 三人手忙脚乱查看他的伤势,不断推搡着沈留香。 杨志聪低一声高一声地哭嚎。 “义父,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死啊。” 无数的儒生也都面带悲戚,人人盯着沈留香。 突然,沈留香发出了一声冷笑,猛然站直身子。 “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像老子这样的祸害,要活一千年呢,怎么可能会死?” 他说着,随手将身上的匕首,摔在了地上。 却见那匕首的刀尖,已经折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留香后退两步,得意洋洋地解开了长袍。 他的长袍里面露出了…… 一副黄金锁子甲! 这个贪生怕死的小白脸,竟然在长袍里面穿了黄金锁子甲! 上官雄全身是血,摔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我好恨啊……” 赵飞雪和沈伯虎喜极而泣,所有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周文武三大废柴才子喜出望外。 周文武哈哈大笑,挥舞拳头把沈留香捶得连连咳嗽。 “我说呢,你小子怎么会有事?哈哈哈哈。” 上官雄已经气息奄奄,看着这一幕,白眼一翻,双腿乱蹬。 他喉咙间咯咯作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反倒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彻底咽了气。 上官雄身受重伤,又中了毒针。 但凭着他的武功修为,至少还能拖延半炷香的时间。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被活活气死的,带着无限的不甘和憋屈。 死不瞑目啊。 徐千重和徐芷晴面色铁青。 阿碧刚才险些被吓死,此刻终于哭了出来。 “公子爷,你没事,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沈留香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眯眯的。 “公子爷怎么会有事?” “都还没宠幸你呢,怎么舍得离开我的乖阿碧?” 阿碧满脸红晕,低下了头,但依然努力地搀扶着沈留香的身子。 沈留香揉着被刺得生疼的胸口,笑眯眯地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第92章 这场棋,还未下完 徐千重脸上的阴翳之意一闪而过,随即淡淡一笑。 “小侯爷大难不死,本官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会失望?”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徐千重的话。 “本世子是个富贵人,富贵人惜命啊。” “这些日子,感觉总有刁民想害本世子,所以特地穿了软甲。” “知府大人,现在看起来,本世子不但不会死,反而会活得很好呢。” 他说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徐千重脸上的阴沉之意越来越浓,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这一局,他又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铁罗汉死了,上官雄也死了,甚至柳公海也死了。 他不惜断送上官雄满门五十多人的性命,想把沈留香乃至镇国侯府送上绞刑架。 却被沈留香反客为主,将绞绳套在柳公海的脖子上,杀死了他。 这是徐千重前所未有的大败啊。 徐芷晴心疼地看着父亲陡然佝偻的腰,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 然后,她走到了徐千重的身后,搀扶着他。 “阿爹,你累了, 我们走吧。” 徐千重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摇了摇头。 “不,这一场棋还未下完。” 徐芷晴一愣,徐千重却已经看向了沈伯虎。 “侯爷,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扫了侯爷雅兴。” “不过,下官还有一事要求侯爷,小女……” 沈伯虎一愣,却听沈留香怪声大笑,打断了徐千重的话。 “哈哈哈哈,巧了,我也有一事想要和徐大人商量。” 徐千重看着沈留香这一张小白脸就不舒服,不过神色还是淡淡的。 “世子请说。”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摇头晃脑。 “本世子……要退婚!” 这话一出,徐千重脸色顿时大变。 徐芷晴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两人都同时预感到大事不好,凉飕飕的寒意袭上脊梁骨。 沈留香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 “芷晴小姐和本世子有婚约,不过,本世子现在不想继续这一桩婚事了。” “说白了,我没看上芷晴小姐。” “别怪我太坦白,以芷晴小姐的容貌,出身,家境,非我良配也。” “想要嫁入我镇国侯府,当我的世子妃,至少必须是个郡主啊,对不对?” “所以,我——要——退——婚!!!” 徐千重又麻了。 气抖冷! 他本来想委婉地提出退婚意见,让徐芷晴跳出镇国侯府这个火坑。 趁机也狠狠恶心一把沈留香,让他声名扫地,打击镇国侯府的气焰。 然而,他还未开口,就被沈留香截胡,直接提出了退婚。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然而…… 这一次声名扫地的人,就变成了徐芷晴! 在这个时代,退婚对男人来说,固然是奇耻大辱。 但是对女人来说,这一份羞辱就会更直接,最恶毒。 光一个弃妇的名声,就足以让徐芷晴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被沈留香退婚之后,徐芷晴后半生的婚姻幸福就毁了啊。 被退婚的耻辱,会像一根刺一样,一直伴随着徐芷晴。 以后她无论嫁给任何人,任何人都会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谁家的公子,会娶一个被退婚的女人啊? 徐千重心机再深,此刻也想活活撕了这张小白脸! 徐芷晴也懵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她当然知道被退婚之后,她即将面临何等尴尬凄惨的处境。 一辈子嫁不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堂堂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 但是想要嫁一个稍微有点出息的男人,是不可能了。 所有的儒生也都惊呆了。 徐芷晴才貌双绝,那江南四大才女之首,更是无数儒生寒士心中的女神。 就算是白玉京、萧秋水这些冠绝书院的才子,都被徐芷晴迷得神魂颠倒。 她的一颦一笑,婉转娇音,让无数士子发痴发狂,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然而现在,这样的一个完美女神,无数士子心目中的白月光,竟然被沈留香当众退婚。 这是何等打脸,何等羞辱啊。 周文武最新反应过来,大拇指向沈留香一翘。 “义父,你真是我的义父啊。” “如此美人,你竟然舍得辣手摧花,真男人也。” “义父你做得对,女人,只会影响男人出拳的速度,这婚退得好。” 杨志聪和梁不凡却和大多数儒生一般,脸上均有不忍之意。 徐芷晴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随即掩面,发足奔向远处。 徐千重也不理会徐芷晴,阴沉沉地看着沈伯虎和赵飞雪。 “侯爷,夫人,这事你们怎么说?” 沈伯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有些尴尬。 “徐大人,咱们两家订婚之时,这俩孩子还小。” “现在都长大了,孩子们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小夫妻俩既然过不到一块,我看分开也好。” “小儿顽劣胡闹,我也担心他会坏了贤侄女的终身幸福。” 赵飞雪却是看也不看徐千重,一脸的恼怒。 “徐大人,我看你也不用装了。” “你今天亲自来,不就是为了退婚吗?” “还好,我家世子你没看上你家小姐,如此一别两宽,岂不皆大欢喜?” 徐千重一张脸气得发黑,咬碎了后槽牙。 “好,很好,既然两位如此,那我也不用顾及两家人的情分了。” 徐千重说着,向身后一人耳语两句,那人匆匆而去。 很快,一彪人马便闯进了凤凰台草庐桃花林,铁蹄踩碎了桃花林的点点花瓣。 这一彪人马大概百余骑,黑甲黑盔黑披风。 马上的骑士,全包围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双阴冷的眼睛。 看到这彪人马,沈伯虎和赵飞雪的脸色都变了。 这赫然是黑兵台的黑龙卫! 看到黑龙卫出现,许多儒生都骇然色变。 这么多年来,黑龙卫出现的地方,就没有好事。 所到之处,家破人亡,尸骨累累。 为首一名黑龙卫,跳下马来,向徐千重行礼,声音中充满了狠厉。 “黑龙卫百户指挥使齐秦,见过知府大人。” 徐千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齐秦也不多话,把手一挥。 “把人带上来。” 五十余名黑龙卫,齐齐向左右两边分开,一辆黑篷马车缓缓行来。 黑篷马车站稳,从车上踉跄走下一人。 只见他头戴缟素,身穿孝衣,手中捧着一个灵牌。 沈伯虎和赵飞雪陡然看到此人,都不由得大吃一惊。 正是沈留白。 再看看沈留白怀中的灵牌,沈伯虎更是悚然色变。 那灵牌上居然刻着“先妣刘氏千古”的字样。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眸中都是不敢置信之意。 数日前被沈伯虎驱逐出府的刘氏,居然死了? 沈留白也不拜见沈伯虎,捧着灵牌,跪在徐千重面前,嚎啕大哭。 “知府大人,我母亲刘氏归家途中,被镇国侯府谋害,求知府大人为学生做主啊。” 镇国侯府中途谋害! 这几个关键字眼传到沈留香耳中,就连他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沈留香看了徐千重一眼,见他面沉似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沈留香的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徐千重的反击来了! 第93章 知府大人棋高一着,镇国侯府天塌了 就连沈留香都没有想到,徐千重居然还留着最后的杀招。 他嗅到了近乎毁灭的危险气息。 刘氏竟然死了。 而且在此之前,镇国侯府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沈留白作为镇国侯府的二公子,陪着刘氏回威武侯府。 刘氏死亡,他不是第一时间回到侯府报丧,质问甚至哭闹。 而是直接状告镇国侯府。 而且时机拿捏得刚刚好,就在徐千重全面进攻镇国侯府之时,突然发难。 这一切,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沈伯虎一直到现在,脑袋都是懵的。 他莫名地有些伤感。 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刘氏虽然刻薄刁狡,然而终究是他镇国侯的小妾。 现在突然死了,沈伯虎心中唏嘘不已。 赵飞雪就比沈伯虎敏锐得多。 和沈留香一样,她也嗅到了很浓的阴谋气息。 看着沈伯虎唏嘘,赵飞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沈留白。 “留白,你母亲是如何死的?” “你说侯府谋害你母亲,是谁?” “你有何凭证,还是你亲眼所见?” 沈留白看到赵飞雪,瞳孔收缩,全身发抖,犹如看到了毒蝎一般。 他抱着灵牌,连滚带爬地逃到一旁,带着哭腔放声大叫。 “是你,就是你指使你的侍卫长月歌,带十余骑飞雪军,杀了我母亲刘氏。” “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 沈留白说着,又伏地大哭,连连捶打着地面。 “我知道你这个毒妇善嫉心狠。” “可为何我母亲已经离开镇国侯府,你都不放过她?你说啊。” 月歌杀人! 赵飞雪懵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月歌是赵飞雪的贴身丫鬟,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又有师徒之谊。 月歌的一身武艺,都是赵飞雪教的,赵飞雪甚至还教她习文练字。 月歌感恩夫人教导之恩,对赵飞雪照顾得无微不至。 赵飞雪身为女子,出行的安保工作,自然不能让五大三粗的镇国军陪同。 赵飞雪便让月歌亲自训练了一队女兵,由月歌担任侍卫长,名曰飞雪军。 飞雪军编入镇国军范畴,不管吃穿用度还是饷银,乃至武器装备之精良,都比镇国军要高。 这一批娘子军的战斗力,也十分强悍。 不过五十余骑,却能力敌两倍人数以上的镇国军。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批绝对忠心于赵飞雪的精锐。 上到侍卫长月歌,下到飞雪军的任何一个女骑兵,随时都可以为保护赵飞雪献出生命。 没有赵飞雪的命令,月歌怎么可能带飞雪军劫杀刘氏? 众多白鹿书院的儒生,面面相觑。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有心思敏锐者如白玉京和萧秋水等,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是众人应徐芷晴之邀,为沈留白出头鸣不平,引发了谈诗论道之战。 然后便是柳公海带人上门,诬沈留香为幕后杀人真凶。 现在就连沈留白都亲自出面,剑锋所指,直取夫人赵飞雪。 连环毒计啊。 赵飞雪取出一枚兵符,递给了一名手下。 “传飞雪军侍卫长月歌即刻来见我,不得有误。” 那人接过兵符,匆匆而去。 赵飞雪根本不相信沈留白的鬼话。 月歌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命令,就胡乱杀人啊。 徐千重脸色阴沉,看着沈留白。 “你先别哭,将案情分说清楚。” 沈留白跪在地上,抱着灵牌,眼泪又扑簌簌落了下来。 “数日之前,我母亲和父亲和离,带我离开孟州,准备投奔我舅威武侯。” “两天前,我们行到了津河畔,投宿客栈,准备过河。” “然而就在夜里, 我们投宿的客栈被袭击。” “却是镇国侯府的飞雪军追到了,没错,就是飞雪军。” “她们心狠手辣,胆大妄为,就连甲胄旗帜都没有换,冲进客栈,见人就杀。” “而带头之人,就是镇国侯夫人的侍卫长月歌。” 沈留白说到这里,又嚎啕大哭起来。 “可怜啊,整整一个客栈的人,不分老幼全都遭到杀害。” “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为了掩护我逃跑,以慈母柔弱之躯,抱住了月歌的腿。” “那个杀人女魔头月歌,就这么一剑一剑刺入我母亲的后背啊。” 沈留白说到这里,已经睚眦目裂,伸手指着赵飞雪。 “月歌是你的心腹,又是你的侍卫长,她当众宣布是你指使她杀人。” 沈留白说着,又咚咚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血流满面。 “大人,镇国侯府行事如此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朝廷可不能不管啊。” 说到这里,沈留香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纵兵劫杀,累及整整一个客栈无辜百姓的性命。 这一桩罪名,比天还大。 这不止是要把赵飞雪送进地狱,同时也要把镇国侯府送进地狱。 沈留香只恨老黄不在身边。 最重要的是,特制的麦角菌植物神经致幻剂也没有了。 否则的话,沈留香现在就让沈留白原形毕露。 徐千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看着沈留白。 “既然凶犯如此心狠手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留白磕头不止,血流满面。 “学生得到母亲拼死拖住了杀人凶手月歌,沿着津河拼命逃跑。” “幸好老天爷长了眼睛,逃得不远,就碰到了巡河骑兵。” “巡河骑兵和月歌带来的飞雪军,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月歌一行凶犯人少,寡不敌众,被巡河骑兵斩杀。” “有几名女凶犯眼见突围无望,竟然自刎当场。” “但凶犯首领月歌,却被骑兵百户大人当场擒获。” 他说着,伸手指向黑龙卫百夫长齐秦。 “凶犯月歌,巡河骑兵已经转交给齐秦大人,就在黑龙军中。” 他的话说到这里,一骑飞掠而来。 马上女骑士翻身下马,跪在赵飞雪的面前。 “禀夫人,飞雪军中,侍卫长月歌不在。” 赵飞雪心中一颤,沈伯虎脸色也变了。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沈留白,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 徐千重淡淡地看了赵飞雪一眼,然后看向了黑龙卫百户齐秦。 “还是请齐秦大人,将凶犯月歌带上来吧。” 齐秦一挥手,只见黑龙卫向左右退开,两名黑龙卫押着一个女囚走了过来。 赵飞雪急急看去。 只见女囚蓬头垢面,脚上戴着镣铐,肩扛枷锁,步履蹒跚,满身血迹。 她的脸颊略显瘦削,眼大有神,体型苗条。 不是自己的侍卫长月歌又是谁? 月歌看到了赵飞雪,刚走两步,却因为脚镣不便,摔倒在地上。 她也不站起身,膝行数步,到了赵飞雪的面前,声音内疚而痛悔。 “夫人,月歌对不起您,您交代的差事办砸了。” 赵飞雪一呆,沈留香和沈伯虎却好像两个炸雷劈在头顶,轰然作响。 天塌了啊。 第94章 别人害我阿娘,我弄死他全家不过分吧? 实锤了! 这一瞬间,就连沈伯虎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赵飞雪。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心之意。 都怪自己啊,对夫人的爱不够,让她竟然产生了嫉恨杀人之意。 联想到两人游历江湖,赵飞雪路见不平的霹雳手段,沈伯虎双腿发软。 以赵飞雪嫉恶如仇的性格,完全有可能派出飞雪军劫杀刘氏的啊。 沈留香看着老爹脸上的神情,却是连连摇头。 难怪老爹总惹娘生气。 这个孽父糊涂透顶,能不让人生气吗? 赵飞雪为人侠义刚强,凌上而不欺下。 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去劫杀手无寸铁的刘氏? 更不可能滥杀无辜,杀死整个客栈的无辜百姓。 这明明就是徐千重的嫁祸之计啊。 这一场恶毒的局, 应该从刘氏与沈伯虎和离之时,便开始落子了。 想到徐千重之心狠手辣,谋略之深远,沈留香不由得全身发抖…… 更兴奋了啊。 与天斗,与地斗, 不如与人斗。 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赵飞雪的脸色,却异常平静。 她关切地看着月歌,仔细打量着她身上的血痕和伤。 发现月歌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语气温和。 “月歌,有人说你受我指使,劫杀二夫人刘氏,还杀了整个客栈的无辜百姓。” “其他人说的我不相信,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月歌抬头,一脸愕然。 “夫人,你秘密派月歌带飞雪军追击刘氏马车,你忘记了吗?” “如果没有夫人的命令,奴婢怎么敢调动飞雪军呢?” “月歌只是惭愧,没有杀了二公子,有愧夫人的嘱托。” 赵飞雪身形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脸上全都是心痛之意。 “月歌,我待你如同亲人,悉心教你学艺,你竟然背叛我?” “你……” 她说着,银牙紧咬,下唇都咬出了血。 月歌一脸无辜地看着赵飞雪,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惶恐地跪了下去。 “月歌该死,月歌是个实心眼的粗鄙丫头。” “月歌不应该乱说话的,夫人恕罪……” 赵飞雪万念俱灰。 她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沈留香,眼眸中露出柔情。 “香儿,你过来。” 沈留香走到了赵飞雪的面前,脸色平静。 赵飞雪凄然一笑。 “香儿,连你也相信是娘纵兵杀人对不对?” 沈留香摇头。 “阿娘不会干这样的事。” “二夫人刘氏虽然刻薄人丑,阿娘顶多赏她几耳光,她还不配让娘动用飞雪军。” “你不会纵兵杀人,更不会杀害其他无辜百姓。” “你只是成了徐千重的狩猎目标而已,你是冤枉的。” 赵飞雪眼睛一亮,又看了不远处的沈伯虎一眼。 沈留香轻轻一笑。 “我和阿爹都绝对相信你,你不用疑虑什么。” “你放心,徐千重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这口气我一定替你出。” 赵飞雪立即容光焕发,就连眼睛都熠熠生辉,叹了一口气。 “这一生,我赵飞雪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无憾了。” 沈留香立即感觉到了什么,摇头微笑。 “阿娘,你想和父亲和离,甚至当场自杀。” “以此撇清镇国侯府,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没用的,徐千重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就算你现在自杀也来不及了,徐千重立即就会把矛头指向阿爹。” 赵飞雪一愣。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眶红了,样子凄楚。 “娘有眼无珠,信错了人,如今恐怕已经自身难保。” “但只要能保住你爹和你,还有镇国侯府,娘何惧一死!” 沈留香淡淡一笑。 “咱们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平平安安的。” “徐千重开出这一场棋局,便是以你和镇国侯府为赌注,逼我下棋。” “这一局,我要让他输得魂飞魄散,让他滚回盛京去,信我!” 赵飞雪心中多了几分希望,沉默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我儿有大才,好,娘信你。” 两人说话的时候,徐千重已经冷冷地看向了沈伯虎。 “侯爷,此事关系重大,人证齐全。” “下官不得不委托黑龙卫,请夫人回府衙协助调查了,侯爷见谅。” 沈伯虎心如刀割,踌躇着没有回答。 直到现在,他也回过味来了。 以赵飞雪的为人,杀刘氏或有可能,然而让她滥杀无辜,却绝无可能。 徐千重看着沈伯虎目光闪烁,脸上隐隐带着杀机,微微一笑。 “侯爷想奋起一搏?” “三千镇国军或许真的能把我们全都留下,不过……” “侯爷确定,三千镇国军真的全都听你的吗?” 沈伯虎心中一寒, 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徐千重的身后。 徐千重身后站着一人,正是沈伯虎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赵武。 而这个赵武,居然是徐千重渗透进入镇国侯府的暗桩。 谁知道整个镇国侯府,包括三千镇国军中,有多少个赵武?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啊。 徐千重脸上扬起得意的微笑。 “侯爷放心,夫人随我到知州衙门,只是协助调查。” “她的吃穿用度,都和府中一样。” “我纵然想扳倒镇国侯府,却也不想往死里得罪了当朝上国柱威武侯老太爷。” 沈伯虎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 这徐千重真是个聪明人啊。 打一杆子给一个甜枣,软硬兼施。 此等心机,真不是自己能匹敌的。 或许只有沈留香那个孽子,才能和此人较量较量。 沈留香走了过来,淡淡地看着徐千重。 “徐大人果然好手段,这一局被你抢了先。” “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柳猪头死了,下一个死的人便是你。”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志向, 就是谁也别惹我。” “别人打我一拳,我还别人一刀。” “别人害我阿娘,我弄死他全家,不过分吧?” 徐千重微笑地看着沈留香,微微有些矜慢。 “世子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夫人犯了事,我现在可要带走她了。” 徐千重说着,向齐秦挥了挥手。 “抓人!” 知府衙门无权逮捕侯府夫人。 然而黑龙卫却是天子亲军,皇权特许,自然有权利抓人。 沈伯虎眼睁睁地看着赵飞雪被两个黑龙卫簇拥着,请上了马车。 他不由得牙关紧咬,拳头都握得咯咯作响。 徐千重微笑着向沈伯虎告辞。 “七日之后,我亲自坐镇知州衙门,公审此案。” “侯爷如果有兴趣,不妨来看看。” “或许……到时候已经物是人非了,哈哈,哈哈哈。” 沈伯虎红了眼眶,一言不发。 徐千重说着,又看向了沈留香。 “铁罗汉反口,恐怕是中了小侯爷某种江湖迷药吧?世子果然好手段。” “不过,从现在开始,世子就别想用这种手段了。” “我一定一定会非常小心,不会让你再接近所有嫌疑人了,哈哈,哈哈哈。” 徐千重大笑着,连同齐秦一起,在黑龙卫的簇拥下离开镇国侯府。 另外一边,知州衙门捕头和众多衙役, 收拾柳公海、铁罗汉和上官雄的尸体离开。 白玉京和萧秋水等儒生看着镇国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心有戚戚焉。 众人都纷纷向沈留香告辞离去。 周文武三人,也知道沈留香心情不好,好生他安慰几句,便告辞离开。 众人纷纷离去,沈留香突然放声大笑。 “徐千重,你自诩为老辣的猎手,但这一局……你马上就要完蛋了,哈哈哈。” 沈伯虎:“……” 第95章 我这种天才的想法,和你们凡人不一样的 沈伯虎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孽子是失心疯了吗? 徐千重谋定而后动,这突然的一手,又毒又狠。 月歌乃是赵飞雪最亲密的贴身侍卫,心腹爱将。 就连她都背叛了赵飞雪,当众指控。 沈留香又不是神仙,他又有什么办法翻案? 沈留香看着沈伯虎神色凄然痴呆,知道赵飞雪被带走,对他的打击太大。 他不由得狠狠拍了一下沈伯虎。 “孽父,你要振作啊,你要相信我。” “徐千重已经领先了一子,如果你还不努力的话,我娘可就危险了。” 沈伯虎一个激灵,心中有了新的希望。 “你……你有办法翻案?” 他心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惊喜莫名。 “对对对,你能让铁罗汉反口,就一定有办法为你娘洗涮冤枉。” 沈伯虎说到这里,急切地看着沈留香。 “你用了什么办法,让铁罗汉反口?快拿出来救你娘啊。” 沈留香无奈地摇头。 “麦角菌致幻剂确实能让沈留白说出实情。” “但徐千重何等人物,他已经识破了我的法子,肯定会有所防范。” “在开审我娘之前,不可能再让我接近沈留白和月歌。” “而公堂之上,徐千重更不可能让我有使用麦角菌致幻剂的机会。” 沈伯虎颓然叹气。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沈留香笑了,笑容又是得意又是狠毒。 “孽父放心,我已经开始落子了。” “咱们首先第一个要对付的人,便是沈留白这个狗东西。” “我一定整得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嘿嘿,这一次是他不知死活,别怪我心狠手辣。” 沈伯虎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留香大笑。 “你不用猜了,我这种天才的想法,和你们凡人不一样。” “不必枉费心思,乖乖听我的安排就好。” “我保证七日之后,将我娘救出,让徐千重魂飞魄散,血出如尿崩。” 沈留香说着,压低了声音,轻轻附耳对着沈伯虎叮嘱。 沈伯虎不断点头,乖得就好像顽童稚子见到了先生一般。 半个小时后,沈伯虎收拾行装, 带着一彪人马,出了镇国侯府,直奔城门而去。 沈留香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院子原来的名字,叫做雅云轩,充满了高雅的书香气息。 却是沈伯虎为了激励世子念书上进,特地给的名字。 沈留香归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改了名字,曰浣溪纱。 这个名字来自前世一家高档洗浴城,乃是洗浴城的名字。 没办法,他实在太过怀念前世的日子了。 每天晚上往浣溪纱的包间一躺,各种长腿妹纸就络绎进入包厢中,任君采撷。 这种日子过不了了,改个名字也略略弥补遗憾。 沈伯虎当日听了这个名字,还有些欢喜,称此名颇有意境。 如果让沈伯虎知道沈留香改名的原因,只怕就笑不出来了。 黎伯和阿碧都知道夫人被带走了,侯爷也走了,两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事实上,不止是黎伯和阿碧,整个侯府都人心惶惶。 两人随着沈留香进入浣溪沙,愁眉苦脸。 就在这时,老黄回来了。 老黄刚刚踏进院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不止。 “多谢公子爷大恩大德。” “我已经救出了刘寡妇母子,将她们安全送出了城,远走他乡。” “老黄这一条命是公子爷给的,以后做牛做马报答公子爷。” 沈留香摆了摆手,让阿碧给黎伯和老黄搬了座椅。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镇国侯府出了大事,本世子信不过府内其他人。” “现在能相信的,就是你们三位了。” “我们一定要在七天之内,为夫人洗刷冤枉,救出夫人。” 老黄和黎伯一起点头,阿碧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公子爷乃是神仙下凡,你一定能救出夫人的。” 沈留香看向了老黄,眼眸之中有着莫测的光芒。 “这桩案子,沈留白这个小子是个突破点,你能不能靠近他?” 老黄咬牙。 “虽然有点难,不过这个狗东西吃里扒外,世子要对付他,老黄愿效犬马之力。” 黎伯目光闪动。 “公子爷想要如对付铁罗汉一般,让他在大堂上说出真相?” 沈留香冷笑。 “徐千重有了防备,同样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不过,我想从他的口中,得知刘氏死亡的真相。” “只有知道了真相,我们才有机会为我娘翻供。” 老黄立即接口。 “回来之时,我听说沈留白这个狗东西污蔑夫人,已经调查过沈留白的行踪。” “他现在虽然没有被徐千重关起来,但出行都有黑龙卫保护,寸步不离。” “这个小子在孟州城外,为刘氏搭了灵棚,为母守灵。” “我猜晚上他一定会回到灵棚,只不过身边有黑龙卫的高手护着,不太好下手。” 沈留香微微点头,皱眉。 “老黄,实话实说,黑龙卫的大内高手,你能对付几个?” 老黄不自觉地抠着鼻屎,沉思了一下。 “以徐千重身边的黑龙卫高手影子来看,我顶多能同时对付两个。” “如果有三个黑龙卫,我就很难脱身。” “四个黑龙卫同时出手,嘿嘿,老黄这条性命可就难保了。” 沈留香撇嘴。 “老黄,你也太差劲了,和我心目中的高手相差甚远啊。” 老黄嘿嘿赔笑。 “世子说得对,老黄本来就是个小卒,不比圣上的大内高手。” “咱不过侥幸练了点家传的功夫,又去战场上打了几年仗,三脚猫的功夫确实差劲。” 沈留香叹气。 “黑龙卫一到,徐千重如虎添翼。” “咱们想要和他斗,确实有一点点困难。” 他自言自语。 “难道非要让我祭出大杀器,才能解决沈留白?” 沈留香说的大杀器,便是火铳了。 已经有了黑火药,再造亿点点火铳,对沈留香来说没什么难度。 只是,黑龙卫来头非同小可。 如果黑龙卫在孟州地界被枪杀,这件事可就闹大了。 正说话间,院外嗒地一声轻响,好像是树枝落叶被踩到的声音。 老黄立即惊觉,猛然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大喝。 “谁?" 院外花木葱茏处,一个人影突然向沈留香扑了过来。 老黄大喝一声,马步扎好,刚想出拳,随即又变换招式,将那人一把擒住、 只见那人肌肤白皙,眉清目秀,有一股阴柔之气,已经昏了过去。 不是沈留白又是谁? 第96章 好好陪知府大人,演一场大戏 沈留香又惊又喜,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外浓阴处。 花木葱茏,掩映出一张高贵清丽的娇容。 她两道娥眉斜斜向上,飒爽峭拔,一双眼睛明若秋水,闪闪发光。 正是赢凰。 沈留香见到赢凰,本能地一缩脑袋,有些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可是连炸药都炸不死的怪胎啊。 偏偏沈留香在田庄之时,抽了她两个大逼兜,还以解穴为名, 占了她不少便宜。 此刻她竟然出现在侯府之中,肯定不会饶过沈留香。 老黄脸色凛然。 这女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就连老黄都没有察觉到。 由此可见,她的功夫,远远在老黄之上。 虽然如此,老黄还是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蓄势待发。 赢凰却看都没有看老黄一眼,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赵夫人和我有旧交,她不应该被冤枉。” 她说着,身形一晃,鬼魅一般消失。 远远传来她的声音,缥缈如歌。 “沈留香,你的项上人头先寄着,我随时来取。” 老黄犹如一只大号的狸猫,跳上了墙头查看,却再也没有了赢凰的身影。 老黄跳下墙头,仔仔细细检查沈留白,发现他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老黄啧啧赞叹。 “好厉害的女人,二公子被一队黑龙卫高手贴身保护。” “她竟然能在十余名黑龙卫高手的护卫下,强行将二公子劫走。” “这一份武功修为,胜过老黄十倍啊,太可怕了。” 老黄说着,抬头看向了沈留香。 “公子爷,你还记得吗?” 白天除了上官雄之外,我还感知到有另外一个超强高手窥伺。” “现在我可以确定,我感知到的高手,就是这个女人了。” 沈留香身上阵阵发凉,喃喃自语。 “这么说,这个女人逃离田庄之后,根本没有离开。” “从田庄到侯府,她一直盯着我,她……她究竟想干什么?” 沈留香说着,怕怕地看着老黄。 “老黄,你说这个女人会不会真的觊觎本公子的无双美颜,对本公子馋涎欲滴?” “糟了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公子会不会被她先尖后杀啊,我滴乖乖。” 沈留香越说越怕,说到后来瑟瑟发抖。 毕竟这种事,他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没要了小命而已。 阿碧听沈留香说得可怕,拉住了他的衣角,大眼睛中满是忧虑之意。 黎伯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公子爷,我现在就前往驻军处,调一千镇国军保护世子。” 老黄咳嗽了一声。 “公子爷别慌,这等超级强者,应该……对普通男人没兴趣的……” “她盯着公子爷,好像只是想复仇,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而已,而现在她抓了沈留白,似乎已经是友非敌。” 沈留香听老黄这么一说,顿时不服气了。 “老黄你胡说,本公子是普通男人吗?” “你说,整个大赢……不,四海列国,像本公子这么帅的男人还有谁?” “我告诉你,只要是个女人,就无法抵挡本公子的绝世容颜。” 老黄撇嘴,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众所周知,这位小侯爷的自恋,已经病入膏肓了。 黎伯安慰沈留香。 “公子爷说得很对,公子之美,就连铁罗汉那等直男都垂涎三尺。” “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法抵挡公子的容颜。” “我相信以及肯定,这位女侠也同样不能免俗。” 沈留香大感安慰,连夸黎伯,又训斥了老黄几句。 老黄有些惭愧。 难怪人家黎伯能当领导呢,自己却只能当个车夫。 情商啊。 沈留香看向了昏迷不醒的沈留白,嘿嘿冷笑。 “沈留白,你当了徐千重的狗腿子,自以为找到了靠山。” “你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会这么快落在老子的手中吧?” 老黄咬牙。 “这个兔崽子竟敢诬陷夫人,请公子爷将他交给我。” “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嘿嘿,小人早年混迹江湖,倒也学会了许多秘传的刑罚,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留香大笑。 “这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怎么能那么残忍呢?” “我有更残忍的办法,让他吐露真相,你忘记了我的麦角菌致幻剂了吗?” 提到麦角菌致幻剂,就连老黄都打了一个寒噤,鼓掌。 “公子爷此法甚妙,就看看这个狗东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沈留香懒洋洋摆手。 “来,先把他送到侯府地牢关押,咱们慢慢玩这个游戏。” 老黄将沈留白拖走,沈留香看向了黎伯。 “ 如果你是徐千重,知道沈留白被人劫走,你会怎么想?” 黎伯想了想。 “徐千重在侯府安插了不少暗桩,对侯府高手的实力都应该清楚。” “他安排了一队黑龙卫保护沈留白,就是算准了世子拿他无可奈何。” “现在人被劫走,徐千重肯定震惊无比。” 沈留白似笑非笑。 “震惊过后呢?” 黎伯挠了挠头。 “丢失了如此重要的人,徐千重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是侯府动手了。” “所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沈留白抢回去。” 沈留香啐了一口,笑骂起来。 “你既然知道了,还不立刻调遣镇国军将整个侯府围起来?” “记住,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镇国侯府,否则我拿你是问。” 黎伯恍然大悟,向沈留香连连告罪,然后匆匆而去。 沈留香眯着眼睛,看着黎伯的背影,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碧安慰沈留香。 “公子爷放心,镇国军出动,一定会保护公子爷的安危。” “也没人再能将沈……二公子抢走。” 沈留香摇头,语气深沉。 “你错了,沈留白留不住的。”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黑龙卫立即就会以查案为名,搜查整个镇国侯府。” “我镇国侯府虽然有军队,却也不可能直接对抗黑兵台的军令,那无疑造反。” 阿碧顿时慌了。 “那怎么办?” “如果被徐大人查到二公子就在侯府,可就糟了啊。” 沈留香冷笑。 “本世子既然知道他们要强行搜查镇国侯府,又岂会没有后手?” “我让镇国军警戒,将镇国侯府重重防护起来,只是为了暂时拖延徐千重而已。” 沈留香说着,命令阿碧。 “掌灯,去地牢。” “侯府镇国军至少还能拖延两个时辰,这段时间我要好好陪咱们的知府大人,演一出大戏。” 第97章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无法翻供 知州府衙后院,徐千重已经知道了沈留白被人劫走的消息。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留白作为整盘棋中的关键棋子,绝不容有半点失误。 黑龙卫强者只来了五十骑,徐千重给沈留白足足留了十人,护卫他的安全。 可谁知道,沈留白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下,居然被人劫走了。 正如沈留香所料。 整个镇国侯府隐秘的高手,都在徐千重的掌握之中。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镇国侯府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绝世高手。 能从十几个黑龙卫高手的手中,用如此简单霸道的方式,劫走了沈留白。 此时此刻,齐秦正在大发雷霆。 院内十几个黑龙卫,一个个鼻青脸肿,单膝跪地,一声都不敢出。 能进入黑龙卫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强者。 这些人都是高傲的,此刻却再也高傲不起来了。 一个个好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徐芷晴一直站在徐千重的身后,若有所思。 徐千重回头看了徐芷晴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怜爱之色。 “芷晴,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徐芷晴翘起的琼鼻轻轻嗅了一口,露出悠然的笑意。 “整个孟州,还有谁敢公开劫掠黑龙卫护送的人?” “除了沈留香,恐怕就连沈伯虎都没有这样的胆子和能耐。” 徐千重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留香身边有高手啊,难怪这小贼如此嚣张跋扈。” 徐芷晴微微一笑,眼眸中又是狡诈又是狠毒,笑容却依然甜蜜蜜的。 “今天父亲突然来了个绝杀,神之一手啊。” “抓了赵飞雪,看样子这位世子爷已经乱了阵脚。” “就连他身边的隐秘强者都暴露了,败亡之日不远矣。” 徐千重得意一笑。 今天这最后一局, 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 原本只是备用绝杀,不料还是提前用上了, 杀得镇国侯府上下心惊胆战。 徐芷晴目光如水,神色平静。 “哥哥那边传来消息,今天晚上镇国侯沈伯虎连夜出了城,父亲可知道此人去了哪里?” 徐千重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伯虎前往盛京搬忠武侯前来救赵飞雪,我岂有不知?” “不过没关系,赵飞雪犯了死罪,只要证据确凿,就算是忠武侯来了,也无济于事。” “而且,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温老夫子, 他自有安排。” 徐芷晴摇头。 “阿爹还是不了解沈留香啊。” “他搬兵忠武侯,并不是为了让忠武侯以势压人。” “而是保证公审之日公平公正,让阿爹无法弄权。” “这也就是说,沈留香在七日之内,有足够的把握查清此案,并成功翻案。” 这一下,徐千重终于惊了。 “他竟有这样的自信?” 徐芷晴目光复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派高手抢了沈留白,为的就是查清案件真相。” “我们没有料到他身边有如此厉害的强者,此刻已经落后一子了。” 徐千重愣了半晌,猛然站了起来,招呼齐秦。 “指挥使大人,立即调动黑龙卫,咱们前往镇国侯府抓人。” 齐秦回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徐千重。 “知府大人何意?赵飞雪不是已经抓了吗?还有何人?” 徐芷晴和徐千重相视而笑,徐芷晴出声解释。 “指挥使大人,你不用责罚这些黑龙卫的兄弟了,沈留白此时就在镇国侯府中。” “你乃天子亲军,皇权特许,此时进府搜捕抓人,镇国侯府不敢抵抗。” “只要找到沈留白,你便给镇国侯府安一个遮掩罪行,对抗黑龙卫,劫掠苦主的罪名,知道吗?” 齐秦愣愣地看着徐千重父女,大脑中一片茫然。 他是武将,向来不爱动脑筋。 但却不是没有脑子。 然而在徐千重父女的面前,他总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般。 就拿这一次来说,沈留白无故失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齐秦还沉浸在无能狂怒中,徐芷晴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沈留白的去向。 甚至,就连如何给镇国侯府定罪都想好了。 齐秦迅速传达命令,让麾下百余名黑龙卫迅速集合。 然后,知州府衙三十多名捕快引路在前,浩浩荡荡向镇国侯府进发。 与此同时,齐秦又吩咐一名黑龙卫快马出城,通知驻扎在孟州外的黑兵台五千大军,随时待命。 徐芷晴和徐千重两人坐在轿子中,两人相对而坐。 徐千重穿了一身黑色长袍,瘦削的脸颊上,一片肃杀。 徐芷晴眼眸盈盈如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算起来,今天两人居然两次赶往镇国侯府,然而心情却大有不同。 早上一次,虽然有了诸多安排,也有必胜的信心,却始终有疑虑,有压力。 这一次,更像是狩猎落入陷阱中的野兽,两人都轻松了许多。 徐芷晴突然开口。 “阿爹,你有没有想过,此时此刻,沈留香可能已经知道了此案的真相?” 徐千重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徐芷晴的意思,冷笑。 “他知道真相又如何?” “赵飞雪被手下的侍卫长月歌公开指证,纵兵杀人,这是事实。” “月歌掌控在我的手中,沈留香不会再有靠近她的机会,绝无可能翻供。” “至于沈留白……对你死心塌地,你还不能掌控他吗?” 徐芷晴叹了一口气。 “我自然能掌控沈留白,我就算让他去死,他也毫不犹豫。” “这个男人真的就是一条狗啊,控制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挑战性。” “不过,沈留香的手段,不可以常理论之啊。” “铁罗汉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她说着,转头看向了轿子外面的天空,声音幽幽然。 “女儿以前听说过一句话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无法翻供……” 徐千重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徐芷晴。 “你的意思是……” 徐芷晴脸上突然闪过又调皮又狠毒的笑容。 “芷晴什么都没有说。” “人家只是个还未出阁的小女孩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徐千重久久地看着徐芷晴,没有说话。 就算是他,也被这个女儿的狠毒决绝震惊了。 沈留白对徐芷晴一直爱慕于心,如痴如狂。 为了追求徐芷晴,他心甘情愿给徐芷晴当狗,出卖镇国侯府。 一步步沦为了徐千重的棋子。 实话实说,在徐千重的内心,对沈留白除了鄙夷之外,但对他的痴情, 还是有一点点感动的。 然而徐芷晴对沈留白不但没有任何感动, 此刻更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其冷酷无情,让徐千重都暗暗心惊。 然后…… 徐千重更欣慰了。 古往今来的谋士,无一不是冷血残酷之人。 不但拥有超强的布局谋人心的能力,而且就如同机器一般绝情绝义。 徐芷晴有大才啊。 然后,徐千重什么都没有说。 他下了轿子换上马,和指挥使大人齐秦秘密商量去了。 第98章 徐芷晴杀人灭口,狠毒如斯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徐千重、齐秦带着百余名黑龙卫,就到了镇国侯府。 镇国侯府前,一千镇国军正在戒严,刀枪如林,铠甲鲜明。 这些剽悍士卒身上浓重的杀气,让久经战阵的齐秦,都头皮发麻。 一百多名黑龙卫的确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然而,一旦被镇国军合围,这一百多名黑龙卫,怕是大半都要折损在这。 徐千重却笑了。 “如此看来,沈留白的确就在镇国侯府中。” “哼,沈留香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劫掠人证,请大人立即下令彻查镇国侯府。” 齐秦有些发愣,不明白徐千重的意思。 徐芷晴款款而来,摇曳的绿色长裙,犹如一朵妖异的花。 徐芷晴微笑着向齐秦解释。 “镇国军突然封锁了镇国侯府,那就证明了沈留香做贼心虚。” “大人不妨想想, 沈留白被人劫走,那沈留香心虚什么?” 齐秦顿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徐小姐说得对,俺立即进入侯府搜查沈留白的踪迹。” “哼,谅沈留香那个小白脸,也不敢挡我。” 齐秦说着,喝令黑龙卫进入侯府,搜捕沈留白的下落。 侯府门前,一个镇国军千户全身披甲,笔直地站在大门口。 在他的身后,却是一排盾牌兵,然后便是一排排弓箭手。 每个弓箭手都拉弓搭箭,犹如满月,杀气腾腾。 在如此可怕的阵势前,齐秦的一百多名黑龙卫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一百多名黑龙卫拱卫着徐千重、徐芷晴和齐秦三人,到了侯府门前。 徐千重淡淡地看着镇国军千户,声音很平静。 “让你家世子出来见我,我只给他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内他不出来,后果自负。” 徐千重说着,徐芷晴已经取出一个小小的沙漏,平平地端在手中。 沙漏之中的金黄细沙, 开始慢慢滑落。 齐秦冷着脸,让所有黑龙卫腰刀出鞘, 随时准备冲锋。 镇国军千户却很平静,淡淡地看着徐千重。 “世子刚刚睡下,本将不好打扰他。” “哼,知府大人突然带兵到访,把我镇国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千户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如果大人拿不出合适的理由,本将绝不敢从命。” 徐千重顿时对镇国侯府刮目相看。 这镇国军小小千户,竟然有如此魄力和胆量。 沈伯虎治军不简单啊。 齐秦哪里能让一个小小私军千户如此嚣张,大喝一声。 “大胆,你敢对抗黑兵台?镇国侯府想干什么,谋反吗?” 千户冷笑,眼眸之中寒芒闪动。 “侯爷不在府中,世子早已经睡了,本将行事,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本将现在就杀了你们,然后自刎向侯爷谢罪,有什么问题?” 镇国军千户说着,突然高高举起了手,大喝。 “所有镇国军的兄弟听我招呼,一声令下,准备全歼来犯之敌!” 随着千户的手势,镇国侯府周围的花木绿荫中,突然又钻出了大批镇国军。 所有的镇国军都持着弓箭, 同时弯弓搭箭,箭头都对准了被包围的黑龙卫。 这一下,不止齐秦变了脸色,就连徐千重的脸色,也陡然阴沉下来。 这小小镇国军千户骨头之硬, 超出了徐千重和齐秦的预料。 显然,黑龙卫一旦强行进攻镇国侯府, 所有人恐怕就会被射成血筛子。 事后这名千户肯定要被斩首,以此向朝廷交代。 而他显然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双方顿时陷入了僵局。 镇国军千户以死相拼, 齐秦虽然愤怒,却也不敢以命赌命。 徐芷晴被千百支锋利的箭指着,不但不畏惧,脸上反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之意。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 这样的惊险刺激,又岂是香闺画眉之乐,可以比拟的? 徐芷晴目光闪动,突然走上前提醒。 “阿爹,齐秦大人,请立即分兵派人守住镇国侯府后门。” 指挥使齐秦一惊。 “徐小姐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从后门转移人证?” 徐芷晴点头。 “沈留香知道对抗黑龙卫的下场,不敢真的放箭。” “他如此拖延时间,肯定想转移沈留白。” “只要沈留白不在府中,我们就白跑一趟了。” 齐秦恍然大悟,一挥手,命令二十个黑龙卫匆匆冲向镇国侯府后门。 徐千重微笑地看着徐芷晴,眼眸之中有欣慰之色,却不说话。 徐芷晴突然啊的一声,笑出了声。 “原来阿爹已经派人先过去了,难怪我没有见到哥哥呢。” 话音刚落,镇国侯府后门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徐千重和齐秦两人都是一惊,徐芷晴已经醒悟了过来。 “快,他们果然从后门转移了,赶紧让人堵住沈留白。” 齐秦大手一挥。 “所有人赶往后门,全力搜捕目标人物。” 黑龙卫都是高手,此刻已经来不及上马。 无数人犹如一道道闪电,向镇国侯府后门冲去,速度胜过了奔马。 齐秦向徐千重拱拳行礼。 “大人慢来,本将先去看看,一定将沈留白留下。” 齐秦说着,长啸一声,拔剑在手,展开身形狂飙而去。 徐千重看着徐芷晴,微笑。 “咱们也过去看看?” 徐芷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张捕头等三十余人。 “你们就守在这里,防止镇国侯府声东击西。” “如果前门有人冲出来,不用急着抓捕,发信号就行。” 徐千重不由得满意地点头。 形势如此危急,一片混乱,徐芷晴却依然保持着如此缜密的心思。 这个女儿是妖孽啊。 或许只有镇国侯府同样妖孽的沈留香,才是她的对手。 两人在两名黑龙卫的保护下,骑上骏马,冲向镇国侯府后门。 黑夜之中,远远地只看见无数火把,犹如一条火蛇蜿蜒向北,急速移动着。 距离火蛇不远的地方,一辆马车正在疯狂地往山上狂奔。 看到这里,徐芷晴和徐千重都已经明白。 沈留白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在这马车之上。 两人都加快了速度,渐渐和追赶马车的黑龙卫高手拉近距离。 山路崎岖,地面高低不平,颠簸得厉害。 马车疯狂疾驰, 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齐秦抖擞精神,喝令手下的黑龙卫。 “加快速度,追上去,抓住马车中的人。” 众人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冲到马车后面,不足一丈多远。 马车后窗帷幕被风吹动,一飘一荡的。 通过帷幕掀开的缝隙,徐芷晴早已经看清楚了车内的人。 此刻他正昏迷不醒,一张脸惨白如纸,眉眼中透出一股阴柔之气。 不是沈留白又是谁? 徐芷晴刷刷两鞭抽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狂奔,徐芷晴很快就冲到了马车的侧面车窗,左腕伸出。 她雪白的左腕下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黑色金属筒。 如果沈留香看见,少不得吓出一身冷汗。 这,赫然是唐门秘传暗器暴雨梨花针啊。 老黄曾说过,这恐怖的暗器传世只有两三件。 谁又能想得到,另外一件竟然出现在徐芷晴的身上。 徐芷晴面无表情地按动机关。 刷刷刷! 无数毒针全都射进了沈留白的胸口。 他微微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立即停止了。 第99章 生子当如……沈留香啊 徐芷晴冷笑,速度慢了下来。 徐千重从后面赶了上来,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儿,投过询问的眼神。 徐芷晴并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手腕。 她绿色藕衫水袖中,隐隐闪烁出寒光。 她的眼眸中,却仿佛燃烧着小小的火焰。 徐千重控制着奔马的速度,和徐芷晴一起,落在了众多黑龙卫的身后。 众多黑龙卫呐喊着,嘶吼着,越过两人,继续追击马车。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微微有些惆怅。 “芷晴,其实你原本不用沾染因果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徐芷晴脸上的表情十分奇特。 就如同偷了嘴的孩子,眼眸中闪动着雀跃而又慌乱的光芒。 “女儿……女儿只是想尝试一下杀人的感觉。” “你常说女儿是一柄淬毒的刀。” “但是没有见过血的刀子,又如何成为成为绝世神兵呢?” 徐千重忧心忡忡地看着徐芷晴。 这个女儿之妖异狠毒,已经完全超出了徐千重对她的认知了。 徐千重刚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徐千重和徐芷晴一起抬头,却见众人追逐的马车竟然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将几个追得最紧的三个黑龙卫,炸得血肉横飞。 其他人受惊不小,纷纷停步,寻找掩体, 躲避爆炸的冲击。 在爆炸之中,马车被炸得七零八散, 火光冲天。 驾车的一匹马血肉横飞,但另外一匹马并未炸死。 那马受惊之下,疯狂地拖着半边车厢,冲向了山崖,直接掉了下去。 指挥使齐秦看到这一幕,睚眦目裂,心痛如绞。 这百余名黑龙卫强者,人人都是万中选一的高手啊。 他们的训练经费,包括装备饷银,都是寻常御林军的十倍有余。 而他们的强大,也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曾经南蛮部落叛乱,黑龙卫只出动了百人, 黑夜突袭斩杀了叛乱首领。 十几万人的蛮族叛乱,却被百余名黑龙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夜之内平息叛乱。 当初平叛之时,黑龙卫才伤亡十余人,如今竟然直接被炸死了三个! 齐秦的心中在滴血啊。 徐千重和徐芷晴震惊之极,两人心中同时浮过一个念头。 该死的小白脸,好狠! 原来他早在马车之中,装了大量的雷神之怒。 这种恐怖的暗器,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用了。 就算徐千重和齐秦抓到了沈留白,恐怕也要随着巨大的爆炸,和沈留白一起下地狱啊。 这个杀千刀的,为了弄死政敌,竟然设下如此歹毒的埋伏。 想到今日之险,徐千重额头上冷汗涔涔。 徐芷晴的俏脸上,也有恐惧之色,不过更多的却是兴奋。 “阿爹,沈留香果然疯狂了啊。” “他恐怕也知道,赵飞雪和镇国侯府这一次在劫难逃。” “所以,他已经不择手段,开始疯狂报复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要小心这个疯子。” 徐千重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赵飞雪纵兵杀人案的两个关键证人,一是月歌,二是沈留白。 如今,沈留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毒针毙命, 粉身碎骨。 沈留香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让一个死人反口翻供。 至于第二个证人月歌,乃是徐千重的死士,绝对忠诚。 只要不让沈留香接近月歌,施展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 赵飞雪纵兵杀人的铁案就不可能翻。 将赵飞雪拉下马,镇国侯府坍塌在即,削藩大业终可成! 十几个呼吸后,齐秦会合徐沛,两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齐秦是此行黑龙卫第一强者,武功不俗, 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被硝烟熏黑,左手缠上了绷带,还受了内伤。 齐秦惊魂未定,骂骂咧咧。 “妈的,沈留香在马车上藏了什么暗器,威力如此之猛?” “我的三个兄弟被炸死,我老齐也差点就见了阎王,这个小白脸好狠!”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向齐秦拱了拱拳。 “指挥使大人劳苦功高,是下官疏忽了,想不到此人如此狠毒。” 齐秦摇头,心有余悸。 “我们黑龙卫没有孬种,为国尽忠是应该的,无需再说。” “只是这暗器之恐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镇国侯府有这等暗器,十分扎手,咱们一定要加紧提防,事事小心。” 徐沛满头满脸都是烟熏火燎的水泡,左手手臂鲜血淋漓,也绑了绷带。 他气愤愤地按着手中长剑。 “沈留香胆大妄为,竟敢对黑龙卫下手,罪大恶极!” “咱们现在就杀入镇国侯府,将他抓起来治罪。” 徐千重看着徐沛的眼睛,透出天真愚蠢之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个蠢儿子练了一身皮, 说到脑子, 却连徐芷晴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生子……当如沈留香啊。 徐芷晴看着父亲失望,笑眯眯地摇头。 “哥,爆炸之前,沈留香早想好了应对之法。” “咱们现在上侯府兴师问罪,一点用都没有的。” 徐沛气恼地看着妹妹。 “这马车是镇国侯府的,我亲眼所见从镇国侯府后院冲出来。” “他们故意设置暗器,蓄意伤人,怎么就治不了沈留香的罪?” 徐芷晴抿嘴轻笑。 “马车是镇国侯府的?有何凭证?凭你的一面之词吗?” 徐沛张口结舌:“这……” 徐芷晴眼眸低垂,神情复杂。 “马车已经掉入悬崖之下,大火焚烧成灰烬。” “就算找到残骸,以沈留香的精细,也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印记,证明马车是镇国侯府的。” 徐沛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呼呼喘气。 徐芷晴还在继续气他。 “退一步来说,就算你能证明马车是镇国侯府的,也没用的。” “沈留香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马车黑夜运输危险物品, 却被黑龙卫无端阻截,导致爆炸。” “这场官司,就算打到圣上面前,也说不清楚的。” 徐沛气得脸色发黑。 “这……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死了那么多人!” 徐芷晴微笑。 “虽然死伤了人,但是这一战我们已经赢了。” “套在镇国侯府的绞绳,这一次说什么解不开了。” “七日之后,便是见证奇迹之时。” 徐芷晴说着,转身上马,也不理会其他人,缓缓下山。 镇国侯府中,沈留香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阿碧给他捶着肩。 老黄站在堂下, 此刻正愁眉苦脸地禀告着后山发生的事。 他同样被炸得全身熏黑,头发胡子都被火燎了一半。 刚才赶马车逃出后院的人,就是老黄。 他点燃了马车上的雷神之怒,立即飞身下车闪避,却也被炸得十分狼狈。 老黄正在说着,黎伯匆匆走了进来,大声禀告。 “公子爷,黑龙卫撤军了,徐千重和齐秦等人都离开了镇国侯府。” 沈留香睁开了眼睛,突然笑出了声。 “他们果然被骗过去了,哈哈。” “公子爷这一子暗棋埋了雷,七日之后爆出来,一定让徐千重魂飞魄散,哈哈哈哈。” 第100章 这美女真是太懂我了,超喜欢的 黎伯和阿碧呆呆地看着沈留香,两人都有些懵。 这一战,侯府转移沈留白失败。 沈留白被雷神之怒炸得粉身碎骨,就连残骸尸体都摔入后山悬崖。 沈留白一死,为夫人洗涮冤屈的关键证人又少了一个。 这一战明明就是侯府败了啊,为何小侯爷好像打了胜仗一般高兴?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看不懂,摸不清,却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期盼之感。 看着沈留香得意洋洋的样子,黎伯和阿碧都莫名地轻松了许多。 无论形势有多么糟糕,只要小侯爷还能笑得出来,往往就会有奇迹出现。 沈留香任凭两人满腹疑云,笑眯眯地回房,口中哼着小曲。 阿碧知道公子爷要休息了,乖乖地随他回房,伺候公子爷安寝。 院子之中,只剩下老黄和黎伯两人。 黎伯看了老黄一眼,发现他自始至终都蜷缩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挖着鼻屎。 他咳嗽了一声,上前了两步。 “老黄,公子爷的心思你比我懂,可否指教一二。” 老黄看了黎伯一眼,弹飞大拇指上的鼻屎。 “公子爷的布局我确实知道亿点点,不过却不能跟你说。” 黎伯有些尴尬,却依然放低了姿态。 “老黄,咱们一文一武,都是公子爷的心腹。” “你这么说,就未免不近人情了哈。” “这样吧,我房里有四十二年的花雕,我请你喝酒, 咱们边喝边说。” 老黄摇头。 “酒可以喝,话却不能说,咱们这位公子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想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他不想让你知道,你又瞎打听,猜猜会是什么下场?” 黎伯顿时打了一个寒噤。 他看着老黄以世子心腹自居的样子,莫名不爽,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老黄叫住了黎伯,笑眯眯的。 “老兄,你说的四十二年花雕……” 黎伯打了个哈哈。 “哪有什么四十二年花雕?我吹个牛你就信了,洗洗睡吧。” 黎伯说着,转身去了。 老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老黄又回到了浣溪沙院中,手中已经多了两个酒坛。 他笑眯眯地打开了酒坛封泥,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忍不住感叹。 “果然是四十二年老花雕啊,没想到老黎藏了这么好的酒,够劲儿。” 沈留香在阿碧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阿碧又在他的房间内,点燃了安神的龙涎香,然后才出了房间。 沈留香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推开卧室门,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 然后…… 他整个人就不会动了,直挺挺地栽在了锦绣大床之上。 再然后,一个蒙着面纱的绝美女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沈留香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心中早已经泪流成河。 来了! 终于来了! 这些日子,沈留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梦中的美女。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上瘾了。 “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大力一点,北鼻。” 沈留香的碎碎念,都通过眼神完全透露给了面纱美女。 无比灼热,迫不及待啊。 果然…… 面纱美女开始宽衣,将腰间一根素白的腰带缓缓抽出。 然后…… 她将沈留香的手脚捆了起来, 最后将他高高吊在了梁上。 沈留香…… 更兴奋了啊。 这美女真是太懂我了,我超喜欢的。 看看人家这捆绑的手法,再专业不过了,真的是个诱人的小乖乖啊。 面纱美女将沈留香绑了起来, 淡淡地看着他,接下来却没有了任何动作。 沈留香愕然,眼睛看着面纱美女,眨巴眨巴。 面纱美女不理他。 沈留香眼睛再眨巴眨巴。 美女终于说话了,声音似乎经过了某种处理,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如果你答应我不呼救,我就解了你的穴道。” 沈留香疯狂眨眼。 面纱美女随手在沈留香桌上抓了三四颗玉珠,疾弹而出。 噗噗噗! 玉珠打在了沈留香的几处大穴,然后落在了地上。 沈留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随即骂出了声。 “败家娘们,这玉珠一颗价值百两银子,你竟然弹着玩儿?都碎了。” 面纱美女愕然。 万万想不到沈留香既不呼救, 也不询问,开口便骂骂咧咧。 只见地下三四颗明珠,果然已经摔成了碎片。 美女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突然多了一根长长的鞭子。 那鞭子呈亮银色,有锋利的倒钩,一鞭下去,只怕连肉带皮都要扯下来一大块。 沈留香顿时心中一寒。 这种套餐确实有鞭子…… 不过却也没有让你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刑具啊。 他片刻之间已经露出了笑脸,热情洋溢。 “哈哈,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仙子如此漂亮,这几颗珠子前世烧了高香,才被仙子芊芊玉手亲手摔碎,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唰! 一声轻响,银鞭抽在沈留香身前的檀木桌子上,桌面上多了一道深槽,碎木乱飞, 这一下,沈留香什么都不敢说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纱女子。 面纱女子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接下来,我问你一句,你说一句。” “再胡言乱语,我的鞭子不容情。” 沈留香点头犹如小鸡啄米,心中却是一阵阵哀嚎。 还以为今晚上是春风化雨鸳侣梦, 没想到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面纱女子沉吟了一下,开始问第一个问题。 “今天马车上爆炸的东西叫什么, 如何制作?” 沈留香心念急转,突然明白了过来。 “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天出现在田庄的观世音菩萨……” 唰! 亮银鞭子一个凤点头,从沈留香的头顶抽过。 呼啸的劲风,让沈留香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 沈留香险些吓尿,立即顿住了下面的话。 面纱美女盈盈如水的眼眸,狠狠地盯着他,半晌方才哼了一声。 “那是我师姐, 什么观世音菩萨,胡说八道!” 沈留香一颗心凉了半截。 没想到啊! 自己招惹的这两个狠女人,居然师出同门。 一个睡了自己,一个险些被自己睡了。 现在好像都要杀自己。 以镇国侯府防守之严密,天下恐怕也只有这两个怪胎,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进来。 沈留香干巴巴地笑着,说了黑火药的配方,趁机提出要求。 “小姐,要不然你把我放下来,我用毛笔亲自给你写出来?” 女人瞪了沈留香半晌,确信他没什么花花肠子,这才轻轻一扯腰带。 沈留香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然后,他点燃了油灯,开始研墨,同时没忘记给女人拍马屁。 “仙子这等功夫真厉害啊。” “我这镇国侯府有三千私军镇守, 府内还有高手严密防守。” “你却来去犹如无人之地,这等高手,天下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面纱美女哼了一声。 “少套我的来历,快写。” 沈留香喏喏称是,口中却依然不停。 “其实要知道仙子的来历很简单的。” “你长得这么美,身材这么好,我只要往天上一看就知道了。” 女人眼神冷漠,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奇。 “为什么?” 沈留香微笑。 “仙子如此人物,定是天上那一尊神仙临凡。” “我只要夜观天象,看看那一颗星星不见了,就知道仙子什么来历了。” 面纱美女这才知道,这个惫赖家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还是拍马屁,顿时着恼。 “快写,你再啰里啰嗦,我就杀了你。” 沈留香不动了,看着美女似笑非笑。 “杀不了我啦,你中了我合成版迷香,倒也倒也。” 面纱美女一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视线模糊。 她用力转过头去。 却见书桌上的烛火,竟然是妖异的油绿之色,散发出一道道奇异的香味。 面纱美女不由得骂出了声。 “小贼,整日价玩这些阴谋诡计,我……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101章 先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面纱美女口中说得凶恶。 然而迷香气味早已经进入她的五脏六腑,此刻全身酸软无力,身形摇摇晃晃。 沈留香远远避开,躲在了门口,随时可夺路而逃。 看到面纱美女如此样子,沈留香顿时放下心来,哈哈大笑。 “妹儿,你跑不了啦。” “每次都是在下,今晚上公子爷要在上,高高在上!” 他本来已经准备呼救。 然而看着面纱女子中毒,随时都会晕倒,反而不准备惊动老黄了。 堂堂世子爷,被一个女人睡了,还三番两次在上,说出去真的很丢脸啊。 面纱女子眼眸中露出无比痛恨之色,突然一声轻呼,倒在了桌子下面。 沈留香远远地避着, 看着面纱美女半晌没有动静。 他放心不下, 又捡起了地上碎裂的明珠往女人身上扔,女人依然一动不动。 这一下,沈留香终于放心了。 他笑眯眯地一点点接近面纱美女,看着她的细腰圆臀,心中大乐。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每次都被这个女人倒反天罡,今天就教教她龙凤呈祥的道理。 龙凤呈祥嘛,必须龙在上,凤在下才行。 沈留香小心翼翼地到了女人的面前,看着她绝美的眼眸,笑得很得意。 “先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妈的,被人睡了都不知道是谁,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的。” 他说着,伸手想要揭开女人的面纱。 想到终于能看到这个神秘女人的脸,沈留香的心脏跳动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眼眸之中精光闪烁。 沈留香一惊,身子下意识地向后飞退,心中却是后悔不迭。 大意了! 这小娘皮竟然又诈晕! 说时迟,那时快,女人早已经飞起一脚,踢在了沈留香胸口。 沈留香整个人好像皮球似的,直接从雕花棂木窗中砸了出去,正好落在院中。 老黄吓得一个哆嗦,从一个角落中窜了出来,扶起了沈留香。 “公子爷,你这是怎么了?” 沈留香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只来得及伸手往屋内一指。 哗啦啦! 屋顶瓦片乱飞,一个绝美的身影冲开屋顶,就犹如一朵夜晚开放的优昙花,飘然出现在夜空之下。 老黄飞身一跃, 上了屋顶,拦截女人。 与此同时,小院四面八方的角落中,涌出了无数暗哨,手中兵刃闪着寒光。 不远处,有铜锣声响起。 一千镇国军瞬间出动,无数弓箭手将整个小院包围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老黄一声闷哼,从屋顶摔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无数暗哨高手, 蛇形兔伏,窜高跳低,迅速向女人包围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指挥使千户一声大喝。 “放箭,别走了屋顶的敌人。” 沈留香吓了一跳,立即抬手,放声大叫。 “停, 不许放箭!谁敢放箭我艹他祖宗。” 指挥使千户愕然,小跑着冲到了沈留香的面前,犹如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公子爷,你这是……” 沈留香不理会他,转身看向了屋顶上的面纱美女,笑眯眯的。 “妹啊,你看,你也杀不了我啦。” “要不然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嘛。” “没有什么误会, 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睡两次。” 面纱美女冷冷地盯着人群的沈留香,眼神复杂。 然后,她身子突然向左高高跃起,落下屋檐 ,然后消失不见。 无数暗探高手,犹如鹰隼一般向美女追踪而去。 团团包围的镇国军不等指挥使的命令,也犹如潮水一般向左侧建筑物包抄过去。 沈留香大声命令。 “大家抓人归抓人,谁要是伤了她,我可不答应啊。” 老黄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嘿了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厉害的女人。” “小侯爷,你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强大的女人啊?这是第二个了吧?” 沈留香鄙夷地看着老黄,摇头。 “老黄,你这高手不行啊,靠你保护,公子爷的贞操都不保了。” 老黄正色。 “公子爷,不是老黄不行,这样的高手天底下也没有几个。” “就算是皇宫大内,恐怕也挡不住她的。” 沈留香神色复杂。 这个世界高手的厉害,超出了沈留香的想象。 老黄给的迷药,他又用了蒸馏提纯之法,足足将药性增强了十倍。 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头牛也能迷晕。 然而面纱美女却能在短暂的十几个呼吸内,迅速恢复行动能力,战斗力还这么强悍。 被这样强大的女人睡了,好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啊。 闹嚷嚷吵了半夜,指挥使千户恭恭敬敬前来回报。 “报告世子爷,属下无能,目标人物逃逸无踪,请世子爷责罚。”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可有交手?可曾伤了小娘皮一根毛啊?” 指挥使千户的脸一黑,心中忐忑不安。 这一次,一千多镇国军倾巢出动,居然留不下一个女人。 世子爷只怕要动雷霆之怒了。 他讷讷地低下了头。 “世子,那女人功夫强悍,身法诡秘,镇国军的兄弟找不到她,所以……” 沈留香一拍大腿。 “好活, 当赏,今天晚上咱们镇国军兄弟都立了大功啦。” “传我命令下去,今天晚上每个镇国军兄弟,赏例银五钱。” “明天早上加餐,酒肉翻倍,本世子请客。” 指挥使千户张大了嘴巴:“啊?” 老黄从沈留香的身后闪出,一把拽住了指挥使千户的手。 “啊什么啊,小侯爷英明神武,他的命令总是对的,你立即传令下去即可。” 指挥使千户愕然不解,突然福至心灵,大声应道。 “是,谢小侯爷赏赐。” 他一边谢恩,一边拉着老黄走出了院门,一张大黑脸笑眯眯的。 “黄爷,这是怎么回事?求您给指点指点。” “咱们当差的,可不能不知道世子爷的想法啊,这也太难了。” 指挥使千户说着,将几两碎银,塞进了老黄的手心。 老黄一脸的高深莫测,看了院内一眼,随即回过头来,嘿嘿笑了两声。 “公子爷这等神仙似的人物,咱们下人哪里知道他的想法?” “不过,今天这位女人可不简单啊,说不定就是咱们世子爷的相好。” “你想想,小两口闺房玩闹,控制不住闹大了,惊动了镇国军,这是不是很正常?” “嘿嘿,今天你老兄要是敢伤了世子妃, 这脑袋怕是要揪下来做酒壶了。” 指挥使千户被老黄一通说,顿时吓得汗流浃背,面色惨白。 他千恩万谢感谢老黄,带着镇国军匆匆退下。 沈留香被闹了大半夜,困得不行。 他看着面纱女人再也没有踪迹,只好怏怏回房睡觉。 然后…… 他刚回房间,就只觉得全身一麻,再次扎手扎脚倒在了锦榻之上。 第102章 我宣布,你已经有了他的终身使用权 蒙着面纱的绝美女人,从沈留香的身后慢慢出现。 她的剪水双瞳,冷冽地盯着沈留香,脖颈下却氤氲着不正常的桃花瓣红。 却是赢凰又来了。 沈留香在田庄轻薄她,按照赢凰的脾气,非宰了他不可。 再不济也要这小子见见血。 然而,凤凰台一场论道斗文,沈留香再次让赢凰开了眼。 这个轻薄无行的浪子,居然有如此安国济民之大才。 再加上他雷神之怒的神奇,不知不觉的,赢凰竟然有了惜才怜才之念。 当然在赢凰的心中,还有一个无法启齿的想法。 这个混蛋,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的第一次,就这么荒谬地送给了他。 一夜夫妻百夜恩啊。 赢凰就算如何愤怒生气,也不至于杀了他。 赢凰为了躲避追杀,已经在江南藏匿了半个多月。 近日内,千里驰援的北凉护卫就会赶到这里。 赢凰要离开江南了。 她想在离开之前,得到雷神之怒的配方,拿回去慢慢研究。 赢凰都无法想象,这雷神之怒一旦在北凉军内推广,将会形成何等可怕的战斗力。 至于沈留香,就当做一场梦,相忘于江湖。 谁知道这一次,她竟然又被沈留香同样的迷香给坑了。 这一次不是熏香,是蜡烛。 而且这迷香的威力明显更强。 更让赢凰接受不了的是,这迷香竟然让她体内的余毒再次爆发了。 凤凰引情毒号称天下第一情毒,非一朝一夕可以肃清化解。 哪怕有沈留香做药, 赢凰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一旦爆发…… 她只好再次找到了沈留香。 沈留香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惊为天人的观世音菩萨美女,是同一个人。 他直挺挺地躺在锦榻之上,看着赢凰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阵阵发毛。 这个女人之强大,他亲眼目睹,真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二。 这可是一千镇国军,再加上府内无数高手都奈何不了的怪物啊。 如今自己落在她的手中,今天晚上怕是…… 然后,赢凰缓缓解开了白色的腰带。 沈留香脸色如土,欲哭无泪。 这一次再也没机会点迷香了。 她把自己吊起来,那根可怕的亮银鞭,怕是真的要活活撕了自己啦。 下一秒,赢凰解开了自己的宫装长裙,然后便是鹅黄抹胸。 肩膀浑圆,肌肤胜雪, 长腿笔直……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却是赢凰扑灭了烛火。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姿势…… 沈留香依然是在下,然后在下,继续在下,在下。 腰疼! 第五个回合之后,沈留香又哭了。 这女人体质之强悍, 生平未见,他实在是挺不住了。 赢凰不出现的时候,他想得要死。 现在…… 更想死了。 赢凰好像一台冷酷无情的机器,直到第五个回合之后,这才解开了沈留香的穴道。 沈留香瘫在床上,别说呼救,就连一根小手指都无法动弹。 黑暗之中, 传来了赢凰冷冷的声音。 “将雷神之怒的配方给我,现在就写,只要出声我就杀了你。” 沈留香又要哭了。 都给你了,怎么还要? 你这又吃又拿的, 哪里像个女人,倒像前世下乡检查的干部。 当然,这些话他是一句都不敢说出口的。 因为赢凰已经穿好了衣裙,烂银鞭就握在她的手中,淡然而立。 沈留香勉强爬了起来,穿好衣袍,腿脚打颤。 “我……我能掌灯吗?” 真的不是怕啊,主要是太累了。 腰疼! 赢凰不说话,看着沈留香的眼神,犹如看刚刚倒掉的药渣。 沈留香刚刚点燃了蜡烛,赢凰长鞭一挥一卷,顿时将那蜡烛勒成蜡泥。 长长的银鞭在她的手中,竟然比绣花针还灵巧。 沈留香知道她还为刚才迷香的事情生气,摇头。 “以后你想来就来,我不会用迷香对付你了。” 他说着,取出一根新的蜡烛点燃,研墨,然后开始写雷神之怒的配方。 雷神之怒的方子其实很简单,不过各种配料比例却是方子的精华。 这一点,赢凰也知道,之前她已经细细研究过各种配料。 看着沈留香笔下稍一犹豫,赢凰便冷冷开口。 “写仔细了,若是配方出了问题,下次我上门就阉了你。” 沈留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要害,随即大义凛然开口。 “我宣布,你已经拥有了它的终生使用权,要怎么用都随你,阉了也行。” 赢凰冷笑。 “你这废柴的身子,要这玩意有什么用?早日阉了是正经。” 沈留香顿时气苦。 听听! 这是什么话! 谁说穿上裤子不认账的只有渣男。 渣女也是啊。 刚才谁叫得最大声?还不是…… 公子爷我! 谁让你这么野蛮的,一个女人一点都不温柔。 沈留香写好了配方,赢凰随手取过。 她看了一眼,身形一晃,屋内突然就失去了踪影。 这一次,她没有打晕沈留香。 然而…… 还不如直接打晕呢。 哪怕沈留香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这一个大活人是如何消失的。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闭目沉思。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突然就失去了睡意,思绪纷飞。 再过七天,就是徐千重公审赵飞雪的日子。 徐千重这一次的布局,深远狠辣,思维缜密。 所有的漏洞都被他堵死了。 赵飞雪想要完全脱困…… 其实很简单。 说到博弈破局之术, 沈留香倒也不用自夸,马马虎虎可以算得上当世第一。 区区一个知府的算计,他还能应付。 然而,想要完全扳倒徐千重,却很麻烦。 这个家伙表面上是江南布政使的下官,事实上却是皇帝老儿的心腹。 有了皇帝做靠山,沈留香想要弄死他,并不容易。 沈留香慢慢踱步,一步一计。 转眼之间,已经有十七八条毒计在他的心头涌现。 然而只要一想到皇帝老儿的态度,他就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人力有时穷啊。 就算沈留香智计通神,面对这滚滚大势,终究还是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妈的,就算弄不死徐千重,这一次也得将徐芷晴那个贱人弄死。” “徐芷晴一死,徐千重再怎么无情冷酷,也要失魂落魄啊,哈哈。” 沈留香喃喃咒骂,下定了决心。 他干脆不睡了,取了折扇出门。 却见阿碧躺在外间的床上,一动不动。 沈留香吓了一跳,突然想了起来。 面纱美女两次闯入沈留香房间,屋里屋外闹得天翻地覆。 这小丫头却始终没有爬起来。 他赶紧上前查看,发现阿碧鼻息细细,睡得正香。 沈留香叫了两声,阿碧却依然一声不吭,睡得很死。 这种沉睡,不像是阿碧的正常睡眠啊。 沈留香明白了,这一定是面纱美女动了手脚,好在没伤了阿碧的性命。 他也不叫阿碧了,出门叫了守夜的老黄。 两人出了浣溪沙院子,沿着侯府弯弯曲曲的甬道画廊前行。 最后,老黄和沈留香居然来到了侯府地牢门口。 沈留香看着黑乎乎的地牢,嘿嘿一笑,随口问着老黄。 “他,怎么样了?” 第103章 或者我们可以更残忍一点? 老黄掏着鼻屎,却颇有一种镇定自若的大将风度。 “按照公子爷的吩咐,入夜之时给他送过一次饭和清水。” “菜肴之中放了迷药,此刻他应该还处于昏迷之中。” 沈留香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关押在这里够安全吗?” 老黄点头。 “应该没什么问题,已经按照公子爷的吩咐,让可靠的镇国军接管地牢。” “每五十人一队日夜轮班看守。” “另有一百弓箭手,隐藏在暗处,将这里团团包围。” “出入换岗都有口令,口令六个时辰换一次。” 老黄说着,突然微微咳嗽一声。 刷刷刷! 地牢门口的花木深处,无数黑影闪动,向两人急速包围过来。 与此同时,远处弓箭手出现,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了两人。 沈留香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侯府果然……够安全啊。 这种级别的安保,恐怕只有那个BUG似的面纱美女,才敢说闯就闯。 除了此人,其他人谁敢闯进来,都十死无生。 老黄迎了上去。 为首的百户看了沈留香一眼,遥遥抱拳行礼,然后一个呼哨,带人退走。 所有的弓箭手,犹如幽灵一般原地消失,一切又变得安静下来。 沈留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咱们下去看看?” 老黄恭谨点头,带着沈留香下了地道。 那地道却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侧和地面都用沉重的花岗岩镶嵌而成,挂着青铜灯盏。 青铜油灯微光闪烁,散发着暗黄的光芒,在黑暗之中十分明亮。 每隔十丈就有一处暗室,却是看守的镇国军军士正在执勤。 老黄发出今日之口令,才被允许通行,带着沈留香一路向里。 沈留香从未来过镇国侯府的地牢。 看着防守如此严密,他原本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囚室。 这囚室以条石镶嵌而成,严严实实。 除了一道铁门外并无窗户,只有一个送饭送水的小口。 沈留香让老黄打开了铁门。 随着沉重的铁门推开,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上干草上躺着一人。 在老黄灯笼的照耀下,只见此人眉清目秀,气质阴柔,此刻正昏迷不醒。 如果徐千重和徐芷晴看到此人,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这个人…… 赫然是早就死了的沈留白! 不敢置信啊,无法理解! 沈留白可是被徐芷晴亲手以毒针射杀的。 之后马车又发生了大爆炸,此人连同马车掉下悬崖,尸骨无存啊。 沈留香看着沈留白,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千重大概还在做梦呢,以为沈留白早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老黄脸上全都是敬畏之意,恰到好处地捧哏。 “徐千重虽然精明强干,那个徐芷晴更是心思深沉。” “可他们根本想不到,公子爷早就算准了黑龙卫要搜查镇国侯府。” “给他们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演了一场大戏。” 沈留香笑吟吟的,得意非凡,夸了老黄一句。 “这里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你的易容术简直绝了,就连徐芷晴都看不出真假。” 他说着,眼眸之中微微有寒光一闪,唇边露出冷笑。 “能骗过徐千重父女,李固死得不冤了,算是为我侯府立了一功。” 提到了李固,老黄哼了一声。 “这个狗贼勾结二夫人,在府内只手遮天,无恶不作就算了。” “他竟然还被徐千重重金贿赂,出售府内暗哨布防、账面财务等消息。” “更可恶的是,他还敢贪污镇国军军费,并且向徐千重出售镇国军布防图,死有余辜啊。” 老黄说到这里,有些惊叹地看着沈留香。 “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公子爷是如何揪出这个狗贼的?” 沈留香微笑。 “此人是我侯府,还敢叫李固,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打他板子,只是公子爷看他不爽,没想要他的命,只想让他滚蛋。” “谁料他不经查,他私底下竟然勾结徐千重,贪墨侯府财产,不死他死谁?” 两人谈论着李固,沈留香却一直打量着沈留白,一脸的好奇。 “老黄,你说刘氏是怎么死的?” 老黄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不过这母子俩没一个好东西,死了更好,只可惜夫人受了泼天的冤枉。” 老黄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公子爷可是要提审沈留白,我现在就将他泼醒,准备刑具。” “嘿嘿,这小子是个软蛋,公子只要用皮鞭使劲抽,他肯定招供。” 沈留香淡淡一笑。 “沈留白好歹也算是我的骨肉至亲。” “怎么能用皮鞭这种酷刑呢?太残忍了,你有没有人性啊?” “你烧红的烙铁呢?拔指甲的铁钳呢?还有可以将人撕成碎片的铁爪篱呢?” 老黄打了一个寒噤。 要说狠,还得是公子爷啊。 却听沈留香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 “或者咱们可以再残忍一点……” “我给你的麦角菌致幻剂还有吗?正好给这小子试试。” 提到这玩儿意,就连见惯生死的老黄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麦角菌致幻剂的邪恶和狠毒,老黄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服用之后,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什么话都直言不讳,行为癫狂魔幻,畜生不如。 换了老黄,宁愿被一刀宰了,也不敢尝试这种东西。 老黄瑟瑟发抖,却没忘了给沈留香拍马屁。 “公子英明,我这猪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比得上公子之万分之一。” 他说着,摩拳擦掌,便准备行动,却被沈留香伸手拦住。 “别急,麦角菌致幻剂没有心理暗示,能发挥出的作用有限。” “下面,我们好好准备准备,给沈留白来一场大戏,深挖他所有的秘密。” …… 浑浑噩噩之中,沈留白突然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喉咙仿佛着了火,眼前似乎有着无数萤火虫,在空中飘荡着。 “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沈留白发出了疑问,大脑一片混沌,视线十分模糊。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吹过,凉飕飕的。 沈留白只觉得全身发冷,双手抱胸,身子缩紧。 看着这黑洞洞的地方,他隐隐感觉到不祥,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围。 “难道……难道这是地狱?我已经死了?” 第104章 惊天大瓜啊,沈留香麻了 沈留白竭力回想起自己晕倒之前,越想越是惊惧。 暮色降临之时, 他在一队黑龙卫的保护下,准备出城为母亲守灵。 然而,他的马车刚刚出城,突然一物从天而降。 隐隐约约的,好像是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形缥缈,犹如幽灵一般。 然后,他的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马车外面黑龙卫的惊呼,惨叫。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留香越想越怕,全身瑟瑟发抖。 那白色的影子,难道就是传说之中的勾魂鬼白无常? 哪有人从天上飞下来的,速度还那么快? 沈留白心中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神智有些迷糊。 好像一大团模模糊糊的东西,塞进了他的脑袋。 他的身子开始变轻,整个人就犹如在云端一般飘飘忽忽。 这是沈留白活了那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太诡异了,太神奇了,太…… 爽了! 他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而他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狂欢, 都在跳舞。 他的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微微颤抖起来。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爽! 渐渐的,沈留白已经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了。 他只觉得这个黑暗地方,是如此的神奇,如此的美妙。 眼前的一切,似乎天地都颠倒了过来。 头晕目眩中,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在他的体内潮水一般汹涌着,肆虐着。 不! 不是潮水,是岩浆! 是火热的岩浆! 这种火热发烫的岩浆,仿佛烧灼着沈留白的每一寸神经末梢。 让他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燃烧了起来。 此时此刻,沈留白的大脑分外活跃,眼前的一切光怪陆离,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这个神奇虚幻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凉飕飕的阴风,吹得更大了。 沈留白冷得全身发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瞳孔瞪得越来越大。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宫装长裙,竟然轻飘飘地站在一团黑雾上,脚不沾地。 她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面目。 而她白色的长裙上,满是淋漓的鲜血。 看着这熟悉的衣饰,感受到如此熟悉的气息。 沈留白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阿娘……是你……是你吗?” 那飘飘忽忽的女人不说话,慢慢抬起头来,分开了遮脸的长发。 一张惨白如纸的死人脸,赫然出现在沈留白的眼前。 沈留白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连滚带爬,逃往角落。 他的身下,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却是沈留白被吓得屎尿齐流。 “阿娘,你不要过来啊,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啊。” 女人说话了,声音缥缈不定,好像从地狱传来似的。 “孽子……孽子,就是你害死了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声音时而浑浊,时而尖利。 此时此刻,更是充满了让人魂飞天外的恐怖感。 沈留白跪在角落,磕头如捣蒜。 “阿娘,真的不是我掐死你的,我不忍心啊,我无法下手啊。” “要怪就怪徐千重的人,我不杀了你,我就得死啊。” “他们拿着刀守在了屋外,要么咱们一起死,要么你死,我要活下去啊。” “阿娘,我已经尽孝了,我灌醉了你,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 “孩儿……孩儿真的没办法啊,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女鬼飘飘忽忽站在虚空中,脸上明显地闪过震惊之色。 不过,沈留白磕头如捣蒜,又吓得肝胆俱裂,却是看不见这明显的变化了。 女鬼披散了头发,遮住脸,露出半只眼睛,阴恻恻地看着沈留白。 “徐千重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又让你活下来?” “我不服,咱们娘俩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呵呵,我回来,就是带你一起走的。” 女鬼说着,亮出了长长的指甲,指甲上有着碧幽幽的火焰。 沈留白听女鬼问起徐千重,原本有些疑心。 然而看着她竟然露出了长长的指甲,还燃烧着鬼火,顿时再次吓尿了。 “徐千重要利用你的死, 逼着我对付镇国侯府啊。” “只要你一死,我作为人证,他就可以诬陷镇国侯夫人赵飞雪因为嫉恨,纵兵杀人。” “为了将整个镇国侯府拉下水,他们还血洗客栈,杀了整个客栈的人。” “除此之外,我舅舅威武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为你报仇。” “这样一来,他们就把威武侯府拉下了水,形成联盟,凭空为镇国侯府树了个可怕的仇敌啊。” 女鬼尖叫。 “为什么你不死,偏偏是我死?为什么啊?” 她说着,纵身向前一扑,似乎要活活掐死沈留白。 沈留白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假思索地大叫。 “阿娘饶命啊,他们要让我指控赵飞雪。” “我是你的儿子,我的指控才是最有杀伤力的,铁证如山啊。” “芷晴说了,只要彻底扳倒镇国侯府,她就嫁给我。” “有了知府大人为我开路,我的仕途一定扶摇直上,以后出将入相都有可能。” 提到了徐芷晴,沈留白好像精神振奋了许多。 他睁开了眼睛,脸上神色开始变得狂热起来。 “阿娘啊,你未嫁入镇国侯府就怀了我, 我是一个野种啊。” “这件事沈伯虎迟早都会知道的,咱们被赶出侯府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奋斗。” “我拼命读书,我拼命博取名声,但是却迟迟不能进入朝堂。” “这一次虽然牺牲了你,但只要我娶了芷晴,有知府大人做靠山,上了温老夫子的船,我一定会青云直上的。” 他说着,仰起了脸,脸上全都是泪水鼻涕,却依然死死闭眼,不敢看女鬼。 “娘,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考取功名吗?” “你不是一直教导我一定要踏入仕途吗?” “这一次是孩儿大不孝,然而等孩儿踏入金銮殿,儿子一定为你封诰命夫人,荣耀千古啊。” 如果沈留白此刻睁眼,就会发现所谓的女鬼,早已经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二夫人刘氏,居然未婚先孕,然后才嫁入了侯府。 镇国侯沈伯虎,竟然是个可悲的接盘侠。 这一连串的大瓜,真是鬼听了都要吓死啊。 女鬼呆了半晌,突然尖叫起来。 “是谁逼你杀死我的,是谁?我要拉他下地狱。” 沈留白听着女鬼似乎饶了自己,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叫了起来。 “是徐沛,他带人守在门外,说咱们俩只能活一个。” “娘啊, 我真的是被徐沛逼得没办法了,我对不起你。” “你要找,就去找徐沛吧,是他害死你的啊。” 女鬼冷笑。 “难道不是徐芷晴吗?不是徐千重吗?” “他们不唆使你,你会杀害自己的亲娘吗?” 沈留白哭了,涕泪俱下。 “娘啊,我的娘啊,徐千重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亲自下手?” “至于芷晴,她人美心善,更不会做出这种事,她只是怜惜我,爱我而已。” “爱一个人,是没有罪的,你要找就去找徐沛,他才是凶手啊。” 女鬼喃喃自语。 “原来是徐沛,哼哼,徐千重藏得好深,藏得好深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缥缈,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沈留白一直跪着,听着女鬼迟迟没有动静,才敢睁开眼,却发现女鬼早已经消失了。 他呼呼地喘着粗气,背上全都是冷汗。 突然,他的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打晕沈留白的人,正是老黄。 他解开了身上的黑袍,点燃了灯火。 而女鬼则脱去了身上的裙子,将披散的头发束好,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正是沈留香。 刚才沈留香用磷火和裙子,扮成了女鬼。 老黄则成了道具组。 他以黑袍遮住身子,趴在地上驮着沈留香,展现出女鬼凌空而立的效果。 两人都万万想不到,这一通操作,居然掀掉了镇国侯沈伯虎已经绿得发黑的绿帽子。 两人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沈留香警告老黄。 “今天的事如果泄露出去,我就派人斩杀了刘寡妇母子。” 老黄顿时慌了。 “公子爷,老黄向来守口如瓶,我可以对天发誓。” “可……如果是公子您……哦,不,如果是沈留白泄露出去的呢?” 沈留香:“亦斩!” 老黄:“……” 沈留香回头便走。 这瓜太大了,震得沈留香全身都麻了。 他需要时间…… 好好庆祝一下这天大的喜讯,哈哈哈哈。 第105章 兴师问罪来了 次日一大早。 沈留香和老黄喝了一晚上的酒,好梦正酣,耳边传来阿碧的声音。 “公子爷,醒醒,喝奶了。” 沈留香睁开惺忪的眼睛,却见阿碧正弯着腰,给他掖被角。 沈留香的眼睛瞪大了。 这个粗心的小丫头,里面竟然连小兜儿都没有穿。 两只雪白的兔子,欢快地蹦跶着。 沈留香目不转睛,感叹。 “果然不愧是镇国侯府啊,才孕育出了如此富贵的人间气象。” 唉,腰疼! 阿碧突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随即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双颊霞飞。 “公子爷,你也太不老实了,哼!” 沈留香微笑。 “其实我只是担心你的腰而已,你腰这么细,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球怎么办?” 阿碧气鼓鼓地将热牛奶端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起床洗漱喝奶吧,懒鬼。” 沈留香笑着起身,让阿碧服侍穿衣,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阿碧,你昨晚做梦了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阿碧顿时脸一红,白了沈留香一眼。 “阿碧没有做梦,更不会听到声音。” 有一句话,阿碧没有说。 昨天晚上阿碧睡得很熟,却还是做了一个不能说的梦。 这种梦,每个春闺中的女孩都会做的,梦中的公子爷格外温柔…… 只是阿碧怎么会跟公子爷说这些话。 沈留香察言观色,明白了几分,笑眯眯地。 “要不然,咱们来猜个谜语吧,猜对我赏你一两银子。” 阿碧知道沈留香的性格,知道这个谜语多半不正经。 不过小丫头一听赏银,顿时来了精神。 “公子你说,我猜猜看, 不许笑话我。” 沈留香让阿碧帮自己系上玉带,笑眯眯的打量着她。 馒头颤巍锅上烧, 花袄汗透黏后腰。 双腿绞死用力摇, 郎君心惊瞪眼逃。 何解? 阿碧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上的梦,顿时大羞,捂住了脸。 “公子爷,你坏死了,阿碧猜不到。” 沈留香惊奇地看着她。 “不就是揉面吗?” “这好端端的一个谜语,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碧愕然。 “揉面?哼,公子爷你又不说指向何物,害得我……我……” 沈留香大笑。 “你胡思乱想什么了?” “哦, 我知道了,咱们的小阿碧学坏了啊,哈哈哈。” 他笑着将碗里的热牛奶一饮而尽。 刚想趁机调笑两句,就听得屋外脚步匆匆,有人敲门。 同时传来了黎伯的声音。 “公子爷,大事不好,威武侯派使者前来兴师问罪了。” 沈留香一听,顿时皱眉。 “威武侯?沈留白的舅舅,刘氏的哥哥?” 沈留香立即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冷冷开口。 “我知道了, 让镇国军将他们挡在府外,没我的命令不许进府。” 黎伯有些为难。 “公子爷,威武侯府和咱们镇国侯府向来交好。” “虽然这些年来不常来往,可是威武侯的面子,却不能不给的。” “最重要的是,咱们镇国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五百万两白银,他们是债主啊,可得罪不起。” 沈留香想了想,冷笑。 “五百万两银子?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哼,威武侯府这些年来,以刘氏为内应,不知道暗地里掏了我镇国侯府多少油水。” “现在变成了债主,刘氏一死,居然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他沉吟了一下,冷冷地问了一句。 “威武侯使者是谁?” 黎伯恭敬回答。 “禀告公子爷,是威武侯次子刘二公子。” “他气焰嚣张得紧,口口声声要为二夫人讨回公道。” 沈留香突然笑了。 “好,让刘二公子进来,会客大厅等候,我亲自会会他。” 黎伯应了, 匆匆而去。 阿碧也不害羞了,紧张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威武侯府的人凶得很。” “去年那个刘二公子,竟敢当堂辱骂夫人和你, 还动手打伤了咱们侯府的护院。” “这一次,我担心……” 沈留香打了一个手势,叫停了阿碧,微笑。 “阿碧,你看本世子可是被人欺负的人?” 阿碧一噎,随即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 “世子爷今年不会了。” “只是……您去年还被刘二公子戏弄呢。” “他和留白二公子邀你去小镜湖洗澡。” “他们刚下水就上岸, 让金雕叼走了您的衣服,又丢了一筐毒蛇在水里,让你惊慌之下,差点溺亡……” 小丫头说顺了嘴,却没有看到沈留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阿碧突然惊觉,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再说。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君子报仇,三年太晚,一年刚刚好。” 他说着,向院外大踏步走了出去,阿碧赶紧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镇国侯府大厅中,此刻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正阴沉着脸北面而坐。 此人正是威武侯次子刘志威。 镇国侯府的迎客厅, 坐北向南。 北面是主座,南面是客座。 刘志威是客人,偏偏大喇喇地坐了主座,属实无礼。 此时的刘志威,火气很大。 这些年来,镇国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不少银子,足足有数百万两之多。 每次威武侯府的人到访,镇国侯府都得小心巴结,奉承。 沈伯虎为人刚正,知道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不少银子,气势不免弱了几分。 再加上二夫人刘氏的撺掇张罗,威武侯府的人地位就更高了。 这一次,刘氏被镇国侯驱逐出府,然后又死得不明不白。 两三日后,二公子沈留白也神秘地失踪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徐千重早已经给威武侯府飞鸽传书。 言明这一切都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嫉贤妒能,赵飞雪争宠所致。 威武侯大怒之下,气势汹汹前来镇国侯府问罪。 而刘志威作为先锋, 昼夜急行,终于赶到了镇国侯府。 刘志威满以为大势逼迫之下,整个镇国侯府恐怕早已经人心惶惶,见到威武侯府的使者更是胆战心惊。 然而,他被镇国军挡在了镇国侯府外足足一个时辰,这才放了行。 这让刘志威如何不怒? 刘志威坐了一会儿,见沈留香始终不到,脸色越来越阴沉。 知客的管事看着刘志威脸色发黑,心中惴惴不安。 他咽了一口口水,又重新给刘志威上了茶。 “二公子别急,小侯爷已经过来了,稍安勿躁。” 刘志威突然抢过知客管事的茶碗, 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飞起一脚将知客管事直接踢翻,然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镇国侯府乞丐一般的人家,也敢如此怠慢小爷?” “沈留香这个废物再不来,老子拆了这镇国侯府!” 知客管事被滚烫的茶水淋得满脸都是,烫得失声惨叫。 他又不敢躲开刘志威的拳脚,只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其他几个管事,吓得全身发抖,也都纷纷跪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口有管事一声高呼。 “世子爷到!” 第106章 小侯爷威武,镇国侯府的獠牙露出来了 随着管事的高呼,沈留香左有老黄,右有阿碧,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手中,捧着半块西瓜,正用一把纯银小刀挑着,津津有味地吃着。 刘志威看着沈留香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顿时停了手,冷笑。 “沈留香,你这个废物,终于敢出来见我了吗?” 沈留香将一块西瓜送进口中,还吸溜了一下汁水,笑眯眯地看着刘志威。 “表兄恕罪,今早起猛了,又睡了一个回笼觉,才知道表兄来了。” 刘志威恼怒地盯着沈留香。 “本公子驾临你的狗窝,你不好好迎接,还敢睡觉?” 阿碧忍不住了。 “二公子,还请您慎言,我镇国侯府世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刘志威立即一个大逼兜抽了过去,怒骂。 “主人说话,怎容得了你一个贱婢插话,你……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不知为何,竟然撞在了沈留香手中的纯银小刀上。 刀锋穿透肉掌, 鲜血飞溅流出。 沈留香明显也有些懵,揉了揉眼睛,随即赶紧后退。 “表兄,做人得讲道理啊。” “是你的手往我刀子上撞啊,不关我的事啊。” 刘志威睚眦目裂,疼得全身发抖。 他到这镇国侯府,除了沈伯虎和赵飞雪以及刘氏等长辈之外,其他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早已经习惯了。 今天随手打骂一个小小丫鬟,真不相信沈留香敢出手伤他。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刘志威,若有所思。 “我懂了,最近天香楼来了一个花魁,听说喜欢让人用鞭子抽她,越是抽得厉害,她就越快意。” “表兄,时隔一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个调调了?” 刘志威终于发出怒吼。 “沈留香,你敢拿小刀刺老子,老子饶不了你!” 沈留香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你可是代表威武侯府来的啊。” “就算不给你面子,威武侯的面子却还是要给的” 刘志威手掌被小刀刺穿,此刻已经疼得面目扭曲。 然而听着沈留香示弱,他又得意起来。 “你知道就好,我威武侯府吹口气,你镇国侯府就要烟消云散,晓得不?” 他说到最后一句,突然又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沈留香突然拔了他掌心中的刀。 这一下牵动伤口, 痛得刘志威险些晕了过去,直翻白眼。 沈留香看着他惨叫,充满了痛苦,疑惑不解。 “你为什么叫这么大声?” “哦,你不想我拔刀啊,那还给你。” 他说着,扑哧一声,又将小刀刺了过去。 这一次却是蓄意为之,小刀完全穿透了刘志威的手掌,直到刀柄。 “啊!” 刘志威又是一声惨叫,疼得倒在地下直抽抽,过了良久才破口大骂。 “沈留香,你今天刺我两刀, 来日我一定将你剁成肉酱喂狗,狗东西!” 到了这等地步,刘志威终于明白沈留香是存心伤他了,用力大喊。 “来人,来人,给我拿下沈留香, 今天有我没他。” 然而,刘志威喊了半天,候客大厅外面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要知道,刘志威可是带了足足二十名随身卫士,其中还有两个高手。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任凭他喊叫,又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西瓜。 老黄佝偻着腰, 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阿碧站在沈留香的身后,用丝巾不断地帮沈留香擦嘴。 刘志威终于回过味来,愤怒地盯着沈留香。 “我带来的人呢?你这个废物想干什么?” 沈留香吐出了嘴中的瓜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白了?哈哈,刚才我镇国侯府镇国军抓了十来个奸细,将他们赤条条绑在树上。” “我也没有来得及审问就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表兄的人?” 刘志威心中一寒,恐惧地看着沈留香。 “你……你什么时候抓了我的人?你想干什么?” 刘志威带来的二十名卫士,都是威武侯府的精锐。 其中两名高手,更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然而就这么一会儿,刘志威就连声音都没有听见,竟然就被抓了起来。 因为刘氏的关系,刘志威向来看不起镇国侯府。 一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镇国侯府的可怕。 刘志威本能地向大厅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全身发冷,如坠冰窟。 迎客厅外面,此刻已经被镇国军包围,刀枪如林,盔甲闪光,犹如潮水一般。 这……这特么的简直就是瓮中捉鳖啊。 沈留香施施然坐了下来,乐哈哈地看着他。 “表兄哪里的话,你不是来镇国侯府兴师问罪的吗?” “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刘志威一腔怒火,突然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现在他明白,沈留白是怎么栽在这个废物手中的了。 这个臭名昭著的骑猪小侯爷,以前自己咳个嗽,他就吓得魂不附体。 现在却谋定而后动,疯狂又胆大包天。 他怎会变得如此可怕? 此情此景,刘志威哪里还敢放半个屁? 刘志威看着沈留香,僵硬的脸,硬生生挤出笑容来。 “表弟,大家都是自己人,骨肉至亲啊。” “自从上次离别后,我夜夜想念表弟,特地过来探望你而已。”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 “就这?” “二娘和我爹和离之后,被赶出侯府,之后就死了,现在沈留白也死了。” “你可是沈留白和二娘的本家至亲啊,就不想为死者说句话?” “我要是你,肯定带人踏平镇国侯府啊,将我沈留香千刀万剐啊,为沈留白和二娘报仇雪恨。” “你如此唯唯诺诺,还是个男人吗?你威武侯的尊严呢,你二公子的骨气呢?” 刘志威要疯了。 这些想法和台词,都是自己的啊。 但现在从这个杀千刀的口中说出,此时此刻却又哪敢承认? 刘志威全身发抖,硬生生挤出笑容。 “表弟说的什么话,在下……在下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他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用力磕头。 “表弟,看在亲戚的份上,你饶了我吧。” “以前那些事情,都是沈留白的主意, 这是你们镇国侯府内斗,和我没关系啊。” 沈留香鄙夷地看着他磕头如捣蒜,哈哈大笑,挥手。 “老黄,传我命令,剥了所有来犯者的衣服,杖责三十,让他们光着腚出府吧。” 这一下,刘志威直接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07章 这是行走的500万啊 魂飞魄散啊。 他可是堂堂威武侯二公子! 虽然不是威武侯世子,然而身份何等尊贵啊。 如今要被脱掉袍子衣裤,光着腚被逐出镇国侯府。 这让刘志威情何以堪? 又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威武侯府啊? 刘志威惊吓之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爬了起来,声音冷厉。 “沈留香,你敢打我?” “你今天敢碰我一根汗毛,明日我父威武侯就会踏平镇国侯府!” “还有,你别忘记了,你镇国侯府还欠我威武侯府五百万两白银。” “字据欠条样样俱在,自有朝廷公断,你想让镇国侯府一日之内破产吗?” 刘志威语气很重,充满了恐吓之意。 果然,沈留香犹豫了,面有难色。 “你说得对啊,就算你得罪了我,但我镇国侯府欠债是事实。”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站在大厅门口的黎伯。 “黎伯,你说这事怎么办?” 黎伯老成持重,看着沈留香如此无法无天,收拾威武侯世子,早已经心急如焚。 此刻,他听着沈留香垂询,赶紧走了过来,低声劝解。 “公子爷息怒,这威武侯二公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 “公子爷,要以大局为重啊。” “夫人还在狱中,冤屈未曾昭雪,公子爷不能再树立强敌了。” 刘志威看着自己的威胁有用,顿时又得意起来,放声大叫。 “沈留香,你现在放了我,给我磕头道歉。” “明日我父威武侯到了,我还能为你镇国侯府说两句好话。” “否则,我父亲威武侯一怒之下,就让你镇国侯府破产。” “到时候,老子亲自将你这个小白脸送到天香楼当小官人,卖屁股还债,哈哈哈哈。” 沈留香面有难色,回头看向了刘志威。 “表兄恕罪,小弟一时糊涂,冒犯了表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为了表达对表兄的歉意,小弟决定亲自给表兄……” “加刑!” “就打六十杖吧,六十杖你打不了吃亏,打不了上当,六十杖让你上下通气,骨节疏通,说不定还能让你长命百岁呢。” 沈留香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大喝一声。 “老黄,执行我的命令!” 黎伯目瞪口呆! 刘志威同样目瞪口呆! 天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通威胁,竟然给自己足足翻了一倍的杖刑! 真刑啊。 还没等刘志威反应过来, 就被老黄一把揪住, 拖着就出了大厅。 老黄手法很奇特, 抓住了刘志威的大椎穴,大拇指按住了他耳朵背后的天突穴。 刘志威根本没法反抗,就好像一条死狗似的被拖了出去。 黎伯一颗心怦怦乱跳,慌忙冲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刘二公子确实敢冲撞公子爷,的确该罚。” “可是公子爷,咱们镇国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五百万两啊。”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 沈留香微笑,眼睛盯着死狗一般的刘志威。 “黎伯,你看,这家伙像什么?” 黎伯有些懵,答不上来话。 沈留香叹气。 “有时候,人太聪明了,真的很寂寞,很空虚。” “我这种旷世天才,这个世上真的很难找到知音啊。”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没法理解一个天才的痛苦。” 阿碧和黎伯面面相觑,阿碧终于鼓起了勇气问了一句。 “公子爷,这不就是个人吗?他当然像人啊。” 沈留香折扇一并,在阿碧饱满的额头上敲了一记,叹气。 “这是行走的五百万白银啊,不对,应该是一千万白银或者更多。” 黎伯和阿碧两人的脸上,闪过大大的问号。 如果说两人刚才的脑袋里面是一团浆糊,此刻已经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小侯爷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让人无法捉摸啊。 沈留香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志威大叫着,消失在大厅之外,喃喃自语。 “既然威武侯府也被徐千重拉下场,对付我镇国侯府。” “那么,我对威武侯府下手,也是合理的喽?” “杀其人, 夺其财,抢其妻……呸,断其根,刨他祖坟应该也没问题吧?” 听着沈留香喃喃自语,黎伯和阿碧都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同时升起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公子爷诛灭上官雄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两人还觉得这是公子爷异想天开,说梦话呢。 然而此时上官雄满门死绝,金钱帮全军覆灭。 就连上官雄自己,也作为棋子被榨干剩余价值而死。 没有人再敢把沈留香梦呓一般的话,不当一回事了。 黎伯竭力思考小侯爷的想法,却发现越是思考,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他只好无奈地叹气。 “小侯爷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智计无双。” “咱们这等凡俗之人,还是乖乖听命就好。” 此时,老黄走了进来,禀告沈留香。 “公子爷,你吩咐的事都办妥了,你要去看看吗?” 沈留香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挥手。 “大家一起去,刘表兄的杖刑, 我亲自来执行。” 黎伯、阿碧和老黄簇拥着沈留香,出了迎客大厅。 迎客大厅外面左侧三百米,是一个演武场,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有时候,侯府有重要客人到访,镇国军会在此地演练兵马,展示侯府武力。 此时此刻,演武场的草地上,威武侯府二十余人都被剥了衣甲,被按在地上。 众人光腚朝天,赤条条的,就好像被剥了皮的猪儿,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为了不惊扰到小侯爷,这些人的口中,都塞了破麻布,谁也叫不出声。 刘志威身份不一般,也享受到了不一般的待遇。 他排在最前面。 镇国军这么大的阵仗, 顿时惊动了不少府内的丫鬟家丁。 许多人都来看热闹,有些小厮甚至搬来马扎, 带着瓜子花生,兴高采烈。 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哪里见过这般羞人的场景,纷纷掩住了脸。 然后,这些妇人都偷偷从指缝之中偷看。 二十多人被杖刑,还光着腚,这可是侯府从未有过的盛典啊。 错过了这一次,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如此壮观的景象了。 刘志威被两个体型彪悍的镇国军士按着, 却依然拼命挣扎,口中呜呜作响。 沈留香不由得哈哈大笑,缓步走出。 阳光照得他的金冠熠熠生辉,长发飘拂,映衬着冠玉一般的清俊容颜, 让无数府内妇人丫鬟如痴如醉。 众人欢声雷动,万福的万福,下拜的下拜。 “拜见小侯爷!” “小侯爷万福安康!” …… 沈留香走到了刘志威的身后, 看着他的光腚, 哈哈大笑。 “刘志威,你当日欺我辱我,差点让我溺亡, 没想到会有今日之报吧?” 刘志威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口中呜呜作响。 沈留香也不管他,接过军士递过来的木杖,大喝一声。 “看打!” 一棍落下。 “啊!” 刘志威还未惨叫,沈留香早已经叫出了声。 其声凄惨, 充满了痛苦。 第108章 峰上无敌的我,是多么寂寞 众人都是一愕。 被打的人还没怎么着呢,打人的人,却已经开始惨叫。 这是怎么回事? 老黄和阿碧双双抢了上去,查看沈留香的情况。 却见沈留香捂着裆,龇牙咧嘴,嘶嘶吸气。 “用力太大,扯到蛋了,疼死公子爷我了,阿碧快帮我揉揉。” 阿碧涨红了脸,紧紧搀扶着沈留香,却动也不动。 公子爷伤的不是地方,她现在也不好检查啊。 沈留香将儿臂粗细的木杖,丢给了老黄,哀叹。 “老黄,这活交给你吧,记住六十杖责,一次都不能少。” 老黄麻利地接过了木杖,微笑。 “公子爷是个富贵人,的确干不了这等粗活,让老奴来吧。” 他说着,木杖高高抡起,然后重重打在了刘志威的屁股上。 刘志威全身一颤,整个人好像过了电似的颤抖,口中呜呜叫着。 与此同时,其他负责杖刑的军士,也开始执行杖刑。 一时之间,噼啪噼啪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威武侯府的人臀部挨打,疼得钻心,却又被麻布塞住了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黄的力量和精准度,非沈留香能比。 他的落点,几乎都是同一位置。 刘志威刚刚挨了几棍,臀部就出现了粗大的血痕。 很快,这些血痕就高高肿了起来,然后破皮流血,最后皮开肉绽。 而老黄依然没有停手,依然一杖接着一杖,雨点一般落下。 挨到三十余杖,刘志威的臀部已经血肉模糊。 疼得他口中呜呜作响,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沈留香在一旁摇着小小折扇,洋洋得意。 “四十余臀齐开花,二十多人乱叫妈,何其壮观也。” 不到一盏茶时间,杖刑完毕。 老黄恭恭敬敬将木杖上交,禀告沈留香。 “公子爷,打完了。” 沈留香看着木杖之上鲜血淋漓,显然老黄并没有手下留情,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命令执勤的镇国军百户。 “将这些人全扔出去。” “告诉他们,再进府啰嗦,就是这个下场。” 镇国军百户恭敬领命,挥了挥手。 数十名镇国军,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刘志威等人抓了起来,连同衣服袍子,扔出了镇国侯府。 侯府大门前,刘志威的随从还有足足五十余人, 看着车马,在外等候。 众人看着刘志威等人赤条条地被扔了出来,全都大惊失色。 两名随从奋力将奄奄一息的刘志威搀扶起来,拿掉他口中的麻布,手忙脚乱地披上袍子,送到了马车上。 紧接着便有丫鬟给刘志威端来了参汤,一点点喂他喝。 刘志威刚刚喝了几口参汤,突然一口鲜血连带着参汤喷了出来。 老黄下手极有分寸,并未伤及刘志威的內腑,为何吐血啊? 无他。 完全就是气的。 此时的刘志威,五脏六腑都气得快爆炸了。 屁股开花只是皮肉之伤。 但是被废物小侯爷沈留白打成这个样子,却让他气得吐血。 刘志威有气无力,破口大骂。 “杀千刀的沈留香,老子不杀光你满门,老子就不姓刘。” “你等着,等我父威武侯到了,老子就和老爷子上门兴师问罪。” “你镇国侯府不过是乞丐窝而已,也敢打老子。” “老子一定会让你镇国侯府倾家荡产,男的女的全都去卖屁股还债!” 刘志威口中骂得厉害,然而现在却说什么都不敢再进镇国侯府了。 他气哼哼地骂了半天,然后才命令所有人回孟州城。 等威武侯到了,再找镇国侯府的麻烦。 镇国侯府浣溪沙书房中,沈留香正在摆弄着桌子上一堆瓶瓶罐罐。 老黄站在一旁,见怪不怪了。 这似乎是公子爷的一种特殊癖好。 自从雷神之怒后,公子爷每天都要抽点时间, 摆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是沈留香的书房,见不到一本书,却全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其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翡翠玉瓶,制作精巧的筒状物,一筒接着一筒。 甚至还有一些巨大的蜡烛,漏斗状的青铜器。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奇奇怪怪,说不上名号的东西。 有的是药物,有的是花木草根果实,有的却是类似石头粉屑之物,种种不一。 这些材料,几乎都是黎伯千方百计从侯府外面找来的。 有的是药铺中买来的,有的是公子画了图,悬赏重金让庄户找来的。 阿碧也站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留香,欲言又止。 终于,沈留香从一个翡翠玉瓶中,倒出一些红黄相间的药丸,包成小包。 然后,他让阿碧去书房外面等着,似乎和老黄有话要说。 阿碧有些不高兴,心中酸溜溜的。 每当公子爷这般鬼鬼祟祟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而今天要倒霉的人,很可能便是刚刚离去的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 但阿碧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不明白公子爷害人之时,为何总要让自己避开。 阿碧刚刚走出书房不久, 就听得老黄啊了一声,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之意。 “公子爷果然阴险啊……呸,公子爷果然英明神武啊。” 阿碧心中好奇,想偷眼看看屋内的情景,却听得沈留香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嘿嘿冷笑不停。 “怎么样,绝不绝?我说他是行走的五百万吧?哈哈哈。” “不光如此,咱们给沈留白那小子也来上一点,他非求着喊着给我做狗不可。” 老黄哈哈大笑。 “公子英明,老黄知道怎么做了,哈哈哈。” “老黄活了一辈子啦,从来都没有这么强大过,哈哈哈哈。” 沈留香声音悠然,充满了陶醉之意。 “我早就说过了, 作为一个天才是很痛苦的,很空虚的。” “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懂这种感受的。” “山高人为峰,可峰顶上无敌的我,却是多么的寂寞。” 阿碧翻了一个白眼。 公子爷什么都好,就是太自恋了啊。 她正在思忖之时,只听得脚步声响,老黄已经出来了。 阿碧赶紧转身,候在书房之外,眼观鼻,鼻观心。 老黄果然出了书房,匆匆而去,神色兴奋至极。 沈留香慢吞吞地出了书房,突然一个暴栗敲在阿碧的后脑上。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某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纯洁的心灵受到污染,懂不懂?” 阿碧哎哟了一声,却见沈留香已经背转身,进了书房。 “进来,我现在火气很大。” 阿碧顿时红了脸。 她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周围,便随着沈留香溜进了书房。 第109章 狠毒如斯,刘志威的天塌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刘志威趴在马车锦榻之上,屁股疼得钻心,丝毫不敢动弹。 他身后一个丫鬟,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痛! 实在太痛了! 马车的随便一个颠簸,都让刘志威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赶车的车夫也知道公子爷心中有火,没有倾泻之处。 他不敢加快速度,就这么任凭拉车的马慢慢地走。 就在这时,马车车顶突然哗啦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天而降。 车夫回头一看,却见车厢之中,一个丫鬟跌跌撞撞摔了出来,正好砸在车夫身上。 两人同时掉落马车下,一直慢吞吞的马受了惊,疯狂地奔跑起来。 这一下,刘志威的随身护卫,除了受过杖刑无法动弹的,全都纷纷赶了过来。 车夫摔在地上,丫鬟死死压住他。 异样的温软,让马车车夫一时愣了神。 然而,丫鬟接下的高喊,直接吓得马车夫魂飞魄散。 “来人啊,公子爷被贼人劫走了,快来人!” 其他的人,也都听到了丫鬟的大叫,人人吓得魂飞天外。 这些人都是二公子刘志威的随身仆从,侍卫。 他一旦出了事,这些下人谁都逃不掉侯府的责罚。 轻则杖刑,重则处死。 众人纵马狂奔,赶上了受惊的马车,拦住了狂飙的马车。 为首的百户心急火燎,爬上了马车,一看之下,顿时叫了一声苦也。 马车上的刘志威早已经人去车空,车厢顶部被砸穿了一个大洞。 百户只觉得大祸临头,面如土色。 他迅速跳下车,吩咐所有人立即搜寻周围所有的民房,街道和铺子。 无巧不巧,这里正是孟州城有名的铜锣巷,略微有些偏僻。 但此时是白天,却十分热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一时之间,五十多名威武侯府卫士气势汹汹,各自冲入附近的铺子,民宅之中。 无数人惊呼,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仓皇逃开,瑟瑟发抖。 半个小时后,威武侯府众多护卫一无所获,又聚集到马车前,面面相觑。 百户头皮发麻。 二公子此行不知道触了哪尊神仙的霉头。 先是在镇国侯府被无端端杖责受刑。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凭空失踪。 在镇国侯府被杖责还好说。 毕竟这是侯府双方大人物的博弈,不关下面的事。 就算二公子被打死打残,自有镇国侯府的人出来交代。 然而现在已经出了镇国侯府的领地范围,二公子居然凭空消失了。 天塌了啊! 百户想要推卸责任,却是推无可推。 百户搜了半天,始终找不到人。 他无可奈何,只得一边派人向威武侯报信,一边继续带人寻找。 刘志威好像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在梦中,他说不出的快活,整个人好像上了天堂一般。 然后,他便醒了,只觉得眼前发花,脑袋晕晕乎乎的。 他整个人,都似乎飘浮在云端。 奇怪的是,屁股明明钻心的疼痛,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舒服感。 刘志威很快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车辙辘辘,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停车,停车!” 刘志威捶打着车厢,声音十分嘶哑。 马车并未停,车帘拉开,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者,探身进来。 刘志威看着这个车夫似乎十分熟悉,随即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沈留香身后的那名庄丁吗? 刘志威瞬间心寒如冰。 他竟然落在了沈留香的手中,这个杀千刀的又想怎么样? 老黄笑眯眯地看着刘志威,客气地打着招呼。 “刘公子醒了啊,这可不行,你得继续睡。” 刘志威打了一个寒噤,惊恐地看着老黄。 “我……我不睡,你要带我去哪里?快停车。” 老黄淡淡地看着他。 “我们公子爷说了,要我好好款待刘公子。” “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梦里是不是很爽,爽得都叫出声了?” 刘志威想起梦中的情景,果然是前所未有的神奇体验,随即惊恐地看着老黄。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现在浑身无力?还想呕吐?” 老黄从一个小小瓷瓶之中,倒出一颗淡黄色丹药,微笑。 “吃了药就好了,公子说,要让你继续爽,继续做梦,药不能停啊。” 他说着,一把抓住了刘志威,然后强行把药喂在刘志威的口中。 刘志威口中呜呜作响,想要吐出来,却被老黄一指点在喉头上。 那丹药骨溜溜地滑进了他的肚子里面。 刘志威还来不及惊恐,那种爽飞了的感觉又来了。 他整个人似乎又漂浮在棉花糖一般的云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无比快活、 很快,他就晕了过去。 等刘志威再醒过来后,老黄毫不客气地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终于有一天,刘志威再醒过来时,老黄不见了。 一个大胡子,一脸暧昧地看着他,好像看什么心肝宝贝。 刘志威发现自己光溜溜的,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腚。 而他的某个地方,钻心地疼。 更可怕的是,大胡子也光着腚。 刘志威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我……我在哪?你想干什么?救命啊。” 大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喊了,我已经买下了你,来了我龙阳春,就好好享乐吧。” 龙!阳!春! 这个名字吓得刘志威魂飞魄散。 这个地方他知道,已经远离孟州数百里,是男人们找小官人玩乐的地方。 自己莫非被沈留香…… 他刚刚想到这里,已经被大汉扑倒,压得刘志威喘不过气来。 刘志威无法反抗,心中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祖宗, 我艹你全家,啊啊啊。” 时光如水,光阴似箭,一晃眼六天过去了。 明天便是七日公审赵飞雪的期限。 镇国侯沈伯虎远赴盛京求援,千里迢迢,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这一天,沈留香亲自出面,请求进知州府衙,探望母亲赵飞雪。 然而,被徐千重直接拒绝。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徐芷晴也没有出面。 只让徐沛出面接见沈留香。 徐沛耐心地听沈留香说了一通情真意切的话,然后回了一个字。 “滚!” 然后沈留香就乖乖滚出了知州府衙。 柳公海已经死了。 在新知州未上任之前,徐千重亲自坐镇孟州。 他的每一句话,都重如泰山,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 就算沈留香是镇国侯府世子,也拿他无可奈何。 沈留香刚走,徐沛就走进了知州府衙, 面色得意。 沈留香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废物世子了。 他的心机和智谋,就算是父亲和妹妹都忌惮无比。 然而,偏偏今天在徐沛这里碰得鼻青脸肿。 这让徐沛得意到了极点。 徐千重打量着徐沛的表情,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很得意?” 徐沛这才回过了神,知道父亲最为讨厌浮躁浅薄之人,赶紧低头。 “孩儿不敢。” 徐千重看着徐沛虽然低头认错,却依然难掩脸上的得意之色,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浮躁自大,心智幼稚。 和沈留香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唉,生子当如沈留香! 他叹了口气,看向了徐芷晴。 “经过这些天的勘察,验尸,能确定沈留白真的死了吗?” 徐芷晴点头,又摇头。 “本来女儿已经无比确定沈留白已死,他还是女儿亲自射杀的。” “我们都亲眼看着他乘坐的马车爆炸,跌入了悬崖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是这几天中,女儿反复复盘当日的情景,思考,推演。“ “女儿又命人潜入悬崖下,找到沈留白的尸骸,亲自反复查验。” “女儿现在完全确定,沈留白绝对没死。” 第110章 调虎离山,小侯爷搞灯下黑 徐千重并不意外,眉头的悬针纹很深, 好像刀刻一般。 “我同意你的判断。” “如果我们的对手不是沈留香,我也相信沈留白已经死了。” “然而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啊,他绝非束手待毙的人。” “如果沈留白落在了他的手中……” “凭着他手中的那种迷药,沈留香一定会将整件血案查清楚。” “明天公审之时, 沈留白一旦出现,我们就会极为被动。” “到时候,别说扳不倒镇国侯府,就算是你们兄妹都会陷入极大的危机中啊。” 徐沛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那一晚捉拿沈留白之时,他也在场。 沈留白躺在马车上昏迷不醒。 帷幕飘动之时,不止徐芷晴看见了,徐沛也看见了。 这样都能不死? 徐沛觉得脑袋好晕啊,同时一阵阵头皮发麻,发痒。 嗯,应该是要长脑子了啊。 徐沛又听了两句,看着徐千重父女俩越说越离谱,再也忍不住插嘴。 “爹,妹子,沈留白之死我们亲眼所见。” “他乘坐的马车当场爆炸,就连远在一丈之外的三个黑龙卫高手都被炸死了,他都没死?” “不可能啊,这小子又不是神仙。” 徐千重微微皱眉,想呵斥却又忍住了。 徐芷晴转头看着徐沛,微微一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那马车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沈留白本人?” 徐沛惊愕:“啊?” 徐芷晴看着兄长张大了嘴巴,秀气的眉头微微皱着。 “那一晚天色昏暗,只靠火把照亮,光线昏暗,马车又颠簸不已。” “在那样的情况下,非常容易做出误判。” “假若沈留香早就料到黑龙卫会搜查镇国侯府,故意找个替死鬼化妆成沈留白,一时之间我们根本无法看破的。” 徐沛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自责。 “这……这个小白脸竟然这么可怕?” “我竟然被他骗了这么多天。” 徐千重这一次并没有责备徐沛,苦笑。 “不止是你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沈留香此计精妙绝伦,这也怪不得你。” 徐千重说着,看向了徐芷晴,眼眸中满是忧虑。 “沈留白落在了沈留香的手中,他恐怕已经知道了津河客栈的惨案真相。” “明天公审之日,只要沈留白出现在公堂之上,我们必败无疑,你有什么办法?” 徐芷晴冷笑。 “父亲放心,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有一计,可以让沈留白永远都无法出现。” “只要沈留白无法出现在公堂之上,父亲大人的死士月歌,便是本案唯一的铁证。” “她完全能咬死赵飞雪,镇国侯府一样要被拖入地狱!” 徐千重精神一振。 “你有何妙计?” 徐芷晴微笑。 “父亲,这是最后的底牌,非图穷匕首见之时不能用。” “既然我们知道沈留白并未死去,今天晚上还有机会找到沈留白。” “只要能找到沈留白并控制他,咱们就能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徐千重沉吟着。 “你的意思是……让齐秦带着黑龙卫再走一趟镇国侯府?” 徐芷晴摇头。 “镇国侯府不用去了,去了也没用的。” “那一日搜查镇国侯府,咱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沈留白肯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不过,无论镇国侯府行事如何隐秘,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 “而追踪缉拿人犯,正是黑龙卫影子大人的拿手好戏。” 徐千重仔细思虑了一会儿,让徐沛召来黑龙卫影子,发布了命令。 两个时辰后,黑龙卫影子传来好消息。 数天之前,一辆异常可疑的马车,无任何标识徽记,的确将一人送出了城,往冀州方向而去。 这一下,徐芷晴和徐千重都激动了。 每日出城的马车,犹如过江之鲫。 然而,能让影子觉得可疑的马车,那就说明真的有大问题了。 弄不好,失踪的沈留白,就藏在马车之上。 徐千重喃喃自语。 “瞒天过海啊,咱们这位世子爷的确好手段,真乃我之劲敌也。” 徐芷晴却看向了影子,神色凝重。 “大人,你能追踪找到这辆可疑的马车吗?” 影子犹豫了一下,深深下拜。 “我尽量吧,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大概有六成的把握。” 徐芷晴顿时肃然起敬,轻轻一笑。 “大人果然好手段,这追踪之技,天下无双。” 影子木然而立,并不为徐芷晴的夸赞有半点神情波动。 “如果我找到了沈留白,是就地格杀,还是将他带回来?” 徐芷晴的眼眸中,露出狠毒而又顽皮的光芒。 “这就得看影子大人您了, 如果能将活着的沈留白带回来自然更好。” “如果不行,那就就地格杀。” “不过,这一次你一定要亲眼看着他死,最好烧成灰才行。” 影子点了点头,向徐千重告辞,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时此刻,镇国侯府地牢中,沈留香淡淡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留白。 老黄和阿碧一左一右,站在沈留香的身后。 阿碧提着灯笼,将三人长长的影子映射在地牢的墙壁之上,显得阴森森的。 老黄有些不安。 “公子爷,你这么堂而皇之地将沈留白放在府中。” “一旦徐千重起疑,让黑龙卫再次搜查镇国侯府怎么办?” 沈留香淡淡一笑,手中小小折扇轻摇。 “你放心,越是这样越安全,灯下黑懂不懂?”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徐千重和徐芷晴已经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 “你刻意留下的那些踪迹,肯定瞒不过那位黑龙卫高手影子。” “他们嘛……嘿嘿,肯定以为沈留白在百里以外的冀州。” “冀州距离孟州数百里,就算骑好马日夜不停,一来一回也要耗时整整几日。” “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已经带着沈留白出现在公堂之上,哈哈哈。” 沈留香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神情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你们说,等我带着沈留白堂而皇之出现在公堂上,徐千重会有多震撼啊?” 阿碧咬了咬唇儿。 “可是……二公子被徐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又是他亲手杀了二夫人。” “就算公子将他送到公堂上,他又怎么会老老实实招供呢?” 沈留香不由得侧目看了阿碧一眼,笑眯眯的。 “人家都说胸大的女人没脑子,咱们的阿碧是两样都有啊,嘿嘿。” 阿碧白了沈留香一眼,气鼓鼓的。 “不说就不说嘛,为什么要这样说人家?人家就是不懂嘛。” 老黄也笑了,眼眸中有着莫测的光芒。 “你能想得到的,公子爷自然也想到了。” “嘿嘿,这一次,不怕沈留白不承认罪行。” “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受得了三尸丹的药性。” 阿碧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 “什么三尸丹?这个名字听着好可怕啊。” 老黄笑而不语。 阿碧还想再问, 忽然听得沈留白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沈留白眼眸黑洞洞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焦点。 他茫然地看着沈留香,整个人好像幽灵似的。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沈留白,脸上同样没有任何感情。 “明天就是公审之日,我会将你带到公堂之上,怎么说你知道吗?” 沈留白直瞪瞪地看着沈留香。 半晌之后,他的眼眸中露出温柔之意, 喃喃自语。 “明天到了公堂之上,我是不是就能见到芷晴小姐了?” 沈留香二话不说,朝着他的裆部就来了一脚。 沈留白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裆,身子蜷缩犹如弯虾。 沈留香冷笑。 “我再问你一遍,明天到了公堂之上,你要怎么说?” 沈留白半天才缓过气来,声音颤抖,不断地打摆子。 “明天到了公堂之上,我会当众陈述津河客栈发生的惨案真相,还大娘一个清白。” “其他人是徐沛带人杀的, 目的是为了拖镇国侯府下水。” “而我娘刘氏……是醉酒之后被我活活掐死的,我有罪啊。” 沈留白说到这里,眼泪流了出来。 沈留香冷笑。 “谁撺掇你杀了二夫人刘氏?或者说,这一桩惨案是谁策划的?” 沈留白不说话了,身子却在不断地打哆嗦,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沈留香也不说话了,冷冷地看着沈留白。 沈留白的脸色越来越白,死死咬住牙关。 可哪怕他咬住牙关,上下牙也咯咯作响,抖得厉害。 渐渐的,他的身子越来越抖,抱着脑袋蜷缩在干草上,身子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扭曲。 然后, 他开始疯狂地摇摆着脑袋,整个人直抽抽,鼻涕和口水都流了出来。 沈留香冷笑。 “三尸丹的药瘾发作了吧?” “有本事你就扛着,我佩服你是条好汉。” 阿碧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白的样子,又是恐惧又是恶心,偷偷问了老黄一眼。 “三尸丹是什么东西?” 老黄微笑。 “这是公子爷的发明,这些天一直喂他吃呢,已经有了药瘾。” “他现在药瘾发作了,现在只怕是万蚁爬身,只怕骨缝里都痒得无法形容。” “就算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都没有这么可怕。” 老黄说到这里,看了沈留白一眼,淡淡一笑。 “这种酷刑要解也简单,只要吃一颗三尸丹就好了。” “不但能解,而且还可以让沈留白好像做神仙一般快乐。” 阿碧打了一个寒噤。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沈留香根本不担心沈留白不听话。 这三尸丹逆天啊。 沈留香听着老黄解释,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观察着沈留白。 老黄所谓的三尸丹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沈留香利用麻沸散,蒸馏提纯的麻酚。 这玩意在后世泛滥成灾,然而在这个时代,却根本无人知道。 沈留香甚至还担心药效不够猛烈,又加了一种名叫瘴稗的致幻类药物。 两项叠加,药效十分可怕,沈留白早已经无法自拔,不怕他不听话。 终于,沈留白受不了了,用脑袋猛力地捶着地面,大声嚎叫。 “给我,快把神仙药给我。” “这一切都是徐芷晴策划的,全都是她策划的。” “我和徐沛只负责执行,快给我,快给我啊。” 第111章 本公子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阿碧看着沈留白发狂,心中十分害怕,躲在了沈留香的身后。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沈留白,眼眸中满是厌恶鄙夷之意。 上一次沈留白背刺侯府,沈留香对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然而,沈留白贼心不死。 已经远走高飞的人,却又伙同徐芷晴和徐沛,制造血案,诬陷赵飞雪。 沈留香忍无可忍。 这种骨灰级的舔狗,为了舔徐芷晴,竟然丧心病狂,连亲生母亲刘氏都能扼死。 和禽兽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小子竟然是个野种。 他不是沈伯虎的亲子,和沈留香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沈留香收拾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当替天行道了。 眼看着沈留白已经开始癫狂,沈留香看了一眼老黄,示意老黄给他药。 老黄刚刚取出玉瓶,沈留白已经狗一般爬了过来,乖乖地张开了嘴。 老黄将三尸丹塞到他的口中。 沈留白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救赎似的,舒服地躺在干草上。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迷醉。 沈留香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不想再去看沈留白的丑态。 老黄和阿碧也随着沈留香走出了地牢。 地牢之中,得到救赎的沈留白,缓缓睁开了眯着的眼睛,脸上却全都是怨毒之意。 他喃喃自语。 “沈留香,我堂堂举人,被你如此欺辱坑害,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屈服了吗?” “哼哼,就算下地狱,我也一定会拖着整个镇国侯府同归于尽。” 正处在药效中的沈留白,显得更迷醉了。 “芷晴啊,我的宝贝,你放心,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背叛咱们的约定。” 地牢外面,一股草木清香之气袭来,让沈留香胸臆一阵快意。 老黄忧心忡忡。 “公子爷,沈留白被徐芷晴蛊惑,中毒太深。” “我担心明天到了公堂之上, 他未必乖乖听话。” “一旦他咬死,夫人可就危险了。” 沈留香冷笑。 “不是未必,而是肯定会反口。” “嘿嘿,他虽然遮掩得很好,但是想要刀人的眼神是遮掩不住的。” “这小子满脑子就想帮着徐芷晴,想拼死拖我下地狱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老黄瞠目结舌。 “既然公子看出来了,这……” 沈留香截断了他的话,懒洋洋地看着他。 “老黄,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强大吗?就连三尸丹都无法让他屈服。” 老黄摇头。 “老奴不知。” “老奴也很好奇,二公子明明只是个文弱书生,为何如此强硬?” “要知道三尸丹的可怕,就算是铁骨铮铮的军中汉子, 也受不了的。” 沈留香冷笑。 “在舔狗的世界,女神永远都是他最强大的精神信仰。” “只要女神形象不崩,舔狗永远都强得离谱。” “别说小小三尸丹了,就算比这更残忍的刑罚和折磨, 他都受得了。” 阿碧倒抽了一口凉气。 “公子爷,这世上还有比三尸丹更可怕的折磨?” 沈留香看了她一眼,拖长了声音。 “当然有,人的折磨,最可怕不是身体折磨,而是精神上的痛苦。” “嘿嘿 ,我知道的一些舔狗,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钟爱的女神和其他男人双宿双飞。” “他还能主动给人家开好房,放好洗澡水等等,你就说强不强吧?” 老黄毛骨悚然。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沈留香大笑。 “你少见多怪了, 推屁股的都有,舔狗精神之强大,非你能想象。” “哪怕头天晚上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失魂落魄,只要女神一句温言软语,立即原地满血复活。” 老黄彻底蔫了,脸色阵阵发黑。 “既然如此,沈留白反口,岂不是板上钉钉?夫人危矣。” 沈留香笑吟吟地摇头。 “未必,未必,舔狗精神强大,完全取决于对女神的痴恋和侥幸心理。” “但想要破除也很容易。” 沈留香说到这里,看向了老黄和阿碧。 “你们可听说过,爱有多深, 恨就有多深?” “是爱是恨,其实也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老黄恍然大悟。 “公子爷这是想要挑拨沈留白对徐芷晴的感情?” “让他因爱成恨,转头撕咬徐芷晴?” 沈留香轻摇手中折扇,一脸的悠然。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个人古道热肠,悲天悯人,实在看不得沈留白为情所困。” “我只是帮他看清楚徐芷晴的真面目而已。” “像公子爷这么人帅心善的人,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阿碧和老黄看着沈留香笑眯眯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噤。 公子爷之狠毒,简直天下少有。 沈留白敢一而再,再而三招惹公子爷,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沈留香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瞪眼。 “你们俩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再说一遍,本公子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这一夜,知州府衙后院的灯笼,始终没有熄灭。 而镇国侯府中同样灯火长明。 第二天临近中午之时,一只鸽子划过天幕,落在了知州府衙后院中。 一夜没睡的徐千重立即抓住了鸽子,从鸽子脚上的竹筒,取出了一封密信。 与此同时,徐芷晴也走出了房间。 却见徐千重小心打开密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似乎不敢置信。 徐芷晴罕见地有些焦灼。 “阿爹,冀州那边的消息如何?” 徐千重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好几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又中计了,影子找到的蛛丝马迹,是沈留香故意留下的烟幕弹。” “影子在冀州确实找到了一人,但不是沈留白,而是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 徐芷晴立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咬住了银牙。 “我知道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沈留香已经知道,我们识破了他的假沈留白之计。” “他故意设局,让刘志威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这一下咱们想要抢回沈留白也来不及了。” 徐千重点头,长长地叹气。 “这位小侯爷啊,端的是心思诡诈,机变无双。” “今天的公审,充满了变数,唉,为父感觉很累。” 徐芷晴沉默,眼神莫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突然,徐芷晴问了一句。 “威武侯的妹子刘氏被杀,和我们应该是盟友,刘志威现在怎么样?” 徐千重摇了摇头。 “他被送入了冀州有名的龙阳春苑,已经好几天了。 “整个人都废了,被折磨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影子正护送他回来。” 徐芷晴顿时头皮发麻,失声惊呼。 “龙阳春?” “就是有断袖之癖的男人,喜欢去的那个龙阳春?” “完了,刘志威完了。” 徐千重不由得看了徐芷晴一眼,神情复杂。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孩,这个女儿知道的似乎太多了。 徐芷晴却并未注意到父亲异样的眼神,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沈留白一定还在孟州。” “我的终极底牌终于还是不得不启用了。” 徐芷晴说着,看向了父亲,神情说不出的凝重。 “父亲,今日之战,已经不止关系到削藩。” “现在这一把火,已经烧起来,已经威胁到我们徐家的生死存亡。” “咱们一定要战斗到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沈留白出现在公堂之上。” 徐芷晴说着,盈盈向徐千重下拜,然后走出了府衙后院。 她窈窕修长的背影,就犹如一柄出鞘的剑,杀气凛然。 徐千重好像知道徐芷晴想要干什么,目光复杂地盯着女儿的背影。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看向了天穹之上。 天穹之上,天气变化,风起云涌! 第112章 说得我都怕了,怕得我都笑了 公审赵飞雪的日子终于来了。 一大早,沈留香就收到了沈伯虎的金雕传书。 沈伯虎回盛京搬救兵,此刻已经到了江南地界,此刻正飞马向孟州而来。 这一次,已经退居二线的忠武侯赵国柱,亲自来了。 赵飞雪是赵国柱最宠爱的小女儿。 如今她无缘无故被抓,这位行伍出身,性若烈火的老侯爷也按捺不住了,千里迢迢飞马而来。 赵国柱德高望重,乃是大赢江山的擎天柱。 只要他出现在公堂之上,徐千重就只能秉公断案。 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大赢帝师温老夫子也到了江南地界。 温老夫子真名叫温太白,乃是大赢文坛领袖,名满天下的大儒。 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余,生平做过大赢三代皇帝的帝师。 这样的一尊大人物,说到权势和影响力,丝毫不亚于赵国柱。 此刻他居然也到了江南,锋芒所指, 便是镇国侯府。 一文一武两尊大人物,同时降临江南孟州。 哪怕是外行人,都看出了这一场争斗之惊心动魄啊。 沈留香看着沈伯虎的手书, 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然后再看一遍。 阿碧、黎伯两人站在沈留香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 老黄走了进来,禀告。 “公子,车马已经备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前往孟州衙门。” 黎伯看见老黄,颇有些意外。 因为老黄这些日子,并未在孟州,而是前往冀州公干去了。 说人话,就是前往冀州对付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去了。 刘志威在沈留香的心中,可是行走的五百万两银子啊。 他的重要性,绝对不亚于今天的沈留白。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老黄。 “老黄,你说咱们今天出门,会不会有人呲溜一下,杀了沈留白?” “温太白来了,我外公也来了,双方势力相当,威望也差不多。” “徐千重失去了弄权的机会,只能公事公办。” “敌我双方破局的关键点,全都在沈留白身上。” “只要沈留白一死, 我娘的冤案就不可能洗清了,因为对方还有一个证人月歌。” 老黄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公子爷说得没错。” “请公子给我兵符,我立刻调动一千镇国军,将镇国侯府方圆三公里范围内一寸寸搜索,排除隐患。” 沈留香摇头。 “不够,让三千镇国军全部出动。” “除了镇国侯府三公里范围内必须安全外。” “前往孟州府衙的路线,铺子和民房,也都要镇国军警戒, 十步一哨,五步一岗。” 沈留香说着,取出镇国军虎符,递给老黄。 老黄跪下接受虎符:“老黄领命。” 他接过虎符,佝偻着腰,大踏步而去。 一时之间,镇国侯府内外,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精悍异常的镇国军倾巢而出,步军和马军全都出动,浩浩荡荡开过涌金桥。 黎伯看着这一幕,心神震撼。 沈伯虎性格沉稳低调,虽然豢养军队,却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出动军队,执行任务。 如今虎符到了沈留香的手中,这位小侯爷简直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沈留香看了一眼黎伯,下达命令。 “让所有府内高手聚集,两个时辰后护送本公子和证人前往府衙。” “嘿嘿,我倒要看看徐千重是否有胆子和本世子开战,老子今天奉陪到底。” 沈留香说着,招呼阿碧。 “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大战在即……” “阿碧给我做个SPA,放松放松。” 众人惊愕。 小侯爷居然在如此危急之时,还和丫鬟戏谑玩乐。 真有大将风度啊。 阿碧脸一红,乖乖随着公子爷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公子爷最近是否压力太大。 他的一些行为异常怪诞,阿碧完全无法理解。 公子爷先是画了图纸,让府内裁缝做了许多让人羞耻的衣服。 什么罗兰丝,白玉丝,黑曜丝琳琅满目。 此外还有一些样式古怪,却毫无例外都很紧身的衣料,公子爷称之为制服。 然后,公子爷让阿碧穿上这些衣服,给他按摩,说是做斯帕。 他又说斯帕是天下男人最喜欢的事情。 阿碧也不知道公子爷搞什么鬼。 不过只要公子爷喜欢,阿碧就算有些羞耻,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男人坏点,无耻点没关系的,有才就行了。 何况公子爷还那么……有才。 两人进了房间,阿碧取了一个木盆去端热水。 沈留香躺在了锦榻之上,隔窗盯着阿碧撅起的臀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不一会儿,阿碧取了热水,换了一套名为“ol制服”的小衫,羞答答地走了进来。 沈留香看着她硕大的部分,被紧绷的衣服勒住, 差点裂衣而出。 他的眼珠子也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就在这时,沈留香的眼前突然一花,一个绝美的身影出现。 再看看阿碧,已经软软晕倒在地上。 她端着的木盆,被一手稳稳接住,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沈留香打了一个寒噤,却见一个高贵清丽的女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观世音美女竟然来了。 沈留香张口结舌。 “你……你怎么进来的?” 赢凰看着沈留香,眼神冷漠。 “你母亲受审在即,你却仍然和婢女如此荒唐胡闹,哼!” 沈留香本来还有点慌,听到后来却不紧张了,懒洋洋地躺在锦榻上。 “山人自有妙计,早已胜券在握,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赢凰冷冷地看着他,幽深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感情。 “你所谓的胜券在握,是指被药控制的沈留白吗?” “你可知道,沈留白今天根本不可能活着出现在府衙之上?” 沈留香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说得我都怕了,怕得我都笑了。” “镇国侯府三千镇国军一起出动,我就不信保证不了沈留白的安全。” 赢凰冷笑。 “三千镇国军?” “哼,在天下第一箭侯俊杰的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形同虚设!” 沈留香一惊,站起身来。 “什么天下第一箭?你说的是那种超级狙击手吗?” 赢凰听不懂沈留香的话,也不想听懂,冷冷地看着他。 “侯俊杰已经随着温老夫子到了孟州,他乃是大内第一神箭手。”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侯俊杰杀不了的人。” “他成名以来,百万军中射箭三十九次, 杀人四十名。” “全都是敌国军方大将,王爷等重要人物。” “甚至还包括了一名太子,一个皇帝,在离阳皇宫被一箭双雕而死。” “而这个人,是徐芷晴在下稷学宫的师兄,此刻已经盯紧了你的一举一动。” 沈留香张口结舌。 “居然惊动了这样的顶级狙击手,好危险,好恐怖,好……” 兴奋啊。 第113章 癫狂沈留香:让她出现也是我的局啊 肾上腺狂飙啊。 很少有人知道,沈留香其实是个亡命徒。 前世商界搏杀,虽然没有真刀真枪生死战斗,却也不遑多让。 沈留香就是凭着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的光棍精神,近乎癫狂地在商场杀出一条血路。 每当极度的危险降临之时,往往就是他瑟瑟发抖的时候。 别误会,不是畏惧。 而是肾上腺急速分泌,肢体的正常反应。 每当这个时候,便是沈留香最具攻击性的时候,也是他最癫狂的时候。 他的每一根神经纤维,都犹如最灵敏的雷达。 敏锐,灵活,时常会有天才一般的创意火花迸现。 赢凰看着沈留香瑟瑟发抖,眼眸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情,随即又变得冷漠起来。 “你不用怕,镇国侯夫人虽然和我从未见过面,却和我有渊源。” “我不会看着他人如此诬陷她的。” “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会死在侯俊杰的箭下。”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感情,却隐隐能听出傲然之意。 这是属于超级强者的自信和霸气。 沈留香颤抖。 “我……我不是害怕,我是太兴奋了啊。” “真正强大的人,要……要捕猎的猎物,应该是老虎狮子那样的凶猛野兽。” “只会捕猎兔子、狐狸等弱小猎物,有……有什么意思?” “这个侯俊杰,就是我想要的猎物啊,太兴奋了,太刺激了。” 赢凰愕然。 这个小白脸真的太狂了啊。 竟然连大内第二高手,天下第一箭神侯俊杰,都被他视为猎物。 沈留香看着赢凰,依然在打着哆嗦。 “你是看了我放飞的孔明灯才来的吧?” “你虽然很强大,可依然还是被我的美色吸引了。” “这一点你不用否认, 我心中有数。” 赢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这些日子,沈留香的确放飞了许多孔明灯。 每一盏孔明灯上,都拖着长长的纸条。 纸条上有各种各样的情话,画着赢凰的图像。 画像栩栩如生,很逼真,然而各种情话,却肉麻得让人受不了。 就算以赢凰冷峻,淡然的性格,也恨不能当场将这个小白脸阉了。 比如,观世音美女,我要和你困觉。 比如,观世音美女,自从你出现后,我就绑住了我的黄金左手,为了你,我背叛了我自己。 又比如,观世音美女,我的亿万子孙,以后只会为你而战斗,你的穴,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 沈留香满怀期待地看着赢凰,希望她能给点反应。 就算不脸红,眼神也闪躲一下啊。 然而赢凰始终淡淡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纯粹干净,就好像看一块木头。 沈留香不但没有丧气,反而更兴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仙子一般的强大女人,真的看到了孔明灯上的条幅。 她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感情波动,才会如此这般冷冰冰啊。 赢凰终于说话了。 “说吧,你要如何狩猎侯俊杰?” “或者说,你要如何护送证人到达公堂之上,为镇国侯夫人洗清冤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 “现在你来了,咱们的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 赢凰冷冰冰的眼中,露出愕然之意。 “你一直在等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来?” 沈留香笑得更得意了。 “就凭沈留白是你抓来的,就凭我的盛世美颜。” “你关心我,也关心你婆婆……也就是我娘赵飞雪的安危。” “你既然已经出手相助,又知道天下第一神箭手侯俊杰到了孟州, 相助徐芷晴。” “你说,你凭什么不来呢?” 赢凰说不出话来了,盯着沈留香,眼神复杂之极。 这个小白脸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本事,能算准每个人的心思和想法。 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就连赢凰也摆脱不了他的算计。 赢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沈留香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冷冷开口。 “说出你的计划,我要知道你全盘的想法。” 沈留香泰然自若地开口。 “告诉你全盘的想法不可能的,哪怕你是仙子,也理解不了我这种天才的谋划。” “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场判决的关键,在沈留白一人身上。” “所以,护送沈留白的成败,就决定着整个血案的判决结果。” “所以,我会兵分两路,分为明线和暗线。” “一路大张旗鼓,护送个假证人,此为明线。” “而另外一路,却要护送真正的沈留白,由你亲自护送,此为暗线。” 赢凰恍然明白。 “你想用三千镇国军护送假证人,大张旗鼓行动,掩护我这一路暗线,果然是妙计啊。” 沈留香悻悻地哼了一声。 “这一招不高明, 能瞒得过徐沛甚至徐千重,但肯定瞒不住徐芷晴。” 赢凰吓了一跳。 “徐家小姐这么厉害的吗?” 沈留香白眼。 “再厉害能有我厉害?让她出现,也是我的局啊。” “我就是要让徐芷晴出现,彻底斩断沈留白的精神信仰。” “让这条骨灰级的舔狗疯狂,因爱成恨,咬死徐芷晴,你懂吗?” “赢凰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冷酷的脸上露出些许迷茫之意。” 沈留香叹气。 “像我这样的聪明人近乎神仙,其心思想法不是你等凡人能揣摩的,别费力气了。” “你知道吗?做天下第一聪明人,是很空虚很寂寞的。” “凡夫俗子又哪里能懂我的痛苦呢?” 赢凰顿时不想理沈留香了。 和这个混蛋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忍受他的狂妄自大,自恋无耻。 赢凰的拳头已经开始紧握。 她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暴揍沈留香一顿。 幸好沈留香没有给赢凰机会,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赢凰。 “就凭你的智力,我很难和你说清楚这场棋局。” “你按照这个锦囊妙计行事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杀了侯俊杰。” “我的孟州,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赢凰脸色铁青,接过锦囊,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 沈留香叫醒了阿碧,说她中暑晕倒,然后就带着阿碧出了房门。 午时一刻,沈留香带着浩浩荡荡的镇国军,终于出门。 一千余名镇国军将一辆马车簇拥在中间,盔甲闪光,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其余两千名镇国军全城戒严。 沈留香所经过的路线,全都布满了岗哨。 所有孟州百姓都被惊动了。 家家户户扶老携幼,全都出来看镇国侯世子出行。 沈留香并不在车中。 毕竟面对天下第一箭神的狙杀,就算沈留香真是亡命徒,也不敢冒险。 而另外一边,赢凰带着真正的沈留白,也出了镇国侯府。 两人过了涌金桥,到了街角,一顶青衣小轿早已经在此等候。 赢凰带着沈留白进了小轿,四名轿夫稳健起身,匆匆而去。 沈留白表面上闭着眼睛,心中却是冷笑。 “沈留香,你以为用药就能控制我么?” “你小看了我沈留白对芷晴的情义,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出卖她的。” “我要你死,我要你镇国侯府全都死!” 第114章 更加危险的徐芷晴 三千镇国军大张旗鼓出动,消息早就传到了孟州府衙。 孟州府衙内院,徐千重面色凝重。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背,似乎陷入了沉思。 徐沛、徐芷晴和影子等人,也都恭候在下面。 经常神出鬼没的影子,此刻终于露了真容。 不过他整张脸依然遮掩在斗篷的阴影下,无法看清脸。 比起影子来说,另外一人却更加神秘。 他整个人明明就坐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敢正面看他。 因为这个人,就是一人一箭,威震天下的神箭手侯俊杰。 这是一个国宝级的大宗师。 有了他坐镇皇宫内院,无数刺客想进入皇宫行刺,都只能偃旗息鼓。 有了他坐镇大赢,天下诸国的皇帝,名将良帅无一不心惊胆战。 他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对任何人一击必杀,而且从未失手过。 这不是传闻,更不是谣言。 因为足足有四十个大人物用命和鲜血,已经证明这个人有多么可怕。 他的装饰很简单,甚至就连弓箭都没有。 再加上呆板的面容,没有任何特色的五官,平庸之极。 这种人,一旦走出去混入人群,便就好像一滴水混入湖泊海洋,谁都认不出来。 然而只要他拿起弓,立即就会成为让任何人都心惊胆战的天下第一箭神。 徐千重缓缓地站了起来, 首先看向了侯俊杰。 “削藩是圣上开创宏图伟业的第一步,今天这个案子,是非黑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案子落定之后,大赢再无镇国侯府。” 侯俊杰是徐芷晴在下稷学宫的师兄。 他已经答应帮忙,徐千重原本不用再解释什么,但他还是解释了原因。 他想告诉众人,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这是政治斗争。 既然是政治斗争,就不用管什么是非黑白,只有成王败寇。 其他人纷纷点头,只有侯俊杰看向了徐芷晴,声音淡然。 “我杀人,不问原因,只问人在哪里,何时死。” 徐芷晴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意,回答也简单明了。 “你要杀的人叫沈留白,此刻应该由三千镇国军护送,已经在前往府衙的马车上。” “我恳请师兄杀了此人,一定不能让他活着来到府衙。” 侯俊杰微微点头,然后缓缓站起,深深地看向了徐芷晴。 “一箭,换你我同在下稷学宫求学的情分。” “从此,你我再无关系,相见亦是陌生人。” 徐芷晴目光复杂,看着侯俊杰一步步走出后院,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侯师兄,我和你同去。” 侯俊杰一挑眉,缓缓转身,声音阴冷。 “你是不放心我吗?” 徐芷晴摇头,微笑。 “侯师兄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我自然信得过侯师兄。” “不过,你说送我一箭,这一箭什么时候射,在什么地方射,可由我说了算,对不对?” 侯俊杰想了想,终于缓缓点头。 “好。” 徐芷晴和徐千重对视了一眼,徐千重立即明白了徐芷晴的想法。 这一次,两人要面对的敌人是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千般诡计,万般狡诈。 就算是侯俊杰,恐怕也很难十拿九稳杀了沈留白。 徐芷晴就不一样了。 她对沈留香了解很深。 如果沈留香使诈,应该瞒不过徐芷晴。 徐芷晴换了一身劲装,再加上蛇皮软甲,将她的纤纤细腰勾勒得更加柔美。 这一次,她不但装备了暴雨梨花针,手中也多了一柄软剑。 黑色斗篷,将她的瓜子脸掩映其中,甚至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一剑在手,徐芷晴的气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更柔弱了,更娇柔了。 然而,看在真正高手的眼中,却更加危险了。 如果沈留香在场看到,势必瑟瑟发抖。 更兴奋了啊。 原来这千娇百媚的知府千金小姐,竟然也是一流高手。 侯俊杰和徐芷晴匆匆离去,徐沛不解地看着徐千重。 “阿爹,沈留白那小子,肯定在镇国军严密保护的马车上啊。” “但就算三千镇国军严密保护,也挡不住侯俊杰一箭之威的,他死定了。” “为何妹妹还要亲自前去,这也太危险了。” 徐千重看着徐沛,眼眸中露出失望之意。 不过他今日心情有些异样,看着这个傻儿子,还是耐心地回答。 “按照道理来说,三千镇国军一起出动,沈留香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肯定会将沈留白藏在马车上。” “毕竟,这已经是镇国侯府最强防御了,没有比镇国军中更安全的地方。” 徐千重说到这里,看向了影子。 “就算是黑龙卫的强者,也没有可能在三千镇国军的护卫下,击杀沈留白。” 影子点了点头,表示知府大人说得对。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 “可是,沈留香这个人的心思不好揣测,他越是大张旗鼓,越让人生疑。” “芷晴跟随侯俊杰而去,便是为了百分之百确定沈留白的身份,一击必杀。” “这一盘棋局,已经到了图穷匕首见的关键时刻,沈留白为生死子,绝不容有失。” 徐沛听得一脑门浆糊,似懂非懂。 他却也知道自己的智力不够,再问下去就会被父亲责骂,便默默地住了口。 徐千重看着儿子懵懂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细心帮他整理衣襟。 “沛儿, 你生性耿直,不善权谋。” “但没关系,只要有我和你妹妹在,便可保你平安无事。” “阿爹……” 徐沛眼睛红了,看着徐千重,泪水流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徐千重总是不满意他没脑子,今天却对他突然宽容了许多。 这让徐沛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徐千重微笑。 “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哭鼻子。” “放心吧,芷晴和侯俊杰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 此时此刻,一千镇国军早已经押送着沈留白的马车,到了孟州柳树河岔路口。 柳树河岔路口再往东行两公里,便到了知州府衙。 柳树河边高大的柳树上,侯俊杰和徐芷晴早已经等待多时。 侯俊杰站在一根柳枝上,身形掩映在树影之中。 他的背后,多了一张足足十石的牛角大弓,腰后挎着箭筒。 箭筒之中,稀稀疏疏有十余根羽箭,箭头乃是玄铁特制。 徐芷晴站在侯俊杰的身后,仔细地观察着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车窗帷幕飘动,车厢由檀木造成,极为宽大。 她看着车辙碾压的痕迹,默默地计算着什么,到最后连眼睛都闭上了。 侯俊杰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却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徐芷晴发话。 然而,一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徐芷晴都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她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侯俊杰不由得诧异。 他刚想说什么,徐芷晴就说话了。 “这一箭不用射了,沈留白根本没有在车上。” 第115章 让你提前一百年而已 侯俊杰不由得诧异地回头看着徐芷晴。 何其武断啊。 就只凭一眼,徐芷晴居然就认定沈留白不在车上? 徐芷晴略作解释。 “车上的人重量不对,导致车辙印的深浅对不上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留香没有露头。”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师兄您,已经来了孟州,而且准备射杀沈留白。” “以此人的心机,知道师兄您能在万军丛中射杀上将,当然也知道这三千镇国军对你来说形同虚设。” “所以,他肯定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子作为暗线,真正的沈留白就在那里。” 侯俊杰冷酷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露出惊艳之色。 都说美丽的女人最可怕。 徐芷晴的姿容秀丽婉柔,乃江南绝色。 但对侯俊杰来说,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她临敌的判断,敏锐到了极点,一孔可窥全豹。 这才是最可怕的! 侯俊杰心中震撼,却也不废话。 “那么,另外一条暗线在哪里?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沈留白。” 徐芷晴高高在上,俯瞰着两千镇国军的布防路线,冷笑。 “这一条明线是官道,已经由镇国军戒严,暗线也肯定就在明线附近。” “如此,一旦有什么意外,沈留香才能第一时间获得镇国军支援。” 她说着,伸出纤长的手指, 遥遥点向柳树河街的背面。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沈留香的暗线就是这一条街。” “过涌金桥,穿鼓楼街,接铜锣巷,最后抄到巡津街,然后就到了知州府衙门口。” 侯俊杰不由得叹服。 徐芷晴指的这一条路线,和明线相互平行距得很近,却又不相互缠绕。 选择这一条暗线,悄无声息,瞒天过海的同时,又能随时获得镇国军的支援,果然妙极。 而徐芷晴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这一份心机和眼力,更是厉害之极。 徐芷晴辨清了沈留香的暗线,便不再有任何迟疑。 她带着侯俊杰跳下柳树,向鼓楼街急速追了上去。 老黄骑着一匹劣马,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此刻,他的眼角瞥见两个淡淡的身影穿墙过巷,飞掠而去,便压低了声音禀告。 “公子爷,我能感觉到两个强大的气息已经离开,正向鼓楼街赶去。” 沈留香扮成一个百户,趴在马上,屁股被马背咯得生疼。 他愁眉苦脸,喃喃咒骂。 “特喵的,谁说骑马舒服的,老子屁股都快磨出血了。” “唉,现在想想,还是被小娘骑比较好,自动档才是王啊。” 老黄又是好笑又是焦急,又压低了声音禀告了一遍。 沈留香和臀下的马较劲,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去了就去了,我不露面,小娘皮徐芷晴自然能看出我设置的暗线,沈留白的好戏开锣了。” 老黄焦灼地提醒沈留香。 “公子爷不怕沈留白真的被杀死吗?” “那可是天下第一神箭手侯俊杰啊,出箭就能杀人,例无虚发的。” 沈留香一愣,随即垂下眼眸。 “我相信仙子,她说能挡得住侯俊杰,就能挡得住。” 老黄抓耳挠腮,心中痒痒的。 那可是天下第一神箭手啊,而赢凰也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高手。 两大高手对决,这等精彩场面怎么能错过? 偏偏公子爷一点都不关心。 老黄肩负保护之责,也不好舍弃沈留香去看大戏。 沈留香回头看了老黄一眼,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怕了你啦,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天天惹我生气。” 沈留香说着,翻身下马。 “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不过你可得护住我,掉了一根毛唯你是问。” 老黄大喜,弃了劣马,护卫着沈留香,两人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铜锣巷深处,青衣小轿突然停住。 四名轿夫一声不吭,放下轿子急急忙忙地逃走。 而在小轿正西方的一座小楼上,侯俊杰早已经弯弓搭箭,箭头稳稳对准了轿子中的人。 他的脚踩在钩檐之上,整个人犹如落地生根的不老松,上半身稳如泰山,怀中如抱满月。 一股天下无敌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这一箭,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体内的真气好像大海潮生,全身筋骨噼里啪啦炸鸣。 这一箭出手,可诛神,灭仙,破天下之局。 这一瞬间,侯俊杰便是主宰任何人性命的神。 然而就在他全身真气即将爆发的那一瞬间,一道剑光,犹如长虹贯日,飞扑而来。 这一剑的威力,简直犹如雷霆震怒。 侯俊杰骇然大惊。 他立即换了方位, 蓄势待发的一箭,对准来袭之人轰然射出。 咻! 长长的羽箭, 闪电一般,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来人面门。 此箭之威,就算是赢凰也不能硬接。 她当下侧身一闪,羽箭擦着她的耳垂射了过去,秀发断了数根,冉冉飘落。 然后,赢凰再一次飞掠而出,人剑合一,刺向侯俊杰。 侯俊杰翻身后跃,人在空中,早已经连珠箭发出,一箭快似一箭。 赢凰人在空中,连避两箭。 最后一箭避无可避,她运起全身真气,一剑横挡。 呛! 玄铁箭头射在剑脊上寸寸断裂。 赢凰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冲得向后一个筋斗,落在街道上。 她的身子弓起,整个人被箭身附带的汹涌真气冲撞。 她脚下和坚硬的青石板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两脚硬生生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了深深的槽印。 而侯俊杰连发四箭,却也消耗巨大,真气不济。 当他第五次弯弓搭箭之时,赢凰又再次提剑杀了上来,其势如风,如电。 侯俊杰大吃一惊。 他生平以箭杀人,无论是何方神圣,只需一箭。 然而面对如此强者,却已经四箭齐出,兀自奈何不了对方。 生平劲敌啊。 两大高手激烈拼杀之时,徐芷晴身披黑色斗篷,却已经来到了青衣小轿面前。 她面带杀机,撩开了青衣小轿的帘子。 青衣小轿之中,一人端坐,眉清目秀,带着阴柔之气。 不是沈留白又是谁? 沈留白一眼看到徐芷晴,顿时又惊又喜,全身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然而,他似乎被点了穴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断地眨着眼睛。 徐芷晴嫣然一笑,打量着沈留白。 “一别数日,你可安好,我时时刻刻挂念你呢。” 她说着,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脸。 沈留白得美人垂青,激动得眼眶泛红,泪水流了出来。 他的身子虽然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心中已经在呐喊,在咆哮。 “我就知道,芷晴不会放弃我的,啊啊啊啊。” “沈留香,你这个狗贼, 你有这样情深义重的女子爱你吗?” “芷晴爱我,却恨不能你死,我赢了,我赢了啊,这一辈子,我……” 就在这时,徐芷晴手中银光一闪,软剑毒蛇一般刺进了沈留白的前胸。 沈留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徐芷晴。 他整个人都懵了,麻了,直瞪瞪地看着徐芷晴。 眼眸中有不解,心痛,还有无法形容的绝望之意。 徐芷晴心愿得偿,笑颜如花。 “我从来都没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咱们约定百年好合,同生共死,只不过……” “让你提前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之后,我会补上这个约定,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她说着,突然按动暴雨梨花针的机簧。 八十一根见血封喉的针,全都射进了沈留白的胸口。 第116章 动手啊大傻子,我知道你敢的 如此恐怖的唐门暗器,近距离射击,就算没毒也会被伤及五脏六腑而死。 更何况,每一根针上都喂了剧毒,见血封喉。 再加上刚才的一剑,沈留白这一次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徐芷晴一击得手,原本还想一剑抹了沈留白的脖子,却听远处一声长啸。 一道剑光,犹如匹练一般,向她席卷而来。 却是赢凰发现徐芷晴的刺杀,顾不得决战,反身杀来。 距离十余丈,徐芷晴已经感觉到头皮发麻。 恐怖的杀气, 让她全身都好像浸入冰窟之中,一阵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侯俊杰也大声提醒。 “师妹, 快闪开!” 徐芷晴脚尖在地上一点,飘身后退,然后发足狂奔。 咻! 一声极为凄厉的破空声响,却是侯俊杰及时一箭射出,直指赢凰后心。 赢凰这一剑确实能杀了徐芷晴。 然而侯俊杰这一箭,却也非同小可,赢凰没有把握能避开。 无奈之下,她一剑回斩, 将那一箭挑飞. 她手中百炼精钢的长剑突然崩碎。 侯俊杰这一箭附注的浑厚真气,实在是非同小可。 侯俊杰眼看徐芷晴已经得手远遁,赢凰又如此厉害,不宜恋战。 他跃上高楼,三跃两跃,随即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徐芷晴脚步不停,早已消失在犹如蛛网一般的街巷之中。 知州府衙后院,徐千重正在慢慢踱步,神情焦灼。 突然,影子匆匆而入,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之意。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芷晴小姐得手了。” 徐千重顿时面露惊喜之色,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什么,芷晴得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影子看了徐沛一眼,微微躬身,正式行了一礼。 “就在刚才,铜锣巷附近。” “果然如芷晴小姐所料,沈留香押送沈留白,分为明线暗线。” “三千镇国军只是明线,车内无人。” “而真正的沈留白,却由一名神秘高手押送。” “铜锣巷一战,侯大人拖住了神秘高手,芷晴小姐亲自出手,杀了沈留白。” “芷晴小姐说,她亲自确认过沈留白的身份,没有化妆, 也没有戴人皮面具。” “这一回,沈留白是真正的死了,绝对不会有半点虚假。” 徐千重哈哈大笑。 “好,好,沈留白既死,这一局我赢定了,哈哈,哈哈哈。” 徐千重心思深沉,向来喜怒不显于色,除非…… 忍不住! 这一次,他确实是心怀大畅,忍不了一点啊。 自从和沈留香博弈以来,他处处受制, 棋差一着。 而这一次,终于能反败为胜了,不由得徐千重不高兴。 徐沛也上前恭喜徐千重,徐千重笑吟吟地看着院子中的日头。 “好, 午时三刻,咱们审判赵飞雪,正式收割镇国侯府,你去安排吧。” 徐沛匆匆走出了后院,开始忙碌。 午时一刻,沈留香带着老黄,在镇国军的护卫下,终于来到了知州府衙大门口。 看着知州府衙门口巨大的鸣冤鼓, 沈留香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徐沛正带着张捕头等人,在打扫大门、公堂。 此刻看着沈留香居然如此嚣张无礼,他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藐视公堂?”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好像看一个白痴似的。 “对不起,我妈不让我跟傻子说话,怕被你带傻了。” 这话正好戳中徐沛的心窝。 他其实不算太笨。 只是徐千重和徐芷晴太过妖孽了,往往显得他蠢笨三分。 徐千重骂他笨可以,这个废物世子居然也骂他笨,这怎么忍? 忍不了一点啊。 徐沛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剑, 直指沈留香的咽喉,声音凶狠。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留香看了不远处的镇国军一眼,咽喉反而向他的长剑凑了过去。 “好啊好啊,我谢谢您。” “镇国侯世子死在府衙门口,就算三千镇国军将你整个府衙扬了灰, 圣上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他说着,将自己的咽喉越凑越近,口中还不断挑衅徐沛。 “动手啊,大傻子,我知道你敢的。” “这代价也不大,最多就是将你徐家满门抄斩,灭九族而已。” 徐沛被他逼得步步后退,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在镇国侯府未削藩之前,沈留香可是镇国侯世子。 徐沛一个小小四品官之子,如何能招惹? 沈留香突然呸的一口,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你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没种的怂货,蠢货。” “你这么蠢还这么怂, 活着有什么用?还不知一头撞死算了。” 徐沛被他一口浓痰, 喷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心中憋屈到了极点,然而手中的剑, 却说什么都不敢刺出去, 差点吐血。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徐芷晴的声音。 “世子爷心中有气,何苦为难我哥?” “他是个耿直之人,如何受得了你的手段?” 沈留香和徐沛回头一看, 却见徐芷晴换了一身宫装粉红长裙,俏生生地站在院门口。 徐沛犹如遇到了救星似的,赶紧跑了过去,站在了徐芷晴的身后。 沈留香面色阴沉,缓缓走到了徐芷晴的面前,咬牙。 “贱人,你杀了沈留白,还指望我有好脸色?” “你特么往死里坑我镇国侯府,我恨不能将你先尖后杀,再杀再尖!” 徐芷晴并不生气,反而仰着脸,笑吟吟的。 “好啊,只要镇国侯府能过了这一关,我任凭你摆布如何?” 沈留香红着眼,死死盯着徐芷晴,最后才气急败坏地呸了一口, 转身悻悻离开。 徐芷晴微笑着,一点都不生气,拉着徐沛一起进入后院。 徐沛跟在徐芷晴的身后,有些不解。 “妹妹,沈留白已死,镇国侯府已经成了秋后的蚂蚱,你怕他干什么?” 徐芷晴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回身。 “哥,你知道什么叫做困兽犹斗吗?” “刚才你要是被他激将,一剑杀了他,你知道后果吗?” 她不等徐沛回答,就笑着说了下去。 “只要你杀了他,三千镇国军就会以缉拿凶手,为世子报仇的名义,攻陷整个知州府衙。” “到时候重要证人月歌要死,你我要死,父亲大人也要死,全都死无对证。” “他以一条命,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命,不但案子无法再审,就连圣上都得下旨安抚镇国侯。” “你说,这样一个疯子,你招惹他干什么呢?” 徐沛听得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好险啊,难怪他把脖子都送到我的剑下,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种人真是可怕啊,一步一毒计,十步灭人满门,满肚子都是害人的毒计。” “跟这种人说话都得捂着鼻子啊,太毒了,对敌人毒, 对自己更毒。” 徐芷晴笑得更甜了。 “再毒也没什么用了。” “他已经开始赌命, 就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无力回天了。” 徐芷晴说到这里,目光阴冷下来。 “今天这一战,我们要为父亲压阵,必灭镇国侯府,必杀沈留香。” 第117章 老鳖登,你才尿裤子呢 沈留香回到府衙门口。 已经有镇国军搭建了帐篷,供小侯爷歇息。 沈留香进了帐篷,阴沉着的脸,瞬间雨过天晴,笑出了声。 “徐芷晴啊徐芷晴,你真以为小爷要拼命呢,你也配!” 他刚说了一句,便听得外面马蹄声响,一彪人马疾驰而来。 这一彪人马,不过两三百人,拱卫着一顶八宝雕车。 那八宝雕车乘有六匹骏马,就连马鞍都是纯金的。 马车车厢用的是黄檀木,帷幕流苏以金丝银线结成,随风轻拂,大有富贵之相。 眼见这一彪人马冲撞过来,警戒的镇国军立即开始喝止。 众多镇国军,和对方军士刀枪出鞘,闹嚷成一片。 沈留香闻声出了帐篷,有些讶异。 孟州城除了镇国侯府,谁还有这么大的牌面啊? 就在此时,老黄匆匆赶了过来,向沈留香禀告。 “公子爷,是威武侯刘远山大人的车驾到了。” 沈留香不由得眯紧了眼睛。 又是一个强敌到了啊。 刘氏乃是刘远山的亲妹妹,当年政治联姻,无奈才嫁给了沈伯虎。 现在刘氏死了,刘远山大队人马赶到,气势汹汹。 这是前来镇国侯府兴师问罪啊。 沈留香摇着手中折扇,摇头晃脑。 “有趣,有趣,看来徐千重这些日子没闲着,走了许多闲棋啊。” 说话之间,就见八宝雕车上,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此人全身锦缎,头戴王冠,鬓发和胡子已经花白。 然而,等他落地之时, 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还是勃然爆发。 许多镇国军士看着这人如此气势,都不免心中嘀咕,呵斥的声音弱了许多。 沈留香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手中折扇轻摇。 “阁下威风凛凛,气派十足, 一看就是威武侯……的大管事了吧?” 刘远山早就看见了沈留香立在不远处。 此刻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由得怒气填膺。 “黄口小儿,本侯驾到, 就连你父亲也不敢如此怠慢,你敢无礼?” 沈留香佯装吃惊,赶紧作揖行礼。 “哦,原来是伯父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 “只是您这气质……不像啊。” “您真的是威武侯?确定没有弄错?” 刘远山早就听说镇国侯世子沈留香突然开启灵智, 是个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此刻见他老大无礼,虽然愤怒却也暗暗警惕,哼了一声。 “难道还有谁敢冒充本侯?谁有这泼天的胆子?” 沈留香连连摇头。 “冒充当然不敢,不过本公子听人说,威武侯相貌堂堂,儒雅丰姿,乃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 “我还听说威武侯出游, 有妇人慕其美, 投之木瓜、葡萄,往往车子都装不下,可有其事?” 刘远山貌丑,听沈留香一阵恭维,脸色阴沉,心中却有些飘飘然,暗暗思忖。 “孟州人都说镇国侯世子刻薄毒舌, 想来怕是畏惧我威武侯府,人前献媚啊。” “不过他说得也没毛病,天下哪一个女人,不倾慕于我?谁不想嫁入我威武侯府?” 沈留香见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然而……今天见了阁下,才知道谣言猛如虎啊。” “阁下体胖如猪,眼小唇厚,歪瓜梨枣,和传闻中的威武侯大相径庭,完全就是两个人呢。” 这一下,众人都吓得目瞪口呆。 这杀千刀的小白脸好不恶毒。 之前一顿阿谀奉承,现在却突然急刹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谁能接得住啊? 刘远山差点闪了腰,倒抽了一口凉气,怒上心头。 “小王八犊子,我可是你的长辈亲戚,你敢如此无礼?” “好!好!好!我只和你父亲说此事。” 他说着,向帐篷中放声大叫。 “沈伯虎,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我和你新账老账一起算。” 原来刘远山并不知道沈伯虎前往盛京,并未到场。 以他的身份,和沈留香理论,降了身份,只得大叫沈伯虎。 沈留香一笑,刚刚想说什么。 却听得远处马蹄声骤急如雨,十余骑人马匆匆而至。 这一彪人马,居然个个都是老者。 最小的也有五十来岁,甚至还有数人肢体残疾。 一人失去了左臂, 一人没了右腿。 还有一人戴着眼罩,显然失去了一只眼睛。 然而,这一彪人马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冲了过来,真有石破天惊之威。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火星。 人如虎,马如龙,气场强大之极。 在场的镇国军也都是精悍之卒, 却被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镇压,人人面有惊惧之色。 为首一人,犹如老农一般,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脚下千层底,打着绑腿。 他率先而至,冲到了沈留香的面前,一勒马。 那马咴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随即稳稳站定,落地生根。 沈留香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那人翻身下马,一把抱在怀中,大笑。 “我的好外孙,想死你外公我了,哈哈哈。” 沈留香只觉得对方臂膀如铁,搂住了自己。 与此同时,他的鼻中中闻到了一股泥土带着粪草的气息,不由得大喜。 老侯爷忠武侯赵国柱到了! 这位忠武侯退居二线之后,整日价在侯府种菜,颐养天年。 他的身上,常年四季都萦绕着粪臭和泥土气息。 赵国柱笑眯眯地抱着沈留香,轻轻抚他的头顶,大笑。 “几年不见,你这小崽子就好像浇了大粪的庄稼,长得这么大了。” 他说着,将沈留香往空中轻轻一扔。 沈留香身不由己,扎手扎脚地腾空而起,直接飞上了三四米的高空。 面对如此特殊的见面礼,他也没反应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出声。 赵国柱也不管沈留香怕不怕。 这老头力气大得惊人。 眼见沈留香跌了下来,便轻轻抓住他的腰,然后再往天上一扔。 沈留香好像被放飞的风筝似的,又飞了上去,然后落下。 如此反复再三,就跟特么坐跳楼机似的。 沈留香气苦。 这老鳖登也不知是什么怪癖,表达亲热的方式居然如此另类。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身,性格懦弱,胆小痴傻。 敢情就是这样被迫坐跳楼机吓傻的啊。 要不是知道此人便是赵飞雪的父亲,上柱国威武侯,沈留香早就将九九八十一根暴雨梨花针贴脸射了出去。 终于,赵国柱停手,将沈留香毫发无损地放在了地上。 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沈留香的裤裆,不由得更加喜欢了,大声喝彩。 “好,不愧是我的外孙,没尿裤子,太好了。” 沈留香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一把揪住了赵国柱的胡子。 “老鳖登,你才尿裤子呢,你们全家都尿裤子。” 第118章 开审,群英荟萃 赵国柱吃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哇哇大叫。 “兔崽子,反了你小狗日的,连老子也敢打?放开!” 沈留香牢牢抓住他的胡子,用力缠了一圈。 “不放, 除非你给我道歉!” 赵国柱直感匪夷所思,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你让老子给你道歉?” “当年老子就算捏了老皇帝的卵,都不曾道歉,你让老子给你道歉?” 沈留香死死扯着他的胡须,冷笑。 “今天说破大天也得道歉。” “我跟你说,就算是沈伯虎见我,也得乖乖称一声世子殿下,你算老几?” 他用力拉扯胡须,赵国柱不得不弯腰, 深深低头。 沈留香手无缚鸡之力, 以赵国柱的身手, 想要化解沈留香这一招,自然轻松之极。 然而赵国柱性若烈火,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偏偏不肯用武力相逼。 爷孙俩就这么杠上了,相互拉扯着。 数百名镇国军和赵国柱带来的戍边老卒,看着这爷孙俩如此僵持,都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一老一小都是犟种啊。 小的固然胆大包天,忤逆犯上,老的也毫无尊仪,不成体统。 沈留香的手越拉越紧,赵国柱实在吃痛不过,突然往沈留香裤裆一掏。 海底捞月! 沈留香吃痛,眼泪都疼得流了出来,放手逃开破口大骂。 “老鳖登,你来阴的,老子和你没完。” 赵国柱却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手,满意极了。 “小兔崽子,发育不错,是我赵家的种无疑了。” 他想起沈留香竟敢揪自己的胡子,不由得越看越是满意。 “发育不错,手法不错,胆魄不错,眼光不错。” “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讨人喜欢了,哈哈,哈哈哈。” 赵国柱说着,大力拍沈留香的肩膀,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 “你小子,比沈伯虎那家伙要强。” “不错,老子喜欢你。” 沈留香刚才气昏了头,现在这才想起赵国柱的身份,讪讪然上前行礼。 “留香拜见外公。” 他撩起长袍,给赵国柱跪下磕头,算是正式拜见忠武侯。 赵国柱看着他,说不出的高兴,呵呵大笑。 “好孩子,几年不见,你终于和老子有点相像了。” “以前的你,长着一张小白脸,娘唧唧的,老子一见就火大。” “现在好,现在才是男子汉的样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管他娘的什么来头呢。” 沈留香微微苦笑。 “请外公随我进帐篷歇息,知府开堂只怕还要晚一会儿。” 赵国柱听了, 突然想起了赵飞雪,眼睛瞪圆了。 “这狗屁知府,竟敢羁押你娘,反了大天啦。” “等一会开了堂,老子将他擒下,给你当马骑,哼!”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外公,你老人家息怒,这件事很不简单,等你进帐,孙儿慢慢向你禀告。” 沈留香说着,突然看向了不远处的威武侯。 “您看,威武侯刘世伯都来了,这件事无法善了啊。” 刘远山一眼看见赵国柱,早已经脸色大变,远远避开。 然而,还是被沈留香一句话揪了出来,不由得僵在原地。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深深作揖。 “赵老大人,你也来了,侄儿见过老大人。” 刘远山说着,含笑看了沈留香一眼,赞叹。 “刚才我还和世子念叨赵老大人呢。” “老大人龟鹤遐龄,精神奕奕,风采不减当年啊。” 偏偏沈留香在一旁冷不丁插了一句。 “我作证,刘世伯之语发自内心,字字真诚。” “他说我是个小王八羔子,外公可不就是老乌龟吗,龟鹤遐龄嘛。” 这一下,全场好像突然被冰冻住了,一片死寂。 刘远山快哭了。 他只是拍了一句马屁,被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一串词,就成骂人了。 须知这位上柱国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啊。 这下真是要命了。 果然,赵国柱的脸陡然阴冷下来, 冷冷地看着刘远山。 “年纪大了,惹人讨厌,老而不死是为贼,道理我懂。” “你骂我没关系,可是你竟敢骂我宝贝孙子,这笔账怎么算?” 刘远山冷汗直流,张口结舌。 “这……我只是和世子开个玩笑,老大人恕罪。” 赵国柱淡淡一笑。 “小孩儿顽皮,威武侯身为长辈,理该教训,这个道理我也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刘远山慢慢靠近。 刘远山受宠若惊,没想到赵国柱竟然如此通情达理,顿时感激涕零。 “多谢老大人谅解,其实世子也……” 啪! 就在此时,赵国柱闪电一般出手,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抽在刘远山的脸上。 刘远山肥猪一般的身子,被赵国柱打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赵国柱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裆部,将他踢翻在地。 老爷子随即上前一阵拳打脚踢,同时骂骂咧咧。 “小崽子,你什么身份,也敢教训我外孙?” “我告诉你,就算你爹还活着,也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老爷子说着,回头招呼沈留香。 “孙子,敢不敢揍这王八蛋?” 沈留香哈哈大笑,撸起袖子冲了过去。 爷孙俩对着刘远山一顿拳打脚踢。 刘远山带来的数百士兵顿时大惊失色,呼啦啦冲了上来。 这一边,老黄令旗招展,数百镇国军刀枪并举, 将威武侯的随身护卫阻挡在外。 与此同时,老黄和镇国侯府豢养的十几个高手,同时将沈留香团团包围,犹如一座肉屏风似的。 沈留香一脚又一脚,照着威武侯的脑袋上招呼。 赵国柱却早已经停了手,在一旁悉心指导。 “小子,大臣之间打架, 手别这么黑。” “别打脑袋,照脸揍,插他的眼,没错,狠一点。” 沈留香直翻白眼。 这老爷子一脚就废了人家的下盘,现在却在一旁装好人。 蔫儿坏啊。 沈留香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老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远远传来。 “忠武侯啊,您老人家还是这么霹雳火爆的性子,住手,住手啊。” 赵国柱回头,一眼就看见远处街角,一个白发老者骑着一头青驴,带着两个小童,悠闲而至。 赵国柱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煞气。 “温太白,你也来了。” 温太白笑吟吟地取出一面金牌,高高扬起。 “圣上御赐金牌在此,所有人不可造次。” 看着那一面九龙镶嵌的金牌,所有人心中大震。 无论是镇国军还是威武侯随行卫士,全都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沈留香停了手,暗叫倒霉,却也只好跪在地上。 这些人之中,只有赵国柱依旧巍然不动,冷冷地看着温太白。 第119章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赢定了 温太白看着赵国柱不跪,也不生气。 赵国柱是先皇敕封的上柱国,拥有上殿不拜的权利。 温太白小小一块御赐金牌,还真奈何不了他。 威武侯刘远山被沈留香爷孙俩一顿胖揍,遍体鳞伤,眯眯眼成了熊猫眼。 他上前再拜温太白,哭诉。 “温老夫子,舍妹被害,侄儿失踪。” “我特地过来查看情况,却被上柱国大人带着其孙, 无端将我一顿毒打。” “此二人嚣张跋扈,败坏法纪,请夫子为我威武侯府做主。” 温太白叹气,看着赵国柱。 “老将军,你也年纪不小了,性子还是那般霹雳火爆啊。” “威武侯乃是一方大员,怎容得你街前狂殴?” 赵国柱龇着牙,挥舞着拳头,却是一脸笑眯眯的。 “老酸儒,这兔崽子欺负我的宝贝外孙,老子打了就打了,这事轮不到你置喙。” “你要是不服气,就来领教一下老子的拳头,看它听不听你的?” 温太白也没办法,只得哼了一声,淡淡然看向了府衙。 “老将军, 此事我且不和你理论。” “不过威武侯亲妹被害,津河客栈七十余口人被灭口,此事和镇国侯夫人有关,而且已经惊动圣上。” “现在的局势,老将军想必比我还清楚,不是耍狠动武的时候。” 赵国柱一听此事便火冒三丈。 “你特娘的要跟我讲道理是吧?” “你和老子一样,都被蒙在鼓中,凭什么一口认定,这些破事是我闺女所为?” 温老夫子淡淡一笑。 “我可没说这件事是贤侄女所为,我奉圣上之命到了孟州,是来监审的。” “至于案情如何,凶手是谁,自有知州府衙公断,老将军说是不是?” 赵国柱见他口口声声说自有公断, 但神情却已经认定赵飞雪是凶手,更加火大。 他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沈留香抢先截住。 “小子沈留香,镇国侯府世子,拜见温老夫子。” 沈留香说着,深深弯腰作揖。 温老夫子淡淡看了沈留香一眼,脸上笑容很是和蔼。 “听说镇国侯府出了一名麒麟子,智计无双,凤凰台论道更是名扬天下,想必就是公子了吧?” 沈留香嘿嘿一笑。 “虚名,虚名而已,夫子谬赞了。” 温老夫子看着沈留香。 “公审马上开始,不知小侯爷有何话要说?” 沈留香看了一眼赵国柱,淡然一笑。 “我母亲的案子,大有隐情,今日夫子和我外祖父都驾临孟州,便是为此事而来。” “现在我说,我母亲是冤枉的,夫子相信吗?” 温老夫子脸色凝重起来。 “大赢国法在上,镇国侯夫人是否冤枉,自有国法说了算。” “在此之前,无论是我,还是老将军,亦或是小侯爷,谁说了都不算的。” 沈留香冷笑。 “夫子说得对,任何人都不得凌驾于国法之上,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 “不如请您和我外祖父打个赌如何?” 温老夫子皱眉。 “打赌?赌什么?” 沈留香淡然一笑。 “听说温老夫子琴道登峰造极,外人万金难得一闻。” “如果我母亲是冤枉的,请夫子当众为我外祖父抚琴如何?” “曲目嘛,由我外祖父定。” 温太白依然雍容典雅,微笑如故。 “反之呢?” 沈留香淡淡一笑。 “如果我没有办法为我母亲洗涮冤屈,我外祖父……” 他说着,看向了赵国柱,赵国柱立即会意,豪迈地一挥手。 “老子脱了上衣,为你跳破阵舞如何?” 温太白微笑颔首。 “好,一言为定,不过我要与老将军约法三章才行。” “其一,今日主审乃江南知府徐千重,其他人包括你我不得干涉案件。” “其二,今日之案,一切由证人证据说了算,任何人不得威胁恐吓证人和主审官。” “其三,案件结果出来,任何人不得有异议,呈报金殿之上,自有陛下乾坤独断。” 他说着,看向了赵国柱,微笑。 “老将军以为如何?” 赵国柱微微皱眉,有些沉吟,沈留香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好,我替外公答应了。” 温老夫子淡然一笑,向赵国柱作揖。 “老将军请便。” 赵国柱拉着沈留香,大踏步便入了帐篷。 温老夫子大袖飘飘,进入了府衙后院, 两个小童牵着青驴跟了上去。 赵国柱进了帐篷,数十名老卒守住了帐篷周围,十米之内戒备森严。 赵国柱黑着脸,瞪着沈留香。 “你小子为何与那个老穷酸约法三章?” “今天这桩案子,赢了更好,如果输了,嘿嘿……” “我赵国柱的闺女,怎容得其他人欺辱?” “老子今天便要大闹公堂,将那个老穷酸打出屎来。” 沈留香微笑。 “外公息怒,此案发酵了这么多天,多方大人物下场,牵扯甚广。” “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我们……赢定了。” 赵国柱愕然。 他并非无脑莽夫,否则又怎么可能成为军中第一统帅? 相反,赵国柱熟读兵法,用兵如神,这一辈子从未打过没有胜算的仗。 在赵国柱看来,今天这一仗,不能说赢面很少,只能说…… 完全就没有赢的希望啊。 沈留香居然如此自信,自信到狂妄的程度了。 赵国柱瞪眼。 “你小子和徐千重的博弈,都瞒不过我。” “据我所知的最新消息,你掌握的证人沈留白在一刻钟前已经死了。” “而唯一剩下的证人月歌,却是徐千重豢养的死士,绝对不可能翻供的。” “今天公审大堂之上, 你想再用你的那些迷药翻供,也不可能有机会。” “徐千重早就有所预防,今天公堂上的公差,都是黑龙卫的高手,戒备森严。” 沈留香不由得惊叹。 这个老鳖登刚到孟州,就对自己一切手段摸得清清楚楚。 这本事简直绝了。 赵国柱看着沈留香惊诧的样子,哼了一声。 “我还未到孟州,我的老卒早已经提前到了。” “这些老卒打探消息的本事,超过你的想象。” “想当年,我率领三万老卒直接杀入漠北,连斩匈奴八大王庭,靠的就是这些老卒野狼一般的侦查追踪能力。” 沈留香盯着赵国柱,似笑非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黄提前给你报了信?” 赵国柱顿时一噎,悻悻然住了口。 “这不重要,你小子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 沈留香笑了。 “山人自有妙计,现在先容我卖个关子。” “总而言之,今天这一局,我一定杀得徐千重魂飞魄散,让真正的凶犯插翅难逃。” “我还会让温老夫子在天下人面前,跌老大一个跟斗。” “让他闻我之名,两股战战,望风而逃。” 第120章 又是一场高端狩猎局 赵国柱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白。 如果把这一场博弈,当成一场大战的话。 相当于镇国侯府数百散兵,却要对付敌方十万铁骑,而且已经陷入十面埋伏之中。 就算赵国柱精通兵法,运筹帷幄,也实在不知道如何破局。 他所依仗者,就是自己这个军方第一元老的身份。 真的判定赵飞雪杀人,他也只能大闹府衙,抢回女儿。 最后把希望寄托在圣上身上。 希望他能看在赵国柱一生为国征战的份上,从轻发落赵飞雪和镇国侯府。 至于说到反攻, 掀翻知府徐千重,甚至还要让温老夫子心惊胆战…… 嗯,想想就算了。 沈留香成竹在胸,看着赵国柱一脸的不敢置信,却也不准备解释。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果然,天才就是这样的空虚寂寞啊,没有人能够懂我的。” 赵国柱瞪着沈留香,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他表面平静,然而淡然自信的脸色,幽深如潭的眼神,都无一不证明。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猎物,而是天生的猎手。 而这公堂之上,便是他的大型狩猎场。 赵国柱突然哈哈大笑,一拍沈留香的肩膀。 “好,小子,老子信你。” “你有什么能耐全都拿出来,捅破了天,我舍了这张老脸替你担着。” 沈留香被他虎掌一拍,半边肩膀全都麻了,心中却十分感动。 来到这个世界上,自己果然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啊。 孽父沈伯虎,慈母赵飞雪,包括这个大大咧咧的外祖父,其实都把自己当成眼珠子一般宝贝着。 沈留香暗暗默念。 “这一生,你们不曾负我,我也绝不负你们。” 赵国柱突然想到了什么,瞪眼。 “沈伯虎那个龟儿子到了孟州就溜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沈留香不由得扶额。 外祖父骂人,还真是脏啊。 沈伯虎是龟儿子,自己算啥? 不过,沈留香已经知道了老头子的性格,也不计较,微微一笑。 “我用金雕给他传了一封密信,让他干点别的活儿,外公别生气。” 赵国柱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知道问他也是白搭, 笑骂了一声。 “小兔崽子,又在故弄玄虚,随你的便吧。” 这边爷孙俩在谈话,府衙内院中,气氛却是无比凝重。 徐千重骇然看着眼前笑而不语的温老夫子,眼眶渐渐泛红。 突然,他猛然跪了下去,声音中充满了哽咽之意。 “夫子万金之躯, 岂可为我自蹈险地,学生有罪,罪不可恕啊。” 温老夫子不以为然地寻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摇头。 “你一心想要为圣上分忧解难,不惜做死难之臣, 我老头子就做不得吗?” 徐千重颤抖。 “夫子乃大赢帝师,一国之擎天柱,怎么能如学生这般不惜性命呢。” 温老夫子依旧摇头。 “谁的命都是命,王侯蝼蚁都是一样。” “再说在我看来,镇国侯府也未必就反。” 他说着,亲自将徐千重搀扶起来,声音充满了感慨之意。 “委派你前来江南,担任知府,是我的主意。”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把镇国侯府逼到这般田地啊。” “好,好,老夫和圣上都没有看错人。” “今日这一战,镇国侯府必败无疑,削藩大计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徐千重连称不敢,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凭着我对镇国侯沈伯虎的了解,此人性子刚毅,和夫人伉俪情深。” “一旦确定赵飞雪纵兵杀人,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夫人下狱,非反不可。” “如此,我凭着这一腔孤勇死节之心,就能彻底抹去镇国侯府。” “这计划的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学生反复斟酌过的。” “可老师为何说镇国侯府未必反叛呢?” 温老夫子的脸上,露出了悠然笑意。 “忠武侯既然到了,沈伯虎便不会反了。” “否则的话,他可就帮了我一个大忙,沈伯虎不会那么愚蠢的。” 徐千重越发不解,低头请教。 “学生愚钝,不明白其中道理,请老师赐教。” 温老夫子嘿嘿冷笑。 “忠武侯缔造了大赢天下无敌的百万精兵,居功至伟,却也功高盖主。” “他人老成精,虽然急流勇退,退隐侯府。” “然而大赢军队的高级将领,却多半都是他的门生爱将,军中势力盘根错节。” 温老夫子说到这里,指了指院子上空,声音压低了许多。 “以你对咱们圣上的了解,他对忠武侯会没有一点想法?” 徐千重陡然听到如此秘闻,顿时毛骨悚然。 “老师,你的意思是……” “这一次削藩, 不止针对镇国侯府,更是冲着忠武侯去的?” 温老夫子微微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悠然的笑意。 “天下诸侯甚多,为何圣上削藩,首选镇国侯府?” “你好好想想镇国侯府和上柱国老将军的关系,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所以,沈伯虎就算再如何愤怒,也不可能连累忠武侯老爷子的。” 徐千重又是放松又是失望。 如此一来, 想干净利落地铲除镇国侯府,就没那么容易了。 温老夫子摇头。 “只要赢了此局,镇国侯府就算不满门下狱,也元气大伤。” “这样的功绩,已经足够你出任江南布政使了,你还想什么呢。” 徐千重点了点头,恭敬作揖。 “多谢老师栽培,学生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温老夫子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这是你自己的政绩,和我没关系的。” “时候不早了,可以开堂了。” 徐千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赵国柱和沈留香正在闲聊,忽然听得鸣冤鼓咚咚咚咚响了起来,声音震天。 赵国柱和沈留香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 最后的决战终于开始了。 这一场战斗的成败,将决定着镇国侯府所有人的命运。 赵国柱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想说什么,却终于一句话都没说。 他大踏步向外走去,给沈留香留下了一个绝决孤独的背影。 沈留香心中有些酸。 他明白赵国柱最后这个眼神的意思。 如果沈留香没有办法救出赵飞雪,赵国柱恐怕就要拼老命了。 当然,沈留香知道, 赵国柱永远不会有拼命的一天了。 因为这一场狩猎,沈留香才是真正的猎手。 而自以为是猎手的徐千重一伙人,却是沈留香早已经圈定的猎物。 随着公堂之上鼓声咚咚,这一场高端的狩猎局,正式开始。 第121章 这老阴比又要搞什么鬼? 鼓响三通后,这一场关系着镇国侯府生死存亡的公审正式开始了。 徐千重身穿官袍,戴着官帽,在师爷的陪同下,高坐大堂,十分威严。 大堂下面,衙役手持水火棍, 高呼威武。 孟州知州柳公海已经死了,新的知州大人还未到任。 所以,这一桩大案,只能由江南知府徐千重来审。 从程序和法理来说,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堂左侧和右侧,温老夫子和忠武侯赵国柱,也都分别就坐。 温老夫子身后站着两个小童,沈留香却站在赵国柱的身后。 公堂左边下侧,威武侯刘远山也有位子。 他脸色阴沉,冷冷地坐着,身后一名随身侍卫, 手按腰刀。 公审案犯之时,闲杂人等本来不可以进入大堂的。 但…… 案犯赵飞雪,乃是镇国侯夫人,身份非同小可。 而进入大堂的这些人,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温老夫子手持圣上御赐金牌,总揽大局。 而赵国柱则是上柱国忠武侯,又是赵飞雪的父亲。 他进入公堂,无人敢挡。 沈留香眯着眼睛,打量着大堂后面的屏风,敏锐地感觉到里面藏着一股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沈留香鼻子中哼了一声。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大堂后面藏着黑龙卫的高手。 只要镇国侯府有任何异动,黑龙卫高手便可立即联合城外驻扎的黑冰台五千大军,全力镇压。 由此可见,徐千重为了今日,通盘谋划,滴水不漏,绝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 这是个极为高明的老猎手啊,只可惜遇到了沈留香。 随着公堂之上,徐千重一拍惊堂木,赵飞雪被带了上来,缓缓走上了公堂。 多日不见,赵飞雪瘦了一些。 她穿着素净的宫装长裙,长发高挽,款款上前,步步生莲,一举一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名门淑女风范。 世人皆知,忠武侯千金赵飞雪,乃是名满京城的大家闺秀。 哪怕今日落魄下狱,也丝毫不改其典雅娴淑的气质。 只有和她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位镇国侯夫人之侠气豪放,无人能及。 远远的,赵飞雪就看到了忠武侯赵国柱以及儿子沈留香,眼眶不由得一红,声音有些颤抖。 “阿爹,女儿无能,连累您老人家千里迢迢赶到孟州,古稀之年还受此折磨。” 赵国柱脸色和蔼,轻轻摇头。 “不许这么说,等这事了了,你再陪我喝三大碗酒就好。” 两人说话之时,另一名案犯月歌已经被带上堂来。 月歌脸色漠然,全身上下戴着脚镣手铐,走路之时叮当作响。 她上堂来就被两名捕快按着跪了下去。 同是津河血案的案犯,赵飞雪的待遇,自然不是月歌能比的。 赵飞雪是堂堂的镇国侯夫人,一品诰命。 就算到了孟州衙门,却也不能上重刑,戴刑具,吃穿用度都不得有任何克减。 一直要到此案审清楚之后,经过圣上朱笔御批,免去一品诰命夫人,才算是普通囚犯。 啪! 徐千重一拍惊堂木,开始审案。 “堂下案犯月歌,你当日在律河客栈带领十一个同犯行凶杀人。” “你们首先杀死镇国侯府二夫人刘盈盈,继而杀死客栈掌柜、伙计和投宿客人共计六十八人灭口。” “本官所述,可是事实?” 月歌脸色木然,缓缓点头。 “奴婢认罪,确有其事。” 徐千重再拍惊堂木。 “你为何行凶?是否有人指使?说出整件血案的过程。” 月歌看了赵飞雪一眼,眼神空洞洞的。 “刘盈盈原本是镇国侯府二夫人,和大夫人赵飞雪因为争宠,素有仇怨,水火不容。” “二夫人和镇国侯和离之后,离府之时被大夫人赵飞雪拔剑拦住,留下数车细软金银,方才放她离开。” “虽然如此,大夫人赵飞雪多年积恨不消。” “她当夜便命我带十一名飞雪军,星夜追赶刘氏马车,让我不留活口。” “我们十二人纵马追到津河客栈,才追到了刘盈盈的马车。” “我们便按照夫人的计划展开行动,动手杀人。” “为了灭口,我等又杀了津河客栈掌柜、伙计以及投宿的客人数十人,并放火烧了客栈。” “不料遇到了巡逻的津河骑兵,姐妹们都战死了,我失手被抓。” 徐千重再拍惊堂木。 “你是如何杀死刘氏的?” 月歌依然面无表情。 “当日刘氏护子心切,抱住了我的腿,掩护沈留白逃走。” “我手中长剑下刺,在她的背上刺了十几剑,方才挣脱了她的手。” 月歌说到这里,看向了赵飞雪,眼眸中出现了泪光。 “夫人,对不起,我只想能活下去,我不想死。” 赵飞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此人。 自从知道月歌是徐千重的死士之后,她的心便死了。 这一幕,不过是徐千重和月歌自导自演的戏罢了。 刘远山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再也忍耐不住,破口大骂。 “毒妇,毒妇啊,你安敢如此?” “我威武侯府和你镇国侯府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赵国柱这一生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得脸色发黑,阴沉一片。 他何尝不明白这是对手在演戏。 而这一场戏,硬生生把赵飞雪包括整个镇国侯府,逼到了悬崖边缘。 徐千重再拍惊堂木。 “传忤作!”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者,匆匆上堂,跪在堂下。 沈留香知道,这就是古代的法医,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 接下来,忤作跪地汇报验尸情况,说得极为详细。 他说到二夫人的验尸情况,加重了语气。 “大人明鉴,刘盈盈被人以长剑刺入后背,共计十三个创口。” “其中六个伤口伤及肺腑,心脏,流血而亡,伤口符合案犯月歌的凶器特征。” 刘远山又大叫起来。 “赵飞雪,这就是你做下的好事,好生恶毒,好生恶毒啊。” 赵国柱听得很是不耐烦,冷冷哼了一声。 “刘远山,你狂吠什么?” “案子还没审明白呢,你再敢多吠一句,老夫打掉你满口的牙。” 刘远山刚刚被这老头打过,有点怵他,顿时不敢说话了。 徐千重让忤作退下,冷冷地看向赵飞雪。 “镇国侯夫人,月歌是你的侍卫长。” “如今她指证你纵兵杀人,你有何话说?” 赵飞雪淡淡地看着徐千重。 “我从未纵兵杀人,镇国侯府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徐千重冷笑。 “事实证人俱在,镇国侯夫人百般抵赖也是没用的。” “夫人好歹也是将门虎女,应该知道什么叫铁证如山!” 徐千重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音。 “再传证人上堂!” 沈留香不由得一愕,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月歌已经是徐千重的杀手锏,那还有什么证人? 这老阴比又要搞什么鬼? 第122章 我笑知府少谋,夫子寡断 随着徐千重一声大喝,一个穿着锦缎花袄的丫鬟上堂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怯生生的,面容很秀气。 一看到此人,赵飞雪脸色骤变,就连沈留香都变了脸色。 无他。 此人赵飞雪认识,沈留香也认识。 正是赵飞雪的贴身丫鬟晴雯。 沈留香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 镇国侯府中的二五仔,何其多啊。 如果沈留香没有料错的话,这个叫晴雯的丫鬟,也是来指证赵飞雪的。 这位知府大人也真的是好手段。 他就像一只多脚的蜈蚣,也不知道有多少只脚,伸进了镇国侯府。 赵飞雪浑身发冷,眼神却是十分犀利,冷冷地盯着晴雯。 晴雯全身发抖,不敢看赵飞雪的眼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晴雯,拜……拜见夫人,拜见知府大老爷。” 徐千重面色和蔼了一些,手中惊堂木一拍。 “你说说,四月初七子夜,你服侍镇国侯夫人,她都做了些什么?” 晴雯抬起了头,依然不敢看赵飞雪,结结巴巴的。 “四月初七那一夜,轮到我当值,服侍夫人。” “那一日,夫人似乎心情不好,早早就上床安寝了。” “但晚上子夜时分,却唤醒了我,让我服侍她换衣服。” “她换了箭袖劲装,出了房间,在院中舞剑,越舞越快,然后又命我上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然后……夫人就……就命我叫来了月歌姐姐,并且和月歌姐姐一起喝酒,谈话聊天,我在一旁伺候。” “夫人心情不好,说老爷偏心,这么多年来对二夫人表面无情,心中实则念念不忘。” “月歌姐姐说愿意为夫人分忧,说……说二夫人已经出了镇国侯府,可带兵劫杀,顺带着杀了二公子,免去夫人心腹之患。” “然后,月歌姐姐就匆匆出了府,过几天我们就听说,二夫人和二公子在津河客栈遇到袭击,二夫人死了,二公子逃亡,侯府下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呢。” 赵飞雪一字一句听着,全身发冷,浑身血液都好像结成了冰。 晴雯是懂撒谎的。 九句真话藏一句假话,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四月初七那一日,沈伯虎和刘氏和离,刘氏带着沈留白走了,沈伯虎心情不太好。 赵飞雪为了安慰他,当天夜里把自己洗白白,主动服侍沈伯虎。 谁料她给了机会,沈伯虎这老小子不中用,抬不起头。 赵飞雪心情烦躁,起床舞剑,并且邀请闺蜜兼爱将月歌同饮,两人说了很多贴己话。 但两人谈论的,都是武术剑道,哪有提及二夫人半句?更没有密谋要劫杀二夫人和沈留白。 这真是一口天大的黑锅啊。 赵飞雪浑身发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徐千重为了扳倒镇国侯府,已经完全失去了底线,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身边的人全都被渗透。 此人简直就是一条毒蛇啊。 徐千重听晴雯说完,一拍惊堂木,冷笑。 “镇国侯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辩白的?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你抵赖!” 赵飞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只觉得整个衙门的穹顶,似乎都朝自己压了过来,一阵阵头晕眼花。 刘远山在一旁大叫起来。 “毒妇,你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大罪,还不快快招供?杀我妹子之仇,不共戴天。” 赵国柱脸色越来越黑,只有沈留香淡淡着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温老夫子始终坐壁上观,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此刻终于叹了一口气。 “贤侄女,你何其糊涂啊,竟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如今千夫所指,就算你不承认,只要徐大人呈上案卷、证人画押,圣上乾纲独断,你也免不了刑狱之灾。” 温老夫子手持御赐金牌,他这话一说,完全就是给整桩血案定好了调子,画了句号。 赵国柱勃然大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温老夫子。 “老穷酸,你放什么狗屁呢?” “我女儿自幼习武,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用得着派兵劫杀吗?” 温老夫子微微叹息。 “我愿意相信老将军的话,更不信贤侄女会纵兵杀人,但证人证据都摆在眼前,你说圣上相信谁?” 温老夫子说着,看向了徐千重。 “案子就审到这吧,让证人将证言画押,卷宗封存,送到盛京给圣上亲自过目,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徐千重恭敬点头,只觉得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圣上想要削镇国侯府的藩,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借口,一柄刀子。 现在徐千重已经把刀子磨得锋利,递给了圣上,镇国侯府的死活,已经不关徐千重的事了。 赵国柱脸黑如铁,眼眸中凶光闪动。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温老夫子和皇帝老儿早已经定下的削藩之策? 徐千重只不过是个马前卒,负责执行而已。 只要这卷宗,画押之后的证人证言送到圣上面前。 皇帝朱笔一批,赵飞雪便无翻身之日,镇国侯府也就顺理成章迎来了灭顶之灾。 但如果赵国柱此刻暴起救赵飞雪,这一场席卷一切的洪流,便可顺势横扫忠武侯府。 赵国柱倒霉不说,还要连累无数军中的老部下。 赵国柱对自己的富贵生死无所吊谓,却不能不考虑那么多老兄弟的安危。 这是个阳谋啊。 圣上和温老夫子的牌已经完全摊开,就让赵国柱眼睁睁看着,却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站在赵国柱身后的沈留香,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嘲讽之意。 衙门之中,顿时人人侧目,齐刷刷的眼光都看向了沈留香。 徐千重脸色阴沉,温老夫子微笑如故,但眼眸中也多了一丝不悦。 这可是知州衙门,孟州中枢重地。 这小子如此肆无忌惮地大笑,两位朝廷重员心中都不舒服。 徐千重压着心中的不快,看向了沈留香。 “沈公子,你是读书人,应该知礼仪,为何如此大笑,咆哮公堂?” 沈留香笑声不绝。 “我笑知府少谋,夫子寡断。” “这么重大的一桩案子,为何不传唤苦主沈留白过堂?问个清楚?” “此案与我镇国侯府生死攸关,更关系到我娘赵飞雪的生平清誉。” “如此草草结束,又怎能让天下诸侯心服口服?” 温老夫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沈留香这话虽然再直白不过了。 你徐千重和温老夫子以如此拙劣的方式,扳倒我镇国侯府,天下诸侯会看不出来朝廷的用意? 一旦众多诸侯反弹,甚至奋起反抗,只怕就连金銮殿上的皇上,也弹压不住吧? 温老夫子皱眉不语,徐千重却心中得意。 这小子恐怕还不知沈留白已死,兀自把他当做一张王牌来翻供呢,做他的春秋大梦! 徐千重故作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有所不知,沈留白公子早在数天前便已失踪,生死不知。” “知州衙门已经全力查找搜寻,却依然不见踪影。” “但此案已经水落石出,沈留白公子在不在场,都无法改变事实了。” 沈留香冷笑,随即叹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沈留白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了。” “说不定早就被人杀之灭口,看来我娘只好乖乖认罪了。” “唉,这一局我镇国侯府真是一败涂地。” 徐千重见他亲口认输,心中的得意简直无法形容,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知府大人,你说沈留白已经失踪,无法过堂审问。” “可如果……沈留白此刻就在堂外呢?” 第123章 石破天惊,再次反转 这话一出,徐千重瞳孔猛然收缩,毛骨悚然。 他从沈留香的话中,已然嗅到了熟悉的危险气息。 有阴谋! 天大的阴谋! 沈留白明明已经被徐芷晴亲手杀死,怎么可能再出现? 徐芷晴一共杀了沈留白两次。 上一次马车之上,昏暗颠簸之中,视线不清。 被沈留香来了个狸猫换太子躲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徐芷晴可是亲自验明正身,才动手杀的沈留白。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大堂帷幕后面,徐芷晴这一惊同样非同小可。 她犹如踩到了毒蛇的尾巴,全身的血液都似乎瞬间凝结不流动了。 毛骨悚然啊。 沈留白是她亲手所杀, 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个小白脸又有什么毒计? 沈留香看着徐千重的脸色瞬间铁青,哈哈大笑。 “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了舍弟沈留白。” “他说有几句话,必须上堂和徐芷晴小姐说清楚,关系到津河血案的终极真相。” “所以,请知府大人将徐芷晴小姐请出来吧,也请传唤沈留白上堂。” 这一瞬间,徐千重的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想过无数种可能,大脑中一片空白。 赵国柱突然一声断喝。 “徐知府,你愣着干什么?” “你不是苦苦寻找沈留白而不得吗?现在沈留白已经出现,为何不传唤?” 徐千重打了个寒颤,随即很快镇定下来,淡淡一笑。 “原来小侯爷竟然找到了失踪的沈留白,这真是太好了。” 徐千重说着,一拍惊堂木。 “传沈留白上堂。” 徐千重说着,轻声叮嘱了身边的师爷一句,师爷面带诧异之色,看了徐千重一眼。 徐千重一瞪眼,师爷赶紧起身,闪入后堂。 不一会儿,公堂之外缓缓进来一人。 却见他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眉清目秀,身上带有一股阴柔的气质。 不是沈留白又是谁? 徐千重虽然已经料到沈留白没死,但此刻见到他,还是心中大震,魂飞魄散。 这个人自从被神秘人劫走之后,便是一颗定时炸弹。 以沈留香的手段,从他口中探知真相一点也不难,更能轻易拿捏他上堂翻供。 所以,徐芷晴才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杀人灭口。 但这个人好像有九条命,怎么杀都杀不死,终于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公堂之上。 此人一出现,就意味着沈留香最犀利的反击来了。 哪怕徐千重经历过无数凶险,此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脊梁发凉。 温老夫子看了徐千重一眼,微微喟叹。 徐千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他非常了解这位得意门生,可谓是胸有山川之险,喜怒都不显于色。 但是此刻…… 他好像已经乱了阵脚了啊。 事已至此,徐千重只好硬着头皮,一拍惊堂木。 “沈留白,你为何无故失踪?” “津河血案还有什么隐情,速速道来。” 沈留白缓缓抬起了头,瞳孔中没有任何焦点,他好像失去了灵魂,成了一具空壳。 “我要见芷晴,除了她,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徐千重大怒。 “本官之女徐芷晴,和此案无任何关系,公堂之上岂容你胡来?” “快说,不要让本官动大刑!” 沈留白低下了头,果然一句话都不说了。 赵国柱立即看出了事情的端倪,在一旁嘿嘿冷笑。 “老穷酸,你教出来的弟子徇私枉法啊。” “这件血案关系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徐芷晴,都不用审问,便一口咬定和徐芷晴无关。” “嘿嘿,堂堂知府大人,原来是这么断案的,哈哈哈哈。” 听着赵国柱在一旁奚落,冷嘲热讽。 温老夫子叹了口气,看向了徐千重。 “还是请芷晴出来吧,是非黑白,终究要问清楚才行。” 徐千重脸黑犹如锅底,迟迟没有说话。 突然,大堂外面,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 “知府大人,徐芷晴求见。” 徐千重猛然变了脸色,一张黑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异常复杂。 沈留白出现的那一瞬间,徐千重就感觉到了异常尖锐的危险。 他让师爷给徐芷晴传话,让徐芷晴立即离开孟州,一刻都不要停留。 不料徐芷晴竟然不听父命。 温老夫子看着徐千重失魂落魄,当即挥手。 “让徐小姐进来说话。” 把守公堂的两名衙役让开。 徐芷晴一身葱绿水秀长裙,缓缓走进公堂。 徐芷晴出现的那一瞬间,沈留白空洞的眼眸中,立即爆发出夺目的光。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 爱怜、痴情、心痛、不解、仇恨、怨毒…… 这让他的瞳孔瞬间变得血红,脸上的五官都瞬间扭曲起来。 然后很快的,他的脸又恢复成麻木冷漠之意。 徐芷晴并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剪水双瞳一直盯着沈留白,莲步轻移。 那一抹倩影,就如同少年心中,最皎洁无瑕的白月光。 沈留白也呆呆地看着徐芷晴。 他的眼眶中溢满泪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落了下来。 徐芷晴走到了沈留白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 然后,她为沈留白温柔地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语笑嫣然。 “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日日夜夜为你担心,祈祷你平安无事。”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 此时此刻的徐芷晴,温柔娇羞,似乎见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情郎。 半个时辰前辣手杀害沈留白的徐芷晴,和她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 一滴晶莹的眼泪,嗒的一声,落在了沈留白的手背上。 沈留白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犹如看见了一条鲜艳的响尾蛇。 徐芷晴秋水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便微笑如故,温柔款款。 “对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其实不用急的,咱们的日子还很长呢,以后有什么话我都听你的。” 沈留白看着她娇媚温柔的笑脸,神智渐渐模糊,嘴唇也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的眼眸中渐渐露出了温柔之意,只觉得嗓子发干。 “芷晴……我……我……” 徐芷晴见他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咱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不过你越是这样,我就越喜欢,像你这样干净纯良的男孩子,现在已经很少很少了。” 这一下,沈留白彻底破防。 他的眼泪哗哗直流,神色也变得无比坚毅起来。 沈留白转身看着堂上的徐千重,作揖行礼。 “多谢徐大人让我见到了芷晴小姐,我要说的是……” 他说着,突然伸手指向赵飞雪和月歌。 “镇国侯夫人赵飞雪,指使侍卫长月歌纵兵杀人,杀害我的母亲刘氏。” “她还血洗了整个津河客栈,我拼命逃跑才留得一命,请大人为我做主!” 此言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整个公堂的人都呆了。 第124章 沈留香祭王炸,徐芷晴魂飞魄散 良久良久,沈留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果然,骨灰级的舔狗无药可医啊。 已经明明白白地让沈留白见到了徐芷晴毒如蛇蝎的一面,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 上一世,沈留香纵横商界,见识过人性种种丑陋之处。 然而,他对舔狗这种非生物,依然不太懂啊。 众人惊愕之后,徐千重顿时欣喜若狂。 他也万万想不到,女儿的温柔以及款款细语,对沈留白的杀伤力这么可怕。 沈留白明明眼睁睁地看着徐芷晴杀害自己,这样都能死心塌地依然追随徐芷晴。 还得是徐芷晴出手啊。 她果然已经完全摄住了沈留白的魂! 如今赵飞雪的侍卫长月歌,贴身丫鬟晴雯已经亲口当堂指证。 这两人的口供已经让赵飞雪百口莫辩。 再加上沈留白的指证,赵飞雪这一桩案子已经铁得不能再铁了。 徐芷晴看着沈留白按照自己的暗示,终于指证赵飞雪,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她眼眸之中的鄙夷之意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却更甜美了。 她淡淡地看向了沈留香,笑而不语。 沈留香瞪眼。 “徐小姐,你为何骂我?还骂得这么脏?” 徐芷晴终于笑出声来。 “小侯爷为何这么说?我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留香直瞪瞪地看着她。 “你明明骂了,你在挑衅我对不对?” “你笑话我万般算计,到了最后却敌不过你倾城一笑,对不对?” 徐芷晴正色摇头。 “小侯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过,我知道你接下来会很忙,就不打扰小侯爷了。” 徐芷晴说着,拉着沈留白的袖子,声音柔和到了极点。 “留白,我知道你很累了,正好随我下堂好好歇息,我和你好好说说话。” “余生很长,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好好陪你的,咱们走吧。” 沈留白木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任凭她拉着往堂外走去。 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全身微微发抖。 沈留香哈哈大笑。 “是啊,余生很长呢,一百年够不够啊?” 这句话落在沈留白的耳中,他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悚然色变。 他猛然挣开了徐芷晴的手,后退三步,眼睛死死盯着她。 沈留香大笑,突然夹紧了嗓子,细声细气的。 “我从来都没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咱们约定百年好合,同生共死,只不过……” “让你提前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之后,我会补上这个约定,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这几句话,就是半个时辰以前,徐芷晴杀沈留白之时,对沈留白说的话。 此刻从沈留香的口中说出,尖声尖气的,说不出的肉麻恶心,矫揉造作。 沈留香对沈留白从来都不抱唯一的希望。 巷子口的刺杀,能让这条舔狗心神有一点点的崩溃,便已经足够了。 一刻钟前,沈留香已经让老黄给沈留白喂了麦角菌致幻剂。 他铺垫了这么多,要的只是一个引爆致幻剂的情绪波动而已。 引爆这种药剂,需要强烈的情绪波动,波动越大,药性越疯狂。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怪异。 谁也不知道这个小白脸在这个时刻,说这几句话作甚。 然而,徐芷晴却是脸色大变,赶紧追上了沈留白,拉住他的手。 “留白,我们走,离开这里,不要理这个疯子。” 沈留白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力想挣开徐芷晴的手,眼眸之中满是痛苦挣扎之意。 他的身子越来越抖,瞳孔越来越红,渐渐透出迷离疯狂之意。 沈留香那几句话,就如同碎玻璃渣子,刺入了他的心脏。 徐芷晴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笑吟吟地看着沈留白,暗暗心惊。 现在的沈留白,和当日的铁罗汉何其相似啊。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肯定又在沈留白的身上用了致幻剂。 难怪徐芷晴蛊惑沈留白之时,他一点都不着急。 徐芷晴咬牙一把抓住了沈留白的手,想要强行拖走沈留白。 沈留白突然低头,猛地咬住了徐芷晴的手背。 徐芷晴一声尖叫,用力挣脱。 却见手背已经留下了几个牙印,鲜血正慢慢渗透出来。 沈留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尖声尖气地唱起了山歌。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芷晴,你好狠啊。” 他的手脚和身体,开始不规则的抽搐,颤抖,手舞足蹈。 看得所有人一阵阵发毛。 “芷晴,你为何要杀我啊,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为了你,我舍弃了镇国侯府的荣华富贵。” “你送来一封锦书,让我揭发沈留香伪造圣上御书,我做了啊,没有任何犹豫。” “为此,我害得母亲被赶出镇国侯府,我心中从未有过后悔之意,我真的很兴奋啊,很开心啊。” 徐芷晴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笑眯眯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随即向徐千重投去求援的眼神。 徐千重当机立断,一声大喝。 “沈公子太累了,都累得胡言乱语了,来人,送沈公子和小姐下去休息!” 两名捕快匆匆进来,伸手拉住了开始发狂的沈留白,强行向外拽。 赵国柱缓缓站起,声音低沉。 “徐知府,证人已经吐露真相。” “你敢堵他的嘴,明天老夫就拉你面见圣上,好好说说此事。” 赵国柱说着,看向了温老夫子。 “老穷酸,这事你管不管?” “你要是不管,老夫就参你一个纵容下属枉法错判,践踏大贏律法之罪,就问你敢不敢?” “这大赢之天下,还是那个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吗?” “你们这群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老夫与你们誓不两立!” 在赵国柱威严的呵斥声中,沈留白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大笑。 “芷晴,我真的好爱你啊,爱到骨子里了。”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温老夫子黑着脸,看了徐千重一眼,眼眸中带着责备之意。 徐千重心中一沉,明白了温老夫子的意思,随即挥手,让两名捕快下去。 没有了两名捕快的束缚,沈留白更癫狂了。 他猛然撕开了长衫,又撕开了里袍,疯狂地向徐芷晴展示。 “你看,你的那些毒针都射在这里,你的一剑也刺在这里。” “可是我没死啊,我真的没死啊。” “我死了谁爱你啊,我不放心你啊。” 徐芷晴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留白的前胸上。 徐芷晴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整个人完全僵住。 沈留白的前胸后背,都穿了薄薄的金丝软甲,刀枪难入。 更卑鄙的是,金丝软甲外面的心脏位置,又以麻线绑了一块猪肉,已经多了一道创口。 而那些毒针,全都嵌在金丝软甲之上,到现在都没有脱落,一根根闪着蓝汪汪的光芒。 难怪徐芷晴一剑刺胸,剑尖入肉,没有任何异样感。 难怪沈留白到现在都没死! 徐芷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沈留香。 她只觉得身体中的每一寸血管,都结了寒冰,全身发冷。 这个王八蛋真该死啊。 沈留白这张底牌,他一直憋着,憋着…… 一直憋到现在才打了出来。 这是要让徐千重和徐芷晴万劫不复啊。 第125章 一波三折,徐千重的后手来了 沈留白却不管不顾地,脱了长袍,又将内衬扒了个精光,哈哈大笑。 “太热了,好多的星星啊,我要飞起来了,我好开心啊。” 他说着,一把抓住了徐芷晴的手,纵声歌唱。 “芷晴,我要带你飞到天上去,去抓满天的星星。” 徐芷晴一翻腕,将他猛然推开。 沈留白踉跄后退两步,仰面栽倒在地上,呼呼喘气。 他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止不住地全身发抖,好像见了鬼一般。 “鬼,鬼啊……娘,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啊,孩儿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翻身站了起来,连连磕头,竟然是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顺着沈留白的视线看了过去。 却见沈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紫金冠,披散了头发。 他的头发遮了脸。 发丝缝隙之中露出的脸一片惨白,嘴唇却异常猩红,看着阴森森的。 沈留香留了一手,事先给沈留白服用了麦角菌致幻剂。 就算沈留白舔狗属性爆发,沈留香也有办法将他再拉回来。 同时,沈留香也能因时制宜,随机应变,控制他的神智和言行。 而他的办法,就是…… 扮鬼! 自从上次沈留白服用了麦角菌致幻剂,被刘氏的阴魂吓得吐露真相之后。 刘氏的阴魂, 就成了沈留白吐露真相的秘钥,百试百灵。 到了现在,沈留香都不用扮鬼了。 他只要随便披散头发,就能让沈留白魂飞魄散。 沈留香捏紧了嗓子,阴沉沉地喝问。 “留白,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对你不好吗?” 沈留白魂飞魄散,痛哭流涕,用力磕头。 “娘,是我不好,我是畜生啊。” “芷晴给我送来了锦书,说只要杀了你,就能嫁祸给赵飞雪。” “再加上纵兵杀民的罪名,就能将镇国侯府扳倒。” “到时候我就是最大的功臣,知府大人会亲自保举我进入吏部,担任员外郎。” “而芷晴……芷晴也会嫁给我,和我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沈留白说着,膝行上前,仰起脸看着沈留香,涕泪直流。 “娘,你不是最疼爱我的吗?” “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步入仕途,青云直上的吗?” “既然这样,你牺牲一下,成全儿子的青云之路,又有何不可呢?” “我……我已经做到最好了,我灌醉了你,才掐住你的喉咙,让你没有痛苦地死去,我尽力了啊。” “娘……娘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没办法,我太爱芷晴了啊,我没有办法不听她的话啊。” 这些话沈留香已经听过好几遍,无所吊谓。 然而众人却听得一阵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沈留白的话语虽然癫狂,断断续续,语序混乱。 然而所有人都从他的呓语中,听出了津河血案的真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徐千重面色铁青,徐芷晴眼神呆滞,恍惚不语。 所有人都被这血淋淋的人伦惨案,震惊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沈留香尖声大叫。 “我不信,我不信,锦书在哪里?” “你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子,亲手杀害你的亲娘啊,你这个不孝子!” 徐芷晴突然从恍惚之中惊醒过来,不由得微微冷笑。 她的确给沈留白写过锦书。 可是这么重要的证据,又怎么可能让沈留白留下来? 她在锦书中千叮咛,万嘱咐让沈留白看完立即烧毁。 没有证据,凭着沈留白一面之词,沈留香又奈她如何? 然而下一秒,沈留白立即从贴身的衬裤中,取出一方锦帕,在手中挥舞。 “锦书在这,在这啊。” “芷晴让我看完立即烧毁,可我舍不得啊。” “她的一根头发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别说她亲手绣的锦帕了。” 沈留白说着,献宝似的将锦帕高高举起。 “娘,你看,芷晴是爱我的。” “这上面有她绣的花,有她写的字,我一直贴身秘密保存着呢。” 沈留香不由得捂住了鼻子,一阵恶心。 那锦帕上的确有刺绣,有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但是还有…… 一层油腻腻发黄的东西,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臊味。 沈留香几乎都不用看,就知道沈留白每天晚上拿着这锦帕做了些什么脏事。 徐芷晴麻了,头顶泥丸宫中,好像一盆冰水咕咚咕咚倒了下去。 从头凉到脚! 在她的心中,沈留白就是一条狗。 一条听话的狗! 哪怕她让沈留白去死,沈留白也会毫不迟疑地上吊抹脖子。 然而徐芷晴根本没有想到,这条狗竟然偷偷将自己的锦书藏了起来。 现在这一方锦书,就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绞绳套了。 天塌了啊。 徐芷晴全身发冷,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了她的掌心。 徐千重面沉似水,整个人坐得笔直,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凌冽刺骨的杀气。 刘远山此刻也懵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白。 他闻听刘氏死讯,气势汹汹前来镇国侯府兴师问罪。 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是外甥杀了自己的妹妹刘氏。 温老夫子却皱着眉头,一直盯着沈留香。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小白脸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难怪精明强干的徐千重在江南连连吃瘪。 这个年轻人,连已经盖棺论定的铁案,都能分分钟翻过来。 在此基础上,他还趁势猛攻,将徐千重和徐芷晴杀得魂飞魄散,无法接招。 妖孽啊,可怕的妖孽! 赵飞雪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心神恍惚。 眼前这个谈笑之间, 就将敌人毒计粉碎的年轻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这些日子,赵飞雪在狱中一直反复复盘津河惨案的整个过程,试图找到破局的方法。 然而,越是复盘,越是思考,她越是绝望。 这一局,徐千重谋定而后动,将所有的漏洞都堵死了。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法翻案啊。 然而现在,沈留香居然轻轻松松就让沈留白说出了整件事的真相。 甚至,他还把对方最狠毒,最狡诈的徐芷晴,也拉下了水。 这样的智谋和手段,简直可以称之为神迹啊。 徐千重勉强稳住了心神,喝令。 “来人,将沈留白的锦书呈上来,此獠胡说八道,本官要查证锦书真假。” 沈留香一听,看了赵国柱一眼,眼神有着明显的警示之意。 赵国柱立即挺身站在沈留白的面前,威风凛凛。 “老夫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下,两个领命的衙役顿时不敢动了。 徐千重的脸阴沉得可怕。 赵国柱却不管其他人,看向了温老夫子,声音冰冷。 “老穷酸,这锦书交给谁老夫都不放心,就交给你吧,由你亲自做鉴定。” “你这个老滑头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也算得上是天下士子领袖。” “总不至于临到老来,一生清誉不要了,指鹿为马吧?” 温老夫子微微点头。 “好,就让老夫亲自鉴定,这锦书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温老夫子说着,缓步上前,伸手去接沈留白的锦书。 他仙风道骨,气场却是威严之极。 沈留白疯疯癫癫地满场转悠,又哭又笑,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温老夫子轻轻松松就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锦帕。 就在这时,一个豹子一般的身影,从左侧捕快群中窜了出来,劈手从温老夫子的手中抢过锦书。 他的动作快得无法形容,刚刚抢过锦帕,立即向公堂门口冲去。 这一下,全场顿时大乱。 温老夫子愣在原地,赵国柱闪身挡在赵飞雪和沈留香的面前。 众多衙役立即蜂拥而上,有几个衙役很狗腿地挡在了徐千重和徐芷晴的面前。 那人穿着捕快衣服,攻势却异常彪悍凶猛。 挡在他面前的五六个捕快,瞬间被撂翻在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公堂门口冲去。 就在此时,门口有一声颤巍巍的咳嗽声响,一个佝偻的身形一晃,挡在门口。 却是守在知州衙门口的老黄出手了。 砰! 一声闷响,抢夺锦书的那人,被一拳砸得倒飞回来,重重砸在公堂之上。 他的帽子掉了,口吐鲜血,长发披散。 和老黄交手只一招, 他便受了重伤。 看到这个人的脸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沛! 竟然是徐千重的大公子徐沛! 这一瞬间,就连沈留香都变了脸色。 他知道,徐千重的后手来了。 第126章 沈留香再反杀,徐沛喋血公堂 徐沛倒在了地上,却一跃而起,直接扼住了沈留白的咽喉。 他放声大叫。 “都别动,谁动我就杀了沈留白。” 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沈留白作为本案的证人,刚刚更是揭露了惊天的真相。 这个人要是死了,就连圣上面前都不好交代。 徐沛此举, 简直就是失心疯了啊。 所有的衙役、包括已经将知州衙门堵住的镇国军,忠武侯老军,全都不敢妄动。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谁都不敢喘一口大气。 徐千重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叫。 “逆子,你干什么?作死吗?” 徐沛呼呼喘气,口中鲜血不断流出。 他深深地看了徐芷晴一眼,然后看向了徐千重,苦笑。 “父亲,是孩儿自作聪明了。” “镇国侯府盘踞一方, 行事嚣张跋扈。” “沈留香屡屡戏耍父亲,更当众退了妹妹芷晴的婚约,羞辱我徐家,此大仇不可不报。” “孩儿以为这一番策划,能荡平镇国侯府,洗涮我徐家门楣的耻辱。” “孩儿糊涂,既然事败了,大丈夫敢做敢当,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徐沛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个个人,最后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赵飞雪嫉恨刘氏,派兵劫杀刘氏母子是事实。” “但是,月歌知道劫杀威武侯亲妹妹和外甥是大罪,罪无可赦。” “她当日只是包围了津河客栈,却始终围而不攻,并未出手。” “我察觉此事之后,假借我妹徐芷晴之名,伪造了这一封锦书,才让沈留白下定决心扼死了刘氏。” “他扼死刘氏之时,我就持剑站在房外,也可以说,是我逼他杀死刘氏的。” “月歌知道刘氏死亡,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才下令血洗津河客栈。” “又是我引来了津河巡逻骑兵,抓住了凶手月歌,用来指证你镇国侯府。” “嘿嘿,你镇国侯府犯下如此弥天大罪,却想让沈留白当替死鬼,还想把我妹妹拉下水。”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凶狠,一字一句。 “绝—无—可—能!” 徐沛说着,将那锦书握在掌心,用力一捏一搓,锦书顿时粉碎。 众人惊呼,徐沛目露凶光,放声大叫。 “沈留香,这一场斗法我徐沛认输了,不过你想借此攀咬我父亲和妹妹,却是休想。” “我当堂承认,是我在沈留白的背后推波助澜,此事和我父亲、妹妹没关系。” “该我承担的罪责,我徐沛绝不退缩,但是你镇国侯府夫人纵兵杀人,却也休想跑得掉。” 他说着,喀啦一声,扭断了沈留白的脖子,然后身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众人惊呼,却见徐沛的心脏部位,早已经插了一柄匕首,直到刀柄,鲜血狂飙而出。 瞬间两条人命,横尸当场! 徐芷晴一声惊呼,踉跄上前,趴在徐沛的尸身上,痛哭失声。 公堂之上,徐千重好像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的指缝之中,老泪流了出来。 沈留香叹为观止。 他也没有想到,这么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徐千重竟然推出了徐沛。 让他毁去证据,杀了沈留白,然后把所有罪责全都扛在了头上。 此人心思之缜密灵活,行事之果决狠辣,真特娘的够劲儿啊。 古之谋士以身入局,不顾身家性命,也要谋定天下。 而徐千重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还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真是…… 大傻比啊。 公堂之上连死两人,一片混乱,众人唏嘘不已。 早有衙役将沈留白和徐沛的尸体抬了下去,徐芷晴却没有下堂,就站在温老夫子身后。 徐千重心情悲痛,但他何等人物,立即稳住了心神,咬牙切齿。 “赵飞雪,就算是徐沛在幕后推波助澜,然而你纵兵杀人的罪责,却是逃不了的。” “现在徐沛已死,血案真相水落石出,你还不认罪?” 亲生儿子惨死在自己的眼前,哪怕深沉如徐千重,此刻也终于愤怒了。 他的审问赵飞雪,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留香,瞳仁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赵飞雪始终静静地站着,依然矢口否认。 “知府大人,无论你如何构陷, 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 徐千重怒极反笑,声音冰冷之极。 “好,你不认罪没关系。” “你丫鬟晴雯的供词,还有你侍卫长月歌的供词,都已经签字画押。” “这案子也不用审了,我只需将供词、卷宗送到圣上面前,任凭圣上发落便是。” 赵飞雪雪白的贝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这一桩案子,癫狂的沈留白,已经说出了真相。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赵飞雪是冤枉的。 这一点,甚至温老夫子也知道。 然而,这不是一桩普通的公案啊。 这是赤果果的政治斗争。 政治斗争是肮脏的,血腥的,没有任何底线的。 没有天理法纪可言,只有成王败寇一说。 赵飞雪知道,这一桩案子的供词、卷宗,只要送到圣上面前朱笔御批,镇国侯府立即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然而,知道归知道,赵飞雪除了矢口否认之外,却根本没有办法为自己辩白。 另外一边,赵国柱也知道这个道理,眼睁睁地看着无计可施。 徐千重正准备结案,沈留香却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忘形。 “知府大人,你未免太过心急了。” “刚才徐沛徐公子说,那锦书是他假借芷晴小姐的名义写的,还毁去了锦书。” “这一招壮士断腕真狠啊,却没有鸟用,因为……那一方锦书是假的。” 假的! 听完沈留香的最后一句话,徐千重犹如被当面砍了一刀,悚然变色。 徐芷晴也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脸色大变。 父女俩几乎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齐齐向沈留香看去。 果然,沈留香笑眯眯地取出了一方锦帕,懒洋洋地向众人展示。 “大家请看,这才是沈留白贴身而藏的锦书。” “此物证实在太重要了啊,我担心沈留白弄丢了,所以来了个狸猫换太子,专门替他保管。” 徐千重全身颤抖,盯着沈留香手中的锦帕。 徐芷晴花容失色,也同样盯着锦帕,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一方锦帕,绣着一幅春水鸳鸯图,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簪花小楷。 在锦帕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芷”字 其他人如温老夫子,赵国柱都懵了,每个人都在倒抽凉气。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啊,竟然设下如此一个大坑。 徐沛就这么被他活活坑死了! 沈留香看着众人惊愕,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没有想到,徐公子竟然这么着急上火,竟然为了毁灭假锦书,不惜自杀。”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毛糙了。” “像我这么聪明,这么沉稳的年轻人不多了啊。” 噗! 徐千重再也忍耐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指着沈留香,睚眦欲裂。 “你……你这个孽畜,我与你不共戴天!” 第127章 住手!我有话说 几乎不用查证,徐千重就知道沈留香手中的锦书是真的。 徐芷晴的确给沈留白送过锦书。 沈留白落在沈留香手中,以沈留香的手段,伪造一方锦书,瞒天过海换掉沈留白的锦书,对这个混蛋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徐沛想要用自己的一条命,保下妹妹芷晴。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却早就料到有此一局,提前换了锦书。 徐沛白死了啊。 徐芷晴依然法网难逃! 徐千重心痛如绞,眼眸中都快要喷出血来。 徐芷晴也明白这个道理,心寒如冰。 她雪白的贝齿,把下唇都咬破了,心中充满了痛悔和仇恨。 沈留香不理徐千重,笑眯眯地把锦书递给了赵国柱,神气活现。 “外公,麻烦您请温老夫子见证一下,这锦书是否是徐芷晴的笔迹。” 赵国柱呵呵大笑,用力地一拍沈留香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说着,冷冷地看向了徐千重和徐芷晴。 “徐知府,麻烦徐小姐当堂写两个字,我才好让老穷酸鉴定这一方锦书。” 不知不觉的,徐千重已经从主审官,变成了被审问的对象。 赵国柱说话也不再留半点情面。 徐千重嘴唇动了一下,一张脸阵青阵白,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一局,徐芷晴真是在劫难逃啊。 徐千重又再一次领略了沈留香的可怕。 千万不能给这个小贼留一点空子啊。 否则的话,这个小白脸会将一点点的漏洞,无限扩大,然后变成压倒性的优势,碾压全局啊。 赵国柱看着徐千重沉默,提高了声音。 “徐知府,你是朝廷命官,难道血案涉及自己家人,就想徇私枉法吗?” 他说着,看向了温老夫子。 “老穷酸,这就是你所谓的得意门生,朝廷栋梁?嘿嘿!”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声音中充满了辛辣的讽刺之意。 温老夫子知道赵国柱必定不会罢休,皱了皱眉,看向了徐千重。 徐千重依然沉默着,脸色铁青,死死握成拳的手指都微微发抖。 徐芷晴叹了一口气,莲步轻移,缓缓走出。 “不用写了,这一方锦书的确是我交给沈留白的。” 徐千重悚然变色,叫了一声:“芷晴……” 徐芷晴好像没有听见徐千重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留香。 “当日我和我哥得到消息,知道镇国侯沈夫人派出十二骑飞雪军,飞马劫杀刘氏母子。” “我们都意识到,镇国侯府的天要塌了。” “你当众退婚,辱我太甚,我和我哥又怎肯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只要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你镇国侯府便要倒霉了。” “所以,我和我哥悄悄跟上了月歌等十二骑飞雪军,准备抓住镇国侯夫人的罪证,公之于世。” “然而,月歌等飞雪军虽然包围了津河客栈,却围而不攻,始终没有采取行动。” “我猜到了月歌害怕,不敢动刘氏和沈留白,便给沈留白传了一封锦书,让他扼死了刘氏。” “刘氏一死,月歌知道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便血洗整个津河客栈。” “而我哥则飞马报津河巡逻骑兵,津河巡逻骑兵大队人马赶到,终于擒获了为首的凶犯月歌。” 徐芷晴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就算我徐芷晴挑唆沈留白杀人,手上却也没有沾染鲜血。” “而你母亲赵飞雪纵兵杀人,却是铁证如山,罪无可恕,你认命吧。” 徐芷晴说着,向温老夫子深深万福。 “师公爷爷,芷晴一时糊涂,为了私怨,挑唆他人杀人,有负您和父亲的教诲。” “这罪我认了,任凭朝廷公断,就算获罪下狱,芷晴也心服口服。” “然而,镇国侯夫人赵飞雪,纵兵越封地杀人,还灭了整整六十多人的口,休想脱罪。” 徐芷晴说到最后一句,缓缓跪下。 “求师公爷爷明断。”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徐芷晴,眼眸之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不得不说,徐芷晴的聪明和果决,还是出乎了沈留香的意料啊。 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然而心思之敏锐,反应之快速,可以让全天下所谓的聪明人汗颜。 如此一来,形势就逆转了。 沈留香费尽心思,憋出了沈留白这一张王炸,本可让徐千重兵败如山倒。 却被徐沛舍身顶罪,再加上徐芷晴如此连消带打,已经完全抵消了沈留白带来的冲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飞雪纵兵杀人的罪名,是无法洗涮清楚了。 徐千重眼神凌厉,一拍惊堂木,大喝。 “凶犯月歌,对于证人徐芷晴所说的,你还有什么补充?” 月歌缓缓地看向了赵飞雪,脸色漠然。 “夫人,你认罪吧? ” 她说着,看向了公堂之上的徐千重,用力磕头。 “大人,徐芷晴小姐所说,句句属实。” “奴婢虽然是个下人,却也知道国法大过天的道理,所以一开始只是围而不攻。” “只是夫人催逼得紧,后又听说二夫人已死,我等已经没有了退路,这才开始血洗津河客栈。” 徐千重冷笑,看向了赵飞雪。 “沈夫人,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认不认罪?” 赵飞雪不理会徐千重,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温老夫子。 “温老前辈,你是三代帝师,天下文坛领袖,应该明辨是非,求真务实。” “难道也要任凭这些无耻小人,辱我清白,害我镇国侯府吗?” 温老夫子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 “沈夫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今所有罪证都指向夫人一人,老夫亲眼所见,你让我如何相信你是无辜的?” 赵国柱破口大骂。 “温老匹夫,你放什么狗屁,真相如何你心中不清楚吗?” “今天这案子没完,就算闹到金銮殿,我也要为小女鸣冤。” 温老夫子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了徐千重。 “此案已了,你封印所有口供,看守人犯。” “然后上表启禀圣上,任凭圣上乾纲独断吧。” 徐千重面色阴沉,点头称是, 高高举起惊堂木。 只要惊堂木往下一拍,宣布退堂,赵飞雪此案,便成了铁案。 就在这时,沈留香把手高高举起,大声喝道。 “住手,我有话说!” 徐千重不理他,阴沉着脸用力一拍惊堂木,沉声喝令。 “此案便审到这里,所有证据、供词上报圣上,由圣上定案,退……” 他一句“退堂”没说完,衙门口传来阵阵惊呼之声,只听得哎哟连声痛哼。 却见衙门口数名捕快扎手扎脚倒栽回来,两人犹如疾风一般,闯进大堂。 徐千重大怒。 他定睛一看,却见为首一人,居然便是消失许久的镇国侯沈伯虎。 他再看沈伯虎身后那人,顿时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第128章 传奇大案的终极真相 沈伯虎身后一人,却是个女子,身材窈窕纤细,眼睛很大,英姿飒爽,英武之中,不乏女子娇柔之气。 她的身材、眼睛、鼻子甚至甚至气质神情,都与跪在堂上的月歌…… 不能说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除了徐千重和徐芷晴之外,所有人都懵了。 这怎么又跑出来一个月歌? 沈留香得意洋洋地看着徐千重,放声大笑。 “知府大人,你没想到吧?” “沈留白不过是我的烟雾弹而已,我的底牌,是真正的月歌!” “你那个冒牌货,应该叫月秋吧,哈哈哈哈。” 真正的月歌出现,沈留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迈着螃蟹步,以一种极为嚣张的姿态向大家介绍。 “感谢各位站得这么直,脖子伸得这么长,听我讲述这一桩传奇大案的终极真相,听懂鼓掌。”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鼓掌,更没有一人说话,所有人都麻了。 沈留香也不在意是否有人鼓掌,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话说十八年前,盛京城外一户人家,诞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两姐妹长得玉雪可爱,聪慧异常,大的叫月秋,小女儿则取名月歌。” “月家家贫,月歌月秋两姐妹上面,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养活,所以,月老爹在两个双胞胎女儿七岁那年,就把两个女儿卖入了乐妓妨。” “月歌月秋两名幼女,都长得眉清目秀又十分聪慧,很快就得到坊主的垂青。” “坊主悉心教她们吹拉弹唱,准备成年之后,卖给大户人家,再不济也能送到青楼,狠狠捞上一笔。” “不出意料的话,这一对双胞胎的命运轨迹几乎都是一样的,不是被卖给大户人家当了奴婢,就是被送到青楼,先卖艺再卖身,最后被榨干血肉。” 沈留香说到这里,咂巴咂巴嘴唇,感叹了一句。 “但命运之神奇,往往让人猝不及防,月歌和月秋两姐妹十岁那年,无意中撞了忠武侯小姐赵飞雪的车驾,月歌受了伤。” “赵飞雪人美心善,见月歌受了伤,就将她带回了忠武侯府治疗,后来发现她小小年纪却十分聪慧机灵,就替她赎了身。” “再后来,赵飞雪嫁入镇国侯府,月歌也作为陪嫁丫鬟,也进入了镇国侯府,练了一身武艺,成为赵飞雪的侍卫长。” 沈留香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向了赵飞雪。 “阿娘,我说得对不对?” 赵飞雪已经完全懵了,一直惊愕地看着月歌,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赵国柱一拍大腿。 “没错,当年你娘为了替月歌赎身,求了我好几日呢。” “咦,你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留香笑而不语。 这些事情他当然不知道。 但他从沈留白的疯癫呓语中,知道另外一个月歌的存在,便立即飞书传信给沈伯虎,让他调查此事。 沈伯虎游历江湖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在盛京几日,到处使钱,将二十年前月歌的身世查得清清楚楚,已经飞雕传书,告诉了沈留香。 沈留香直到现在,才打出这一张底牌,原因就是沈伯虎直到现在,才救出了下落不明的月歌。 沈留香不理会赵国柱,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月歌进入了忠武侯府,后来又嫁到了镇国侯府,深得夫人的宠爱和信任,命运对她实在不错。” “但另外一个月秋,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性子孤傲倔强,沉默寡言。” “坊主数次想卖她出去,都脱不了手,无奈之下只好送入青楼。” “在青楼三年之后,月秋拒绝客人调戏,失手杀死了一个外地来的客商,因此被打入了死牢,秋后问斩。” 沈留香说到这里,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月秋,眼眸深沉。 “所以,你应该早已经死了。” “是谁将你从死牢中捞出来的?” “又是谁命令你伪装月歌,假传夫人之命,带领飞雪军截杀刘氏母子,制造冤案的?” 自从月歌进入衙门大堂的那一瞬间,跪在地上的月秋神色就变了,显得更加冷漠,麻木。 此刻听到沈留香的问话,月秋转过了头,丝毫不理睬,神色桀骜。 沈留香笑眯眯的,并不在意,搓着手指看向了大堂之上的徐千重。 “徐大人,你说这个月秋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 徐千重面皮一阵抽搐,声音低沉。 “你问本官,本官又问谁?” “你带来的人,你说她是月歌,她就是月歌吗?有何凭证?” 沈留香仰天大笑。 “这个问题问得好,恰好在下早有答案。” 沈留香说着,笑吟吟地看向了月歌。 “月歌姐姐,请问你和月秋如何辨认?” 月歌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姐姐月秋,神情很复杂。 “当初父亲把我和姐姐卖入月妓坊,怕我们失散了,以后不好相认,就用烙铁在我们的右肩上,烙了梅花印,梅花印中分别有我们的名。” “我肩膀上的梅花印,是一个“歌”字,姐姐肩膀上的梅花印,却是一个“秋”字。” 月歌说着,毫不避讳地解开衣裳,露出雪白的肩膀,果然在右肩膀上有一个梅花烙印。 那梅花烙印随着月歌长大,已经模糊不清,但众人还是能看出肩膀上的字迹。 正是一个“歌”字。 这种烙印,有着岁月的痕迹,无论如何作假,都做不了的。 这一下,众人群情耸动,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月秋。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知府大人,现在你只需要查验这位冒牌货的肩膀,就知道本案真相,就是不知道大人敢不敢?” 徐千重被他最后一句话,架在了火上,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但还是挥了挥手。 两名衙役上前,撕开了月秋的衣裙,露出右肩。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了过去,果然在月秋的右肩上,发现了一个梅花印,梅花印中有一个小小的“秋”字。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赵国柱再也忍耐不住,骂出了声。 “是谁?是谁把这女娃从死囚牢中放出来,冤枉我女儿?老夫今天绝不罢休。” 温老夫子不着痕迹地看了徐千重一眼,眼眸中有着警告之意。 徐千重神色颇为颓废,阴沉的眼眸中,隐隐有凶光闪烁。 这一局,他以为稳操胜券,万万想不到沈留香竟然有如此逆天的手段。 徐沛死了,徐芷晴法网难逃,而现在月秋身份暴露,就连他也岌岌可危啊。 沈留香这个恶贼,绝对不会放过这次反攻的大好机会的。 果然,沈留香大笑着,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案情即将真相大白,我请大人严刑拷问月秋,查出幕后指使,还我阿娘以及镇国侯府一个公道!” 徐千重心中一紧,和温老夫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中都明白,对方最凶猛,最凌厉的反击来了! 第129章 这场谋划我输了,但是我不后悔 徐千重无可奈何,只好重新坐回座位。 他死死盯着堂下的月秋,一拍惊堂木。 “堂下女子,你既然不是月歌,为何假传镇国侯夫人之命,纵兵杀人?” 月秋看了徐千重一眼。 她冷漠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感情波动。 沈留香紧紧盯着月秋的眼神,想看出点端倪。 但月秋很快垂下眼帘,沈留香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想法。 月秋缓缓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月歌的面前。 她的手链脚铐拖动,发出当啷当啷的声响。 月歌看着月秋,眼眶有些发红,嘴唇颤抖了两下,终于哭出了声。 “姐姐,你为何这样做?” 月秋抿了抿嘴唇,嘴唇微微翘起,突然冷笑起来。 “我为何这么做?你不知道吗?” “当年你我同在乐妓坊,身世飘零,如同雨打浮萍,无根可依。” “我们好不容易邂逅了忠武侯小姐赵飞雪,这是上天赐予你我的机缘。” “为何……赵飞雪只把你带离了火坑,为何啊?你告诉我?” “却留我在乐妓坊,每天挨打挨骂,被羞辱被欺凌,吃的是猪狗之食,挨的是鞭子夹板。” “你呢?你在忠武侯府锦衣玉食,受小姐看重,每个人都喜欢你。” “你有想过,你的姐姐还在地狱之中吗?” “你为何你不帮我说话,也带我脱离苦海?” 月秋说到这里,瞳仁之中一片赤红,宛如地狱燃烧的火焰。 她的声音嘶哑而又凄厉。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为何你就能被上天眷顾,青云直上?” “我为何就要被碾落成泥,永坠地狱,我不服,我不服啊。” “我被卖入青楼,被迫接客,我才十六岁,就被那些猪狗不如的男人天天欺辱,虐待。”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终于有一天,我用剪子杀了人,然后被判死刑,等待秋后问斩。” “我原以为我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受苦,就应该永远活在地狱之中。” “但有人救了我,把我从死狱中带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起,以前的月秋就死了。” “我要报复这个世界,我要报复所有我恨的人。” 月秋说到这里,终于看向了月歌。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是谁吗?” “不是把我卖入乐妓坊的父母,也不是欺辱鞭打我的人。” “而是你!还有你的主子赵飞雪!” “是你的见死不救,是赵飞雪的冷血无视,才害我被卖入青楼,进入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让你和赵飞雪,都尝一尝我当年受过的苦!” “所以,当有人告诉我可以报复你们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有人告诉我,只要我做成功了,你就会和我当年一样,成为杀人犯被判死刑,秋后问斩。” “就算是赵飞雪,也会被打入教坊司,让那些猪狗不如的男人日日欺辱,哈哈哈哈。” 她突然尖笑了起来,声音癫狂,宛如夜枭啼鸣一般。 “你有忠武侯府的小姐提携照顾,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你不知道,我受过什么样的欺负!”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把你们拉到最低,拉到地狱里。” “把你们变成和我一样的贱人,所有的男人想骑就骑,想打就打……” 月歌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住,一巴掌抽在了月秋的脸上。 “你无耻,你好恶毒啊。” “当日你突然出现,偷偷叫我出去,我以为是姐妹相认。” “没想到你给我下了迷药,把我囚禁在地牢之中,又乔装成我的样子回了镇国侯。” “你……你害我不要紧,你竟敢谋害夫人!” “我……我再也不要你这样的姐姐,我杀了你!” 月秋挨了一巴掌,脸色又变得无比冷漠,嘴角满是讥诮之意。 “我接到的命令,原本是杀了你,然后彻底代替你,让这个世界再无月歌。” “但我不想你死得那么舒服,我要你也和我一样,因为杀人被判死刑关进大牢,享受死亡慢慢降临的煎熬和绝望。” “我也要将赵飞雪打入教坊司,被千人骑,万人爬,受尽我当日所受之苦。” 月秋说到这里,突然大笑起来。 “可惜啊,可惜因为我的仇恨,却让你活了下来,坏了我主人的大事。” 月秋说着,冷冷地看向了赵飞雪,随即扫视公堂上的每一个人。 “这场谋划我输了,但是我并不后悔。” “我恨这个世界,我恨你们所有的人。” “就算变成厉鬼,我也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 第130章 风起盛京,更加危险,更加无解 沈留香目光一闪,随即大叫起来。 “不好,快撬开她的牙关,卸了她的下巴。” 月歌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闪电一般出手,托住了月秋的下颌,一错一扭。 喀嗒一声轻响,月秋的下巴已经脱了臼。 然而她的口中,却已经流出了黑色的血。 紧接着,她的鼻子,耳朵中都流出了可怕的黑血。 月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颓然倒地的月秋。 月秋七窍流血,脸上包括全身肌肤,都浮上了一层黑色的死气。 她惨笑着,下巴脱臼已经让她无法完整地说话,但依然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没……用的,我……我是不会出卖我的恩主的。” “你……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他,好黑,好冷啊。” 她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咽了气。 月歌的眼中,涌出泪水。 她查看了一下月秋的嘴巴,发现有毒囊藏在她的口中,此刻已经咬破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月秋的尸体。 各人心中的滋味只有各人才清楚。 大堂上一片寂静。 月秋一死,想找到陷害赵飞雪的幕后真凶,已经不可能了。 这桩案子就成了无头公??。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徐千重,眼神异常犀利。 此人能和沈留香交手数个回合,依然还活着,真有过人之处啊。 当年把月秋从死牢中带出来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徐千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角色而已。 但不问可知,此人便是徐千重背后的大佬。 当年他处心积虑救下月秋,便是为了布置今天这场杀局。 由此可知,当今圣上为了对付镇国侯府,早在十余年前就开始布局。 真的是好算计啊。 沈留香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一轮交锋算是结束了。 徐千重心中哀叹。 这个小白脸简直是鬼啊。 自己赔上了儿子徐沛的性命,徐芷晴也被牵涉进案。 安插在镇国侯府内的钉子,也接二连三暴露。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居然还是奈何不了赵飞雪,更没法拉镇国侯府下水。 这一场赌局,自以为憋了个大的,谁知道拉了坨大的。 真是一败涂地啊。 沈留香同样叹息。 这一场对决,他已经赢了百分之九十,但…… 百分之九十的胜利算什么胜利? 对于沈留香来说,不到百分之百的胜利,就不叫胜利。 另外一边,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早已经喜形于色。 这一场对局,对方密谋已久,镇国侯府屈居下风。 却硬生生被孽子沈留香翻盘,赢麻了啊。 吾家有麒麟子啊…… 毒麒麟也是麒麟子! 徐千重呆了半晌,终于重新断案。 “沈留白大逆不道,杀死亲母,月秋诬陷主母,残害人命。” “两人都应立即问斩,但两人已死,不予追究。” “丫鬟晴雯,勾结犯人月秋陷害主母,当堂羁押,秋后问斩。” “赵飞雪辨明无罪,徐芷晴乃本府血亲,此二人身份特殊,无法审判,只能封存卷宗、证词,上报圣上。” “等待陛下朱笔御批,乾纲独断。” 徐千重宣完判词,还没等沈留香说什么,府衙之外突然一声高呼。 “圣旨到,江南知府徐千重接旨!” 这一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徐千重首先看了一眼温老夫子。 温老夫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向徐千重微微点头。 徐千重的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徐千重也顾不得退堂,赶紧摆下香案,恭恭敬敬跪在大堂之上。 只见一个瘦削佝偻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缓缓走进公堂。 三人旁若无人地一站,便开始宣旨。 “兹有江南知府徐千重,任职以来,辖区内孟州城匪患丛生,盗贼猖獗。” “前有镇国侯府田庄被马贼劫掠,后有上官氏满门被灭,就连知州柳公海都牵涉其中身死。” “江南孟州民不聊生,徐千重守土不力,辜负圣恩,接旨之日立即进京述职请罪,钦此!” 徐千重两股颤颤,磕头谢恩之后接过了圣旨,满脸惨白。 老太监一回头,看到了沈伯虎,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微笑。 “原来侯爷在此,皇上也有旨意给镇国侯,倒省了老奴一番跋涉。” 沈伯虎和赵飞雪立即跪下。 老太监却是摆摆手,让两人站起身来。 老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沈伯虎。 “侯爷和夫人不用多礼,皇上给侯爷的乃是手谕,不用跪接。” 沈伯虎满心疑惑,看着老太监,不明白皇帝抽什么疯。 老太监咳嗽一声,从袖子中抽出一卷手书,递给了沈伯虎,微笑。 “这是皇上给镇国侯大人的悄悄话。” “镇国侯得皇帝宠爱,真是让满朝文武羡慕不已。” 老太监虽然不让沈伯虎跪接,但沈伯虎还是恭恭敬敬跪下。 他接过手书,然后打开仔细阅览。 “小虎子,十年前盛京一别,你小子再也不来看我了。” “是不是被家中的美娇娘给压住了腰?” “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混的,穷得当裤子了,居然欠了威武侯五百万两银子。” “人家威武侯都告到我这了,你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好没面子。” “废话不说了,十日之内把钱还清了。” “还不上钱就把你的两处盐矿,一处铁矿先行抵押。” “我已经答应威武侯了,别让其他人觉得哥哥偏袒你。” “听说你养的小崽子很有本事啊,过些日子送到京城来,哥哥帮你亲自调教调教。” “这大赢的天下,还得让这些年轻人守着,你可不许护犊子。” 手书的落款,只题了两字:“赢烈” 嬴烈者,正是大贏王朝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小名。 沈伯虎看完这一封皇帝御书,只觉得心中发堵,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些年来,藩王之间互相借贷,是很寻常的事。 一般都不会闹到金銮殿,惊动皇帝陛下。 但是现在,威武侯府不但把此事告到了皇帝面前,皇帝还亲自下了手书。 限镇国侯府十日之内,还清债务。 皇帝手书语气十分客气亲热,但是开出的条件,却是残酷而又苛刻。 十日之内无法赔清债务,镇国侯府封地内的两处盐矿,一处铁矿,就得交给威武侯府。 这简直就是往死里逼镇国侯府啊。 这一场暴风雨,来自盛京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更加危险,更加无解! 第131章 欠债人不如狗啊 沈伯虎越想越是心情沉重。 两处盐矿和一处铁矿,是镇国侯府主要的经济命脉。 一旦交给了威武侯府,镇国侯府的银根就断了。 只剩下数十个田庄的的粮食收入和桑麻收入,如何能维持镇国侯府的支出? 别说养军队了,就连侯府内部数百余人的开支,都是入不敷出。 这完全就是逼着镇国侯府缩减私军啊。 偏偏皇帝陛下以“自己人”的口吻,下发命令。 沈伯虎就连争辩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上书争辩,那就是不把皇帝陛下当自己人。 那就是拂了皇帝陛下的面子。 沈留香看着沈伯虎脸色铁青,知道情势不妙。 那位远在盛京皇宫中的陛下,怕是给镇国侯府出了天大的难题。 他走上前来,接过沈伯虎的手书,粗略看了一眼,顿时嘿嘿冷笑。 果然不出自己的所料。 皇帝老儿没憋着好屁,这是给镇国侯府上眼药呢。 皇帝亲自出面,为镇国侯府讨还债务。 镇国侯府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根本无法抗拒。 但事实上,这所谓的五百万两银子的债务,根本就狗屁不通。 刘氏把持侯府财政大权,独擅专权。 这些年来,镇国侯府年年向威武侯府借贷。 日积月累,利滚利,债务一年比一年沉重。 偏偏沈伯虎疏懒成性,赵飞雪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两人从未过问过府中的经济情况。 其中是否欠债? 是否真的欠了这么多钱? 恐怕只有威武侯刘远山自个儿和死去的刘氏才清楚。 最大的可能,是刘氏源源不断给威武侯府输送银子。 还故意弄了这样一笔天大的债务,压在镇国侯府的头上。 沈伯虎不还银子,在皇帝陛下面前说不过去,受天下人笑话。 还了银子,他就成了最大的傻子。 整个侯府宣告破产,同样也会沦落为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老太监却不理会沈伯虎父子,转头看向了威武侯刘远山,微笑。 “陛下也有手书给威武侯,请威武侯接旨。” 刘远山下跪接旨,老太监将一封手书递给了他。 刘远山打开手书,迅速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重重磕头,声音都颤了。 “刘远山多谢皇上陛下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远山说完,笑眯眯地走到了沈伯虎的面前,趾高气扬。 “镇国侯,你镇国侯府欠我家的五百万两银子,何日还啊?” “陛下可是说了,十日之内,你要是还不出银子……” “他做保人,你的两处盐矿和一处铁矿,可就归我威武侯府了,君无戏言哪。” 沈伯虎一张脸黑沉沉的,一言不发。 还没等他说话,老太监就微微笑了。 “咱家出京之时,陛下亲自嘱托,让咱家替他监督。” “一定要了结此事,咱家才好回京向皇上复命。” “皇上已经开了金口,镇国侯府家大业大,想必不会让咱家为难吧?” 沈伯虎一张脸憋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虽然没有算过镇国侯府的账,却也知道镇国侯府经刘氏一闹,银库早已经空空如也。 就算沈留香抾掠了上官雄的二十八万两金子,再加上府中的一些细软金银。 合计也就两百万两银子而已。 还欠着三百万两银子,这钱根本没法还啊。 最可怕的是,镇国侯府可不止欠威武侯府五百万两银子,这些年又欠了其他不少外债。 威武侯府这么一闹,恐怕就会引发塌翻式恐慌。 其他债主也会纷至沓来,到府上要债。 这让镇国侯府如何能够承担? 徐千重看着两方对峙,心中雪亮。 他不由得暗暗赞叹陛下真是好手段。 徐千重一心想扳倒镇国侯府,机关算尽,却屡屡碰壁,鼻青脸肿。 甚至连自己的心腹柳公海,儿子女儿都折进去了,都没伤到镇国侯府一根毛。 然而陛下一出手,以大势碾压,轻轻松松就压得镇国侯府走投无路,濒临绝境。 一旦断了镇国侯府的银根,镇国侯府自然轰然坍塌。 到时候不用强行逼镇国侯撤军,他都会自动缩减私军。 一旦没了私军,镇国侯府就犹如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凭宰割。 沈伯虎越想越是憋屈,一张脸憋成了茄子色。 刘远山心中大为畅快,哈哈大笑。 “镇国侯,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不会想赖账吧?不会吧,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你赖账,伤的可是皇上的面子,后果很严重的,想清楚了再回话。” 沈伯虎这一生,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和委屈? 顿时心中一怒…… 然后就怒了一下,低下了头。 “威武侯说笑了,我镇国侯府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还上贵府的银子,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只是,五百万两白银筹集不易,十日之期太短,还希望威武侯多宽限一些日子。” 这一句话,沈伯虎说的真是委屈之极。 但欠债人不如狗啊,上面还有皇帝压着,还能怎么着? 刘远山哈哈大笑,摇头晃脑。 “这可不行,皇上金口已开,就算我答应,皇上也不答应啊。” 他说着,看向了老太监。 “刘公公,我说得对不对?” 老太监刘公公点了点头,笑得格外灿烂。 “说得极是,五百万两白银对于镇国侯府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再不济还有两处盐矿,一处铁矿可以抵债。” 刘公公说着,回头看向了沈伯虎,一张干巴巴的老脸微笑着。 “还请侯爷不要为难老奴。” “老奴先行告辞,十日之期一到,老奴和威武侯再上贵府讨教。” 刘公公说着,转身就要离去,转头却险些撞到了沈留香,不由得吓了一跳。 沈留香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刘公公,我年轻识浅,有一件事想请教公公,公公千万不要生气。” 刘公公看到了沈留香,一脸慈祥。微笑。 “这位恐怕就是小侯爷沈公子了吧?” “沈公子凤凰台论道,名扬天下,老奴在宫中也也听过公子的名声。” 沈留香笑眯眯的,依然上下打量着刘公公。 “虚名,都是虚名而已。” “其实我这么聪明,这么有才学,还是因为不耻下问,才有了今天的火候。” “嗯,有一个重要的知识点,还请公公指教。” 刘公公总觉得他的目光不怀好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皱眉。 “不知小侯爷要问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的下摆,满脸好奇。 “众所周知,男人站着撒尿,女人蹲下撒尿。” “本公子只是好奇,公公是站着撒尿还是蹲着撒尿捏?” 第132章 夫子请弹十八春,世子之恶毒骇人听闻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公公可是皇帝陛下身边,最受宠的宣旨太监。 虽然品级不高,但乃是皇上的贴身之人,哪怕是一品大员,也不敢得罪的。 这个小白脸却一出口,就拼命往刘公公的心窝子里面插玻璃渣子啊。 刘公公被他说到生平最忌讳的事,顿时勃然大怒。 他一张笑眯眯的脸,瞬间铁青发黑,然而一股怒火却无法宣泄出口。 面对这种私密的问题,他怎么发火? 一旦说错了什么话,这位传说中的废物世子立即就会打蛇随棍上。 他会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说个三天三夜都没完。 还美其名曰探讨生理结构,格物治学,圣人之道也。 可怕啊。 刘公公算是领教了此人的阴损无耻,不由得不寒而栗。 那边的威武侯刘远山赶紧喝叫了起来。 嗯 “大胆沈留香,竟敢对公公无礼!” “我问你,十日之期能否还上五百万两银子?” “你镇国侯府要是还不上,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现在就禀告公公,让公公做主,把你家的盐矿和铁矿交出来抵债。” 刘远山还算是聪明,知道刘公公情势尴尬,赶紧把话题转移。 沈留香哈哈大笑。 “我镇国侯府富甲天下,五百万两银子区区之数,不堪一提。” 他说着,突然止住了笑声,一字一句。 “不用十日,三日之后,到我镇国侯府来拿银子便是。” 这一下,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是唬了一跳。 那边的温老夫子也悚然一惊,就连刘公公都瞪大了眼睛。 镇国侯府的家底,这些人只怕比沈伯虎和赵飞雪还清楚。 经过刘氏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败家,镇国侯府的银库早已经所剩无几。 而外债更是积压如山,多如牛毛。 偌大的镇国侯府,就如同一棵早就被腐蚀一空的空心老梧桐。 沈留香凭什么这么淡定自信? 就算沈留香劫掠了地方豪强上官雄的金库,却也远远不足五百万两银子之数啊。 刘远山愕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还是小侯爷爽利。” “既然如此,三日之后,我便和刘公公前来拜访镇国侯。” 他说着,大有深意地看了沈伯虎一眼,微笑着。 “希望镇国侯言而有信,不要让我刘远山失望才对。” 刘远山说着,笑着拍了拍沈伯虎的肩膀,说了一声告辞,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府衙。 沈伯虎心乱如麻,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便向温老夫子告辞。 虽然皇帝的终极判决,还未下来,但是赵飞雪冤屈已经洗刷干净。 再给徐千重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阻拦赵飞雪离去。 就在此时,沈留香却挡住了两人,笑眯眯地看着温老夫子。 “夫子,还记得你和我外公的赌约吗?” “如果您忘了,我给您提个醒。” “本案审判之前,你们两位曾经有过赌约。” “如果我母亲是冤枉的,你要为我外公弹琴。” “反之,我外公为你跳破阵舞,想起来了吗?” 这话一说出,赵国柱顿时想了起来,哈哈大笑。 “对了,臭穷酸,今日你输了,乖乖给我弹琴吧?” 温老夫子脸色难看。 他和赵国柱一文一武,在朝堂之上斗了一辈子。 赵国柱不擅布局破局,和他争斗每次都输得面目无光,动辄伤筋动骨。 温老夫子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栽在了有名的废物小侯爷手中,还要为老对头赵国柱抚琴。 这简直就是按着温老夫子的头强行吃屎啊,关键是还不能不吃。 赵国柱好容易大胜了一场,喜得抓耳挠腮。 “老穷酸可是当今琴之国手, 琴曲一流,弹什么曲子好呢?” 沈留香哈哈大笑。 “外公不好定夺,孙儿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不如就让温老夫子给大家弹奏一首小寡妇上坟,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温老夫子是谁? 他可是三代帝师,德高望重的仕林领袖,道德文章名满天下。 而小寡妇上坟却是一首臭名昭著的艳俗小曲。 唱的是一个寡妇上坟,向丈夫倾诉深闺春深,午夜难熬之情。 其中包含了大量的虎狼之词,低俗到了极点。 其曲风之浮浪,就算是品级高一点的青楼女子,都不屑唱的。 现在沈留香居然让温老夫子弹唱此曲? 这已经不是强行按头吃屎了。 这简直扒了温老夫子的衣袍,让他当街果奔啊。 这件事传扬出去,温老夫子道德君子的名声,可就毁坏殆尽了啊。 这对温老夫子这种把名声气节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大儒来说,完全就是挖坟鞭尸。 一时之间,雍容自若的温老夫子也哽住了,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 其他人全都呆愣愣地看着沈留香,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露出恐惧之意。 好恶毒的小白脸啊。 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毒, 甚至就连他的呼吸都蕴藏剧毒! 偏偏沈留香没有一点自觉,兀自笑眯眯地自言自语。 “嗯,小寡妇上坟哀乐参半,曲风却太过奔放,不太适合老头子。”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温老夫子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镇国侯世子,终究还是识大体的,不算太刻薄。 谁知道沈留香一拍巴掌,眼睛放光。 “有了,十八春极为合适。” “这一首词要是从温老夫子的手下弹出,天香楼万花楼的小娘子们,可都要春潮怒涨,一泻千里了。” 温老夫子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全身颤抖。 其他人全都破防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沈伯虎和赵飞雪。 这个孽子竟然听过十八春这种无耻到了极点的艳俗小曲,该打啊。 如果说小寡妇上坟颜色发黄的话,那十八春就黄得发焦了。 小寡妇上坟虽然鄙俗下流,可勉强还能算得上是一首小曲,山野村夫也偶尔唱唱。 但十八春…… 却只能在青楼之中封闭的房间之中演唱,而且往往是管鲍之交的前奏。 因为往往唱到一半,就进入下一个流程了啊。 简单的说,小寡妇上坟算是三级,十八春却是一级且不打马赛克的。 现在,沈留香居然让名满天下的温老夫子弹十八春,这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啊。 纵然豪迈如赵国柱,此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 这个外孙简直太恶毒了啊,恶毒的程度超乎了赵国柱的想象。 这样的恶毒,这样的无耻,这样的猥琐,简直天理难容,列祖列宗都怕是要气得从棺材中跳出来。 好活儿,当赏! 第133章 活剥温老夫子,还用开水烫啊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一片死寂。 偏偏沈留香似乎还拿不定主意,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十八春确实不错,女儿乐似乎也还行。” “要不然就蒲团春吧,这个更有意趣……” 麻了,所有人都麻了!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这次简直就是活剥了温老夫子的皮,还用开水烫啊。 无论是女儿乐,还是蒲团春,都和十八春一样,完全都是一级且不打马赛克的风流小曲。 这些曲子,温老夫子只要碰了一个,这辈子的清白名声就毁了。 老年失节啊。 这对自诩清流领袖的温老夫子来说,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刘远山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两步,大喝一声。 “沈伯虎,你就任凭你的孽子胡言乱语吗?” “温老夫子何等人也,焉能弹奏那些低俗之曲?” 沈伯虎黑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却是苦笑。 这孽子杀疯了的时候,自己也不敢管啊。 谁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 赵飞雪却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老母亲的心中欣慰极了。 自己养的猪终于长大了,可以拱别人家的白菜了啊。 刘远山看着沈伯虎置之不理,又看向了赵国柱。 “赵伯伯,镇国侯世子胡作非为,连您老人家也不管吗?” 赵国柱瞪眼。 “你说谁?” 刘远山咬牙,伸手一指沈留香。 “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如此狂悖鄙俗。” “您老人家难道就如此放任自流,让他当面欺辱温老夫子吗?” 赵国柱揉了揉耳朵,面有疑惑之色,似乎没听见刘远山的话。 “你过来一点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太行了,听不清啊。” 刘远山走到了赵国柱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 “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居然让温老夫子弹奏十八春,这件事请你老人家管一管。” 啪! 赵国柱一个大逼兜,直接抽在了刘远山的脸上,同时往他裆下结结实实来了一脚。 刘远山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裆,夹着臀,身子弯成了虾状,惨叫连连。 赵国柱破口大骂。 “你也知道我家乖孙儿是镇国侯府世子啊。” “他做事,你威武侯府管得着吗?你狗拿耗子啊?” 老头一边跳脚大骂,一边往威武侯身上吐口水。 他还还没忘了对着温老夫子呲牙咧嘴。 “老穷酸,你自诩为道德君子,应该不会失信吧?” “不会吧,不会吧,快快地弹起来。” 徐千重气得全身发抖。 这家人从老到小,没一个好东西啊。 沈留香的无耻无赖,多半遗传了上柱国大人痞赖军汉的作风。 温老夫子一直阴沉着脸,此刻长叹了一口气,缓步出列。 “也罢,也罢,老夫既然输了,就为忠武侯抚琴一首吧。” “只是这所谓的……小寡妇上坟,老夫闻所未闻,却又该如何弹奏?” 他思来想去,与其一直纠缠,不如快刀斩乱麻,了结此事。 否则,谁知道这位镇国侯府世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沈留香哈哈大笑。 “老爷子,装纯被人轮啊,你真的没听过小寡妇上坟?” 温老夫子看着他贼忒兮兮的笑,怫然不悦,但还是摇了摇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留香大笑。 “这活儿简单,老爷子请先安坐,我替你安排。” 沈留香说着,转身出了衙门。 他摸出一个元宝,递给了黎伯,低声吩咐两句。 黎伯匆匆而去。 几分钟后,镇国军十余骑人马,挥舞彩旗,在孟州城大街小巷驰骋。 马上骑士提着一个铜锣,敲得震天价响,同时大声喝喊。 “大赢帝师温老夫子,带着小姨子跑路到江南了。” “他要在孟州衙门前献唱小寡妇上坟,想看热闹的快去了啊。” 同样的腔调,同样的锣声,响彻整个孟州。 一时之间,若得无数人扶老携幼,都涌到知州衙门来。 涌金街荣宝斋中,三四个白鹿书院的秀才,正在挑选笔墨。 其中一人头戴儒巾,身穿白袍,正是楹联秀才朱子山。 朱子山正挑着一方砚台,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忽然听到街上铜锣声响,有人吆喝大赢帝师云云,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朱子山三步并作两步向外跑,恰好看到一骑人马从街上疾驰而过。 锣声铛铛作响,马上的人也呼喊不停。 温老夫子弹小寡妇上门? 还带着小姨子跑路到江南? 这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朱子山彻底麻了。 大赢帝师何等人物啊。 对任何儒生来说,那都是如仙如佛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出现在孟州? 至于弹奏什么小寡妇上门,那简直就如天方夜谭一般,想都不敢想。 朱子山正在发愣,几名同伴也从荣宝斋中跑了出来。 众人也都听到远远传来的呼喊,顿时目瞪口呆。 朱子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 “他说的是知州衙门?”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公审镇国侯夫人的日子。” “难道……这是世子爷闹出来的声响?” 几个秀才一听世子爷,顿时眉飞色舞。 自从上次凤凰台论道一战,沈留香在白鹿书院众儒生心中,已经封神。 无数儒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子山反应神速,连连挥手。 “不管世子爷要打谁,我白鹿书院一定帮帮场子。” “孔二愣子,立即通知其他同学,火速增援。” 一个姓孔的儒生大声叫好,众人匆匆离去。 知州府衙门口,沈留香已经将自己的帐篷腾了出来。 温老夫子进入帐篷之中,席地而坐,白衣委地。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五弦古琴,仙风道骨,自有名士风流之范。 身后两个小童,垂手而立,眼眸中却是愤愤不平。 “先生何等神仙人物,今日居然被镇国侯废物世子逼到如此境地。” 两个小童都是愤恨难消。 温老夫子脸色早已恢复淡然。 他是当世大儒,修心养性多年,对当前小小荣辱,不会放在心上。 此时此刻,衙门口已经来了无数民众。 就算有镇国军维持秩序,也挤得水泄不通。 民众之中,传来无数人的议论声,伴随着唾弃声。 “这位就是所谓的大赢帝师温老夫子了?” “嘿嘿,糟老头玩得挺花啊,带小姨子跑路到江南来了。” “呸!真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种一看就是正派的,往往是大反派。” “遇到知音了,吾道不孤啊,我也是带小姨子跑路的,我姓黄,现在娃儿都生两个了。” …… 第134章 艺术盛宴,温老夫子塌房 众人不由得侧目,看向了人群中一个肥肥胖胖的富家翁。 富家翁不以为然,神色很得意。 “看什么看啊,小姨子的屁股,姐夫有一半的。” “在下只是把这一半,变成整个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众人惊叹,同时人人鄙视。 真是人心不古,道德败坏啊。 天理何在?人伦何在…… 这种小姨子又何在? 正在哄闹之中,却听得前方丝竹齐鸣,足足有七八抬轿子,鱼贯进场。 轿子粉红纱帐中,一声声娇莺啼鸣,吃吃发笑,那声音让人骨头酥软。 有的轿子帘儿半卷,露出里面雪白粉嫩的小娘子,面如芙蓉,腰似杨柳。 白花花的肌肤,在粉红纱帐中反光,亮瞎了一众闲汉的狗眼。 正是天香楼、万花楼等十几名美娇娘来了。 徐千重在帐篷外守护老师,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咬牙切齿。 “老师,沈留香叫了许多烟花之女来了,他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沈留香已经大笑着走了过来,对着温老夫子作了一揖。 “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夫子,你不是不会弹小寡妇上坟吗?” “我给你请来了十多个师父,都是此中妙手,包教包会的。” 徐千重瞬间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哪怕以他城府之深,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沈留香,行事别太过分了。” “夫子何等身份,你竟然如此羞辱他老人家?” 沈留香一脸惊奇地看着徐千重。 “知府大人此话差矣,何为羞辱呢?这是正常的教学活动啊。” “圣人曰,余生有涯,而学海无涯,就算是夫子,也得加强学习不是?” 徐千重突然发现,这个小白脸气人的功夫,不亚于他布局破局的能力。 和他斗嘴,真特么的就是要活活气死人啊。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得帐篷之中,传来了温老夫子的声音,十分淡然。 “千重,进来,侍候我弹琴。” 徐千重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弯腰进入帐篷之中。 沈留香大笑,打开小小折扇,向已经进场的十余个小娘挥手。 “各位小姐姐,你们好吗?” 十几个小娘娇声笑着,向沈留香万福行礼。 “小侯爷安好。” “小侯爷万福金安。” “小侯爷这些日子怎么不来找奴家了呢,奴家等得你好煎熬啊。” …… 看到这些小娘如此热情,沈留香不由得放声大笑。 “今天请各位小姐姐过来,却是来当师父的。” “请各位小姐姐施展神通唱唱小寡妇上坟,让咱们温老夫子好好听一听, 本公子重重有赏!” 众多小娘来的时候,早已经知道了沈留香的意思,此刻纷纷娇声答应。 然后,这些小娘纷纷取出随身所带的乐器,或是琵琶, 或是古筝,弹奏起来。 前奏结束,小娘们纷纷启朱唇合唱起来。 “头更鼓儿破啊。” “白布衫儿松三寸哟(阿哥你死得早)” “坟头老鸹笑我胸脯颤哟(颤悠悠两座桥)” “香灰糊住双眼皮么(阎王殿前告个状)” “二叔搓稻草哟(捆我的杨柳腰)” …… 这一唱着实精彩,再加上各位小娘边唱边扭动腰肢,抡纤纤玉手,更是撩人之极。 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闷雷似的喝彩声,叫喊声。 无数闲汉眼珠子都瞪得掉了出来,哈喇子也流了出来。 这等玉人歌舞,仙音妙曲,岂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妥妥的仙草啊。 许多人瞬间对镇国侯世子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这位世子爷雅兴大发,普通人又怎么能有这样幸福的时刻啊。 帐篷之中,温老夫子却眼皮直跳,就连两边的太阳穴,也是突突直跳。 沈留香的恶毒,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这一首村乐俚曲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其曲风之浮浪,曲词之低俗下贱,让温老夫子手指发抖。 这曲一弹,温老夫子一生清誉,便付之东流。 这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永远的一个污点. 以后只要说起温老夫子的道德文章,这一首该死的小寡妇上坟,就会成为他的BGM。 旁人就算不提,心中也会发笑啊。 关键温老夫子一弹此曲, 以他的名声,这样一首小曲立即就会传遍天下。 这就好像有的歌曲原本寂寂无名,然而经当红歌手翻唱,立即大红大紫一般。 关键这特么的…… 是一首屎黄色的艳曲啊。 徐千重咬牙。 “老师,君子可欺之以方。” “此贼便是算准了老师守信笃义,才敢如此猖獗,。” “我们当灵活变通啊,弟子不才,愿替老师抚琴履行赌约。” 徐千重话音刚落,赵国柱弯腰进了帐篷,哈哈大笑。 “老穷酸,以你琴道的造诣,这种小曲一听就会。” “现在可以替老夫抚琴了吧?” “听帝师抚琴,看小娘跳舞,人生大乐也。” 徐千重瞪大了眼睛,气都喘不匀了。 赵国柱此刻进入帐篷,要说他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温老夫子淡淡地看着赵国柱,眼神复杂。 两人朝堂争斗了数十年,赵国柱往往不敌温老夫子。 他暴跳如雷,颜面扫地却又无可奈何,是家常便饭。 如今,沈留香横空出世,竟然把温老夫子逼到了如此程度。 数十年来,这可是头一遭啊。 温老夫子也不生气,一根根调好琴弦,稳住心态。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无数嘈杂的声音。 “果然是温老前辈啊,学生朱子山拜见夫子。” “得蒙见到我大赢帝师,文道圣人,真三生有幸啊。” “夫子,我刚刚研读过您的《温子论》,对夫子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铮! 温老夫子手中的琴弦断了,淡然的脸,终于变得阴冷。 徐千重知道大事不好。 他向外一看,却见无数白鹿书院的儒生,全都来了。 所有儒生全都恭恭敬敬拜见温老夫子。 徐千重心机再深,此刻也不由得全身冷汗,脊梁骨发凉。 天下儒生,都对温老夫子的道德文章,敬仰万分,视其为神祇。 而现在,温老夫子居然要当着这无数儒生的面,弹艳俗小曲小寡妇上坟。 这简直就是让温老夫子当众自个儿往脸上涂屎啊。 偏偏赵国柱在一旁连连催促。 “老穷酸,你好了没有,磨磨蹭蹭成什么样子?快点!” 这一瞬间,徐千重都为温老夫子感觉心酸,悲愤之极却又无可奈何。 温老夫子指尖发抖,重新接上琴弦,然后信手挥洒。 叮咚叮咚几声琴音传出,沈留香便叫住了十余个小娘,哈哈大笑。 “各位听好了,大赢帝师温老夫子,将为各位带来最美妙的琴声。” “各位小姐姐,请为温老夫子伴舞,大家准备好共赴这一场艺术盛宴了吗?” 第135章 我是纯洁的,我读春秋的 全场顿时轰动起来,无数儒生更是心花怒放,恨不能跪下聆听。 这可是大赢帝师温老夫子当众抚琴啊。 温老夫子作为大赢儒家宗师,文道第一人,君子六艺无不精通。 而他的琴道,更是只有天上有,人间哪有几时闻。 据传闻,夫子之琴,可清心,可明理,可医愚,可治愈,蕴含大道之理,乃儒家之绝唱。 谁都没有想到,居然在这小小孟州,居然能听到温老夫子的琴声。 这就跟做梦似的。 温老夫子琴声叮咚,首先弹奏了一段活泼灵动的过门。 琴声犹如山间小溪清发,碎冰相互撞击的声响,充满了野趣。 许多闲汉听不太明白,然而白鹿书院的儒生,却早已经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这一段琴声虽然只是过门,却洋洋洒洒,颇有万里青天一碧的空旷寥落之意。 无论技艺和意境,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普通人就算是学琴一辈子,也绝无可能有如此造诣。 继而,琴声急转而下,开始变得无比萎靡,绮丽,软软绵绵的。 小寡妇上坟! 竟然是那一首无比下流,恶俗得让人头发倒竖的小寡妇上坟! 天塌了啊。 所有儒生犹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年高德劭的温老夫子,文道第一人,居然当众弹起了这种艳曲儿! 众儒生不敢置信,孟州城无数闲汉可就乐疯了。 他们哪里听过这种超高技艺的艳曲儿啊。 每一个音符,都似乎钻进了众人的心中,犹如小老鼠的爪子,挠着人的心肝五脏。 毫不夸张地说,在场的许多男人的某个地方,当场就有了变化。 而十余个小娘们,更是面如桃花,娇躯轻颤,呼吸急促。 她们唱了这么多年的小寡妇上坟,从未想过这一首曲子,可以弹得这么好听,这么撩人,这么……烧! 沈留香都听得入了神。 果然不愧是大赢第一文道至尊啊,这小曲儿就是够劲儿,有力道! 沈留香喃喃自语。 “这老鳖登也不是什么好货啊,对于男女情事很懂嘛,哈哈哈。” 所有儒生一开始惊愕万分,到后来却悠然陶醉。 有人兀自喃喃咒骂,后来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无他! 温老夫子这琴声,真的太撩人了啊,是个男人都爱听。 不是说不骂了,只是先享受再骂。 这就好像许多人看小片,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然而,等进入贤者模式之后,立即就会变身为正义之士,痛斥小片男女主演伤风败俗是一个道理。 琴声越发缠绵动人,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一把小钩子,拉拽着人的七情六欲。 几个伴舞的小娘舞姿更为妖娆迷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扭动。 而不少闲汉,早已经面红耳赤,无法控制自己的绮念。 甚至就算是白鹿书院的儒生,也趁着人多隐蔽,偷偷把手伸进袍子里。 一曲既终! 十余个小娘们已经停止了伴舞,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些软绵绵的。 其他围观的男人,不少人已经完事了,还有一部分人却依然意犹未尽。 白鹿书院的许多儒生,突然羞愧难当,面红耳赤。 “沃日啊,我竟然听完了这样一首艳曲,而且……还到巅峰了。” “不,我是纯洁的,我读春秋的!” “要怪就怪温老匹夫竟然如此伤风败俗,大白天弹奏这靡靡之音。” “没错,都是温老匹夫的错,我还是个孩子啊,老匹夫竟然让我听这种琴声……” “真的好想再听一次啊,好爽,好刺激!” 这就是无数儒生的心理历程。 对自己的失望,自责,沮丧,莫名的挫败感,让无数儒生全都愤怒起来。 朱子山从袍子中缩回了手,只觉得有些腿软。 莫名的自责和羞耻,让朱子山突然就愤怒起来,大叫出声。 “温太白,你贵为大赢帝师,却当众弹奏这靡靡之音,下贱!鄙俗!” “我朱子山哪怕投东海而死,也绝不与你这种老畜生为伍!” 朱子山的讨伐,就好像一块大石,投在了湖水之中。 无数儒生顿时群情激奋,纷纷大叫起来。 “温太白,亏我一直崇拜你,敬重你,原来你是这样的鄙俗虚伪之徒。” “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温太白,滚出江南,我江南文坛从此不欢迎你。” “老畜生,你简直就是天下文人之耻,滚出孟州,滚出江南!” …… 一帮儒生进入贤者模式之后,从一开始的羞耻难当,现在变得无比愤怒,慷慨正义。 人人痛骂温老夫子。 骂得越凶,越能占据道德制高点,越能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道德君子啊。 沈留香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 温太白这个老鳖登到江南来,摆明了就是要对付镇国侯府。 他有皇帝做后台,沈留香奈何不了他。 但沈留香一点都不介意略施小计,让他成为文坛之耻,过街老鼠。 拆他的气节,毁他的风骨,让他根本无脸再呆在孟州。 爽歪歪啊。 帐篷之中,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看向了赵国柱。 “我一生清誉毁于一旦,现在你高兴了?” 赵国柱突然哈哈大笑,站起身来给了温老夫子一个热情的拥抱。 “老温啊,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烧啊,你瞒得我好苦。” “原来你这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儒,和我这种大老粗,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赵国柱说着,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不用说了,下次喝花酒我请客,可不许再装什么道德君子了啊。” 温老夫子苦笑着挣开了赵国柱热情的拥抱,脸上又恢复了淡然之色。 他刚刚想说什么,突然砰的一声,一个臭鸡蛋已经砸进了帐篷。 臭鸡蛋砸在地上,黄绿液体到处乱溅,臭气弥漫。 紧接着无数烂菜叶,垃圾甚至妇人用过的月经带,都铺天盖地地砸了进来。 伴随着垃圾乱砸乱扔,却是一阵阵震天价的叫骂声。 “垃圾夫子,滚出孟州,滚出江南,别脏了孟州的地。” “这种伪君子,我见一次打一次,别以为你老,我就不打你。” “ 听说咱们的圣上是他的学生,这伪君子会不会教坏了圣上啊,我真的很担心。” …… 徐千重护着温老夫子,又惊又怒。 他向外一看,却见一群膀大腰圆的大婶天团,气势汹汹杀到,一边扔垃圾一边吐唾沫,破口大骂。 而在场的男人,却已经面无人色,抱头鼠窜。 天香楼的十余个小娘也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溜走。 原来是孟州城不少男人的女眷杀到了。 这些女人,对天香楼等小娘恨之入骨。 又怎容得温老夫子公然弹唱什么小寡妇上坟,这等伤风败俗之曲? 还让那一个个妖艳贱货又唱又跳,公开勾引自家男人? 徐千重不由得哀叹。 这一群活祖宗到了,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嗒! 一大滴眼泪,从温老夫子的脸颊上划过,落在地上。 他明白,从现在开始,自己这清流领袖,文坛至圣的名声,终究是不保了。 这件事会迅速发酵,传遍天下,竭尽一生守护的清流之名,将会变得不黑不白,灰不溜秋。 黑龙卫很快杀到,将一帮撒泼的女人驱散。 温老夫子和徐千重等人,在黑龙卫的护送下,匆匆进入府衙官邸。 沈留香大笑着和赵国柱,沈伯虎夫妇离去,自有镇国军护送。 沈留香刚刚到了浣溪沙,换过衣服,沈伯虎和赵飞雪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进来。 沈伯虎怒气冲冲地挥舞着一根藤条,瞪着沈留香。 “孽子,跪下!” 第136章 这孽父是自寻死路啊 沈留香不由得惊叹。 孽父翻脸,何其之快啊。 这位镇国侯,明显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 眼看着沈伯虎手挥藤条,威风凛凛,沈留香看了赵飞雪一眼,却见她并不反对。 明白了! 这一次是要男女混合双打啊。 难怪沈伯虎有恃无恐,威风凛凛。 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 嗯,没说沈留香,说的是…… 沈伯虎!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沈伯虎和赵飞雪。 “孩儿施展神通,全心全意为母亲洗刷冤屈,该有大功,何罪之有?” 沈伯虎挥舞着藤条,板着脸,心中却别提有多得意了。 这一次难得夫妻齐心,就连夫人也支持自己教训这个孽子。 优势在我! 沈伯虎竭力板着脸,皱着眉。 “为母亲洗刷冤屈,确实是大功一件,我自有赏赐。” “不过,你小子和那些青楼乐妓,明目张胆勾勾搭搭,败坏我侯府门风,你说你该不该罚?”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 “孽父,我给你一个忠告。” “你现在重新出去,重新敲门,换一副笑脸,好好地和本世子说话,应该还有机会,要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了。” 沈伯虎顿时勃然大怒。 其实他也不是想真打沈留香。 只是这小子太妖孽了。 居然连名满天下的温老夫子,都被他当众侮辱,谁知道以后还会闯出什么泼天大祸? 再让这个孽子如此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下去,一定会引起皇帝陛下的猜忌,以后小命难保啊。 得压一压了。 赵飞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罕见地同意了沈伯虎的做法。 沈伯虎已经取得夫人支持,他不信这孽子还能翻了天! 沈伯虎竭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命令老黄和黎伯。 “把这孽子绑起来,本侯今天就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老黄和黎伯面面相觑,但镇国侯吩咐,两人却也不敢抗命,取了一根麻绳就把沈留香捆了起来。 老黄走到沈留香的身后,压低了声音。 “公子爷,侯爷这是要压你的锐气,不会真打的,你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沈留香摇头。 “来不及了,这孽父是自寻死路啊,我也救不了他了。” 话音未落,浣溪沙院子外面,有人突然高呼:“老侯爷到。” 话音刚落,就见赵国柱带着三四个老兵,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赵国柱身后,阿碧低眉顺眼地跟着。 沈伯虎一眼看见赵国柱,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迎接赵国柱。 “岳父大人辛劳了一天,这么晚不好好歇着,怎么还过来了?” 原本安安静静的沈留香,突然一声嚎啕,满地打滚,没有眼泪,只是干嚎。 “外公救命啊,阿爹说要打死我,说我丢了镇国侯府的脸,要把我沉湖呢。” 他说着,连滚带爬地抱住了赵国柱的腿,金冠歪了,锦袍脏了,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沈伯虎惊呆了,全身一阵毛骨悚然。 他发誓,自己只是想吓一吓这小子,先捆了起来还没打,怎么就要沉湖了? 看到赵国柱突然出现,赵飞雪也变了脸色。 赵飞雪可是忠武侯的亲闺女,对自己这位老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护犊子狂魔啊。 在军中之时,就算是王公贵族,谁敢动他的亲兵,都得摸摸自己有几个脑袋。 现在亲孙子沈留香立了大功,沈伯虎还敢打他,这还得了! 赵飞雪反应奇快,赶紧上前搀住了老爹忠武侯。 “留香刚刚立了大功,侯爷就要棍棒教子,我说什么也拦不住,幸亏阿爹来了。” 沈伯虎再次惊呆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夫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国柱一脚踢在腿弯上,顿时扑通倒地。 赵国柱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鞭子,破口大骂。 “沈伯虎小崽子,我把亲生女儿托付给你的时候,你小子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说,你一辈子会爱着她,护着她,谁敢动她一根汗毛,你就把命拼了……” “嘿嘿,你确实拼命啊,都拼命把我女儿送到大狱中去了。” “别人冤枉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何其无能也!” 沈伯虎瞠目结舌:“这……这……” 赵国柱越骂越气。 “现在我的宝贝乖孙子,好不容易化解了危机,你不重重有赏,还摆起了当爹的臭架子,你想教训谁?” “哼哼,你还把他绑了起来,还恐吓他,要把他沉湖,他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小孩儿,怎么受得了你这狠霸霸的恐吓?” 沈留香躲在赵国柱的身后,满地打滚。 “对啊,对啊,外公说得对,我都快被吓死了,外公救命,救命啊。” 赵国柱一直拿着鞭子,但始终忍住没有抽鞭子。 但是看到沈留香如此,他的鞭子终于忍不住抽了下来,雨点一般落在沈伯虎的身上脸上。 这老头打了一辈子仗,手底下是真狠。 鞭子所到之处,沈伯虎的身上脸上都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国虎哪里敢躲,直挺挺地跪着,身上疼痛还得满脸赔笑。 “岳父你慢点,仔细别闪了手。” 赵飞雪在一旁看着心疼,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好连连给沈留香使眼色。 沈留香早就不哭闹了,装作没有看见赵飞雪的眼神,看着沈伯虎受刑,竭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两世为人,他还没委屈过自己呢。 孽父隔三差五总想收拾自己,不打不长记性啊。 接连抽了十几鞭子,赵国柱才算是出了气,把鞭子扔在一旁,气呼呼地瞪着沈伯虎。 “你说,你错在什么地方了?” 沈伯虎头上、脸上、脖子中都是热辣辣的疼痛,心里苦啊,却又不能不回答。 “禀告岳父大人,小婿无能,让夫人受苦了,只是这孽子……” 这话一出,赵国柱一瞪眼睛。 “什么叫孽子?好好好,我也不用你说了,我现在就带着这孩子回盛京,以后你镇国侯府的事,和我再无相干。” 赵国柱说着,一把拉过沈留香,直接把他身上的麻绳扯断,一叠声嚷着要连夜回盛京。 沈伯虎无可奈何,只好低头认错。 “岳父大人,小婿知错了,请岳父大人保重身体,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沈留香拉住了赵国柱,像变魔术似的,早已经喜笑颜开。 “外公别生气了,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赵国柱感叹。 “你看看,看看,多孝顺的孩子,如此纯良,你居然想要打他,天理不容啊。” 赵国柱说着,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留香俊美的脸上。 “乖孙子,你要如何罚他?”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沈伯虎。 “儿子怎么敢罚父亲呢,不过陛下亲自下旨,让我镇国侯府十日之内,还清镇国侯府五百万两白银的债务,父亲得想个法子才好。” 沈伯虎一听,顿时头皮发麻。 这杀千刀的孽子,表面上说不敢罚父亲,实际上却把这个天大的难题,丢给了自己。 这一时半会儿,自己哪里有办法凑齐五百万两白银? 听沈留香说到了债务,赵国柱和赵飞雪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是皇帝的阳谋啊,完全就是无解的局。 沈留香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有人愿意帮我按摩肩膀,捶捶腿的话,我说不定能想出办法,三天之内变出五百万两银子。” 一听这话,三人都惊呆了。 第137章 毒麒麟变成金麒麟了 三天! 凑齐五百万两白银! 听听!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就算是神仙能点石成金,那也得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点,三天时间也不够啊。 要是其他人敢如此大放厥词,恐怕立即就会被叉出去,丢到粪坑里清醒清醒。 但,这话从沈留香的口中,说出分量又大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的,沈伯虎已经满脸陪笑,很狗腿地帮沈留香揉起了肩膀。 “孽子,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沈留香白眼一翻。 “现在不打我了吗?要不然您还是先把我捆起来,好好揍一顿,看看谁又能帮镇国侯府还债?” 沈伯虎点头哈腰,板着的脸硬生生挤出笑容。 “不打了,不打了,为父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所谓家和万事兴,咱们父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这也是相亲相爱的一种方式嘛。” 赵飞雪扭过了头,不忍睹听。 这位镇国侯夫君,性子刚毅,甚至有点迂腐古板,现在都被孩儿钓成翘嘴了。 沈留香舒舒服服地躺着,一回头看到赵飞雪呆呆站着,唤了一声。 “阿娘,给我倒杯酒先,要你房中珍藏的佳酿女儿红。” 赵飞雪看了赵国柱一眼,吩咐丫鬟去房中取来女儿红,亲自打开泥封,为赵国柱和沈留香倒了酒。 赵国柱心满意足地看着宝贝外孙,喝了一杯酒,赞叹不已。 “这酒还是你娘的陪嫁吧,醇厚清香,好酒!” 沈伯虎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这酒他馋了好久,夫人都不允许,没想到此刻却便宜了儿子和老丈人。” 不过此刻,面对孽子,沈伯虎不敢有任何反对,甚至还得一直陪着笑。 他帮沈留香按了半天肩膀,沈留香却只是和赵国柱喝酒,对于筹集五百万两银子的事,只字不提。 沈伯虎终于忍不住了。 “孽子……呸,世子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谋参谋?” 沈留香白眼一翻。 “你急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收了我不少珍藏版的画册,先还给我。” 这一次,沈伯虎忍不了了。 沈留香所谓的那些珍藏版的画册,全都是一些妖精打架的春画。 做父亲的,焉能容许这小子藏污纳垢? 然而,沈伯虎还没发话训斥,赵飞雪就笑了。 “好好好,为娘答应你,也免得你爹这个老不羞,偷偷躲在茅房里看。” 这一下,沈伯虎闹了个大红脸,瞪着赵飞雪:“夫人,你……” 赵飞雪揪着沈伯虎的耳朵。 “你什么你?儿子长大了,马上就该纳世子妃了,你藏着掖着干什么?还不去取来。” 沈伯虎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回房。 赵飞雪看着沈留香,眼神复杂。 其实看今天沈留香和众烟花女熟稔的样子,赵飞雪就不得不承认,这个臭小子确实长大了。 赵国柱却是有些好奇,瞪着沈留香。 “你小子又搞什么?什么画册?” “那些才子佳人的戏本,都是骗鬼的,小心把自个看魔怔了。” 沈留香微微一笑,轻轻对赵国柱说了句什么,笑眯眯的。 “外公远来孟州,旅途寂寞,这些东西听说是皇宫中流传出来的,就送给外公当做见面礼了,都是很难得的孤本,制作很精美哦。” 赵国柱先是一怒,随即心花怒放,刚想哈哈大笑,瞅了赵飞雪一眼,咳嗽一声,正襟危坐。 “你小子……” “不过这些东西确实流毒无穷,你小小年纪看了对身体有害,外公先替你保管了。” 两人闲谈两句,又喝了两杯酒,沈伯虎匆匆来了,捧着一个木匣,黑着脸递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看也不看,直接推给了赵国柱,赵国柱装模作样训诫了两句,便把这东西收了起来。 这一次,没等沈伯虎再发问,沈留香就笑眯眯地看向了沈伯虎。 “阿爹,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孟州吉祥坊最近新出了一批绸缎,名曰雨过天青,轰动了整个江南?” 沈伯虎摇了摇头,赵飞雪却是眼睛一亮。 “这个我知道,那雨过天青的绸缎,明如镜,纯如玉,已经轰动了整个江南。” “十两银子都买不到一丈锦缎,十分紧俏,我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才买到一匹,打算给你外公做一套袍子呢。” 赵飞雪说着,吩咐贴身丫鬟。 “去我房中,把那匹雨过天青的锦缎拿过来,给老侯爷看看。” 贴身丫鬟去了,很快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匹锦缎,丝绸光滑,颜色青碧纯粹,宛如一挂青色彩虹。 赵国柱虽然在盛京繁华之地,却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不由得站起身来啧啧称奇。 “果然江南自古繁华,这样的锦缎就连宫中都没有的,好东西啊。” 沈伯虎也被吸引了。 镇国侯府中,青色锦缎有很多,但是如此光彩夺目的,却是绝无仅有。 沈留香哈哈大笑,得意非常。 “不好意思,请容我介绍一下,这雨过天青的染布方子,正是区区小可的独创秘方。” “除此之外,我还有罗兰紫、帝王金、玛瑙绿等十几种秘传配方。”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 “一个月前,我把雨过天青的配方卖给了吉祥坊,就是为了打响知名度,让江南各大染布坊感受到存亡危机。” “现在,时机成熟了,我手里的这十几种秘传配方一旦现世,那些没有配方的染布坊,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给我送钱,赚几百万两银子很简单的。” 赵飞雪、沈伯虎和赵国柱三人都听得呆了。 三人心中滚来滚去只有一句话。 吾家出麒麟儿了。 这一次,不再是毒麒麟,变成金麒麟了。 就算沈伯虎疏于政事,赵飞雪懒得理财,却也知道沈留香的染布秘传配方,一旦惊动江南各大染布坊主,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富贵。 江南向来盛产丝绸,漂染技术是每个染布坊的核心商业机密。 沈留香竟然掌握了这样的核心技术,想不发财都不行啊。 不过,沈伯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忧虑。 “你想把这些配方全都卖出去?” “据我所知,江南各大染布坊都由世家大族把持。” “这些人官商勾结,树大根深,很奸猾的,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镇国侯府正面临债务危机。” “一旦他们联手,你想在三天之内,赚取数百万两白银恐怕不容易。” “到时候,我怕你的秘方被人白白套取,还赚不到钱,那就糟了。” 沈留香大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妙计。” “哼,皇帝老儿利用威武侯府,想以区区五百万两银子,就让我镇国侯府破产,却是白日做梦。” 第138章 七彩梦幻宴会,小侯爷搞事情 吉祥坊布庄,坊主李大福看着刚刚染出来的雨过天青,眉开眼笑。 江南五大染布坊,几乎都集中在孟州、云州等地。 这些染布坊占据了江南布庄百分之八十的生意,形成了垄断。 这些年来,大家割据市场,竞争得十分激烈,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 然而,自从一个月前,李大福从镇国侯世子手中,获得雨过天青的独门染布秘传配方之后,吉祥坊的生意就高歌猛进,一路横扫。 吉祥坊染出来的雨过天青,一推出就引爆了市场。 这种布料非常受欢迎,供不应求。 无论是江南士子,还是名门闺秀,都以穿雨过天青的衣袍为荣。 不知不觉的,雨过天青的衣袍,已经独领风骚,成为了新的时尚潮流。 一个个才子佳人,无论是出游、宴会还是逛街。 只要身上穿着吉祥坊染出来的雨过天青,立即就会成为全场的焦点,万人瞩目。 这就好像现代社会的酒会中,一个挎着限量款香奈儿包包的女人。 不用介绍,立即就能彰显出尊贵的身份。 不知不觉的,雨过天青已经成了上流社会贵族的标配。 无论在何时何地,要是不穿上这雨过天青,都会受人鄙视和白眼。 甚至就连江南布政使大人的公子小姐,都到吉祥坊定制了好几套雨过天青的衣袍和裙子。 雨过天青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普通布料一匹布二两银子,而这雨过天青的价格,已经暴涨到二十两。 最重要的是,小侯爷给的染布材料,完全就是一些厨余垃圾,成本低廉得可怕。 这个月来,吉祥坊靠着这独门染布秘方,已经多赚了几万两银子。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吉祥坊一年多赚个几十万两银子,完全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钱的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祥坊靠着雨过天青,完全可以击败其他四大染布坊,形成垄断。 一举成为江南染布坊的巨头。 李大福一想到自己那一日的当机立断,就无比得意,陶醉不已。 一口气拿出一万一千两银子,当时有多肉疼,现在就有多得意。 赚钱之余,李大福对沈留香却是无比的鄙夷。 如此神奇的配方,这废物一万一千两银子就卖了。 不愧是骑猪小侯爷,就跟猪一样的愚蠢。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小厮匆匆进了布庄,躬身行礼。 “老爷,富贵坊钱老爷来了,说要见你。” 李大福鼻子中哼了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富贵坊钱老本的来意。 吉祥坊的雨过天青迅猛发展,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市场,挤兑着其他四大染布坊都快活不下去了。 库存布料堆积如山,根本卖不出去。 这些日子,四大染布坊的坊主没事就往吉祥房跑。 他们拉交情摆道理,甚至让以重利,都想和吉祥坊合作,一同做雨过天青的生意。 可李大福又怎么会同意? 李大福冷冷地回了一句。 “老爷正在忙着呢,让他等着,或者过天再来。” 小厮有些为难。 “可是……钱老爷昨天和前天就来过了。” “他说今天老爷不见他,他就不走了。” 李大福有些窝火,突然盯着小厮。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说话?” 小厮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钱银子,哆哆嗦嗦的。 “老爷恕罪,他给了我这个……” 李大福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一脚,踢翻了小厮。 然后顺手把小厮的一钱银子抢了过来,冷笑。 “好好好,既然他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听听他又开出了什么条件。” 李大福说着,把手中的一钱银子抛了抛,走出了布庄。 小厮艰难地爬了起来,冲着李大福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李大福摇晃着大肚子,一路晃晃悠悠,走进了布庄会客厅。 富贵坊坊主钱老本,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他黑着眼圈,佝偻着腰,上唇上起了一溜水泡,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看着李大福终于出来,钱老本扑通一声就给李大福跪下了。 “李兄救我,救我啊。” 李大福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 “钱兄,你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啊。” “我不过是个区区染布坊坊主,何德何能能救老兄你呢?” 钱老本声泪俱下。 “李兄你不知道啊,富贵坊囤货堆积如山,一个月也没卖出去多少。” “家主都生气了,我要是再不想出办法,恐怕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钱老本说着,膝行两步,拉住了李大福的手,苦苦哀求。 “求李兄救我,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了。” “只要李兄帮了我这一次,日后一定报答您的感恩大德。” 钱老本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放在了桌子上。 “李兄是富贵人,也不缺什么。” “不过这百年老山参却甚是难得,请李兄收下,聊表心意。” 李大福打开人参盒子,随意瞥了一眼,有些不屑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其他家几位坊主也送了不少人参灵芝。” “我这都多得放不下了,你要让我如何帮你?” 他说着,神色严肃起来。 “首先声明,你想要我雨过天青的方子是不可能的。” “就算你把整个富贵坊给我,我都不会卖的。” 钱老本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只是希望李兄能把我富贵坊染的布,放到吉祥坊来卖,价格好说。” 李大福冷笑。 “明白了,你是想蹭一蹭雨过天青的名声,这个嘛……” 他沉吟了一下,故作为难。 “我们吉祥坊也只有雨过天青打响名声。” “其他颜色的布料也不好卖啊,你容我考虑一下。” 钱老本陪着笑。 “李兄谦虚了,雨过天青打响名号之后,吉祥坊其他颜色的布料销量,也猛涨了不少。” “求李兄帮我一次,就帮一次。” 李大福叹气。 “这个忙不好帮啊。” “其他坊主也求我帮忙,一碗水端不平,不好厚此彼薄。” 两人正说话之时,青衣小厮进来禀告。 “两位老爷,镇国侯府小侯爷差人来了,说给两位老爷送帖子。” 这一下,李大福和钱老本都是神情一凛。 李大福对这位小侯爷的印象,可谓是刻骨铭心,赶紧挥手。 “把人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接。” 李大福起身,和钱老本一起,把人迎了进来。 来人正是侯府大管家黎伯,他看到钱老本也在,不由得有些高兴。 “原来钱掌柜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公子让我给五位坊主下帖子,邀请你们参加今天晚上的七彩梦幻宴会。” “地点在江南春花船,正好把帖子给二位。” “七彩梦幻宴会?” 这个名字,顿时把两人整不会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黎伯。 第139章 富贵坊的天塌了,其他坊的天亮了 黎伯也不多说,取出帖子,递给了两位坊主。 李大福和钱老本拆开信囊,还没有看帖子,先从信囊之中,掉出几片鲜艳欲滴的布料。 这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吸引了。 两人顾不得看帖子,慌忙捡起了布料,好一阵端详。 两人都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几片小小的碎布,并不规则,似乎只是随意染的,但是那颜色…… 竟然是两人都从未见过的纯粹和明丽,绚烂多彩,熠熠生辉。 五块碎布,一共是五种颜色。 分别是玛瑙绿,罗兰紫、帝王金、天池蓝以及雨过天青。 每一种颜色都无比纯净,微微带着澄澈的光泽。 每一种都让人心神沉醉,目眩神迷。 哪怕两大坊主染了一辈子布,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美丽的锦缎! 李大福呆呆地看着那雨过天青。 那青色的布料荡漾着明亮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一块小小的雨过天青,比吉祥坊的雨过天青,颜色更加明丽纯净,品质和色调至少提高了三倍以上。 两者相比,吉祥坊的雨过天青透着一股廉价的味道。 就犹如丫鬟一般,无论如何装扮,都成不了千金小姐。 李大福一颗心直往下沉,全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被坑了。 这种新型的雨过天青一旦上市,吉祥坊的雨过天青立刻就会失去竞争力,从而失去整个市场。 那些贵族千金和少爷,立即就会像渣男抛弃糟糠之妻一般,投向新款雨过天青的怀抱。 天塌了啊。 原来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给自己的所谓秘传配方,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不得不说,染布李大福是专业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的雨过天青,和新型雨过天青的细微差别。 事实上,李大福猜得也没错。 沈留香给他的雨过天青的配方,少了提亮度的明矾。 他把雨过天青的配方,卖给李大福,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就是想利用李大福,来打广告造声势,然后顺理成章摘桃子。 这种手段在商业上屡见不鲜,沈留香前世早已经用得熟极而流。 当日李大福竟敢藐视沈留香,说不上三句话就想离开,沈留香不坑他坑谁? 黎伯看着李大福脸色灰白,失魂落魄,微微一笑。 “这叫琉璃青,我家公子经过不断试验和改进,在雨过天青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最新产品。” 李大福和钱老本面面相觑。 李大福失魂落魄,钱老本却是心花怒放,跃跃欲试。 吉祥坊的天塌了啊。 但濒临绝境的富贵坊,却迎来了新的希望。 小侯爷突然给五大坊主下帖子,又将这五种布料放在信囊之中。 不问可知,一定是想以这五种绝密配方,和五大坊主做交易。 一旦富贵坊拿到小侯爷手中的秘传配方,就能彻底改变当前的局势。 钱老本一个月前,因为心疼银子,失去了和沈留香合作的机会。 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在后悔。 而现在,新的机会又来了。 这一瞬间,钱老本已经决定,就算拼了老命,也绝不会再放过这一次机会。 一时之间,李大福和钱老本心情截然相反。 一人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一人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黎伯不再停留,向两位坊主微微抱拳。 “两位慢慢看吧,我家公子今天晚上在江南春花船上设宴,请两位一定光临。” 他转身就走。 李大福赶紧伸手拦住了黎伯。 “管家请留步。” 黎伯回头看向了李大福,微微含笑。 “李坊主还有什么指教?” 李大福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小心翼翼地看着黎伯。 “小侯爷果真邀请了所有坊主吗?信囊之中都有这些布料吗?” “请问小侯爷意欲何为?” 黎伯摇了摇头。 “我只是替公子爷跑腿而已,哪里知道他的意思?” “坊主晚上赴宴,自然就知道了。” 黎伯说着,转身离开,只剩下面面相觑的李大福和钱老本。 李大福咳嗽了一声,刚才傲慢的样子不知不觉消失了。 “钱老弟,以你看来,小侯爷想干什么?” 钱老本心中有数,却摇了摇头。 “在下也不知道,不过这事情非同小可,我得回去禀告家主,请家主定夺,先告辞了。” 钱老本说着,便向李大福告辞,匆匆忙忙扬长而去。 他脚步轻快,和来时的沉重恰成反比,显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大福看着钱老本匆匆离去,对自己不屑一顾,不由得呸了一声。 他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吩咐小厮。 “给我准备马车,随我前往家主府一趟。” 这一日,沈留香送出的五个信囊,就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江南丝绸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五大染布坊坊主,或亲自乘车,或飞鸽传书。 将沈留香手中拥有绝密配方的消息,通知了各大家主。 傍晚时分,孟州城便聚集了无数江南丝绸富商。 除了四大丝绸豪族之外,还有一些染布行业的巨头,都闻着味来到了孟州。 太阳还未落西,浣纱河畔。 四大世家豪族的使者,带着五个坊主,便已经等候在河边。 众人翘首以盼,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每个人的心中都十分清楚。 这一场宴会,将会迎来江南丝绸染布坊的重大革命。 谁能在这场大变革中占得先机,就能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谁要是错失了这次机会,已经打拼下来的商业版图恐怕就会慢慢萎缩,直到退出市场为止。 此时此刻,沈留香却好整以暇,懒洋洋趴在躺椅之上,正享受着阿碧小手带来的spa。 阿碧换了一身奇怪的装束,白色上衣短衫,下边是蓝色百褶短裙。 她腿上的白玉丝,一直到膝盖那么高。 用沈留香的话来说,这套衣服名叫初恋。 阿碧感觉很别扭。 幸亏在公子爷的内院,没什么外人,否则她可穿不出来。 老黄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微微鞠躬。 “公子爷,时辰到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沈留香懒洋洋地趴了起来,然后又重新趴在了小床上。 “急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咱们得给对方机会。” “让四大世家豪族的人,好生商量商量,商量如何对抗我的镰刀。” 老黄愕然。 他承认自己脑子笨,实在不明白公子爷想干什么? 沈留香看着老黄一脸迷茫,摇了摇头。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这样的聪明人是很空虚,很寂寞的,唉!” 看着公子爷如此自恋,老黄只好捧哏。 “老奴不明白,还请公子爷解惑。” “或许公子爷说了,老黄就明白了。” 沈留香又叹了一口气,慢慢爬了起来。 “四大世家豪族共同掌控着江南的丝绸业,有利益的分歧,所以水火不容。” “但是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团结起来对抗我,所以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但是我保证,这种暂时的盟约,完全就是纸糊的。” “只要公子爷一出现,他们的联盟就会土崩瓦解。” “这些人都会乖乖成为我镰刀下的韭菜,等着看好戏吧。” 第140章 你们准备好当我的韭菜了吗? 此时此刻,江南春花船已经靠岸,四大世家的使者,连同几位坊主,已经上了船。 江南春歌姬一流,此刻便有乐姬上前献舞,老鸨子吩咐下人送上酒宴,很是殷勤。 为了今天这顿酒宴,沈留香可是大出血,足足花了两百两银子。 他就打算以这两百两银子为媒介,斩获五百万两银子。 众所周知,小侯爷不是个小气的人,但从来都只有人请他吃饭。 他请人吃饭,这可是头一遭,这饭钱当然就贵得多。 四大世家使者,上了花船二楼甲板,彼此纷纷见礼,都极为客气。 富贵坊的背后乃是江南有名的钱家,钱家的使者正是钱二公子,仪容不凡,英俊潇洒,手中一柄白玉洒金扇子。 此时此刻,钱二公子正盯着左侧一位美貌娘子,笑眯眯的,却不说话,只是摇动着手中的扇子。 被钱二公子盯着的美貌娘子,叫云四娘,乃是锦云坊和祥云坊两大染布坊背后的云家使者。 云四娘此刻有些嗔怒。 她身材窈窕,姿容秀丽,经常被人背后偷看。 但是这般被人正大光明地盯着猛看,却是第一遭。 靠东而坐的席位上,却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者,身穿华丽的锦衣,眼睛很细,李大福站在他的身后,恭恭敬敬。 这老者正是吉祥坊背后的李家使者,名叫李世杰,乃是李家家主的胞兄,在李家也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五大世家的使者中,唯一一个少女,却是玉秀坊背后的玉家使者,名叫玉真真。 玉真真约莫十七八岁,却有着和她年纪不相仿的精明强干,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着商人特有的机敏。 这几大世家经营着江南丝绸,形成垄断, 除了江南皇家织造局,根本没有人惹得起。 云四娘被钱二公子盯得受不了了,终于一拍桌子。 “钱公子,你老盯着我干嘛?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四大世家是生意上的对手,平时都不对付,这一次万般无奈,才聚集在一起,云四娘一说话就带着火气。 钱二公子哈哈大笑。 “你不看我,又怎知我看你?听说你们老云家规矩不一样,娘子主外,男子主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云四娘哼了一声。 “我相公是读书人,这织锦卖布的生意,本来就是女人做的,这有什么稀奇的?” “只有钱二公子这样油头粉面的小官人,不男不女的,才会和我们女人抢生意呢。” 这一下,笑眯眯的钱二公子顿时笑不出来了,一张脸阴沉下来。 “好个牙尖嘴利的娘子,既然这样,待会小侯爷到了,大家各凭银子便是,看谁能抢到秘传配方。” 云四娘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原来云家在孟州一共有两个染布坊,前些日子被吉祥坊打压得厉害,库存堆积如山,说到银子多,还真比不上富贵坊。 不只是云四娘脸色难看,玉秀坊的玉真真,也瞬间拉下了脸,酒宴间的火药味顿时浓了不少。 吉祥坊李世杰一看这情势不妙,咳嗽了一声。 “老夫来说一句吧,小侯爷手持秘传配方,待价而沽。” “他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我竞价血拼,大家千万不要上了小侯爷的当。” 李世杰说着,压低了声音。 “据老夫得到的消息,镇国侯府欠了威武侯府五百万两银子,威武侯亲自上门逼债,皇上还下了旨。” “这说明,镇国侯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压价,小侯爷非降价不可。” “只要团结一心,把这五个配方拿到手,我们几家再想个妥善的办法分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们说是不是?” 李世杰这话说得在理,众人纷纷称是,就连气鼓鼓的云四娘也都点了点头。 李世杰看着众人同意自己的提议,笑了一笑。 “这位小侯爷的手段极为高明,上一次把一个伪劣的配方雨过天青,炒到了一万多两银子。” “这一次,他一定会故技重施,让咱们自行竞价,价高者得。” “所以,我们得约定一个底价,超过底价大家都不再竞价,逼着小侯爷自己降价。” 玉真真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歪着脑袋,看似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那以李老爷子的意思,底价定在多少合适?” 李世杰伸出了五根手指,摇晃了一下。 “老夫认为这个价格最合适,一钱银子都不能增加。” 玉真真猜测。 “五十万两?” 李世杰一口酒水差点吐了出来,连连摇头。 玉真真再猜:“难道是五万两?” 李世杰叹了一口气。 “真真小姐,咱们四大世家确实有些积蓄,但是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小子用几张擦屁股的纸,随便写个配方,就卖咱们几万两银子,这简直就是强盗啊。” 他说着,神色慎重了起来。 “五个配方,一个配方一千两,一共五千两,不能再多了。” 听着李世杰这样说,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钱二公子立即叫好。 “好,就这么办,五百万两银子的债务高压之下,他逮到蚂蚱也算肉,肯定扛不住压力的。” 云四娘和玉真真对视了一眼,两人也都点了点头。 做生意便是如此,如果能用极低的价格,拿下配方自然是最好。 正说话间,岸边有人高声呼喊。 “镇国侯世子到!” 五人神色一凛,都纷纷站了起来,到船边迎接沈留香。 在这些世家大族看来,所谓镇国侯府不过是一颗空心老梧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是说到品级,士农工商,镇国侯世子乃士族,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商人能比的。 沈留香大笑着从踏桥走上甲板,神气活现,得意洋洋。 他身后左有阿碧,右有老黄,岸边还有足足一百镇国军警戒。 一百镇国军斜背大弓,腰刀出鞘,军容整肃。 看到这般情景,李世杰昂着的头低了几分,就连钱二公子得意洋洋的样子,都迅速收敛起来。 两人赶紧拜伏在甲板上,身后的云四娘和玉真真也万福行礼。 沈留香笑着让众人起来,挤了挤眼睛。 “你们商量得怎么样?准备好当我的韭菜了吗?” 第141章 有没有感觉到恐惧?害不害怕?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 沈留香笑着,也不解释,大踏步走向甲板,看着一帮舞姬小娘子跪伏在地,哈哈大笑。 “停下来干什么?继续奏乐,继续舞!” 阿碧服侍着他,坐到了主位之上,一帮舞妓小娘子又开始翩翩起舞。 李世杰等人又回到了宴席之上,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沈留香豪性勃发,一连饮了几杯酒,乐淘淘地盯着跳舞的小娘子,眉开眼笑。 十二个乐姬小娘子,看着小侯爷来了,顿时振奋精神,舞姿更加美妙,琴师乐声叮咚,远远传到了岸上。 一曲既终,沈留香大笑。 “好活,当赏。” 他随手抓了一把金豆子,丢在了甲板之上,跳舞的小娘子顿时娇呼声四起。 众舞妓也不顾身穿薄衫,纷纷弯腰抢夺,长腿雪白,身体美妙之处若隐若现,逗得沈留香大笑不止。 众人心中不免叹息。 这位传说中的废柴小侯爷,果然耽于酒色,花天酒地啊。 镇国侯府已经处于破产边缘,他还如此肆无忌惮,奢靡成风。 有了这样的败家子,镇国侯府想不垮都难。 沈留香给了赏钱,命众乐姬退下去,这才看向了李世杰等人,笑眯眯的。 “请各位到此相会,却是有一桩大生意,要和各位商谈。” 沈留香说着,挥了挥手。 老黄取出一个包袱,和阿碧一起从包袱中抖出五匹布,挂在了沈留香的背后,分别便是玛瑙绿、罗兰紫、帝王金,天池蓝以及琉璃青。 李世杰首先脸上变色。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最后一匹琉璃青,乃是雨过天青的升级版,比雨过天青更加纯净,色泽更加明丽。 雨过天青与之一比,便黯然失色,就如同明珠旁边的玻璃球似的,透着股劣质廉价的味道。 李大福说得一点没错,吉祥坊白白花了一万一千两银子,却是一头栽进了大坑中。 这些日子,吉祥坊努力为雨过天青打响的名声,却是为琉璃青做了嫁衣。 其他几人也同时被吸引,目眩神迷,心神陶醉。 沈留香在信囊之中,夹带了几片碎布,已经让众人无比惊艳。 此刻看到完整的一匹布,那华丽的颜色,纯净的质感,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染布技术,真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 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露出贪婪之意。 无论是哪一家,夺得了这独家秘方,以后就能称霸整个江南丝绸业,甚至垄断全天下的布庄生意。 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全身发抖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得意洋洋的,也不说话。 终于,李世杰强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恋恋不舍的,然后看向了沈留香。 “小侯爷染布的秘方,真是巧夺天工啊,让人叹为观止,只是不知道小侯爷所谓的交易,要如何做?” 李世杰一说话,玉真真和云四娘以及钱二公子也都收回了目光,纷纷看向了沈留香,每个人的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焦灼。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你们一定以为,我想把这秘方卖给大家,重金勒索一笔,对不对?” 李世杰顿时一愕。 镇国侯府欠债五百万两,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 这个小白脸把大家召集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狠狠敲一笔竹竿吗? 沈留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笑吟吟地看着众人,直接坦白。 “你们一定听说了,我镇国侯府欠威武侯府五百万两银子,三天之内就要凑齐,我却把主意打到了你们头上。”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这样的想法。” “大家都是同行中人,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镇国侯府的染布坊技术,同行之间相互交流交流,很正常对不对?”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脸色大变。 沈留香的染布秘方,居然是不卖的! 天塌了啊。 所有人几乎瞬间同时想到,镇国侯府也是有染布坊的。 不只有染布坊,还有织布坊、布庄。 除此之外,镇国侯府还有十几个桑麻田庄,共计几千亩,原料供给根本没什么问题。 一旦镇国侯府的染布坊,用上了这最新的秘传技术,新布上市,那江南丝绸业将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而作为以丝绸业为主业的四大世家,损失之惨重,完全无可估量,四大世家完全有可能倾家荡产。 这一瞬间,在场的几个人全都脸如死灰,瑟瑟发抖。 沈留香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恐惧?害不害怕?” 众人脸色铁青。 玉真真年纪最小,虽然多年经商,已经很圆滑,但此刻也被吓傻了。 她咽了咽唾沫,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盈盈万福行礼。 “请小侯爷放我玉秀坊一条生路,小侯爷但有所求,玉秀坊一定从命。” 沈留香一拍大腿:“玉小姐真是冰雪聪明,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阿碧身形一颤,双颊晕红,因为…… 沈留香拍的,是她的大腿啊,生疼后面,又开始麻麻痒痒。 但现在的公子爷真是魅力四射啊,全身都好像在发光,真的帅炸了啊。 玉真真精神一振,满怀期待地抬起了头。 “不知道小侯爷想我玉秀坊怎么做?” 沈留香审视着她。 “你听说过加盟吗?就是那种连锁店的加盟?” 玉真真顿时如坠云里雾里,沈留香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沈留香耐心解释。 “所谓加盟,就是我镇国侯府出产的布料,由你独家经营。” “你可以当总代理,各省各区域,又可以一层层设代理,销售我镇国侯府田庄的布料。” 玉真真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幅巨大的商业版图,迅速在她的心中构建而成。 不只是玉真真,李世杰和钱二公子包括云四娘,都想到了某种可能,一时之间人人眼神发亮。 镇国侯府这新型的染布技术一出,天下原有的染布技术就会被淘汰。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众人看到的这新型布料,别说卖到整个大赢,就算卖到四海列国都有可能。 只要能加盟镇国侯府染布坊,就能在这席卷天下的商业大势中,分上一杯羹。 到时候,江南四大世家的财富不但不会缩水,甚至还有可能暴涨。 想到这里,李世杰不由得咽喉发干,轻轻咽了一口口水,云四娘和钱二公子也都是满脸兴奋之意。 玉真真压住心中的激动,依然理智而冷静。 “小侯爷说的加盟我懂了,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条件,才能加盟小侯爷的布庄呢?” 沈留香又拍了一下阿碧的大腿,将她的腿拍得通红。 “条件很简单,得……加钱!” 第142章 千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天才 众人愕然,但随即很快就明白了沈留香的用意。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真是狡诈到了极点。 镇国侯府推出了这样的极品布匹,马上就会颠覆整个江南丝绸市场,五大染布坊身不由己,都会被卷入这一场洪流之中。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他竟然推出了加盟连锁这样的商业模式,让大家交加盟费,这可比直接卖染布秘方狠毒多了。 这意味着众人交了加盟费,并没有得到秘方。 在十年二十年内,恐怕都得受到镇国侯府染布坊的钳制。 不加盟,被市场淘汰,破产完蛋是早晚的事,可加盟的话…… 这位世子爷又怎会放弃这敲竹竿的大好机会? 果然沈留香没有给众人太多的时间考虑,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总代理商的资格只有一个,各位竞价吧,价高者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底价三百万两白银,少于这个数,大家也不用和我谈了。” 沈留香这话一出,李世杰的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目瞪口呆啊。 三百万两白银! 这兔崽子怎么不去抢? 玉真真、钱二公子和云四娘也被这巨大的数额吓呆了。 哪怕以世家世代经商的财富底蕴,三百万两银子也要伤筋动骨大出血的,这比强盗明抢还要可怕得多。 一时之间,整个宴会鸦雀无声,众人的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沈留香似乎早有所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吟吟的。 “无论是谁,获得我镇国侯府布庄总代理商的资格,就可以以最低的价格,从我镇国侯府布庄进货。” “货到你手中之后,你可以在提高自己的利润前提下,设置一级代理商、二级代理商、三级代理商乃至无穷,同时设置加盟费。” “嘿嘿,你们光靠加盟费,就可以在一年之内回本,各位都是精明的生意人,这一点用不着我多说吧?” 沈留香这话一出,玉真真和云四娘两人都同时点了点头。 只有李世杰和钱二公子却是面色难看。 两人当然知道沈留香说得没错,只要拿下总代理权,便可以层层加码,从其他小加盟商身上抽血。 以沈留香这染布的技术,颠覆整个布庄市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不加盟谁就等死。 可沈留香谈笑之间,仅凭几句话,就套取了三百万两白银,这让两人宛如割肉一般心疼。 众人足足呆了半晌,李世杰才缓缓起身,躬身向沈留香行礼。 “多谢小侯爷给我吉祥坊这个机会,不过兹事体大,我需要汇报家主,请家主定夺才行。” 李世杰说完,钱二公子和云四娘、玉真真等人也都纷纷起身,都说要汇报家主,请家主定夺。 沈留香手中折扇轻摇,气定神闲。 “去吧,去吧,不过各位的动作需要快一点。” “莫要等其他人偷偷拔了头筹,你们才到我这里后悔,我也没办法帮各位了。” 沈留香此话一出,玉真真和云四娘明显身形一颤。 钱二公子手中的洒金折扇掉在了地上,李世杰的脸色也陡然呆了一呆。 四人一句话都没说,加快步履,带着仆从迅速下船,匆匆离去。 黎伯站在沈留香的身后,处于角落之中看着沈留香的表演,叹为观止。 他走到沈留香的面前,给沈留香倒了一杯酒,啧啧赞叹。 “公子爷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商业天才,如此拿捏人心的手段,老奴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佩服啊佩服。” “您这一次,真是给足了四大世家的危机感,生存压力之下,四大世家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乖乖掏银子。” 沈留香哼了一声。 “这话说得太早了,恰恰相反,他们现在恐怕正秘密商议,如何弄死我镇国侯府呢。” 黎伯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此话何解?请公子爷解惑?” 沈留香眯着眼睛,冷笑不止。 “威武侯府向我镇国侯府索债五百万两银子,这个消息普通人不知道,但这些世家大族焉能不知?” “所以,我断定他们此刻正秘密聚会,商议如何拖死我镇国侯府。” “只要我镇国侯府破产,他们想从我的手中拿到染布秘方,就十分简单了,至少不需要花费三百万两银子。” 黎伯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们团结一心,确实有些不好办,这帮商人奸滑无比,有进无出,想要他们掏出银子,比登天还难。” 沈留香冷笑。 “那也未必,我既然已经料到他们会如此,又岂会没有应对之法?我有一计……” 沈留香说着,声音压低,对着黎伯细语。 黎伯听完,惊为天人,对着沈留香下拜,大笑起来。 “公子爷真乃天人也,这一招敲山震虎精妙绝伦,老奴这就立即去办。” 黎伯说完,转身就下了花船,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留香大笑,摇着手中小小折扇,吩咐阿碧。 “让舞妓小娘子进来,接着跳舞,接着奏!” 此时此刻,另外一所花船之上,李世杰阴沉着脸,钱二公子手中折扇轻摇,但脸色也不好看。 玉真真和云四娘两个女子,正遥遥看着沈留香的花船,两人脸色凝重,忧心忡忡。 清风拂来,送来了沈留香花船之上琴弦鼓乐之声,曲声优美,然而听在四人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聒噪烦心。 沈留香料得一点没错。 这几人在家族之中,都是主脉血亲,拥有极大的权限,此次来见沈留香,都受到家主授权,任何大事都可全权做主。 就算要动用三百万两银子,也用不着禀告家主。 几人匆匆退场, 说是要禀告家主,却是找了个借口,秘密到此地来商议应对之法了。 李世杰看着众人不说话,哼了一声,语气阴森森的。 “现在镇国侯府债务如山,马上就要破产。” “这位小侯爷却在你我面前装模作样,用几张破方子逼迫你我,拿出银子为镇国侯府还债。” “我们只要抵住压力, 都不要去搭理他,三日之后,镇国侯府破产。” “等镇国侯府四面楚歌,四处求救无门之时,咱们再去找这个小白脸,便可以以极低的价格,一举拿下染布秘方,一起发财。” 钱二公子早就看不惯沈留香了,这个小白脸居然比自己还嚣张,一张俊脸居然比自己更迷人! 忍不了一点啊。 他接着发话。 “没错,目前能救镇国侯府的,只有咱们四大世家,只要我们置之不理,那个小白脸非倒霉不可。” “从现在开始,咱们四人就在这花船之上,同吃同睡,谁也不许下船私会沈留香,一直到镇国侯府破产为止。” 玉真真有些犹豫,云四娘却已经接着发话。 “就是如此,谁要是敢偷偷下船,私会沈留香,就别怪我们其他三大世家共击之。” 玉真真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河面之上,一艘画坊向沈留香的花船漂流而上,迎了过去。 那画舫之上一串大红灯笼,赫然便是“江北锦绣”四个大字。 第143章 鲶鱼效应,小侯爷又杀疯了 江北锦绣! 江北霍家! 江北霍家居然来拜访沈留香了。 四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扑到甲板围栏之前。 众人眼睛盯着那一般华丽的画舫,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江南丝绸确实天下闻名。 上到达官贵人的丝绸紫袍,下到平民百姓的麻布粗衣,十有六七都出自江南布庄。 但除此之外,江北,陵州、乌州等地,也都出产丝绸。 而且布庄生意都由世家大族把控。 只不过,各地布庄的技术和规模,都远远不如江南丝绸。 其中这江北霍家,便是四大世家的劲敌。 十几年前,霍家布庄的生意,就大举进犯江南,却被四大世家联手挡住。 霍家传承数百年,树大根深,底蕴深厚,三百万两银子肯定是能拿出来的。 一旦霍家和镇国侯府联手,霍家获得镇国侯府布庄的首席代理权。 对江南布庄来说,那便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四大世家的布庄产业,肯定会被霍家祸害不轻。 甚至有可能从此退圈,一蹶不振。 四人想到后果之严重,全都肝胆俱裂,失魂落魄。 就算是最老谋深算的李世杰,也瞬间脸色铁青,小腿却有些发软。 玉真真忍耐不住了,终于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声音十分酸涩。 “这位小侯爷好大的胃口。” “原来这一场宴会,他不止通知了咱们江南四大世家,还有江北霍家。” “说不定还有陵州、乌州的人。” “这……咱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 足足过了半晌,李世杰才缓缓开口。 “各位稍安勿躁,江北距此数百里之远。” “我们刚刚下船,怎会如此恰巧,霍家的人就出现了?” “我听说镇国侯府世子,有个外号名叫骑猪小侯爷,实际上诡计多端,机敏无双。” “说不定是他自导自演,给咱们演了一出戏呢?” 玉真真已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可……如果这是真的呢?” “这位小侯爷的为人我也打听过,料事如神,往往谋定而后定。” “他竟然邀请我们赴宴,就应该想到我们会联手拒绝。” “作为备选方案,他邀请江北霍家的人来赴宴,也不是没有可能。” “霍家人早就对江南丝绸市场虎视眈眈。” “一旦得了这个机会,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拿下侯府布庄生意的总代理权。” “到时候……到时候咱们可就完蛋了。” 这一下,就连云四娘也都点了点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小侯爷稳坐钓鱼船,代理权给谁都是给。” “但是对我们来说,有没有拿下代理权,可有着生死之分。” 钱二公子恼怒地看着两个女人,火气很大。 “那又如何?” “难道我们要上赶着送出三百万两银子,还得去求他与我们合作?” 玉真真和云四娘不说话了。 全场又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之中。 每个人都心乱如麻。 沈留香花船之上,扮作江北大丝绸商的扁马金,正恭恭敬敬向沈留香行礼。 “小侯爷,又见面了。” “这些日子不见小侯爷,小人茶不思夜不寐,想念得紧。” 沈留香呸了一声。 “要是你扁家小娘这么说,我还受用的多。” “老扁你就算了,公子爷不好那一口。” 扁马金满脸堆笑。 “我家那婆娘粗手大脚的,怕伺候不好小侯爷。” “小侯爷要是喜欢,明天我就把我家二丫头洗得干干净净,给您送到府中来。” 沈留香顿时连连摇头。 “朋友妻,不客气……” “我呸,不可欺,老扁你把本世子当成什么人了?” “今天晚上咱们尽管喝酒,一个时辰之后你离开花船,任务就完成了。” 沈留香说着,吩咐阿碧取出两锭元宝,送给扁马金。 扁马金说不出的欢喜。 他也是戍边老卒,是老黄的同袍,回到故土之后穷困潦倒,常靠老黄接济。 这些日子跟随沈留香,又有趣又刺激,已经赚够了下辈子的吃用。 他对这位小侯爷是真心的感激涕零。 扁马金陪着沈留香喝了一会儿酒,便起身告辞。 沈留香亲自送他到船头。 两人又谈笑了几句,亲亲热热的犹如老朋友一般。 扁马金才带着伪装的仆人,上了画坊,顺水离去。 整个过程中,李世杰、钱二公子等人如同四尊木雕泥塑,傻愣愣地看着。 四人心中却犹如油煎火烧一般。 谁也不知道江北霍家的人,和沈留香到底谈了什么? 但是看着沈留香对江北霍家的人如此客气,两人多半已经达成约定。 这让李世杰,云四娘等人坐立难安,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岸边有人高喊。 “陵州黄家使者黄四郎应约而来,求见镇国侯府世子爷。” 钱二公子等四人全身一颤,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岸边。 却见一行人约十余骑,此刻已经来到了河边。 为首一个老者,五十来岁年纪,穿着紫色锦缎。 他被十几个奴仆簇拥着,此刻正向沈留香的花船喊话。 陵州! 黄家! 李世杰四人的脑袋,仿佛被大铁锤敲了一记,一阵阵头晕目眩。 陵州黄家和江北霍家差不多,同样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也做布纺生意。 只不过,陵州黄家还涉及船舶航运等其他生意,比霍家更加财雄势大。 区区三百万两银子,对于黄家来说不算什么。 看到陵州黄家人出现,玉真真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命令手下船工。 “靠岸,立即靠岸,我要下船。” 李世杰一声断喝。 “玉小姐留步。” 玉真真回头,脸上已经全是冷笑之意。 “怎么?李伯父要命令我?” “这里可不是你李家,你李家也管不到我玉家。” 李世杰叹了一口气。 “玉小姐你听我说,咱们得沉住气啊。” “你还年轻,不懂得这商业谈判的险恶之处。” “如果这几场大戏,都是沈留香自导自演的,那咱们可就上了他的恶当,白白亏三百万两银子呢。” 玉真真冷笑。 “做生意用不着李叔教我,我玉家的事,你也管不着。” “真要是被沈留香骗了,也好过被你骗。” 玉真真说着,一声断喝。 “让开,谁敢挡本小姐下船,我就让谁活不到明天。” 随着玉真真这一声断喝,十余名彪悍家丁,从甲板之下涌了上来,将她团团护住。 李世杰面色铁青,几大世家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却从未公开翻脸过。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挥手,命令花船靠岸,同时冷笑。 “玉小姐要三思啊。” “你如此破坏我等约定,可曾想过会承受三大世家的怒火?” 玉真真冷笑不答,转身就下了船。 这一下,云四娘和钱二公子都纷纷告辞,两伙人同时下船。 李世杰看着三人离去,突然冷笑。 “你们现在才想起去找沈留香,早已经迟了,迟了啊,哈哈哈哈。” 第144章 搞事业之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沈留香花船上,又接待了一批客人。 这次却是吴仲翁假扮的。 他假扮冒充的人,正是陵州黄家使者。 吴仲翁对这位小侯爷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却也有些不解。 “公子爷为何不亲自真的通知陵州黄家?” “以公子爷这神乎其技的染布技术,我相信陵州黄家非常乐意与公子爷合作,区区三百万两银子不成问题的。” 沈留香哈哈一笑。 “无论是江北霍家,还是陵州黄家,都太远了,鞭长莫及啊,不好掌控。” “我要做的,是要整合这江南四大世家的所有资源,包括生产技术和工人、以及销售渠道和关系网。” “以此形成天字第一号的销售网络,把江南丝绸远销四海列国,这才是一等一的大生意。” “霍家和黄家的销售渠道,比起这江南四大世家来说,还是太单一了,本世子看不上。” 吴仲翁顿时瞠目结舌。 这个臭名昭著的小侯爷,嬉笑怒骂之中,竟然蕴藏了如此大的雄心壮志,简直骇人听闻。 良久之后,吴仲翁躬身下拜。 “小侯爷壮哉,老奴愿意当小侯爷门下之犬,绝无二心。” 沈留香微笑着,亲自把吴仲翁扶了起来。 “吴伯不用如此,你之前立的大功我都记着,以后咱们好好搞事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留香给吴重翁赏了银子,客客气气把他送到船头。 回到甲板之上,沈留香哈哈大笑,吩咐阿碧。 “给公子爷重新换一壶好茶,咱们的大鱼要上钩了。” 果然,阿碧刚刚给沈如香沏了一壶好茶,吉祥坊李大福就鬼鬼祟祟地上了船。 李大福一见到沈留香,马上跪下去给沈留香磕头。 “见过世子爷,给世子爷请安。” 沈留香一脸错愕。 “李坊主为何去而复返?你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当不起。” 李大福满脸陪笑。 “我是替家族使者李世杰先生来的。” “李先生说,其他三家鼠目寸光,事先相互约定,不许和小侯爷私自结盟,否则将群起而攻。” “但李先生却知道小侯爷雄图大业,私底下十分赞赏,愿意与小侯爷结盟,所以他先稳住其他家,派我来表达诚意。” 李大福说着,取出事先写好的合作契约,恭恭敬敬呈在沈留香面前。 “这一份合作契约,李先生已经签字画押,只要小侯爷愿意,三百万两的银票,可随时送到侯府。” 沈留香随便看了一眼,却见那契约内容墨色半新不旧,不是今天才写成的,只有三百万两银子的加盟费,墨色尚新,显然是临时填上去的。 落款处已经签上了李家家主的名字,盖上印章,连手印都按上了。 沈留香不由得骂了一声老狐狸。 这一份契约,恐怕在李世杰出行之前,早已经写好了。 由此可见,李家这一次与侯府合作,势在必得,李世杰却依然拉着其他三家,明面上对抗镇国侯府。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沈留香心中赞叹,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李坊主来迟了啊,我已经答应了陵州黄家,打算和他们签订合作契约。” 沈留香说着,吩咐阿碧取出一份契约,摆在了李富贵的面前。 李富贵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颗心都仿佛沉到谷底,急忙拿过契约仔细查看。 原来这是一份预签契约,陵州黄家居然愿意以四百万两银子的加盟费,全权代理镇国侯府布庄的所有销售。 契约的下面,陵州黄家已经签上了家族的名字加盖印章,还按上了鲜红的指纹。 只要沈留香签字,这一份预签契约便立即生效。 李富贵额头上冷汗涔涔渗出,无比震惊陵州黄家的大手笔,同时又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来得及时,沈留香还没有来得及签约画押,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沈留香语气淡然。 “我答应给陵州黄家两天的时间筹钱,一旦银子送到,我便签字画押,这一单生意也就成了。” 李富贵眼睛都红了,单膝跪下磕头。 “世子爷,陵州黄家远在数百里之外,人心叵测,一来一回数日,谁知道他们中途会不会变卦?” “而我李家就在江南,和镇国侯府世代相邻,一衣带水,熟门熟路,销售渠道更非陵州黄家能比,请小侯爷三思。” 沈留香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清楚,不过本世子爷不是食言而肥之人,既然答应了陵州黄家,就不能轻易失信于人。” 沈留香是拒绝的。 但李富贵却听出了沈留香话中的意思,心中顿时一松,满脸堆笑。 “公子爷当然是守信之人,不过在商言商,什么都有个价钱对不对?” 他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这样,我江南李家在四百万两的基础上,愿意再加二十万两的加盟费,只求能够代理侯府布庄的生意。” 沈留香依旧摇头。 “不是银子的事,事关本世子清誉,不可儿戏。” 李富贵心中鄙夷。 这其中小侯爷在孟州的名声早就坏透了,废物之名人人皆知。 就算他后来击败金钱帮,硬刚知府大人徐千重,落下的名声也是诡计多端,狠毒无耻,哪有什么清誉可言? 现在他却装起了清高! 但人在矮檐下,李大福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恳求。 “公子爷听在下一言,商界斗争,利益为王,做人需要方正,但也需要权衡利弊,灵活机变,才能做得成大事啊。” 沈留香怫然不悦,沉下了脸。 “你在教我做事?” 李富贵顿时慌了,还没等他说什么,沈留香已经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黎伯,送客!”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甲板之下突然传来了玉真真的声音。 “世子爷,请留步!” 随着这声音,小小花厅之中,哗啦啦涌进来好几个人。 其中就有云四娘,玉真真和钱二公子等人,还有其他几位坊主。 李世杰跟在最后,看着李大福没有完成任务,脸色铁青。 玉真真一看到李大福,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心头火起,回头狠狠瞪了李世杰一眼,然后向沈留香盈盈下拜。 “世子爷,我玉家愿意加盟镇国侯府布庄,加盟费五百万两银子。” “此外,其他条件任凭世子爷开,我玉家绝无二话。” 第145章 甲方爸爸世子爷:咱们都是亲人啊 玉真真一开口,就把加盟费提到了五百万的银子。 四大世家的攻守联盟,顿时土崩瓦解。 商业之道,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 一旦形成有价无市的局势,作为甲方爸爸的沈留香可就赚疯了。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玉真真这话一出口,钱二公子和云四娘立即拜倒跪下。 云四娘:“我云家也是如此,愿意缴纳加盟费五百万两银子,与镇国侯府布庄形成联盟,利益攸关,一同进退。” 钱二公子:“我钱家在五百万两银子的前提上,愿意多出二十万两,只求镇国侯府布庄能选定我钱家作为第一代理人。” 这话一出,李世杰其他三家都惊呆了。 这个小白脸不仁义啊,已经高达五百万两白银的加盟费,还想加价? 这完全就是逼着四大世家血拼啊。 李世杰还算稳重,玉真真和云四娘却已经叫了起来。 “钱二,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同归于尽吗?我云家就算倾家荡产,也奉陪到底!” “哼,玉家虽然根基浅薄,但是却也不畏惧。” “来吧,无论你加多少银子,我玉家都跟上。” …… 李世杰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眼前金星乱冒,全身都在发抖。 他原本只打算出五千两银子,顶天两万两银子就拿下沈留香。 他也不明白,局势为何恶化到如此程度! 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 李家只要稍微退缩一点点,未来的丝绸市场,就再也没有他李家立足之地。 李世杰一咬牙:“我李家愿意出六百万两银子作为加盟费,订货的价格方面,还可以让利百分之十。” 李世杰大手笔啊。 这话就像一把冰刀,直接戳进每个人的心窝子里,让人全身疼痛却又心寒无比。 这老鳖登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一时之间,云四娘和玉真真等人大声呵斥,同时继续加价。 钱二公子肉疼得全身都在打哆嗦,站都站不稳,却也死死咬住价格,一步不让。 李世杰脸色涨得通红,然后又阵阵发黑。 他胸腔中的热血沸腾不已,一个不小心就要吐血。 沈留香听着众人吵吵嚷嚷,就如同好斗的公鸡,不断开出更高的价码,同时让出不少好处,不由得一阵好笑。 之前这几人打定主意,三瓜两枣就想打发沈留香。 现在金山银山都搬出来了,完全杀红眼了。 这就是商业上的鲶鱼效应啊。 前世在商场上搏杀了一辈子的沈留香,用起来得心应手,有如神助。 黎伯站在沈留香的后面,已经激动得全身发抖。 公子只是找人演了两场戏,居然把整个局势催化到如此程度。 真乃天才也。 听着这些豪族世家纷纷报价,每次提价都超过十万两白银,黎伯目瞪口呆,都憋不住尿了。 普通庄户人家,一年收支也不过二三两白银。 但是在这些世家大族的口中,十万两白银就跟一两银子差不多。 这次,公子爷真是赚大发了。 沈留香却也没想彻底榨干四大世家。 商业之上吃独食是大忌,你好我好大家好,才能把蛋糕做大。 听着玉真真已经把加盟费提到了八百万两白银,似乎要把祖孙三代的的嫁妆钱和棺材本都砸进来,沈留香不得不发话了。 “各位,听我一言。” 沈留香一发话,全场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住了口。 沈留香摇着小小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四大世家使者。 “各位的诚意我看到了,虽然已经答应了陵州黄家,但好在我没有签字画押,和黄家人的的合作可以搁置不论。” 听沈留香这么一说,李世杰等四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沈留香一脸为难地看着四人,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各位的诚意都是一样满满当当,本世子也很为难啊,你们四家人,到底选择哪一家呢?” 沈留香这话一出,钱二公子、云四娘和玉真真等人又要争吵,却被李世杰喝住了。 “大家不要吵,听闻小侯爷智谋如海,神机妙算,他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 沈留香故作头疼地揉着两边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富贵坊李坊主有一句话说得好,大家都是一衣带水的亲邻故交,所谓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大家都是亲人啊。” “既然大家都看得起我镇国侯府,诚心诚意想和我沈留香做生意,我丢下谁,似乎也不太妥当。” 这话一说,众人都惊疑不定,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味。 果然,沈留香顺着说了下去。 “既然如此,江南丝绸四大世家都可加盟我镇国侯府布庄,分别为东、南、西、北总代理。” “你们的加盟费嘛,不用八百万两,也不用七百万两,甚至也不用六百万两,就连五百万两都不用。” 沈留香每报出一个数字,众人的心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越来越惊喜,眼睛越来越亮。 直到最后,沈留香才报出了最后的加盟费。 “这样吧,一口价,四百九十九万两,四百九十九万两,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四百九十九万两,总代理抱回家。” 沈留香最后一口价报出来,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真的是好神奇啊。 众人明明只打算花五千两银子的,现在拿不到秘传配方,只能当加盟商,还……还要缴纳四百九十九万两。 但,每个人都有一种占便宜的惊喜感,甚至还对沈留香感激涕零。 玉真真最为果决,立即拜倒在地。 “小侯爷英明,我代表家主答应了,明日就送上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签订契约。” 玉真真这一开口,李世杰暗骂猪队友,沈留香提出这样的条件,看似无比大方,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之前说好设定一个总代理商,一下子变成了四个。 这意味着将来的丝绸市场,不再是一家独大,变成四家人共分整个市场了。 而沈留香却收了四份加盟费。 每一份都是四百九十九万两白银,四份加起来就达到了可怕的两千万两白银。 这特么桃花山的马匪,也没这么能抢的。 原本李世杰还想联合其他商家磨一磨加盟费,现在却被玉真真一人打破了局面。 想到以后李家还要和镇国侯府布庄做生意,李世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眸。 “好,我代替李家家主,同意小侯爷的提议。” 第146章 小娘别撩我,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李世杰和玉真真答应之后,钱二公子和云四娘再无异议。 四人都答应了沈留香的提议。 此时此刻,众人都知道上了沈留香的当,但是却也没有后退的道理。 人人心中明白。 只要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想到沈留香拿捏人性的手段,众人心痛胆寒之余,却又无比佩服。 整个大赢,能不花一分钱,从四大世家的手中,刨出两千万两银子的人,只怕只有这位小侯爷了。 这些人却不知道,在沈留香的前世,某大国便是靠着售卖专利权,收割全世界。 沈留香不过是抄了别人的作业而已。 只不过,这年代可没什么专利权,没有法律保障。 沈留香想靠一纸合同,就收割所有丝绸商不太可能。 好在镇国侯府封地数百里,也有染布坊和布庄。 只要收购市面上的白娟、麻布,扩大生产就行了。 随着后期的发展,镇国侯府完全可以收购四大世家所有的染布坊。 行成独一无二的垄断,真正成为江南丝绸霸主。 如果丝绸业务的后期发展,如滚雪球一般壮大,蔓延到四海列国。 镇国侯府便不再出售布料,只出售代表着核心技术的染料。 如此一来,镇国侯府便稳稳盘踞在食物链顶端。 这,像极了后世某大国的芯片核心产业,倚仗核心技术收割全球。 如果是普通世家,还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杜绝无孔不入的商业间谍渗透,刺探。 染布技术有外泄的风险。 但镇国侯府可是有私军的。 只要有军队驻守,二十四小时轮班戒严,商业间谍想渗透很难。 李世杰生怕夜长梦多,立即就要和沈留香签订契约。 沈留香却摇了摇头,看着众人,面色严肃。 “不着急,当务之急是要确定各位的代理商区域,以免未来发生冲突。” 沈留香说着,取出一张大赢王朝的地图。 他在地图上分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并以州县为单位,逐一分割清楚。 四人看得心服口服,赞叹不已。 沈留香的分割,清楚明白,且十分公正合理。 江南东南两个方向,多为富庶之地,地盘就小一点。 江南西、北两个方向,民生艰难,很贫瘠,地盘就大一点。 沈留香分割完毕,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地盘,让李大福等四人抓阄来定。 四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出手抓阄,确定了四家人的代理区域。 这一番抓阄,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因为沈留香分配得当,却也没什么争议。 等抓阄完毕,这一场代表着江南丝绸业重大变革的商业协商,就此敲定。 接下来便是琐碎复杂的契约拟定,签订。 而各家的商业契约,需要带回家主府,由家主亲自签订。 第二日才带着合同、银票,到镇国侯府找沈留香最后签字画押。 走完所有流程,沈留香大笑,吩咐老鸨重新上酒宴,众人欢聚一堂。 这一次已经尘埃落定,每个人的心都落到肚子里。 镇国侯府成了最大的赢家。 李世杰等人虽然被割了肉,但是对于未来的家族生意,却也十分期待。 云四娘有些愁眉不展,抡素手亲自给沈留香斟了一杯酒。 “小侯爷,贱妾有一事好生为难,求小侯爷指点迷津。” 沈留香看了云四娘一眼,微微一笑。 “云家为难的事,不妨让本世子猜上一猜。” “是不是这些日子,因为雨过天青的冲击,家中布料衣袍囤货如山,卖不出去啊?” 云四娘顿时毛骨悚然。 这位小侯爷心思真敏锐,简直神机妙算啊。 她盈盈拜了下去。 “正是如此,云家五十几个布庄,因为雨过天青的冲击,销售寥寥。” “一旦镇国侯府新货上市,这些旧的布料就只能压仓库了。” “这可是上百万两银子的损失啊。” 一听云四娘的讲述,玉真真顿时脱口而出。 “玉家也一样。” “如果不卖出这些布料,出了加盟费之后,玉家捉襟见肘,这日子可难熬得很了。” 两个女人的话,正好戳中了钱二公子的心坎,他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三家的存货在数日之内,销售一空。” 这一下,除了李世杰以外的其他三人,都惊喜莫名,全都期待地看着沈留香。 这一桩难题,已经困扰三大世家很多日子了。 因为吉祥坊雨过天青的冲击,三大世家布庄囤货堆积如山,降价都卖不出去。 沈留香却不多说,笑眯眯地端起酒杯。 “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不可当众言说,咱们私聊,私聊。” 这一下,云四娘和玉真真、钱二公子顿时心痒难挠,却又不好催促逼问。 酒过三巡,李世杰带着李富贵率先向沈留香告辞。 他和沈留香约定,第三日中午到镇国侯府拜见沈留香。 其他三人相继告辞,云四娘却单独留了下来。 她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一双桃花眼朦朦胧胧,上下打量着沈留香。 “世子爷,您刚才说有一法子,可以助我云家清空所有囤货,还请指教?” 沈留香已经喝得半醉,笑眯眯地看着云四娘。 灯下赏花,美人如玉,少女勾心,小妇则勾魂啊。 云四娘年约二十六七岁,正是水蜜桃的年纪,一掐就能滋滋冒水。 她看到沈留香这个样子也不着恼,嫣然一笑,挨着沈留香的身子就坐了下来。 云四娘为沈留香斟了一杯酒,直接喂到他的口边。 “世子爷这么清俊聪明的男人,奴家也很喜欢呢。” “只是奴家心中烦恼,不好服侍世子爷。” 话是这么说,她高耸的地方却擦着沈留香,若即若离。 沈留香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笑着站起身来。 “小娘子别撩我,我是个很有原则的男人。” “商业伙伴一撩,倒下就得大出血,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说着,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向甲板下面高喊一声。 “玉家小丫头,钱家小白脸,你们也不用躲在下面听,都上来吧。” 玉真真和钱二公子被他喝破了藏身之处。 两人脸颊发烫,只好上了甲板,进入花厅之中。 云四娘有些羞恼,却也不得不站起身来,坐回自己的位子。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传~销啊?” 第147章 啊,我真是个天才 “传~销?” 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沈留香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你们要在短时间内,清空堆积如山的库存,就只能靠这个办法。” 沈留香说着,示意云四娘给自己倒酒。 云四娘乖乖地给沈留香倒了一杯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留香。 这位清俊的小侯爷,根本不像是镇国侯府中锦衣玉食养大的富贵人,反而像商场上拼杀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他脑子里面的天才创意,一个接一个,每一个创意,都意味着巨大的商业利益。 沈留香悠哉悠哉地喝着杯中的酒,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平时你们布庄的客人,都是主动到布庄来买衣服,但这一次不一样。” “你们要主动出击,把这些过时的衣袍推销出去。” “而且,不用你们的掌柜和伙计,就靠顾客销售,建立层层分销制度,形成金字塔架构。” 这一下,三人都目瞪口呆。 这几人卖了一辈子丝绸衣袍,从未想过,还可以用这种方法进行销售。 沈留香这话简直振聋发聩,让三人都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布庄负责销售的伙计才有几个? 依靠广大的客户进行销售,那就是把成百上千的客户,变成自己家的伙计啊。 但玉真真很快察觉出其中的漏洞,不解地看着沈留香。 “世子爷这想法挺好。” “但是又如何让客户心甘情愿,主动为我布庄销售衣袍?” 云四娘和钱二公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刚刚亮起的眼神,又变得黯淡无光。 沈留香大笑。 “问得好,这就是这种销售方式最关键的地方。” “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所以你们要让利,要包装,把金字塔顶尖的人,包装成销售冠军,给他重利。” “只要他发展出足够的下线,达到销售金额,便予以重奖,树立榜样。” “让所有人向这位销售冠军学习,以此扩散到无穷。” “只要入了这个团队,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我们的口号是帮助所有人大富大贵,奔向新生活。” 沈留香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你们想想,假如你们在一个地区发展出一百人,为首的销冠奖励十亩田,一幢宅子,其他人会怎么想?” 十亩田! 一幢宅子! 玉真真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那可价值数千两银子。 普通人辛劳一辈子,都休想累积到如此巨大的财富。 沈留香不屑地冷笑一声,看三人如同看三个土鳖。 “打开格局,别心疼区区数千两银子。” “我要是你们,就会刻意寻找一个生活潦倒的普通人,多方面扶持。” “让他努力完成任务,然后重金奖励,把他变成标杆。” “一旦树立这样的典型,没有人不眼红的。” “毕竟销冠也只是个普通人,他能做到的,其他人自忖也能做到,别小看人的贪欲。” “不止如此,你们可以三天开一次小会,七天开一次大会。” “每次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分层次重奖完成销售额的人。” “奖品可以是各种类型,但就是要分层次,小则数十两银子,大则金银珠宝宅子田地。” “如此一来,你拉进来的一百人都会疯狂,拼命发展下线。” “他们不止自己会掏腰包买布料袍子,更会鼓动所有亲戚朋友周围邻居都来买货。” 沈留香说着,哈哈大笑。 “你们想想,这一百人,有朋友,有亲戚,有邻居。” “他们会像八只脚的章鱼一般,拼命拉拽其他人入伙。” “其他人见到了如此诱惑,又会拉自己的亲戚邻居朋友入伙。”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你们的销售网络会像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如此这般等雪球滚到最大的时候,我估计不到半月时间,你们的囤货就会销售殆尽。” 他说得极为详细。 玉真真三人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已经惊喜无比,犹如挖到了宝藏。 三人年纪虽然不大,但从小经过家族培养,又经商数年,全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此刻哪有还不明白的道理? 沈留香的这种销售方法,说白了就是玩弄人性。 利用人的贪欲和攀比之心,最短的时间内将积压的货物销售出去。 云四娘呆了半晌,方才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小侯爷这样的销售方法真是异想天开,却又具有神效,贱妾佩服之极。” 钱二公子和玉真真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两人对沈留香的敬仰,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留香看着三人如痴如醉,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却摇了摇头。 “先别忙着拍马屁,你们可知道,这种销售方式,最重要的人是谁?” 钱二公子愣住了,玉真真和云四娘思忖良久,两人都摇了摇头。 沈流香啐了一口。 “你们三人都是猪啊。” “想要让大部分民众参与进来,最关键的人,当然就是主持会议的人,我把他称之为讲师。” “讲师的演讲,一定要具有强烈的煽动性。” “要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旦加入这场轰轰烈烈的销售运动中,就能一夜暴富,踏上人生巅峰。” “虽然这是个梦,但咱们的讲师演讲,一定要让这个梦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再加上已经美梦成真的少部分销冠现身说法,你们说,你们的狩猎对象会不会疯狂?” “人一旦为了利益疯狂,就会做出无法想象的事情。” “到时候市场反响之热烈,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说到这里,沈留香自己都陶醉不已。 “啊,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聪明人总是很空虚,很寂寞,你们不懂我的境界啊。” 玉真真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 他们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魂飞魄散啊。 虽然还没有具体施行,但三人都已经想到销售之盛况,恐怕是空前绝后,无法想象。 良久良久,钱二公子这才拜倒在地上,声音颤抖。 “小侯爷,说真的,一开始我认为你徒有虚名,不过是靠着镇国侯府才这么嚣张。” “但是现在我服了,心服口服啊。” 沈留香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就够了吗?” “一旦你们布庄中的货全都销售出去,却又无法兑现你们的承诺,怎么办?” “嘿嘿,你们别忘了,你们可是承诺过要带所有人一起富贵,一起飞黄腾达呢。” “难道给所有人都买地买大宅吗?” 这一下,钱二公子就好像被人当面砍了一刀,瞬间呆住,面如土色。 第148章 世子爷挥一挥衣袖,威武侯府大难临头 玉真真和云四娘也瞬间呆住。 两人都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旦三大世家无法兑现承诺,圈起来的这一波人,就会疯狂反扑。 完全有有可能上万民血书,告到州府衙门。 这样一来,三大世家就不是做生意了,而是明晃晃的欺诈。 民怨沸腾之下,没有哪个知府衙门敢偏袒三大世家。 说不定这案子上达天听,引发皇上震怒,三大世家都得抄家灭门。 可如果兑现承诺的话,给大多数人重金奖励,三大世家不但赚不到钱,还会赔得倾家荡产。 三人想到这里,都不由得瑟瑟发抖,看向沈留香之时,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沈留香的主意,哪里是什么绝妙良策,简直是想把三大世家挖坑埋了。 钱二公子更是想得深远。 难道小侯爷看上了三大世家的染布坊和销售渠道? 他想独占所有的生意,却用这毒计埋葬三大世家? 沈留香看着三人惊惧的样子,淡淡一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既然和三位签订了合作契约,当然就不会害你们。” 他说完,让云四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笑眯眯的。 “我让你们用这个法子,卖出库存,可没让你们亲自去做,秘密指定代理人就行了。” “另外,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民怨沸腾,所以我们一定要找一个背黑锅的冤大头。” “这个冤大头来头一定要大,家中财力雄厚。” “如此才有足够的银两,赔偿众多被骗的人。” 沈留香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我是个人帅心善的人啊,为了帮你们想出了如此缺德的主意,实在是逼不得已。” “对于那些被骗的民众,肯定要有所补偿,要不然本世子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 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沈留香人畜无害的笑容,脊背阵阵发凉。 原来这位小侯爷从一开始,就把三大世家当成了工具,指不定要谋害什么人呢。 玉真真嗫嚅了两句,终于问出了声。 “可是,天下又有谁愿意背这口黑锅呢?” “如此高额的赔偿,就算是王公贵族都得倾家荡产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 “这样的冤大头确实世间少有。” “但本世子手边恰恰有一个,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钱二公子和云四娘念头急速转动,却也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跟你们这些凡人说话就是心累啊。” “你们想想,这些日子,谁得罪了本世子?谁又有足够的财力当这个冤大头?” 玉真真恍然大悟,顿时叫出声来。 “是威武侯府!” “难道世子爷想让威武侯,来背这一口黑锅?”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 钱二公子和云四娘也瞬间想到了威武侯和镇国侯府的恩怨,两人瞬间恍然大悟。 然而,如何把这一口黑锅扣到威武侯府的头上,两人依然茫然无措。 沈留香白了玉真真一眼。 “你有点小聪明,可是不多,下次别说了。” “威武侯又不是傻瓜,当然不会背这口黑锅。” “但是要拖整个镇国侯府下水,看上去很不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困难。” 他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就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这一场营销活动,三大世家明面上不用出手。” “只需要指定代理人,打着威武侯府的旗号去做就行了。” “你们三人负责暗中指挥,可千万不要瞎露面,谁露了面谁也保不住你们。” 玉真真被沈留香训斥了一句,但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吊了起来,依然抢着发问。 “指定忠实的代理人做这件事并不难。” “我们家族之中,和许多势力都有交集,调动数百个外乡人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 “难就难在如何让他人相信,这是威武侯府的丝绸衣袍?” “如果无凭无据的话,事后我们也很难甩锅给威武侯府。” 玉真真这话,说到了钱二公子和云四娘的心坎上。 两人连连点头。 沈留香嘿嘿冷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让威武侯府二公子刘志威,亲自出面为你们站台?” 这话一出,三人都惊呆了。 刘志威作为威武侯府二公子,自然人人皆知。 可这位二公子又不是傻子或者失心疯。 他明明知道有人要坑害威武侯府,又怎会亲自出头露面,为三大世家站台? 看着三人迷惑不解的样子,沈留香神秘一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别担心。” “刘志威有把柄在我手中,他现在就是我的一条狗。” “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等你们张罗好了,我会让刘志威亲自出头露面,为大家站台。” “如此一来,积压的货你们卖出去了。” “货你们卖了,钱你们赚了,还不用担任何干系,还有问题吗?” 三人都没有回答,呆愣愣地看着沈留香,却是不断地倒吸凉气。 这位镇国侯世子,绕了一大圈,却是要借刀杀人啊。 一旦三人营销成功,不知多少人要倾家荡产,民怨沸腾,如火如荼。 这沸腾的民怨,就犹如火山喷发的岩浆,将会全部灌入威武侯府中。 威武侯府就算有数百年底蕴,也无法抵挡这天大的灾难。 不但要倾家荡产,甚至还有可能满门下狱,百年侯府烟消云散。 而整个过程,沈留香只是挥了挥衣袖而已,轻飘飘地就把威武侯府给灭了。 这是何等歹毒的算计,又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不知不觉的,三人都离沈留香远远的。 仿佛他每呼出的一口气,都蕴藏剧毒。 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 “威武侯府竟敢招惹我,灰飞烟灭是迟早的事。” “我还有千百种办法让他覆灭,只不过这个法子对我来说,成本最低,也最轻松而已。” “你们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 “咱们生意归生意,大家一起开心赚钱就好。” “但是,你们三家百万两银子的存货,可就卖不出去了。” “一旦新货上市,就只能给老婆子当裹脚布了。” 云四娘和钱二公子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沈留香发呆,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玉真真却直接拜了下去,心悦诚服。 “我玉家愿意效命于公子爷。” “赚钱不赚钱不重要,只要能帮到公子爷就好。” 沈留香顿时大乐。 听听! 你们听听,什么叫高情商,什么叫捧哏于无形之中? 玉家这位小姐姐,是个人才啊。 云四娘和钱二公子心中同时一寒。 这位小侯爷真的是歹毒无比,机变无双。 要是不答应得罪了他,一个念头,云家和钱家,恐怕都会像威武侯府一般灰飞烟灭。 这种狠人,得罪不起啊。 反正赚了钱又有人背锅,为何不卖小侯爷一个人情呢?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拜了下去。 “我云家(钱家)也愿意听从小侯爷的号令。” “小侯爷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第149章 我交朋友不在乎聪不聪明,反正没我聪明 沈留香大笑,让众人起来。 “以后大家就在一个锅里吃饭啦,不用多礼。” 钱二公子恭恭敬敬地看着沈留香,却没有起身。 “小侯爷如此妙计,我钱家积压的绸缎衣袍有救了。” “为表谢意,本次营销的利润,我愿意给小侯爷分红百分之二十,还请小侯爷笑纳。” 这一下,玉真真和云四娘都十分诧异。 三大世家名下的布庄,货物积压了一个多月。 再加上以前的存货,一旦完全清空,销售额可达百万两银子。 钱二公子向来小气,却一出手便是二十万两银子的重礼,何其大方也? 沈留香眯着眼睛,打量着钱二公子,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钱二公子被他盯得局促不安,低下了头。 半晌,沈留香才冷笑一声,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钱二公子还是不相信我啊。” “要用两成的分红把镇国侯府拉下水,你才踏实,是吗?” 这话一出,云四娘和玉真真都变了脸色。 原来这钱二公子也不是傻子,知道和威武侯府作对是很危险的事。 这二十万两的分红,其实就是拉镇国侯府下水。 钱二公子被沈留香看出了算计,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沈留香阴沉着脸,起身慢慢走到了钱二公子的面前,扬起了手。 钱二公子吓得闭上了眼睛,全身瑟瑟发抖。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畏惧沈留香。 这份恐惧似乎已经泌入了骨髓血液之中。 啪! 下一秒,沈留香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大笑起来。 “好,我答应你了,真是个聪明人啊,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我交朋友不在乎你们聪不聪明,反正再聪明也没有我聪明。” “但是我讨厌伪君子,明白吗?” 钱二公子大出意料之外,看着沈留香近在咫尺的脸,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谢谢小侯爷,谢谢小侯爷,我钱二以后就是你的狗,任凭差遣。” 沈留香看向了云四娘和玉真真。 “你们两家也要拉我下水吗?” 玉真真刚想说话,就被云四娘扯了扯袖子。 紧接着云四娘嫣然一笑。 “公子爷运筹帷幄,通盘为我们考虑,甚至为我们找好了背锅的王八。” “区区两成利润,不成敬意。” 沈留香大笑,指着云四娘。 “你也是个聪明人。” “有了我镇国侯府做靠山,就算威武侯府事后恼羞成怒,要清算你们,你们也不怕。” 玉真真却撅着嘴,有些不乐意。 “公子爷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玉家的两成利润,纯粹就是为了感谢公子爷,没有那么多心眼。” 沈留香哈哈大笑,将众人扶了起来。 “好说,好说,咱们继续喝酒。” “我给大家起草一份讲师演讲稿,你们拿回去推陈出新,就可派上大用场。” “讲师演讲稿?” 众人愕然。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沈留香就让阿碧送上了三份笔墨纸砚,摆在三人面前。 沈留香笑眯眯地背着双手,来回踱步。 “这传销之术极其恶毒,大家不许在孟州地面做这种缺德的生意。” “你们可分别往高州、丽州和青州实施计划。” 闻言,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侯爷这是不给威武侯府半点活路了。 青州等三个州郡,都和威武侯府紧紧挨着,对大名鼎鼎的威武侯府自然很熟悉。 一旦众人营销成功,受骗的灾民就会犹如蝗虫,从四面八方包围威武侯府,讨要说法。 那场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啊。 沈留香却不管众人怎么想,咳嗽了一声。 “下面,我说,你们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其余的就靠你们随机应变,临场发挥了。”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叫刘大福,我来自威武侯府。” “我的父亲是一个马夫,我的母亲是一个绣娘。” “二十年前,我出生在了这样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家庭。” “稍微懂事一点之后,看到侯爷和世子锦衣玉食,富贵享乐的日子。” “我就不断地追问自己,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这么贫穷?为什么我的命这么不好?” 玉真真三人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这种演讲风格还真是朴实无华啊,但却好像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人心生亲近。 三人拿起墨笔,刷刷刷地记录着。 沈留香继续说了下去,声音犹如赤子一般真诚。 “我阿娘告诉我, 这一切是因为因果报应。” “前世我们这些穷人,都是因为做了恶事,这一世才沦为人下人。” “但是,我不信命。” “我相信凭着我的努力,我一定能出人头地,享受荣华富贵。” “十五岁那年,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威武侯府二公子见我志向远大,终于把我放出了威武侯府。” “我下定决心创业,我挨过最毒的打,我讨过饭,和野狗抢过食。” “后来我随着一伙商队,离开大赢,到了离阳王朝。” “在离阳王朝,我靠着家传的纺织技术,开起了布庄,我赚钱了。” “我的生意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我的布庄一直开遍了整个离阳王朝。” “后来我又投资了漕运、矿山等十几个行业,成为了离阳王朝鼎鼎大名的大员外。” “我赚的银子,可以用金山银山来形容。” “我喜欢吃的一道菜叫蒸龙须,只取金色大鲤鱼唇上的一根鱼须来制作,一顿饭就要花几千两银子。” “但是这样的日子,我很快就厌倦了。” “我想念家乡的父母,我想念家乡的兄弟姐妹们,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最后,我卖掉了我所有的产业,带着亿万两银子回来了。” “我,要把我的故事告诉所有人。” “我要告诉大家,生来穷贱并不意味着永远穷贱,命运从来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要让我故乡所有的兄弟姐妹们,和我一样暴富,和我一样享受幸福的生活,这是上天的旨意。” “所以,请大家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吧。”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你们走向富贵,走向光明……” 听着沈留香滔滔不绝地演讲着,玉真真三人笔下记录不停,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煽动性的演讲,如此贴心深情地为穷人考虑,却又十分直白通俗。 这样的营销文案,对于撩动底层人的人心而言,简直带着山崩地裂的杀伤力。 这样的文案再加上包装,最后再加上刘二公子的站台…… 无数人都会被煽动起来,热血沸腾。 只要煽动了人心,只要有人入局,这一把火就能烧起来。 最终形成燎原之火,彻底把威武侯府烧得干干净净。 这一夜,沈留香一直念,三人一直写,花船灯火通明,长夜不熄。 此时此刻,浣纱河下游,一艘巨大的官船上,同样灯火通明。 威武侯刘远山正在此处宴请徐千重和温老夫子等人。 威武侯刘远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沈伯虎啊沈伯虎,你养出沈留香这样的败家小崽子。” “镇国侯府如果还不败落,简直天理难容!” 他说着,莫名其妙有些背脊发凉,随即连打两个喷嚏,顿时骂骂咧咧。 “谁在后面阴老子?不管是谁,老子明天都要让镇国侯府倾家荡产,哈哈哈哈。” 第150章 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 酒席下方,一个探子正跪在地上,脸色恭敬。 刘远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向了探子。 “你再详细说说,那沈留香真的没有回镇国侯府?” “这小贼却在花船之上流连忘返,通宵狂欢?” 探子恭敬点头。 “禀告侯爷,确实如此,小人一直在岸边窥探。” “沈留香花重金包下了整艘花船,又叫了十几名乐妓跳舞作乐,现在都还没消停呢。” 刘远山哈哈大笑。 “这个骑猪小侯爷刚刚赢了一场,便如此得意忘形。” “明日过后,我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老子定将镇国侯府查抄抵债,将这个小白脸送到天香楼去卖屁股。” 徐千重并未被罢黯知府官位,但他被陛下勒令进京述职。 所以,他已经把公务移交副职,此刻己是闲人一个。 看着刘远山如此小看沈留香,徐千重嘴唇动了一下,但终究忍住没说。 温老夫子却叹了一口气。 “侯爷别小看了此子。” “此人胸中有万千韬略,足可翻江倒海,扭转乾坤。” “虽然陛下已经下旨,勒令镇国侯府还钱,但侯爷还是要小心行事。” 刘远山对这位大赢帝师还算客气,点了点头,但脸上兀自带着傲然之意。 “夫子说的是,但他镇国侯府欠我威武侯府五百万两银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借据契约都在。” “而且,我有圣旨在手,不怕他不还钱。” “只要明日过后,他还不上债务,我立即查抄他的盐矿和铁矿,谅沈伯虎也不敢放个屁。” 徐千重身后的徐芷晴,盈盈走到了探子的身边,低声询问。 “沈留香在花船上喝花酒,有没有客人陪同?” “他请了哪些客人?” 探子神色有些惶恐,不敢看徐芷晴,低头看向地面。 “小人在岸边上不了船,镇国侯世子确实请了客人,不过小人不清楚这些客人的身份。” 徐芷晴眼眸中的鄙夷之意一闪而过。 这威武侯和府中的下人都是草包,这让她很头疼。 真应了那句话,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 这样的威武侯府,又如何能对抗奸滑似鬼的沈留香?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江面上急速而来。 一个黑影,身形一晃就跳上了甲板。 正是黑龙卫影子。 影子匆匆进入宴席,对着徐千重耳语两句。 徐千重顿时悚然色动,看向了刘远山,声音很严肃。 “威武侯大人,沈留香连夜宴请江南丝绸四大世家的人。” “他恐怕会有大动作,侯爷不可不防。” 刘远山愕然。 “沈留香堂堂世子,怎么会跟这些下九流的商人混在一块?” “这小兔崽子真是丢了我等王公贵族的脸啊。” 徐千重和徐芷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这位威武侯看待此事的视角,还真是独特啊,他竟然没有感到任何危机。 徐芷晴盈盈起身,笑容娇媚可亲。 “侯爷有所不知,这沈留香有秘传的染布技术。” “或许他想从四大丝绸商入手,筹集银两用来还债。” 刘远山哈哈大笑。 “徐小姐毕竟年纪还轻,江南四大丝绸商何等狡猾,何等贪婪,又怎会为镇国侯府还债?” “别人不知道,徐大人还不知道吗?” “江南这四家丝绸商奸猾如鬼,又吝啬无比,想从他们身上拔根毛,那可比登天还难。” “据我所知,就算是江南布政使大人,想让这四家丝绸商出点血,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五百万两银子之巨了。” 徐千重点了点头。 “侯爷说的很对,这几家丝绸商确实老奸巨猾,非常不好惹。” “但沈留香此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远山打断了。 “知府大人无需担心,你乃天子门生,代表的是官家。” “你行事有诸多规矩制度,行事难免缚手缚脚,所以才被沈留香小人得志。” “但我威武侯府可不一样,有封地有私军,如今还有圣旨在手。” “镇国侯府不抵抗还好,一旦他敢抵抗,拒不还债,违抗圣旨。” “我威武侯府大军杀到,定叫他鸡犬不留。” 刘远山说着,举起酒杯,哈哈大笑。 “这小子不值得让诸位大人费心,喝酒,喝酒。” 徐千重万般无奈住了口,只好举起酒杯喝酒,脸色难看。 温老夫子一直察言观色,此刻看向了徐千重。 “以你对沈留香的了解,你觉得沈留香能否破局?” 徐千重摇了摇头。 “我对此子的了解,越是深入越觉此人之可怕,如果任凭他全力施为……” 他说着,看了刘远山一眼,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威武侯府必亡!” 温老夫子瞬间变了脸色。 威武侯刘远山这一棋,乃是陛下亲自下的。 如果威武侯府大败,那陛下的脸面何存? 刘远山此时喝得尽兴,并未注意到两人窃窃私语。 徐千重索性挪了位置,坐在温老夫子的身边,附耳低语。 “今天晚上,沈留香宴请江南四大丝绸商,恐怕就是为了化解明日的债务危机。” “其他人或许很难让江南四大丝绸商心甘情愿听命。” “但沈留香……一定有这个本事。” “所以,学生恳请夫子,明日不辞辛劳前往江南布政使大人府上。” “让江南布政使大人下令,暂时查封四大丝绸商所有产业和银库,并禁止任何人出府。” “此为釜底抽薪之计也。” 温老夫子脸色凝重,同时也有些惊讶。 “你竟然如此看重沈留香?” “他又有什么能耐,让江南四大丝绸商抽出五百万两白银,为他还债?” 徐千重叹了一口气。 “学生从来都不敢小看此人,但还是一败涂地。” “就连小儿都遭了不幸,芷晴亦被牵连案中。” “在学生看来,如何看重此人都不过分,否则削藩大计困难重重,有负圣恩啊。” 温老夫子沉吟半晌,这才缓缓点头。 “好,此事关系重大,明日我便亲自前往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府上。” “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四大丝绸商产业和银钱。” “江南四大丝绸商在地方和朝中都有势力,很不好惹。” “但好在查封之举,不过区区数日,李大人应该能扛住各方压力。” 徐千重点了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学生不日就带着芷晴回京述职,向陛下请罪。” “这边的局势,就全靠老师多多费心了。”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安慰了徐千重一句。 “你为皇上做事,圣上心中有数,不会太苛责的。” “芷晴小姐虽然犯了法纪,但皇上恩典,应该也能小事化了,不用太担心。” 徐千重谢过温老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镇国侯府败亡,吾辜负了圣恩啊。” 温老夫子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微笑。 “你放心,只要有老夫在,镇国侯府这一劫在劫难逃。” “等你再回江南,形势便会一片大好。” 两人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第151章 天才都是最浪的 沈留香宴请玉真真等人,聊得太晚,玉真真等人告辞之后,当晚就醉眠花船。 黑暗之中,他突然心有所感,猛然睁开了眼睛。 却见一个面如满月,犹如观世音菩萨一般的仙子美女,正淡淡地看着他。 沈留香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之间就连酒都吓醒了不少,赶紧爬了起来。 此人正是赢凰。 赢凰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留香,见沈留香起身,却也一言不发。 她白玉无瑕的脸,映着窗外灯笼暖黄的光芒,宛如暖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烟雾,如梦似幻。 沈留香大为惊叹。 他身份尊贵,就算流连花船,也有一百镇国军精兵守护,同时还有老黄贴身保护。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这位仙子,才能在如此森严的保护之下,来去自如。 这是沈留香第五次见到赢凰了。 第一次在镇国侯府田庄中,双方敌我不明,暗室之中杀机重重。 之后的接连几次,双方身份不明,沈留香时刻保持警惕,对这个女人惊为天人的同时,却也有着不小的敌意。 但是这一次,赢凰出手帮赵飞雪洗清冤屈,沈留香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此刻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敌意已经消失。 沈留香只穿着睡衣袍子,本能地就要叫阿碧进来服侍自己更衣,但看了赢凰一眼,又住了口。 这位仙子既然大驾光临,阿碧只怕非睡到明天早上不可。 沈留香一边穿上锦衣,一边向赢凰赔礼。 “不知仙子大驾光临,衣衫不整冲撞了仙子,仙子千万恕罪。” 赢凰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冲撞得还少吗?那些放飞的灯笼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荒唐之词?” 沈留香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前几日,他放飞孔明灯,孔明灯上挂满了条幅,条幅上的话,确实不雅,但…… 沈留香发誓,那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啊。 自从遇到赢凰之后,除了蒙面美女驾临无法反抗之外,他真的没有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手。 就算是贴身丫环阿碧,却也只限于闺房中的一些小游戏而已。 而且,每次他忍不住的时候,用手作妾,心中梦中想的都是这位仙子啊。 沈留香大义凛然地看着赢凰。 “我要和你困觉是真的,我的千万子孙都存得满满当当的,时刻为你准备,这都是真心话,绝无半点虚假。” 赢凰眼眸之中,顿时露出恼怒之意,天鹅一般修长洁白的脖颈,却不由自主浮上了一层粉红。 这小贼真是放肆极了。 沈留香看着赢凰生气,一脸的无辜。 “我是天才,你也是天才,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对话,难道还同凡夫俗子一般虚伪吗?” 赢凰顿时不想理沈留香了。 这小白脸当面调戏自己,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这也是没谁了。 沈留香眼看赢凰要走,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仙子驾临,一定有事,就算没事,咱们秉烛夜谈,对酒当歌,也是一桩美事嘛。” 他说到这里,悠悠叹了一口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唉,我想和你困觉,想得好苦。” 赢凰顿时呆住。 这小贼念出的这几句诗,意境深远,文采俊雅,就如同触电一般,让赢凰瞬间沉迷。 但他后面的话,差点又让赢凰当场拔剑杀了他。 赢凰呆了几秒钟,依然还是难以置信地问了沈留香一句。 “这诗是你写的?” 沈留香大笑。 “从我嘴中念出的,当然就是我写的,这久憋得狠了,唯有此诗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思念。” 赢凰咬牙。 “你乃镇国侯世子,又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好好当个人,偏要……偏要当个登徒浪子?” 沈留香笑嘻嘻地坐了下来,点燃红烛,给赢凰倒了一杯酒。 “这个世界上的天才,每一个都是最浪的,浪到极致,才会写出好诗,你说对吗?” 赢凰又不想理沈留香了。 半晌之后,她盈盈坐了下来,凝视着沈留香,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作为一个男儿身,肆意妄为,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留香愕然。 “你像仙子一样美丽,又这么厉害,倾城国色和绝世武功你都有,这世上还有什么让你烦恼的事吗?”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雪白圣洁的脸上,却满是惆怅苦涩之意。 “劝君莫做妇人身,百年喜乐由他人,你听过这句话吗?” 沈留香顿时呸了一声,摩拳擦掌。 “是谁说出这样狗屁不通的道理?是谁?” “此人真是见识短浅,庸人自扰,自哀自怜,却又发出这样的靡靡之音,误导世人。”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是我。” 沈留香噎住了,看着赢凰好像看一个怪物似的。 “以仙子之绝世容颜,天下第一的武艺,又怎会被这样的世俗之见所困?我不相信。” 两人说话之时,屋内红烛高烧,窗外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一股股幽香从赢凰身上散发出来,十分好闻。 赢凰转身推开了窗子,看着低低的云雾,压在河面之上,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女儿之身,当然不知道女人的痛苦。” “自古以来,三纲五常,男尊女卑,无论是谁都打不破这样的规矩。” “世俗之见是一座大山,女人就算再如何超凡脱俗,也无法摆脱这样的攀篱,从来如此。”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天地初开便有三纲五常吗?混沌初始,女人便矮男人一截吗?” 赢凰顿时愣了一下,细细体味他的话,迷茫混乱的心,突然出现了一道灵光。 沈留香不理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 “所谓三纲五常,男尊女卑这些狗屁道理,既然不是天生的,那便是人定的规矩。” “既然是人定的规矩,自然也可以被人打破。” “人定的规矩,也可以被人打破……” 赢凰喃喃自语,重复着沈留香的话,脸上神色罕见地有些迷茫。 “真的可以打破吗?” 沈留香微微一笑,抬起了杯子中的酒。 “喝了这杯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名叫一代女皇武则天,又叫武媚娘传奇。” 赢凰吓了一跳。 “一代女皇?” “女人当皇帝?何其荒谬啊,这是什么故事?” 第152章 不能管,不敢管,管不了 沈留香得意地看着赢凰,催促她喝酒。 “快喝,喝了这杯酒,我保证让你颠覆三观,打开格局。” 赢凰酒杯凑到水润的唇边,却又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眸中闪出寒光。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放心吧,这酒没毒,我要下毒的话,又岂会用这么稀松寻常的手段?” 赢凰哼了一声。 “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谁知道你这小贼是不是故意这么说,诓我上当?”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酒杯,饮了半杯,才把酒杯递到他的手中。 “喝吧,我用我的贞操发誓,我把你当朋友,绝无伤害之意。” 赢凰看着手中的酒杯,脸莫名地有些发烫,呸了一声,把杯中的残酒倒在地上。 然后,她自己重新取了一个酒杯,倒了一杯酒,方才一饮而尽。 沈留香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她喝完的酒,刚才打开巴掌大小的扇子,咳嗽一声,酝酿了一下情绪便缓缓说道。 “话说数千年前,有一个大唐王朝,皇帝李世民继位,是为太宗,太宗雄才大略,治国安邦,大唐繁荣兴盛,夜不闭户。” “大唐都城长安城西,一个姓武的官宦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武曌……” 赢凰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 “胡说,从未听说有过大唐王朝,更没有李世民这号人物。” 沈留香扇子敲在桌子上,轻轻哼了一声。 “听故事不要带脑子,带脑子就不爽了,你这届读者不合格啊。” 赢凰被他抢白了一句,柳眉倒竖,本能地就要发作,但终究压住了怒气,缓缓点头。 “好,你说,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 沈留香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笑嘻嘻地说了下去。 房间之中烛影摇红,窗外细雨潇潇,十分安静,只有沈留香独具魅力的深沉男中音,宛如水一般流淌。 沈留香说的武则天版本,大部分依据史实,但具体细节却是依照85版潘迎紫主演的《一代女皇》的剧情。 没办法,潘迎紫的颜值实在是太能打了,妥妥的古装美女啊,实在让沈留香记忆深刻。 这个版本的剧情跌宕起伏,十分精彩,同时也恢宏大气,当年创下湾视连续剧最高收视率记录,万人空巷,火爆一时。 赢凰一开始听还没觉得什么,但随着沈留香的讲述,剧情渐渐推进,顿时心神震撼,陶醉其中。 如此,沈留香说得妙趣横生,高潮迭起,赢凰听得津津有味,无比震撼。 武则天的出生和成长环境,虽然不能说和赢凰高度契合,但是却也大差不差。 两人都是一般的雄才大略,不甘平凡,却也是一般的被礼教束缚,被三纲五常捆绑,面临困境。 这是天然的代入感啊。 唯一不同的是,武则天最终摆脱束缚,一飞冲天,登帝称号,流芳千古。 赢凰却面临困境,彷徨无措,此刻正是人生最迷茫的时期。 而沈留香说的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故事,却让赢凰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她就犹如迷路之人,黑夜之中陡然看到了天边的北斗七星一般,闪闪发光。 赢凰越听越是着迷,身子渐渐前倾,白玉一般的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她的眼中,全身都在发光。 听到酣畅之处,赢凰伸手去摸酒杯,却发现酒杯空空如也,顺手将沈留香杯中的残酒一口饮了。 沈留香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却也不点破。 他拿起酒壶给两人都倒满了酒,把其中一杯酒放在了赢凰的面前。 赢凰陡然惊觉,不由得轻呼一声,脸颊火辣辣的,却又连连催促。 “快说,快说,武则天进宫,后来又怎样了?” 沈留香却不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突然觉得异香扑鼻,这才想起来是赢凰的唇香,不由得心中一动,看了赢凰一眼。 却见她手托香腮,圣洁清丽的脸上满是渴求,就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讨要糖果一般,竟然透着几分娇痴。 沈留香不由得看呆了。 这个女人自出现的那一日,便带着高贵圣洁之气,神秘而又强大,凌厉而又凶狠。 偏偏她又长得倾城倾国,一颦一笑都让人无法自拔。 沈留香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高贵清丽的仙子,居然还有如此小女孩娇痴的一面。 赢凰看沈留香发呆,柳眉一竖,脸上又恢复漠然冷淡之色。 “把这个故事说完整,我答应再为你出手一次,快点。” 沈留香不由得苦笑。 这女人心思真是敏锐啊,哪怕已经被故事深深吸引,但自己一个异样的眼神,立即就能让她清醒过来。 如此睿智又强大的女人,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沈留香又继续说了下去。 上一世,他踏入商界,可是从销售部崛起的,说到口才之灵便,拿捏人性之精准,那是宗师级的。 赢凰听得如痴如醉,渐渐地又露出了小女孩娇痴的样子,听到紧张之处,把手指伸到嘴中死死咬着,格外诱人。 一代女皇武则天故事精彩纷呈,却也不是一晚上的功夫能说完的。 沈留香只说了四分之一的剧情,岸边便传来公鸡打鸣声,曙光透窗而入,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赢凰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有些惆怅,还有些恋恋不舍。 “我要走了,但是你记住,故事还没讲完,我会再回来的。” 沈留香惊奇地发现,这一瞬间,这个女人又从刚才听故事的娇痴女孩,变成了高贵清丽的仙子,身上散发出一道道生人勿近的威严之气。 沈留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量着赢凰。 “你能不走吗?” 赢凰:“不能。” 听着赢凰的语气硬邦邦的,沈留香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好,那下次有机会咱们再约,到时候我再弄几壶好酒。” 赢凰不搭理沈留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房间之中。 花船一个角落之中,老黄犹如一条老狗,全身蜷缩昏昏沉睡。 此刻,他猛然睁开眼睛,昏花的眼眸中露出刀锋一般的光芒。 随即,老黄收敛全身锋芒,又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不听,不看,小侯爷的红颜知己不能管,不敢管,管不了。” 就在这时,沈留香的声音传到了外面。 “姥姥个烂毛笔开花,你们都在睡懒觉啊,都特娘的起床了,准备回侯府。” “老子可是一夜没睡,腰快断了,谁能比我惨啊。” 第153章 世子爷再造神器,出兵就是出殡 这一夜,沈留香马不停蹄,忙忙碌碌。 他前半夜和四大世家的使者玉真真等人,商议加盟的事,后半夜却陪着赢凰,讲了一整夜的《一代女皇武则天》,直接累成了狗。 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半点困意,反而精神抖擞,战斗力爆表。 又要战斗了,又要装逼了啊,真的好欢乐啊。 对于沈留香来说,人生不装逼,如锦衣夜行,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沈留香进入书房中,就让阿碧起来笔墨纸砚,一阵鼓捣,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阿碧心疼公子爷,进来劝了两次,让公子爷休息。 沈留香却只是笑着答应,依旧没有停下。 阿碧有些好奇,看了他画的图纸一眼,却是一个似弓非弓,似弩非弩的玩意,拉开的弓上面,设置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好像装满了箭。 阿碧不由得好奇。 “公子爷,这是个什么东西?看上去好像很精巧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男人最喜欢的东西,当然了,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把它改成女人最喜欢的东西。” 阿碧呆呆地看着那奇怪的物件,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却也听出了他话中的调笑之意,啐了一口。 “公子总是奇奇怪怪,我是女人,我可不喜欢这东西。” 沈留香一脸神秘。 “造出来你就知道了,对了,告诉老黄,去武器坊给我把最好的师傅叫过来。” 阿碧答应,然后便出了门。 沈留香看着图纸上的物事,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想到,以前在DIY坊学会的诸葛连弩,竟然可以真的派上用场。 诸葛连弩! 这玩意儿,现代人都知道这种武器的可怕之处,相当于古代的加特林啊。 这种武器的发明,对现在的大赢王朝兵器来说,完全就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上一世,沈留香曾经陪着自己那位变态的美女博导老师一起,在电脑上推演过这种可怕武器的杀伤力。 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三百具诸葛连弩,十秒钟内可以发射三千支箭,形成每平方米内十五支箭的无差别覆盖型打击。 如果沈留香再增强一下动力方面,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完全可以射穿鱼鳞甲,洞穿敌人的躯体。 听听! 你听听! 这是何等可怕的颠覆性武器啊。 这意味着只要三百人手持诸葛连弩,团团保护沈留香。 就算是赢凰和天下第一神箭手侯俊杰这种级别的强者,想要刺杀沈留香,也无法全身而退。 有了这诸葛连弩,谁是天下第一? 沈留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沈留香正在得意之时,老黄已经带着两个粗手大脚的工匠,进了沈留香的书房。 老黄一眼看到桌上的图纸,就不由得咦了一声,留上了神。 他是戍边老卒,对武器和弓箭尤其敏感,一看到这奇怪的武器装置,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神色十分凝重。 沈留香却不理会老黄,笑眯眯地请两名工匠坐下,让房外的阿碧奉茶。 对于沈留香来说,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技术型人才永远都是要拉拢的。 两名工匠作为侯府底层杂役,哪里受过这样的礼遇? 两人诚惶诚恐,说什么也不敢坐。 沈留香也不坚持,简单寒暄之下,便把图纸推给两人,微笑。 “两位能被老黄选中,应该是我镇国侯府手艺最高明的工匠大师了,两位请看,这武器能不能造出来?” 沈留香说着,让阿碧取出两锭五十两的元宝,放在桌上。 “只要你们两位能造出这东西,这两锭元宝就算是本世子的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原来这两人一人姓张,一人姓吴。 老张身材敦实,满脸黝黑,老吴却显得有些斯文,但手指上却满是老茧。 老张和老吴陡然看到银光灿烂的元宝,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惊又喜。 两人为镇国侯府做活,每个月累死累活,工钱也就三钱银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老张激动之下,下意识就要拍胸脯答应。 老吴却是个精细人,拉了一把老张,恭敬地回答沈留香。 “请世子爷稍候,我们需要一点时间研究一下图纸。” 沈留香给了点头,笑眯眯地不催促,坐在一旁喝茶。 老张、老吴拿了图纸,铺在地上,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老黄狐疑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这又是要干嘛?难道谁敢对我镇国侯府动兵?” 沈留香不由得啧了一口,一巴掌拍在老黄的肩上。 “你老小子可以啊,当过兵的嗅觉就是灵敏。” 老黄被他夸了一句,骨头都轻了几斤,哈哈一笑,缺着的门牙显得很滑稽。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公子爷这是要制造大杀器啊。” “以公子爷未雨绸缪的脾气,应该是要对威武侯府下手了。” 沈留香啐了他一口。 “胡说,本世子人帅心善,向来爱好和平,怎么会主动挑起战事?” 说到这里,沈留香的脸阴沉下来。 “不是本世子要对威武侯府下手,是威武侯府,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镇国侯府。” 老黄顿时张大了嘴巴,有些惊愕 “不是只要还钱就行了吗?他们还想怎样?” 沈留香哼了一声,眼眸之中寒光闪烁。 “这一次,威武侯府奉旨上门要债,背后推动的人乃是陛下,目的是要覆灭整个侯府,绝不仅仅是要债那么简单。” “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就算我们凑齐五百万两银子,还了债,威武侯也会别生事端,对我镇国侯府动刀动枪。” “他后面有皇帝老儿坐镇,就算是带兵围攻我镇国侯府,皇帝的板子,也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但只要我镇国侯府敢还击,敢对威武侯府动手,酿成流血事件,立即就让皇帝找到了削藩的机会。” “到时候,镇国侯府算是完蛋了,连我那个不成器的老子,恐怕都要被押送入京获罪。” “这就叫做我打你有理,你打我白给,你就说憋不憋屈吧?” 老黄瞠目结舌,一股憋屈之气,让他的脸涨得通红。 “这……真是岂有此理!那皇帝老儿竟然如此欺负我镇国侯府!” “到底要怎么做,只要公子爷一声令下,老黄就跟他们干了。” 沈留香轻轻一笑。 “别那么激动,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几十岁了,你连拜个将都不成啊,和我的差距也太大了。” 老黄看着沈留香面色平静,乖乖收敛了情绪,低眉顺眼。 “请公子爷示下,如何捍卫我镇国侯府,老黄万死不辞。” 沈留香转头看向了那边的两个工匠,平静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杀机。 “这一次,诸葛连弩一出世,我不但不会还一分钱,还要杀得威武侯魂飞魄散。” “我要让他知道,出兵就是出殡,趁早死了出兵的念头,也好好打一打皇上的脸,让皇帝老儿知道我镇国侯府不是好惹的。” 第154章 假如……我可以加钱呢? 啥?小侯爷根本没打算还钱? 老黄懵了,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侯爷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也不明白,但第一句话他可是听明白了。 明明欠威武侯府五百万两白银,人家有借据在手,白纸黑字。 还有皇帝的圣旨压着,钦差大臣刘公公督促监督,这银子也没法赖啊。 再说,如果小侯爷一开始就不打算还钱的话,又何必劳心费力,让四大世家加盟? 沈留香叹息。 “你不明白我的思路很正常,我已经说过了,公子爷是天才中的天才,既然是天才,普通人又怎会明白天才的想法呢?” 他说着,脸上又浮现出痛苦之色。 “做天才是很空虚,很孤独的,同时也很痛苦,你这样的凡人,不要妄图能够理解天才,不然会更痛苦。” 老黄已经习惯了沈留香的自恋,连连点头,捧哏。 “没错,没错,我这脑袋在小侯爷面前根本就是个摆设,也不打算用了。” “只是明日威武侯和刘公公,就要上镇国侯府要债来了,咱们究竟要如何应付,老黄糊涂,请小侯爷好好说说。” 沈留香指了指远处的两个工匠,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看了这东西,还不明白吗?” 老黄发现自己不是没有长脑子,而是完全没脑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打哑谜了,低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老黄先还听不明白,听到后来终于恍然大悟,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吗?” 老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沈留香呸了一口,一脸的嫌弃。 “你是猪脑子啊,不明白慢慢想,别耽误了我的事,要不然把你脑袋割下来,重新换个猪脑袋。” 两人说话之时,老张和老吴已经看完了图纸,过来禀告沈留香。 老吴说话比较谨慎。 “小侯爷,图纸我们看过了,要做这诸葛连弩应该没问题,只不过需要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留香打断了。 “明天正午之前,我需要三百件诸葛连弩,两万支特制弩箭,能做出来吗?” 老吴顿时惊住了,瞠目结舌。 “这……这怎么可能?就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就算是全体兵器库和铁匠铺的数百铁匠不眠不休,也难以打造出来啊。” 沈留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确实难为你们两位了,我知道很难,不过,假如……我可以加钱呢?” “这样吧,如果明天正午之前完成任务,你们两个赏钱翻倍,一百两银子,其他的工匠每人十两银子。” “如果超时完成任务,提前一个时辰,在原有赏银的基础上,你们两位多加十两,其余人多加一两。” “但如果明天午时之前,造不出来,那大家伙将会被逐出侯府,滚你姥姥的臭鸭蛋吧,我镇国侯府不养废物。” 这一下,老张和老吴都愣住了。 一百两银子啊,买田买地都够了,就算是十两银子,普通工匠一辈子也别想存这么多钱。 一边是天价的赏银,一边是卷铺盖滚蛋的凄惨下场,老张和老吴果断选择了前者。 老张一张大黑脸激动得泛光,一拍胸脯。 “小侯爷有事吩咐我们做,小人们拼了命也要完成。” “请小侯爷放心,明天正午之前,兵器坊的兄弟们,一定完成任务。” 微微有些矜持的老吴,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请世子爷放心,几十个兵器坊数百兄弟一起开工,就算是昼夜不休,也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沈留香叫住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你们造的大弓,一般为多少石?” 这是老吴的业务范围,顿时脱口而出。 “一石为五十斤,普通弓为一石弓,强弓为二石,神臂弓为三石。” “一般说来,普通镇国军只能拉一石弓,能拉两石强弓的已经极少。” “至于神臂弓,只有四位千户指挥使大人才能做得到。” 沈留香点了点头。 “如果我想让这诸葛连弩,变成两石弓甚至三石弓,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老张和老吴顿时摇头如波浪鼓。 “绝对不可能,咱们镇国军没有这样的强者,就算是造出了这样的强弓,也没人能拉得动。” 沈留香伸手拿过了图纸,在两边的弓弦上,画了几个圆圆的轮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这东西名叫动滑轮,只要加上几个动滑轮,能拉一石弓的人,便可以拉开两石弓,能拉三石弓的人,就能拉动四石弓甚至五石弓,你们可以下去试一试。” 老张和老吴面面相觑,两人心中都有些不相信。 但既然小侯爷都这么说了,两人只好点头答应,拿着图纸向沈留香告辞。 沈留香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笑而不语。 其实这就是现代复合弓的原理。 诸葛连弩再加上可以省力的动滑轮,造成的杀伤力,简直无法想象。 至少这个时代的盾牌和盔甲,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这时,阿碧进了书房,前来禀告。 “公子爷,侯爷和夫人和老国公来了,请你去花厅相见。” 沈留香轻轻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随着阿碧进入花厅。 沈伯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赵飞雪虽然画了淡妆,却也难掩疲惫之色,就连开朗豁达的赵国柱,都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沈留香知道,皇帝圣旨重压之下,债务如山,沈伯虎等人都怕是一夜无眠。 沈留香笑嘻嘻地给三人请安,沈伯虎瞪眼。 “小子,我听说昨晚,你以筹集银子的名义,却在江南春花船之上招妓,通宵作乐,可有此事?” 沈留香笑眯眯的。 “是啊,是啊,昨天晚上连点了十几个小娘子,儿子今天起床,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 沈伯虎惊呆了。 “十几个小娘子?畜生啊,你爹我当年也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惊觉,马上勃然大怒。 “你可知我镇国侯府家规森严,怎能如此浪荡放肆?我……我……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沈伯虎说到这里,四下一瞧,抄起了一根鸡毛掸子。 但他的耳朵马上被赵飞雪拧住,沈伯虎马上惨叫连连。 “夫人轻一点,轻一点,儿子面前给我留点情面。” 赵飞雪冷笑。 “你当年又如何?说下去。” 沈伯虎哪敢把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说出来,连连求饶。 “夫人明鉴,我沈伯虎为人正直,品德高洁,青楼花船之地从来不敢入的。” “你也知道当年老太爷的家教何等之严,我就是吹个牛而已。” 看着两人如此胡闹,赵国柱无奈地咳嗽了一声,看向了沈留香。 “宝贝外孙,你说三天之内筹集五百万两白银,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可有什么良策?” 沈留香一摊手。 “三天之内筹集五百万两白银,是不可能的,我要筹集的……” “是两千万两白银!” 第155章 呕血谱出世,温老夫子魂飞魄散 这话一出,赵国柱三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赵飞雪揪着沈伯虎的耳朵,本来没有用力,此刻却用力一拧,沈伯虎也忘记了惨叫,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 昨天晚上,沈留香在花船上饮酒作乐,三人也一夜未眠,商量如何筹集五百万两银子。 沈留香虽然放出话来,他的染布秘方可以筹集银子,但沈伯虎三人,却也不敢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三人算来算去,就算加上忠武侯府能够挤出来的钱,短期之内,也实在凑不够五百万两银子之数。 三人万般无奈之下,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沈留香商量,看看他这个天才一般的脑袋,到底有什么主意? 想来沈留香的染布秘方,也就能多筹集几十万两银子,不能再多了,他夸口的五百万两银子,谁也不会当真。 谁知道沈留香一开口,不是一百万,不是两百万,他居然宣布要筹集两千万两银子,这如何不让三人魂飞魄散? 足足呆了半晌,沈伯虎忽然勃然大怒。 “孽子,侯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你还在胡说八道,你……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你知道两千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你可知道普通庄户人家辛苦一年,才能节余几钱银子?” 这一次,就连赵国柱的脸上都露出了不悦之意。 这个宝贝外孙确实很聪明,但是这不分时候,不分场合大吹牛皮的毛病,确实得治治了。 这小子明显就是不知道这世道赚钱的艰难,胡言乱语罢了。 平时吹吹牛逼倒也算了,如今镇国侯府生死攸关,哪能经得起这样的玩笑? 沈留香眼看着沈伯虎又抄起了鸡毛掸子,微微一笑。 “孽父,咱们先说好了,你这根鸡毛掸子抽我一下,两千万两白银可就没了,想清楚再动手。” 沈伯虎的鸡毛掸子已经高高举起,但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僵在空中,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呼呼喘气。 赵飞雪赶紧上前安抚。 “别动手,咱们孩儿做的事,哪一件都是起死回生,从不可能到可能,先听留香如何说。” 沈伯虎和赵国柱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赵飞雪说得有理。 这一个月以来,伪造圣上墨宝案、覆灭金钱帮上官雄,杀柳公海,为赵飞雪洗刷冤屈。 哪一件事都是惊心动魄,从不可能到可能,反败为胜。 不知不觉的, 沈留香这个贼忒兮兮的小子,一言一行已经有了很大的分量。 沈伯虎扔掉了手中的鸡毛掸子,气呼呼地瞪着沈留香。 “孽子,你说,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饶不了你。” 沈留香却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 “明天正午,自有人哭着喊着给我送上两千万两银子,你们稳坐钓鱼船便是。” 沈伯虎顿时一气之下…… 就气了一下,然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赵国柱看着沈留香自信满满的样子,沉吟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 “好,既然我的宝贝外孙不肯说,那就等明日午后见分晓,只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 他说着,也不管沈伯虎同不同意,便拉着赵飞雪和沈国虎向外走去,哈哈大笑。 “你们俩也别在这杵着了,都随我回去喝酒去。” “兵法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我宝贝外孙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老黄匆匆闯了进来,一见面也顾不得行礼,便向沈留香禀告。 “公子爷,温太白今天一大早,骑着青驴,带着两个小童,向杭州而去,不知有何用心。” 沈留香一听,顿时冷笑。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温太白要对江南四大丝绸世家动手了,他要去杭州江南布政使官邸。” “这一招釜底抽薪,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啊,一看就是徐千重这个老阴比的阴谋。” 沈伯虎三人愕然不解,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负责监视温太白的老黄,却是瞬间炸了。 昨天晚上,小侯爷费尽心机,才说服了四大世家掏出银子救急。 一旦江南布政使出手,查封四大世家的产业和银根,四大世家也掏不出银子了。 镇国侯府危矣! 沈留香原地转悠了两圈,来到赵国柱的面前,深深做了一揖。 “外公,我听说你和温太白下棋,生平从未赢过一次,是这样吗?” 赵国柱顿时满脸通红,显得十分生气。 “是哪个王八羔子造的谣?” “那老穷酸棋艺虽然不错,但和老夫下棋,他还差得远,哪一次不是被老夫杀得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温太白好生卑鄙啊。” “他仗着掌管天下书院,能控制舆论,居然颠倒黑白,把外公的棋道贬得一无是处,好生可恶。” 赵国柱听得破口大骂,沈留香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外公,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证明你的棋道才是天下第一,你愿不愿意去?” 赵国柱神色惊疑不定。 “你是让我去找老穷酸下棋?你小子葫芦里面到底卖什么药?” 沈留香也不藏着掖着。 “温太白今天一大早出了孟州,向杭州方向进发。”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他要去找江南布政使李宗泽,封锁四大世家的仓库和银根,如此一来,就破坏了我的计划。” “温太白此人乃是大赢帝师,手中有皇帝老儿御赐的金牌,不能强来,所以只能请外公下棋拖住他。” 赵国柱怔住了,神色渐渐变得扭捏起来。 “宝贝外孙啊,其实……其实我老头子领军虽然无敌,但是说到下棋……嘿嘿,还真下不过温太白那孙子,这个……” 沈留香微笑。 “这一次不一样,我保证你能杀得他丢盔弃甲,从今以后,见你不敢再提下棋二字。” 赵国柱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有些不敢相信,沈伯虎却在一旁插话。 “既然温老夫子此去杭州见李宗泽,是为了坏你的事,他又怎肯耽误时间中途下棋呢?” 沈留香神秘地笑了笑。 “没错,温老夫子一看到外公,就知道我的用意,想用下棋拖延他的时间,他肯定不会上当的。” 赵国柱和沈伯虎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赵国柱忍不住发问。 “你明知老穷酸不上当,你这一番谋划又是为什么啊?”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 “这次咱们下残棋,而且是绝无仅有的残棋孤本,温太白嗜棋如命,见了这棋局,非下不可。” 沈留香说着,让阿碧回书房取来一副围棋,摆开棋盘,把黑子白子一颗颗摆在棋盘之上。 等沈留香摆完最后一颗棋子,赵国柱三人都凑上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三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赫然是古今最难解的十大棋局之《呕血谱》 第156章 禀告公子爷,那女人又来了 相传北宋时期,围棋国手刘仲甫在骊山偶遇一乡下老媪,对弈一百二十着,被杀得大败,呕血数升。 乡下老媪摆出的残局,就是世人皆知的呕血谱。 这故事到底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呕血谱残局却是真的。 至少沈留香前世,在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残棋谱中,见过秘传孤本。 这世界当然没什么呕血谱残棋,也没有刘仲甫遇骊山仙姥的传说。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沈留香摆出此谱,狠狠坑温太白一把。 这呕血谱在不懂棋的人看来平平无奇,但是真正的围棋国手一见,却是子子争先,着着玄妙。 每一子都奥妙无穷,蕴含阴阳大道之理,任何一个围棋国手见了,都会忍不住苦苦钻研,然后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这就好像饕餮之徒见到生平未遇的山珍海味,采花大盗见到绝世红颜一般,说什么也要尝尝味。 果然,沈留香才摆好了棋局,赵飞雪和沈伯虎棋艺浅薄,倒不觉得什么,赵国柱却已经眼睛发亮,然后苦苦冥思。 沈留香含笑看着赵国柱,等待赵国住白子落定,他便想也不想,落下黑子。 赵国柱踌躇良久,又落下一子,沈留香跟上一子。 十几子落定之后,赵国柱棋局顿时走投无路,陷入困局,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沈留香含笑,帮赵国柱走了一子,自己又落了一子。 赵国柱顿时眼睛发亮,大赞一声好,激动得老脸通红。 接下来,赵国柱棋力不逮,已经无法落子,只得在一旁观看。 沈留香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一边下一边讲解其中的变化奥妙,给赵国柱演示了一遍。 一遍下完,赵国柱额头上冷汗涔涔渗出,呆立不动,不断地回味着其中的种种变化奥妙。 这呕血谱每一子都出人意料之外,异想天开。 如果不是沈留香一边落子一边指点,以赵国柱的棋力,恐怕就是研究一辈子,也休想破此残局。 沈留香也不打扰赵国柱,笑吟吟地看着他慢慢消化。 沈伯虎和赵飞雪看不懂,两人也都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声张。 半晌,赵国柱才吐出了一股浊气,嘿了一声。 “好个残棋啊,能把这残棋破开的人,才是真正的棋道圣手,天下第一。” 沈留香笑而不语。 在上一世,这呕血谱其实已经有围棋大师破解,但人数寥寥。 落在沈留香的手中,沈留香用AI技术破解,一共用了十一种破局之法。 他教给赵国柱的破局之法,是最简单最直接的。 赵国柱看着沈留香含笑不语,便问了一句。 “对了,这残棋有没有名字?叫什么?” 沈留香:“呕血谱。” 赵国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个呕血谱,温太白若是下了这局棋,只怕也要呕血三升,老命不保,哈哈哈。” 沈留香恭恭敬敬行礼。 “温太白已经出了孟州,向杭州而去,请外公现在就启程,快马加鞭,超近路抢在他的前头。” “三十里铺是他的必经之路,外公抢在他的前面布好棋局,这老小子非中招不可。” 赵国柱行伍出身,性格最是急躁,当下急急忙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好,我现在就带人前往三十里铺,截住那老穷酸。” 沈留香叫住了赵国柱,摇头。 “刚才我说过了,外公你一出现,温老夫子立即就知道,这是我的计策,他说什么都不会上当的。” “只要他一眼都不看你的棋局,你就拿他没办法。” 赵国柱瞪眼。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强行把他绑到棋盘之前,让他看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不用,外公只要如此如此,不用你绑他,他非凑上来看不可。” 沈留香说着,对着赵国柱耳语了一阵,赵国柱转忧为喜,重重一巴掌拍在沈留香的肩膀上。 “你小子真是坏得流油啊,老夫喜欢,哈哈哈哈。” 赵国柱说着,大踏步转身离开,大笑声不绝于耳。 沈伯虎看着赵国柱离开,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却又拉不下面子,瞪着沈留香。 “孽子,你又出什么坏主意了?” “温老夫子可是大赢帝师,此时手握金牌又是钦差,你可不能胡来。”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沈伯虎。 “孽父,凭你的智商,我很难和你说明白,你还是乖乖等着看好戏吧。” 沈留香说着,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啊,居然养了我这样的好儿子,真是洪福齐天。” 沈伯虎气得脸色发黑,咬牙切齿。 “孽子,你再这样没大没小,我可不客气了,你还敢毒计害我不成?” 沈留香哈哈大笑,突然收了笑容,看向了赵飞雪。 “阿娘,阿爹给我的春画数目不对啊,少了最精彩的三本,刚才外公在,我没好意思说,你是不是查一查阿爹的箱底?” 赵飞雪一愣,明知沈留香有意挑拨,但看向沈伯虎的眼神,却变得十分阴冷。 天底下又有哪个女人,能忍受丈夫的精神出轨呢? 沈伯虎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夫人,你别听这孽子胡说八道。” “那些春画我一眼都没瞧,更不可能私自扣留,我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 他忙中出乱,居然说错了,把夫妻之间最隐私的话说了出来,一呆之下, 顿时满脸通红。 “我……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狡辩……不,是分辨,分辨……” 赵飞雪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难怪天天说腰疼,原来就是这个原因啊,你堂堂侯爷竟然也这么龌龊下流,今天晚上饶不了你。” 赵飞雪说着,也不管沈留香,揪着沈伯虎的耳朵就出了门。 沈伯虎不敢反抗,一路哎哟哎哟惨叫,所有丫鬟下人,看到此情此景,全都低下头不敢看。 沈留香哈哈大笑,心中却是一阵温暖。 自己前世固然富可敌国,但是这打打闹闹的温馨亲情,却从未如此亲近地感受过。 现在看来,穿越成这镇国侯府世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正得意间,阿碧匆匆忙忙来报。 “禀告公子爷,那个女人来了,说要见你,现在就在候客厅呢。” 沈留香莫名其妙,盯着阿碧一颤一颤的胸脯苦笑。 “到底哪个女人?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阿碧喘了好几口大气,方才说出了口。 “就是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徐芷晴啊,她点名说要拜见你。” 徐芷晴居然来了! 沈留香不由得心中一惊。 第157章 狗男女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 沈留香在前世也见过不少聪明的女人,但是如徐芷晴这般厉害的却很少。 此女长得灵秀娇媚,犹如天生的狐狸精,也如狐狸精一般狡诈狠毒,精于算计,偏偏又处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沈留香见招拆招,镇国侯府恐怕早就毁在徐芷晴之手。 这个女人人见人爱的娇媚面容下,却是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蛇蝎心肠。 难怪阿碧吓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沈留香听到她来访,也不由得有几分忌惮。 沈留香想了想,让阿碧通知黎伯全面戒备。 他又换上锦衣金冠,又让阿碧梳了梳头发,照了照铜镜,保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纯帅,才向候客厅走去。 沈留香自知不是什么好人,徐芷晴这娘们儿更是坏得流脓。 两个善于伪装的表演大师见面,自然都要打扮得美美的。 这才是狗男女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 候客厅中,徐芷晴一身绿藕轻纱长裙,略施脂粉,眉不点而翠,唇不抹而朱,清纯之中,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点娇媚之意。 就连沈留香都不由得感叹,这小娘们真是个美人啊。 幸亏她没有用美人计,否则沈留香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看到沈留香款款进门,徐芷晴起身盈盈行礼。 “芷晴拜见世兄,世兄万福。” 沈留香上前两步,亲亲热热的。 “芷晴妹妹太客气了,快请坐。” 沈留香说着,回头吩咐阿碧上茶。 徐芷晴盯着沈留香清俊的脸,脸色黯然。 “芷晴冒昧登门,是专门来和世兄告别的,今天晚上就要和阿爹一起,乘船回盛京听凭皇上处置。” 沈留香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侯府正是多事之秋,我就不送你了,望芷晴妹妹一路平安。” 徐芷晴微微一笑。 “世兄天纵奇才,威武侯远远不是世兄的对手,这一局镇国侯府稳赢的。” 沈留香大笑。 “过奖过奖,芷晴妹妹太高看我了。” 阿碧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客气寒暄,不由得有些发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这一个月来,这两人斗得你死我活,掀起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 但两人此时见面,却是云淡风轻,你谦我让,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锋芒,真是让人意外啊。 徐芷晴和沈留香客气了两句,眼睛看向了阿碧。 “能不能请世兄借一步说话?” “我想和世兄说说心里话,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沈留香毫不犹豫,挥手让阿碧避开,并让她通知府内人不得打扰。 阿碧犹豫了一下,却也不敢违逆小侯爷的意思,只好出了大厅,传达沈留香的命令去了。 阿碧刚刚离开,笑语盈盈的徐芷晴脸色就变得森寒阴冷。 “狗贼,你先别得意,我徐芷晴饶不了你!” 沈留香笑眯眯他看着她。 “贱人,有什么招尽管使!” “只是,你已经死了一个替死鬼哥哥徐沛,还有多少人可以替你死?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你父亲?” 徐芷晴柳眉倒竖,眼中带煞。 “哥哥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会将你亲手凌迟处死,一点点把你的肉割下来,让你流血三天三夜才死。” 沈留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没问题,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我随时候教。” 他说着,眼眸中突然露出寒光。 “收起你袖子中的那个东西,别乱动。” “别怪我不提醒你,这厅外一共有十八名神箭手,瞄准了你的脑袋和手脚,你只要动一动,立即就会变成刺猬。” 徐芷晴突然笑了,笑得又妖又媚。 “世兄是我的良师益友,和你对弈,芷晴获益良多,又怎么会对你下毒手呢?” 徐芷晴说着,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想要喝茶,想了想又把茶杯放下。 沈留香大笑,抢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徐芷晴。 “放心,我沈留香男子汉大丈夫,还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毒。” 徐芷晴眼波流动,竟然就着沈留香的残杯,轻轻喝了一口茶,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沈留香赶紧摆手。 “别给我装可怜啊,也别给我使美人计,我沈留香……坚若磐石!” 徐芷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声音温柔。 “世子爷,我说如果……如果咱们不是两个阵营的人,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呢?其实在我心中……” 她粉嫩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桃花瓣的粉红,微微低头,明如秋水的眼睛,却不时偷偷瞟沈留香一眼。 从沈留香的角度来看,她脖颈处低垂的抹胸下,有洁白的沟,若隐若现,同时周身散发出一股股迷人的幽香。 沈留香呆了一呆,随即大笑。 “你果然还是用了美人计,不过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那就是我的观音姐姐。” “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沈留香是正人君子,视女色如同粉骷髅……” “不如,先看看腿?” 徐芷晴一呆:“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裙摆下面修长的小腿,就如同流着涎水的老狼,却不说话。 徐芷晴终于反应过来,又羞又恼。 “沈留香,你怎么不去死!” 她伸出拳头欲打,却被沈留香握住了手,轻佻地向她吹了一口气,大笑。 “不给看就不给看,别动手啊。” 徐芷晴发现自己的手,被沈留香火热的大手握住,赶紧缩了回去,突然不说话了。 客厅中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半晌,徐芷晴这才抬起了头,面色有些惆怅。 “这一次我犯了错,大概要被贬入宫中的浣衣局劳役,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头的日子,你好生保重,芷晴走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神色终于变得正经起来。 “保重!” 徐芷晴走了两步又回头,脸上露出狡黠之意。 “你让赵国柱老将军,前往三十里铺,应该是想让赵国柱老将军拖住温老夫子吧?” “如果我料得没错,你想以什么稀世琴谱,或者孤本棋局,投其所好,拖住温老夫子。” “你想让温老夫子无法通知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对四大丝绸商世家下手,以此让镇国侯府渡过难关,这一招真是妙极了。” 沈留香毛骨悚然,对此女的聪慧简直叹为观止。 她只是得知赵国柱带人前往三十里铺,居然管中窥豹,立即知道了沈留香的计划。 这等才情和推演能力,真是让人惊艳啊。 还没等沈留香说话,徐芷晴就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已经把你的计划告诉了父亲,父亲一刻钟以前,应该已经放飞信鸽。” “他会以温老夫子的名义,命令李大人接到信,即刻封锁江南四大丝绸商所有仓库和银库。” “信鸽最迟今天晚上,就能飞到杭州布政使大人府邸,江南四大丝绸商世家今天晚上就会有大麻烦。” 说到这里,徐芷晴又露出了妖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仿佛浸透了毒液。 “所以,哪怕你说通了江南四大丝绸商世家与你合作,明天你镇国侯府依然还不出债。” “你镇国侯府,就等着被斩断银根,倾家荡产吧。” 第158章 给我徐芷晴当狗 沈留香惊呆了。 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徐芷晴已经获罪,要离开孟州的人,临别之时居然对自己贴脸开大。 沈留香目瞪口呆地看着徐芷晴,半晌才跺了跺脚。 “所以,你来拜访我是假,又是威胁又是施美人计,只是为了拖住我,让信鸽能安全飞出孟州地界对不对?” 徐芷晴嫣然一笑,又妖又媚的脸上却满是狠毒之意。 “你猜对了,我知道父亲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盯着,一旦父亲放出信鸽,你恐怕就能猜到我的用意。” “嘿嘿,你家世代养金雕,这三只信鸽至关重要,在飞出孟州地界之前,可不能被你家金雕给吃了。” 说到这里,徐芷晴终于忍不住咯咯娇笑。 “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你这条败家之犬,知道消息之后是何嘴脸,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很沮丧啊?” 沈留香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痛心疾首。 “所以,你就故意上门找我辞行,转移我的注意力,你好毒啊。” 就在这时,候客大厅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黎伯一头闯了进来,面色惊惶。 他刚想说什么,却一眼看到了徐芷晴,硬生生憋住了没有说话,有些尴尬。 沈留香没好气地呵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黎伯面色尴尬,又看了徐芷晴一眼,才凑到了沈留香的耳边轻声禀告。 “十分钟前,探子消息来报,知府徐大人放飞了三只鸽子,往江南杭州方向而去,但是……” 沈留香重重跺了跺脚。 “但是探子却被阿碧挡在了外面,你知道事关重大,才闯进来禀告是不是?” 黎伯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小侯爷早就知道了,还好没误了大事。” 沈留香瞪了他一眼。 “大事已经被耽误了,你退下去吧。” 黎伯莫名其妙地看了远处的徐芷晴一眼,满头雾水地退了出去。 沈留香转头看向了徐芷晴,果然是一脸沮丧之意。 “这一局你赢了,请回吧。” 徐芷晴这一刻,美得简直惊心动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抿着水润的唇,走到沈留香的面前,仰头看着他清俊的眉眼。 “我父亲有一言托我转告,他说只要你镇国侯府认输,其他人他没办法保住,但是……” “他老人家却为你留了一道门,欢迎你随时加入我们。” 沈留香冷笑。 “这道门不会是狗洞吧?为人进出的大门紧锁着,为狗钻出的洞却敞开着,这道理我懂。” 徐芷晴并不回避沈留香的目光,嫣然一笑。 “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用说了,但是我想告诉你,就算给我徐芷晴当狗,也比变成一具死尸强。” 徐芷晴说完,不再理会沈留香,莲步轻移,缓缓走出候客大厅。 沈留香目送徐芷晴远去,神情却异常平静。 突然,沈留香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只觉得小腹中翻江倒海,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贱人竟然给我下了毒,快快快,快通知老黄回来。” 他说着,早已经忍不住向茅房冲去。 镇国侯府门外,徐芷晴上了一顶绿色小轿,此时也全身一个激灵,一股奇怪的麻麻痒痒,瞬间弥漫全身。 徐芷晴只觉得全身好像多了千万只蚂蚁,一时之间奇痒难熬,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抓。 当她硬生生忍住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颤抖着声音命令轿夫。 “快,快回知州衙门府邸,我中了毒,需要解毒丸,这个小贼好狠!” 四名轿夫听得小姐中了毒,加快脚步,匆匆而去。 镇国侯府恭桶之上,沈留香一泻千里,小腹中依然一阵阵绞痛,排山倒海。 他喃喃咒骂。 “这狐狸精究竟什么时候给我下了毒?妈的,早知道就把她留下,将这个贱人,先尖再杀,再尖再杀,一百遍啊一百遍。” 沈留香骂着,突然想到两人曾经共饮一个茶杯,瞬间明白过来。 沈留香饮茶之前,徐芷晴的手碰过茶杯,沈留香判断就是那一瞬间,她已经下了毒。 明白过来的沈留香更加火大。 “臭贱人,我不给你下毒,你却给我下了毒。” “嘿嘿,老子的曼陀罗痒痒粉,却也让你不好受吧?这三天三夜你是别想睡好觉了。” 此时的徐芷晴,在轿子中也是奇痒难熬,用了很大的毅力方才控制住手不乱抓,但心中却是一阵迷茫。 她也不知道是留香什么时候下的毒。 徐芷晴脑中灵光一闪,咬着牙齿叫出了声。 “是花粉,摆在迎客厅桌子上的花有毒!” 徐芷晴挣扎着爬了起来,找来笔墨纸砚,画出那花的形状,让一名小厮飞奔报告徐千重,寻找解药。 虽然奇痒难熬,徐芷晴却不担心有性命之忧,她知道沈留香只是想扰乱她接下来的谋划而已。 而徐芷晴给沈留香下泻药,也是同样的道理。 高手相争,生死已经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击溃对方的自信,那才是满满的成就感。 三十里铺一个茶肆之外,一头青驴拴在茶肆之外的大柳树下,正懒洋洋的地吃着草料,两个青衣小童守在茶肆门口。 茶肆之中,温太白和赵国柱正在下棋。 赵国柱摆下的棋局,赫然就是沈留香教给他的呕血谱。 温太白果然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浑然不知时间之流逝。 赵国柱洋洋得意,他这辈子和温太白下棋,从未如此风光过。 温太白突然抬头,深深地看了赵国柱一眼,缓缓开口。 “这一路行来,茶肆、饭馆门口,甚至到路旁的大树上,都贴满了这残棋棋谱,想必就是老将军干的吧?为的就是把我引到这里来?” 赵国柱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如波浪鼓。 “老穷酸就是喜欢多疑,这棋你下不下?不下老头子就走了,你永远都不知道后面的变化。” 温太白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果然玩物丧志啊,我明知这是镇国侯世子之计,就是为了拖住我,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残棋的魔力,该死,该死。” 温太白嘴中说着该死,脸色依然慈祥之极,思虑良久,方才慎重地落下一子。 赵国柱想都不想,立即跟上一子,温太白眼眸大亮,轻轻扶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这一子真是神妙之极。” 赵国柱得意洋洋,呵呵大笑,又催促温太白。 “快下,快下,我看你下一子落在何处?” 温太白这一次没有下棋,悠悠然看着赵国柱。 “老将军,镇国侯世子之意我早就知道,这呕血谱确实神妙无比,我摆脱不了此棋局的魔力,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知府徐大人早已经飞鸽传书,把我的命令递给了江南布政使李大人。” “所以这一局无论胜败如何,老将军都败了。” 第159章 迟来的白月光也是白月光啊 赵国柱一惊,猛然抬起了头,瞪着温老夫子。 温老夫子微笑,淡淡地看着赵国柱,神色依然很平静。 赵国柱二话不说,站起来转身就走,脸色黑得犹如锅底。 温太白叹了一口气,却依然坐着不动。 “我要是你,就坐下来把这场棋下明白。” “你我下棋下了一辈子,你从未赢过我,难道你就不想赢我一次吗?” 赵国柱瞬间停住了脚步,脸色充满了挣扎之意。 温太白说得没错,自己这一走,以后只怕永远也赢不了温太白。 赵国柱不甘心啊。 温太白微笑,他知道自己猜中了赵国柱的心思。 赵国柱以呕血谱让自己欲罢不能,但能赢温太白的诱惑,同样也好像磁铁一般,牢牢吸引了赵国柱。 赵国柱没有犹豫多久,吩咐一名老军回镇国侯府报信,然后就转身,大马金刀地坐下,冷笑不已。 “既然你想输,那我就让你输得呕血三升,方才不负这呕血谱之名。” 从军一辈子,赵国柱是个很实际的人。 反正就算此刻回镇国侯府,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还不如抓住手中的优势,狠狠重创温太白。 局部胜利,也是一种胜利啊。 激烈紧张的对弈开始,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头,又再次在棋盘上争锋。 终于,第三日不紧不慢来临,正是沈留香和威武侯刘远山约定还债的日子。 刘远山体胖如猪,每日都有三个小妾陪他睡觉,几乎每日都要睡到午后。 但是今天早上,他很早就起床了。 在三个小妾的服侍下,他穿上最华丽的锦袍,带上王冠,然后三拜九叩,从客厅香桌上,取下了皇帝的手书。 威武侯和镇国侯都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先祖都是开国元勋,封王拜侯。 后来太祖皇帝削王,改封侯,同时大幅度削减威武王和镇国王的私军。 两家不约而同上书响应,皇帝喜欢,允许两家人的爵位世袭罔替,爵位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在所有王侯中,两家封地最为接近,但却不存在侵略和战争,反而在危难之时相互帮持,甚至联姻。 原因也很简单,第一代威武王和镇国王乃是生死兄弟,曾经留下祖训,沈家和刘家后世子孙同为异姓兄弟,只可扶持,不可相互征伐。 所以,二十年前威武侯府触怒皇帝,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沈老侯爷不顾一切,逼着沈伯虎娶了刘氏,为其壮声势。 最终让皇帝忌惮,威武侯府逃掉一劫。 但是现在,刘远山却不准备放过镇国侯府了,他并不觉得自己违背祖训,恩将仇报。 在刘远山看来,沈伯虎二十年前不知死活得罪了皇帝,被削藩灭门是迟早的事。 这是沈伯虎自己作死,和威武侯府没半点关系。 一鲸落而万物生,镇国侯府一旦分崩离析,朝廷和其他封地的诸侯都会变成饿狼,扑上来撕咬,分一块肉。 镇国侯的封地,距离威武侯的封地最近,刘远山难道还要白白让出这块大好的肥肉吗? 另外一方面,刘远山的内心最深处,对沈伯虎其实是心存恨意的。 当年刘远山在京城求学,邂逅了忠武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赵飞雪。 刘远山生平有过无数女人,但赵飞雪是让他唯一动心的女人。 可是,他当时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脑满肠肥,臃肿如猪,面对英武娇美的赵飞雪,刘远山实在是自惭形秽。 刘远山不敢追求赵飞雪,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帝赢烈,也若有若无向赵飞雪示好。 就在这极其微妙的时节,沈伯虎出现了,仗着一张小白脸,迅速俘虏了赵飞雪的芳心。 最后赵飞雪竟然远嫁千里,嫁入了镇国侯府,只留下失魂落魄的刘远山。 据说太子赢烈,也大病了一场。 刘远山恨啊。 为何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女神,竟然投入了你的怀抱? 为何就连太子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 你哪来的胆子啊?哪来的魅力啊? 大家都是侯府世子,凭什么你这么突出啊? 刘远山痛恨自己的无能怯懦,但更加痛恨沈伯虎。 这个小白脸,竟然连太子看上的女人也敢抢,活该二十年后被皇帝针对,他真该死啊。 这一次镇国侯府肯定完蛋了。 赵飞雪生了孩子,徐娘半老,失去了年轻时的光彩,但…… 迟来的白月光也是白月光啊。 而且,中年的赵飞雪似乎更迷人了。 只要皇帝不反对,刘远山肯定要把赵飞雪带回威武侯府,好好圆一圆年轻时的梦想。 刘远山捧着皇帝的手书,思绪翻飞。 正想到直挺挺之处,一个人影闯了进来,一眼看到刘远山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走。 “站住!” 刘远山一声断喝,那人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站住,小腿微微发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远山的二公子刘志威。 刘志威刚从冀州回来,好像大病了一场,神情萎靡,有气无力,走路的姿势也极其怪异,就像夹了一个蛋似的。 刘远山见他如此狼狈,顿时火冒三丈。 “畜生,这些日子你又到哪个青楼风流快活了?我让你出使镇国侯府,没让你到江南胡作非为!” 刘志威被沈留香送到冀州有名的龙阳春苑,暗无天日之中,被折腾了数日。 他被折腾得遍体鳞伤,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被黑龙卫影子救出来。 影子救出刘志威就走了,他只好坐着马车,一边返回孟州一边养伤。 两日的路程,他足足走了六七日,昨天晚上才刚刚到孟州,还未来得及拜见父亲。 没办法,菊花~残了啊。 马车稍微颠簸,刘志威就疼得死去活来。 刘志威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起这些日子,就好像往地狱走了一遭,本能地就要上前哭诉。 但是,沈留香似笑非笑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刘志威顿时打了个哆嗦,跪了下去。 “父亲恕罪,孩儿一时贪玩,耽误了父亲的事,请父亲责罚。” 刘志威是真的不敢说啊。 以刘远山暴躁好面子的脾气,要是知道刘志威被沈留香坑得如此之惨,丢尽威武侯府的脸,恐怕怒火冲天,第一时间就活劈了刘志威。 还有……沈留香的那种药,能决定刘志威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啊。 刘远山看着刘志威态度还算恭谨,压住了火气,鼻子中哼了一声。 “今天是个大日子,我威武侯府开疆拓土,基业兴旺就在今日,待会你和我一起前往镇国侯府。” 刘志威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刘远山看着他面如土色又想发火,外面却传来了徐千重的声音。 “威武侯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第160章 嚣张世子爷:又要装逼了,又要收割了啊 对于徐千重此人,就连刘远山都不敢小看。 他听见徐千重的声音,立即冷静下来,声音又变得十分威严。 “请徐大人进来说话。” 刘远山说着,整了整衣襟,坐在椅子上,却没让刘志威坐下。 一个丫鬟引着徐千重走了进来,徐千重换了一身黑色布袍,面如刀削,目光深邃悠远。 他此刻已经被停职,落魄潦倒。 但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无论在何时何地出现,都自带一股凛然昂扬的气质,让人不敢小看。 徐千重微微拱拳行礼。 “下官拜见威武侯大人,请允许下官先恭喜威武侯大人了。” 徐千重说着,又向刘志威拱拳行了一礼。 “见过二公子。” 刘志威看到徐千重出现,心中发虚,小腿发颤,但还是勉强还了一礼。 他是徐千重的手下影子救出来的,徐千重自然知道他那些不堪往事。 刘志威看到徐千重,比见到鬼还害怕。 刘远山脸上带着矜持得意的笑容,虽然已经知道徐千重话中的意思,但还是问了一句。 “徐大人言重了,本侯喜从何来啊?” 徐千重微微一笑。 “如果下官所料不差的话,昨天晚上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已经采取行动,查封了江南四大丝绸山的产业和银库。” “无论沈留香和四大丝绸商达成什么交易,四大丝绸商自身难保,都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支援。” “今天侯爷奉旨上门讨债,镇国侯府已经成了侯爷餐盘中的点心,侯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岂不是喜事一桩?” 刘远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说,好说,这件事要是成了,你也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陛下一高兴,你不但不用回京述职,还可以原地升迁,我也要恭喜你呢。” 刘远山说着,将手中皇上的手书扬了扬,洋洋得意。 “我有陛下旨意在手中,一旦镇国侯府还不上欠债,镇国侯府的财产和人,都任凭我处置,真是感谢陛下隆恩啊。” 徐千重微笑不语。 他之所以迟迟不肯返京述职,就是为了借助威武侯之手,彻底铲除镇国侯府。 一旦镇国侯府破产,温老夫子便会向陛下上书,褒奖徐千重之功,提拔重用,然后…… 回头就对威武侯府下手。 没错,威武侯府就是徐千重削藩的第二个目标。 江南布政使李大人一出手,镇国侯府败落乃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值得徐千重再费心。 他昨夜一夜没睡,已经制定了一系列针对威武侯府的绞杀计划。 刘远山当然不知道徐千重的计划,此刻怪有趣地看着徐千重,压低了声音。 “大人可知,镇国侯府我最想吃的是谁?” 徐千重看着他猥琐的样子,心中了然,却摇了摇头。 “下官不知。” 刘远山哈哈大笑。 “徐大人是一名直臣,为陛下尽忠,却不像本侯这般快意人生,我所钟爱者,人妇也。” “人妇虽然不像豆蔻少女一般粉嫩清新,却另有一股风流味道,乃是风月中的老手,舒服得紧,大人有机会可以尝尝。” 刘远山说到这里,笑得更加前俯后仰,一边喘气一边对着徐千重拱拳。 “所以,我在这里跟先大人要个人,就是镇国侯夫人赵飞雪。” “大人围剿镇国侯府之时,千万把她留给我,我带她回威武侯府,慢慢把玩。” 虽然刘远山大言不惭,说镇国侯府还不上债,财产和每个人都任他处置。 但是想要动镇国侯夫人赵飞雪,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最低限度得徐千重配合。 徐千重眼眸中闪过一丝鄙夷之意,随后点了点头。 “一切如侯爷愿。” 刘远山哈哈大笑,随即站起身来。 “好,那我们就禀明刘公公,现在就去镇国侯府吧。” “大家一起看看沈伯虎这个老白脸,是如何沦为丧家之犬的。” 镇国侯府中,沈伯虎和赵飞雪早已经得到了赵国柱的口信,两人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天塌了啊。 沈留香所倚仗的江南四大丝绸商豪族,昨天晚上应该已经被查封所有产业和银库。 镇国侯府断了外援,面对五百万两银子的赔偿,又如何还得出来? 就算沈留香从金钱帮上官雄手中,抾掠了二十八万两黄金,兑换下来,却也只能兑得两百万两白银。 还剩下三百万两白银的空缺怎么办? 夫妻俩这一辈子逍遥岁月,江湖闯荡,从未为银子发过愁。 此刻两人终于体会到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苦涩滋味。 沈伯虎的眉头,都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始终沉默不语。 赵飞雪看着沈伯虎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酸。 这些年来,沈伯虎不问侯府事务,陪着赵飞雪浪荡江湖,逍遥度日,确实兑现了年少之时对赵飞雪的许诺。 但现在…… 这好日子终于到头了啊。 镇国侯府的数百年基业,还是败在了两人的手中。 赵飞雪的心中,满是对沈伯虎的歉疚和柔情。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有人敲门,一个贴身丫鬟匆匆进来禀告。 “侯爷,夫人,公子请你们过去议事。”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沈伯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归要来,香儿也大了,应该能承受打击,咱们过去吧。” 赵飞雪和沈伯虎带着随从,进了浣纱院,却见沈留香正在大声唱歌,跳着螃蟹舞。 他招牌式的嗓音说不上好听,却充满了嚣张之意。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经过……” 沈留香跳的舞,正是周星驰导演的《美人鱼》中邓超跳过的,不过舞姿更加奔放,肢体动作更加夸张。 其实沈留香的动作挺丑的,因为昨晚还拉了一晚上的肚子,哪怕吃了解毒丸很快恢复,但腚也火辣辣的。 然而阿碧等几个丫鬟,却痴迷地看着沈留香,眼中都是星星。 嗯,这就是帅哥的好处了。 有了颜值的加成,就算沈留香跳的舞是一坨屎,看在阿碧等几个小丫头的眼中,也帅到爆棚。 沈伯虎一看到沈留香如此放浪形骸就生气,本能地就要怒喝,责骂几句。 但他想到今日之后,沈留香恐怕再难有如此快活的时刻,便叹了一口气,住口不言。 赵飞雪忍着心中的酸楚,笑着向沈留香走了过去。 “香儿,你这又是什么舞?看着好怪异啊。” 沈留香大笑。 “阿娘,我正在热身呢,我又要装逼了,又要收割了啊。” “先热个身,再把威武侯那个老乌龟吊起来打,管教他魂飞魄散,家破人亡。” 沈伯虎:“……” 赵飞雪:“……” 第161章 开始战斗 沈伯虎犹豫了半晌,才看向了沈留香,脸色苦涩。 “香儿,你外祖父昨天在三十里铺,和温老夫子下了一天一夜的棋。” 沈留香一边跳舞,一边兴高采烈地回答。 “我知道。” 沈伯虎看了赵飞雪一眼,斟酌了一下语气,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你外祖父虽然拖住了温老夫子,但徐千重已经抢先一步,飞鸽传书,把温老夫子的命令,传给了江南布政使李大人。” 沈留香继续跳舞不停,继续兴高采烈。 “我知道。” 这一下,沈伯虎惊诧了。 “你知道?那你为何……” 沈留香一边扭着屁股,伸展胳膊,一边截断了沈伯虎的话。 “我不但知道徐千重飞鸽传书给江南布政使大人,我还知道飞鸽传书的内容。” “徐千重以温老夫子的名义,命令江南布政使李大人,查封四大丝绸商所有产业和银库,让江南四大丝绸商世家抽不出一两银子,援助我镇国侯府。” 沈伯虎和赵飞雪瞠目结舌。 两人昨天收到赵国柱的口信,就知道大事不好,镇国侯府就连唯一的外援都断了。 两人担心沈留香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一直犹豫着没有说出实情,不料沈留香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这是因为打击太过沉重,发了疯吗? 赵飞雪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去摸沈留香的额头。 “香儿,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烧了?” 沈留香抓住赵飞雪的手,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放心,我没有发烧,更没有发疯,只是有点拉肚子……不对,我只是太高兴了。” “咱们镇国侯府又要胜利了,我又要装逼了,又要打脸了。” “这一次,管叫那威武侯府血本无归,让刘远山魂飞魄散。” 赵飞雪和沈伯虎面面相觑,两人都更担心了。 形势已经如此严峻,镇国侯府破产在即,沈留香还这么吹牛皮,让赵飞雪和沈伯虎都担心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沈伯虎还想再问,沈留香打断了他的问话。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你们按计划准备迎客就好了。” “对了,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其他债主也会上门。” “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丢了我镇国侯府的颜面。” 赵飞雪和沈伯虎顿时吓了一跳。 “其他债主也要上门?你是说……银通会也会提前上门收账吗?” 沈留香停下了舞,哈哈大笑。 “或许不只是银通会,还有江南的几大粮商、油商都会上门。”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徐千重和刘远山早已经把镇国侯府即将破产的消息,扩散出去。” “这些债主都怕自己的债务黄了,今天非上门不可。” 赵飞雪和沈伯虎两人的心,同时跌到了谷底,心中无比苦涩。 两人就算不想承认,却也知道沈留香的预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成为现实。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世道从来都是这般捧高踩低,世态炎凉。 这些债主一上门,镇国侯府便从九死一生,变成十死无生了啊。 但两人不明白的是,沈留香为何如此高兴啊,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伯虎不死心,还想问个究竟,黎伯匆匆进了院子,向众人禀告。 “公子爷,侯爷和夫人,威武侯带着刘公公来了,已经过了金水桥。”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沈留香却笑嘻嘻地看着黎伯。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徐千重和徐芷晴也来了吧?” “这俩人不亲眼看到镇国侯府败亡,无论如何都不会去京城的。” 黎伯点了点头。 “小侯爷料事如神,知府徐大人和徐芷晴小姐也来了,只缺了温老夫子一人。” 沈留香哼了一声。 “那糟老头子遇到呕血谱,能不能活下来还另说呢,先别管他。” 沈留香说完,转头看向了沈伯虎和赵飞雪。 “阿爹、阿娘,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战斗了!”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可是王侯之尊,区区一个无卵的太监,一个四品小官,一个贱人,再加上一头肥猪,怎能让你们屈服?” “战斗吧,今天这一场战斗不仅事关我镇国侯府的危亡,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向皇帝老儿展现出强硬的态度,狠狠抽他的脸。” “只有把皇帝老儿打疼了,让他看到我镇国侯府的实力,他才会重新审视削藩的优劣得失,逼迫他改变主意。” 沈伯虎和赵飞雪面面相觑。 其实沈留香说的一点都没错。 朝廷和各大藩王之间,也是讲究丛林法则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一旦藩王展现出强大的实力,朝廷就会忌惮,就会刻意拉拢、恩宠。 一旦诸侯和藩王展现出软弱之态,朝廷立即就会凶相毕露,扑上来吞噬,也就是削藩。 但明白道理是没用的。 现在的镇国侯府,因为沈伯虎的疏懒,二夫人刘氏的十几年亏损经营,贪墨,早已经被蛀空了。 又如何能震慑皇帝呢? 沈留香却不容两人多想,让两人按计划前往侯府大门迎宾,然后又叫来了老黄,两人秘密商议去了。 镇国侯府大门口,朱漆大门上,酒钟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五百镇国军身穿铠甲,头戴头盔,分列道路两旁,军旗飞舞。 镇国侯沈伯虎和夫人赵飞雪亲自出迎贵客。 沈伯虎身穿锦袍,披着黑色大氅,国字脸十分威严,隐隐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飘逸俊朗之气。 赵飞雪身穿雪白宫装长裙,与沈伯虎并肩而立,雍容典雅,高贵清丽。 两人心中虽然不安,但是此时面对强敌,脸上却不露半点声色,恰如一对璧人。 远远的,一千五百威武军簇拥着威武侯的七宝香车,过了金水桥,向这边而来。 另外两顶小轿,一顶轿子是刘公公的,一顶轿子却是徐芷晴的,同样前呼后拥。 更远的地方,徐千重身穿黑袍,和黑龙卫都指挥使大人齐秦,骑着马,率领黑龙卫,缓缓跟在队伍的后面。 七宝香车过了金水桥就停下,威武侯府二公子刘志威,首先从车中走出。 两个仆从跪在地上,刘远山肥硕的身子走出马车,踩在两个仆从的背上,在刘志威的搀扶下平稳落地。 刘远山今天穿得格外神气,同样头戴金冠,身披锦袍,只是大腹便便,被一条玉带勒着,说不出的滑稽。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一场战斗便开始了。 第162章 二十年了,这女人还是那么美啊 刘远山远远地便看见了赵飞雪,眼神中闪过一丝灼热贪婪之意。 二十多年了,这女人还是那么美啊。 不,应该说更美了。 岁月的沉淀,洗去了她的青涩和稚嫩,变得更加丰腴,更加成熟。 就犹如上好的红酒,经过岁月沉淀之后,更加醇香,更加诱人了。 刘远山的某个部位,几乎瞬间就直了,近年来,已经有很少有女人,让他这么兴奋了。 刘远山几乎已经想到了,今天晚上将以何种姿势征服这个梦寐以求的女人。 赵飞雪注意到了刘远山的眼神,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这头肥猪没有任何掩饰,带有侵略性的目光,一直在赵飞雪的重要部位游离,赤果果的,不加任何掩饰,完全就像是…… 看自己的宠物一般! 沈伯虎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赵飞雪的前面,眼神犀利。 刘远山眼眸中闪过一丝怒火,随即大袖飘飘,迎上了沈伯虎,放声大笑。 “沈兄未免太客气了,何须如此谦恭啊,你我两家世代交好,不用如此。” 沈伯虎黑着脸,但还是勉强压住怒火。 “侯爷请!” 刘远山嘿嘿冷笑。 他和沈伯虎称兄道弟,沈伯虎却称他为侯爷,真是装都不装了。 只是你镇国侯府大难临头,你沈伯虎还如此倨傲,真的好吗? 说话之间,刘老太监、徐千重和徐芷晴等人都跟了上来。 刘志威跟在父亲身后左侧,一直低着头。 沈伯虎看见徐千重父女,哼了一声,脸色很难看。 “知府大人不是早已经赴京述职了吗,今日怎么还有空到我镇国侯府做客啊?” 徐千重不在乎沈伯虎的态度,微微一笑。 “威武侯大人邀请,不得不来,徐某做了不速之客,还请镇国侯不要怪罪。” 任何时候,徐千重都是彬彬有礼的,话语之中没有任何锋芒。 刘远山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沈兄,徐大人可是你的老对手了,如今你镇国侯府就要倒大霉了,人家就是来看你怎么倒霉的,你别这么小气。” 这话说得好直接啊,好无礼啊。 就连徐千重都不由得有些无语,微微偏过了头。 刘公公上前,笑眯眯地看着沈伯虎。 “侯爷,咱家有监督之责,不得不来,还请侯爷恕罪。” 沈伯虎点了点头,然后邀请众人进府。 一行人走到朱漆大门前,刘远山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朱漆大门的匾额。 朱漆大门门梁之上,高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四个鎏金大字闪闪发光:镇国侯府。 刘远山驻足不前,众人也只好停步。 刘远山看了半晌,嘿嘿冷笑。 “这块匾额应该换了,明日我就让工匠换成威武别院,再广纳江南美女,天下奇珍,本侯从今以后就在这里享清福了。” 这话一出,沈伯虎和赵飞雪两人脸上同时变色。 这话说得何其嚣张,何其羞辱啊。 镇国侯府的匾额,世代相传已经二百余年,乃传家之宝,代表着镇国侯府的威严,不容外人有任何的亵渎。 但刘远山此刻居然把镇国侯府,看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居然要换掉镇国侯府的门匾。 沈伯虎冷笑一声,但他还没说话,赵飞雪就开口了,声音很冰冷。 “威武侯想换掉我镇国侯府的匾额,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你的脑袋有几斤几两,够不够分量?” 刘远山眼睛一直瞟着赵飞雪,此刻见她嗔怒,样子更加迷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夫人放心,这府邸换什么都行,但女主人是坚决不换的。” 当着夫君的面,调笑其妻,这哪怕在盛京贵族圈中,也是极其少见的下流行为。 赵飞雪这一气非同小可,身子都颤抖了一下,沈伯虎握住她的左手,声音很冷淡。 “威武侯,我记住你这句话了,镇国侯府来日,必将十倍报之。” 听到这话,刘远山瞳仁收缩了一下,微微有了忌惮之意。 众所周知,沈伯虎为人坚毅大气,却又儒雅随和,生平不放狠话。 但他武艺高强,言出必行,刘远山也不敢太得罪这样的人。 刘远山哈哈大笑。 “沈兄还是那么爱较真,愚弟只是随口开句玩笑,不说了,不说了,大家进府吧。” 沈伯虎冷冷地哼了一声,引着众多宾客进了镇国侯府。 威武侯府一千五百私军,便被五百镇国军挡在了府外。 众人一路穿花拂柳,穿弄堂,过走廊,只见府中曲径通幽,繁花绿柳之中,点缀着亭台楼阁,时而飞瀑流泉,时而锦鲤跃金,风景宜人。 刘远山也不嫌聒噪,每到一处必品评一番,镇国侯府如此美景,在他口中说出来,却无比鄙俗丑陋。 每每说到高兴之处,刘远山必然宣称接手镇国侯府后,将如何如何改造,俨然已经把镇国侯府当成自己的私产。 看着刘远山如此洋洋得意,沈伯虎强压怒火,心中却是一阵阵凄凉,一阵阵后悔。 如果不是自己成婚之后,懒惰成性,把镇国侯府全交给了二夫人刘氏,又怎会酿成如此苦果? 如今让爱妻赵飞雪和自己一同受辱,沈伯虎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赵飞雪一张脸也绷得紧紧的,如果沈留香真能变出五百万两银子,她恨不得抓起来砸死这头肥猪。 难!难!难! 没钱,实在是千古之大难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引着众人进了迎客大厅,分宾主坐下,老太监刘公公咳嗽一声,站了起来。 “陛下有旨意,勒令镇国侯府,偿还威武侯府债务五百万两银子,咱家特此监督。” 刘公公说着,面带微笑看向了沈伯虎。 “今天是第三天,约定还债之日已经到期,就请镇国侯府在咱家的见证下,还清债务,咱家也好回宫复命。” 沈伯虎心中憋屈愤懑,但此刻银库中仅有二十八万两金子,却是无计可施,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个……这个……” 刘远山哈哈大笑,一脸鄙夷。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镇国侯府该不会是没钱还债吧?不如愚兄帮你想想办法?” 沈伯虎窘迫之时,此时听到刘远山的话,不由得精神一振。 “不知道威武侯有何办法?” 刘远山收了笑容,一脸正色。 “沈兄长了一张好皮囊啊,人到中年依然秀色可餐,你完全可以到龙阳春卖屁股啊,像你这样的老白脸,不少老男人都喜欢呢。” “你……” 沈伯虎一张脸瞬间变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163章 世子爷的嘴就像开了光 刘远山看着沈伯虎吃瘪,浑身说不出的畅快,就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哈哈大笑。 “如果沈兄一个人卖屁股,还还不上债的话,也可以带上你的儿子沈留香一起卖,他青春年少,俊朗无比,价格更贵啊。” 说到后来,刘远山已经手舞足蹈,口无遮拦。 “对了,你们父子俩就算是卖屁股,也还不上五百万两白银的,镇国侯府这么多人都可以卖的。” “你的夫人、丫鬟、侍妾、家丁都可以的,哈哈哈,我看镇国侯府直接改名天香楼算了。” 听着刘远山大放厥词,徐千重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徐芷晴面无表情。 这时候,父女俩都聪明地选择了沉默,和刘远山撇清了关系。 刘远山这等下流胚子,就算是同一阵营,也不能和他有任何交集,否则的话会坏了名声。 只有刘公公幸灾乐祸地看着沈伯虎,笑眯眯地看好戏。 沈伯虎再也忍耐不住,可还没等他动手,赵飞雪袖中软剑,嗡的一声挺得笔直,直接逼在了刘远山的咽喉上。 “姓刘的,士可杀不可辱,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远山竟然丝毫不畏惧,脖子反而向赵飞雪的软剑逼了过去,一脸欠揍的表情。 “来呀,你来呀,往这砍,只要你够胆!” 赵飞雪的软剑向后缩了缩,脸色一阵难看。 刘远山奉旨讨债,赵飞雪要是一怒杀之,事情可就大了,那就是抗旨大罪。 不止赵飞雪要被捉拿下狱,沈伯虎以及整个镇国侯府都要遭殃,被灭九族都有可能。 这个道理赵飞雪知道。 她当然不会杀刘远山,刘远山也知道赵飞雪不敢杀他,所以才竭尽可能恶心沈伯虎。 刘远山真是爽极了,爽爆了,这一辈子从来都没这么爽过。 同为大赢侯爷,无论是颜值、气质、身材包括学识品德修养,甚至在朝廷的名声,刘远山都比不上沈伯虎。 但是现在,他却把沈伯虎踩在脚下,偏偏沈伯虎还无可奈何,这种感觉不要太好啊。 就在这时,黎伯匆匆进入大厅,脸色有些紧张。 “侯爷、夫人,孟州城鸿福粮店李员外等六人求见,另外银通会也派了使者,求见侯爷。” 沈伯虎一听,倒抽了一口凉气,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这些债主都一起上门了。 镇国侯府封地两百多平方公里,除了矿山林地之外,良田就有几十万亩,十几个农庄,完全不缺粮的。 但是去年和前年,江南遭遇大旱灾,许多农户颗粒无收。 侯府封地的数十万子民不但交不上粮租,反而快要饿死了。 按照其他封地的规矩,受灾的庄户是不可能免租的。 交不上粮租就卖儿卖女卖老婆,封地有私军镇压,不怕这些穷骨头翻天。 但沈伯虎秉持祖训,慈悲仁义,不但打开侯府粮仓,开仓赈灾,甚至还拨出银两,向几大粮商购买粮食,赈济灾民。 第一年旱灾,已经耗尽了镇国侯府的银库中的钱和粮仓中的粮食。 还没等灾民缓过气来,天道不仁,第二年又继续大旱,封地中的子民开春就饿死了万余人。 沈伯虎于心不忍,但银库中的银子已经空空如也,只好向威武侯府借贷银子购买粮食,赈济灾民。 除此之外,沈伯虎还欠了几大粮商尾款,加起来约合一百万两银子。 而另外一个债主银通会就更加可怕了,乃是分部遍及天下的一个大钱庄,在大赢、大齐等国,都拥有极其雄厚的势力。 这是个神秘又可怕的组织,投资天下任何有价值的人和物。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是大贏皇室,也欠了银通会不少银子。 这么多年来日积月累,镇国侯府同样欠了银通汇不少银子,加起来约莫有三百万两银子之多。 一般来说,银通会不会主动要求收回欠款,因为银通会的利润点就在于收取利息。 像镇国侯府这样有封地有田产的优质客户,是银通会最喜欢的,因为每年都能拿到几十万两的稳定利息。 沈伯虎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的嘴就像开了光,银通会居然闻着味也赶到了镇国侯府要债。 这一次镇国侯府的天,真的是要塌了。 就算是抵押了两处盐矿和一处铁矿,变卖田产,这一关恐怕也过不去了。 沈伯虎万念俱灰,但还是吩咐黎伯把几大粮商和银通会使者请进来。 刘远山看着沈伯虎面如土色,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怎么?债主又上门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是我派人通知他们的,你镇国侯府马上就要破产,难道让人家债主喝西北风吗?” “咱们都是讲究人,可以去卖屁股,但是做事不能不仁义啊,你说对不对?” 赵飞雪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着刘远山,沈伯虎却看向了徐千重,淡淡一笑。 “徐大人果然好手段,本侯领教了。” 徐千重微微颔首,依然一言不发。 刘远山是个草包,这样的主意当然想不出来。 出谋划策之人,乃是徐千重。 说话之间,大厅之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黎伯带着一群人走进了大厅。 为首一人却是个老者,五十来岁,手持旱烟袋,一身青布长袍,后面跟着个眉目如画的豆蔻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 少女长得实在太过美丽,宛如粉雕玉琢一般,只是身材还没长开,但已经隐约能看出倾城倾国之色。 这个老者,沈伯虎自然认识,正是银通会的长老百里平,少女却很是面生。 百里平的身后,却是六大粮商掌柜,每个人都身穿锦袍,衣着华丽,面色却有些惶恐不安。 沈伯虎赶紧迎了上去,作了一揖。 “百里先生来了,好些日子不见,先生依然精神健旺。” 百里平微笑,客气了两句,随即介绍身后的少女。 “这是小孙女叮当,见过镇国侯大人。” 少女向前行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大厅中的所有人,一点都不怕生。 沈伯虎又上前一一见过六大粮商员外,很是客气。 实在是欠债人不如狗啊。 以他侯爷之尊,这些粮商员外哪怕到了镇国侯府,也顶多有管家接待,哪里用得着沈伯虎如此客气? 众人坐定之后,百里平稍一犹豫,便首先开了口。 “侯爷恕罪,镇国侯府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总部,总部要求我立即收回镇国侯府欠银通会的银子。” 一听这话,沈伯虎的一颗心顿时凉了。 第164章 这是怕天垮得不够快吗? 沈伯虎和百里平乃是君子之交,私交还算不错。 以沈伯虎的想法,就算是百里平上门要债,凭着两人的交情,拖一段时间总是可以的。 但是这一次,银通会总部居然得知了镇国侯府破产的消息,这数百万两银子的欠款只怕是拖不了了。 这件事闹大了,百里平也做不了主啊。 百里平说完,一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便站起身来,满脸陪笑。 “侯爷,我大福粮庄最近周转实在困难,还请侯爷归还欠我大福粮庄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个人,正是大福粮庄的李掌柜。 李掌柜话刚说完,其他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七嘴八舌,一阵嚷嚷。 “侯爷恕罪啊,我粮庄最近也是手头紧,求侯爷结了去年的尾款吧,您拔根汗毛也比我的大腿粗呢。” “侯爷有命,我大亨粮庄不敢说个不字,但冬季春来已经一年有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求侯爷开恩,最近一家老小都穷得过不下去了,等米下锅呢,我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求侯爷先结了我大通粮庄这十八万两银子。” …… 大通粮庄的张掌柜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只见他痛哭流涕,满脸为难,就连身子都颤抖得厉害,似乎随时都会饿晕过去。 众人不由得鄙夷。 大家都在表演,你这么卖力干什么?什么时候就连要债都这么卷了啊? 但很快就有人想到,镇国侯府面临威武侯府逼债,破产在即,不卖惨这钱怕是要泡汤了啊。 于是众人再次开口,说得一个比一个惨。 痛哭流涕有之,呼天抢地有之,甚至出言威胁要告御状有之,乱成一团。 看着大厅之中一阵闹嚷嚷,刘远山哈哈大笑,一阵洋洋得意。 想当年,沈伯虎是何等风光啊,年少英俊,京城扬名,又娶了忠武大将军的天之骄女赵飞雪。 一个地方诸侯,居然有了军中大佬作为靠山,这让无数诸侯的眼珠子,都红得发紫。 尤其是刘远山,赵飞雪可是他的梦中情人啊,就这样华丽丽的嫁给了沈伯虎,这家伙简直是畜生啊。 现在亲眼看着镇国侯府窘迫至此,刘远山全身飘飘然,似乎快要飞起来了。 沈伯虎眼听着这一个个粮庄掌柜,说话越来越难听,又看了百里平一眼,却见百里平默不作声,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寒。 以百里平和沈伯虎的交情,看到镇国侯府窘迫如此,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早就说话了。 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银通会的某种态度。 如今四方债主蜂拥而至,墙倒众人推,镇国侯府就算还清了威武侯府的五百万两银子,似乎也摆脱不了破产的命运。 绝望啊。 沈伯虎心痛如绞,面如白纸,每一笔债务,都压断了他的脊梁,实在无法支棱了。 他牙根一咬,刚刚想要说什么,却听得大厅门外黎伯一声高呼。 “镇国侯世子到!” 沈伯虎一愣,却见沈留香锦衣金冠,背着双手,施施然走进大厅,仪态潇洒。 正在一旁看好戏的徐千重和徐芷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瞬间凝重。 看着沈留香笑眯眯的脸,两人近乎本能的,嗅见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给人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 沈留香走进大厅,无比张扬的呵斥声,立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闹什么闹什么,一群贱民竟敢在我镇国侯府闹事,来人!” 沈留香一声吆喝,大厅外顿时冲进来二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人人手持大棍,在沈留香的背后一字儿排开。 沈留香伸手一指王掌柜众人,脸色冰冷。 “这一群贱民竟敢在我镇国侯府闹事,先抓起来,杖责二十,打完了再问话。” 众多粮庄的员外掌柜,顿时傻眼了。 见过嚣张的,却从未见过这么嚣张的。 你镇国侯府就算是天上的龙,现在欠了这么多债,也变成地下的虫了,怎么还敢如此嚣张? 别说其他人,就算是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惊呆了。 镇国侯府破产在即,就连两人面对债主,都要赔着笑脸,这逆子居然要打债主? 这是怕天垮得还不够快吗? 二十多名家丁不由分说,呼啦啦围了上来,按住了几个闹得最凶的粮庄老板,便往外面拖。 大通粮庄张掌柜一看事情不妙,呼天抢地地叫了起来。 “徐大人,威武侯大人,救我啊,镇国侯府欠债不还,还要殴打债主,天理不容啊。” 徐千重皱眉不语,刘远山却已经咆哮起来。 “闭嘴!你什么身份,也轮到你小小粮商来说话?” 刘远山说着,看向了刘公公。 “公公,您代表陛下监督此事,镇国侯府如此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您可不能不管。” 刘公公缓步上前,娘娘腔透着阴冷之意。 “镇国侯,这些可都是皇上的子民,只是上门要债而已,你欠债不还还要殴打债主,这事传到皇上的耳朵中,可不太好听啊。” 沈伯虎脸色铁青,刚刚想喝令沈留香放人,沈留香却大笑着截住了他的口。 “欠债归欠债,欠债还钱就是,但这些人在我镇国侯府大声喧哗吵闹,坏了我镇国侯府的规矩,也不能不罚,就算是陛下也得讲道理对不对?” 沈留香说着,不容沈伯虎开口,挥了挥手。 “拖出去,杖责二十,打完了再说话。” 几大粮商掌柜被如狼似虎的侯府家丁,直接拖了出去杖责。 转眼之间,外面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杖责声,以及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刘公公面容一阵抽搐,脸色阴沉似乎要滴出水来。 他可是代表皇帝陛下来监督的,身份何等尊贵。 但沈留香居然当场就打了他的脸,不给丝毫面子。 每一棍子落下,每一声惨叫发出,刘公公的脸就阴沉了一分,似乎每一棍都打在他的脸上。 刘远山眼眸通红,犹如要喷出火来似的。 这些粮商掌柜,可都是刘远山和徐千重叫来,一起围攻镇国侯府的。 现在沈留香一出现就打了粮商掌柜的板子,这完全就是在挑衅刘远山和徐千重啊。 百里平站在一旁,保持沉默,脸色同样不好看。 在镇国侯面前,他百里平也是个贱民,身份有着巨大的差别。 沈留香虽然没有打他,但他的心中也倍感屈辱。 百里平身后的少女,却一点都不生气,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滴溜溜盯着沈留香,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二十杖打完,几大粮商又血淋淋地被拖了进来,扔在地上,张掌柜等人疼得惨叫连声,都请求刘远山做主。 刘远山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瞪着沈伯虎。 “沈伯虎,当着刘公公的面,你给句痛快话,欠我威武侯府的五百万两白银到底怎么还?” 第165章 震惊!震撼!震动! 还没等沈伯虎说话,沈留香就哈哈大笑起来。 “刘肥猪,你就是断定我镇国侯府还不出债喽?” 反正大家都撕破了脸,沈留香就连尊称都免了。 刘远山乃是侯爷之尊,算起来也是沈留香的长辈,却被沈留香当面侮辱,顿时勃然大怒。 “小畜生,死到临头你还如此嚣张,你指望的江南四大丝绸商不可能来了,你镇国侯府就等死吧。” 沈留香却不理会他,看向了徐千重和徐芷晴。 “你们两位,也算准了我镇国侯府今天是还不上债了,对不对?” 徐千重不说话,徐芷晴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随即嫣然一笑。 “不知道小侯爷有没有点石成金的本领?你要是真能点石成金,那我等甘拜下风。” 沈留香又看向了刘公公。 “老腚眼,你也确定我镇国侯府今天还不上债了?” 刘公公气得全身直打哆嗦。 “孽畜!孽畜!你敢对我无礼,等我回京之后,一定禀告陛下,将你镇国侯府斩尽杀绝,斩尽杀绝!” 沈留香却不理会刘公公的咆哮,转头看向了银通会的百里平,倒是客气了许多。 “百里先生,你银通会也断定我镇国侯府今日必定破产?” 百里平叹了一口气,转过了头,样子很是无奈。 沈留香又看向了几个粮商掌柜,连连冷笑。 “就连你们这几个小爬虫,也断定我镇国侯府要破产了,所以你们才会迫不及待上门来逼债,是也不是?” 几个粮商掌柜挨了一顿板子,却是敢怒不敢言,其中大亨粮庄的张老板被打得最惨,含恨瞪着沈留香。 “没错,无论你怎么说,镇国侯府今天还不上债,我们就联手告御状,请陛下圣裁。” 沈留香大笑,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好怕怕啊,怕得我都笑了。” 他说着,吐了一口唾沫。 “呸!一群鼠目寸光,落井下石的狗东西,今天公子爷就让你们开开眼,让你们见识见识我镇国侯府的金山银山。” 沈留香说着,向刘远山招了招手。 “刘肥猪,你不是要钱吗?来,小爷还给你。” 沈留香说完,便大摇大摆向外走。 刘远山、徐千重和刘公公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道这小白脸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徐芷晴却已经跟在沈留香的身后,看似文雅娴静,步步生莲,但脚步已经变得急促。 没有谁比徐芷晴更了解沈留香了。 镇国侯府破产在即,他还如此大张旗鼓,嚣张跋扈,没有杀手锏是不可能的。 徐芷晴急切地想看看沈留香的杀手锏是什么。 因为只有知道沈留香的底牌,她才能有对策。 一时之间,刘远山、徐千重和刘公公,包括百里平、几大粮商掌柜都跟着沈留香,出了大厅向外走去。 沈伯虎和赵飞雪面面相觑。 两人生怕沈留香吃了眼前亏,也赶紧跟了上去。 出大厅,走甬道,穿过长廊,便是镇国侯府宽阔的演武场了。 演武场此刻已经被镇国军戒严,每一个镇国军都手持军旗,将演武场团团包围。 演武场中心,此刻已经多了五个草垛堆似的物事,足足有数米之高,上面用牛毛毡盖着,就如同一座座山丘。 每座小山旁边,都有十几个镇国军看守,腰刀出鞘,手持盾牌,盾牌向外,形成一个包围圈。 沈留香进入演武场,并没有停步,带着众人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了五座小山前。 这山看着不高,但是等众人走到面前,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力。 众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惊疑不定,都把目光投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好不得意,哈哈大笑。 “诸位,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我镇国侯府岂是没钱还债的破落户?” 他说着,向远处的一名千户挥了挥手,千户指挥使会意,手中两面小旗交叉,然后左右一挥。 刷啦! 刷啦! 五座小山旁边,十余名镇国军整齐划一,一起扯掉了小山上的牛毛毡。 刹那之间,众人眼前都恍惚了一下,被突然迸射的银色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银山! 居然是五座银山! 真的是银山啊,每一座银山都由银元宝堆砌而成,每一块银元宝,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千千万万的银元宝,一起绽放出绚烂刺目的光芒。 此刻日出东方,阳光照耀之下,万万千千的银元宝,闪烁的光芒,把半边天穹都映得一片绚烂。 这近乎神话世界中才可能出现的一幕,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震惊! 震撼! 震动! 所有在场的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刻骨铭心的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一百万两银子,约有三十多吨,如此堆砌成圆形的银山,直径能达到三四米,足足有一层楼高。 而这样的银山,演武场上足足有五座,远近辉映,璀璨无比。 这样巨大的财富,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突然近距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怎能不让人心神震撼,魂飞魄散? 刘远山恍惚了半晌,突然用力揉了揉眼睛,看得更真切了。 没错,这就是五座银山,每座银山都由一百万两银子堆砌而成,这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刘远山当然不是没有见过一百万两银子,在他威武侯府的银库中,数百万两纹银还是有的。 这些银子,大部分都是镇国侯府二夫人刘氏,偷偷运回娘家的。 但是谁会像沈留香一样无聊,摆出这样五个圆锥状的银山啊。 这种巨大财富的视觉冲击力,哪怕是刘远山都被震得魂飞魄散。 徐千重和徐芷晴的一颗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中。 刚才沈留香如此嚣张得意,两人都以为这个小白脸想用空城计,吓唬或者拖延。 只要两人在,任凭沈留香如何狡诈多计,两人都可以第一时间揭穿。 谁知道,这个天杀的小白脸,竟然摆出了五座银山! 这种正大光明的阳谋,完全无法破局啊。 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当然就是沈伯虎和赵飞雪,完全就是魂飞魄散,喜出望外啊。 两人都知道自家银库中,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多银子,江南四大丝绸商又被查封银库,不可能给镇国侯府支援。 那么,这些银子从哪里来的? 沈留香满意地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哈哈大笑。 “如何?各位对我镇国侯府的财力还满意吗?你们那点乞儿钱,我镇国侯府会拖欠吗?会吗?” 第166章 梦醒了啊,天塌了啊 沈留香说着,又开始唱歌了,又唱又跳。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地从脚下吹过……” 虽然没有伴奏,然而却丝毫不影响香爷的舞姿 。 依然一样的嚣张,一样的…… 丑!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沈留香,迈着螃蟹步,从东跳到西,从西跳到东,得意忘形,嚣张跋扈,谁都说不出话来。 刘远山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拿到这五百万的银子。 他的最低目标是镇国侯府两座盐矿,一座铁矿。 如果镇国侯府支撑不住破产的话,他甚至还能趁火打劫,一并吞并镇国侯府所有的封地,包括军队。 刘远山有恃无恐,因为他不但得到了徐千重的支持,还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优势在我! 但是现在,梦醒了啊,天塌了啊。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徐千重和徐芷晴都有点怀疑自我了。 两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徐芷晴比徐千重更狠更毒。 在徐千重任江南知府之前,不论遇到任何难题,两人都随意挥洒,就可化解。 然而遇到这个该死的小白脸之后,却是挫败连连。 无论徐千重多么深谋远虑,无论徐芷晴多狠多毒,都毫无例外地败落下来。 这种智谋的较量,是最最容易让人崩溃的,失去理智,失去自信,最终怀疑自我。 此时,无论是徐千重还是徐芷晴都有些崩溃了。 明明镇国侯府的银库中,只存了不到两百万两银子,穷到姥姥家了。 明明威武侯府远在数千里外的盛京,短期内根本无法支援镇国侯府,而其他侯府明哲保身,不会支援镇国侯府。 明明江南四大丝绸世家,已经被布政使大人封了产业和银库,绝对抽不出一两银子给沈留香。 明明…… 所有的漏洞都被堵上了啊。 为什么沈留香还能摆出这五座银山,让人魂飞魄散? 徐千重想不通,徐芷晴也想不通。 突然,一道灵光在徐芷晴心中闪过,她迅速开口。 “阿爹,给江南布政使李大人的那封信……” 徐千重似乎知道徐芷晴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那封信我亲自写的,我亲自塞进竹筒,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信鸽也是我亲自放飞的,你拖住沈留香之时,我亲眼看着信鸽飞离孟州。” “最重要的是,远在杭州的细作给我传了信,他亲眼看到信鸽飞入李大人的府中,信鸽和信绝对不会有问题。” 徐芷晴麻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她唯一想到的破绽。 如果江南布政使李大人没有收到信,没有对四大丝绸商世家采取行动,沈留香得到了四大世家的支援,当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没想到,徐千重做事,竟然也是如此天衣无缝。 为什么啊? 既然如此,沈留香的银子从哪来的? 就在这时,黑龙卫影子匆匆而至,把一个竹筒递给了徐千重,压低了声音。 “大人,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回信了。” 徐千重顿时一喜,迅速从竹筒中取出信来,仔细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兄赤胆忠心,上报君王,下扶社稷,功过是非都在陛下心中,在吾心中,一纸空白,又怎容得下愚弟仰慕赞赏之心?更无半点怪罪之意…… ” 一纸空白! 空白的信! 徐千重好像被一条毒蛇,爬上了后脊梁骨,连打寒噤,全身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原来徐千重费尽心机,竟然给江南布政使李大人,送了一封空白的信。 可明明徐千重送的信,写满了字,满满一封信的内容,都是让江南布政使李大人迅速出兵,查封江南四大丝绸世家的货和银库。 怎么会变成空白的信? 这封空白信,让江南布政使李大人以为是徐千重请罪的信,反而写了一封信安慰他。 明白整件事的徐千重,简直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徐芷晴在一旁也看到了密信的内容,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位世子爷的手段,真是鬼神难测,父亲还记得上次的伪造圣书案吗?”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把伪造的圣书变成了一卷白纸。” “我相信这一次,他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在您用的墨砚上,动了手脚。” “才让你写的信,短时间内字迹消褪,变成一纸空白,真的是好手段啊。” 徐千重脑子一片混乱。 但徐芷晴一提醒,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不由得怒上心头。 “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的府衙也有镇国侯府的细作渗透,换了我的墨砚,狗胆包天啊。” 徐芷晴摇头。 “不一定是细作,镇国侯府内有飞来飞去的高手,一夜之间换掉所有府衙,不是什么难事。” “手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小白脸的心机,在他让赵国柱大人缠住温老夫子之前,就预判了父亲的计划,换掉了所有的墨砚。” “或者说,父亲飞鸽传书给布政使大人,是他故意促成的,这才是最可怕的啊。” 徐千重点了点头,只觉得全身无力,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遇到这等对手,真的有一种面对千仞孤峰的压迫感和无力感。 你走的每一步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你自以为的妙计,却是他故意让你实施的。 每当你觉得大功告成之时,往往便是他一剑封喉之时…… 妖孽啊! 细思极恐! 两人正在私语,沈留香已经跳完了舞,走到两人的面前,脸上全都是欠揍的笑容。 “两位明白了?就问你们怕不怕我?” 徐芷晴咬牙,徐千重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微微拱拳。 “小侯爷果然神机妙算,徐某佩服,甘拜下风。” 徐千重是个务实的人,胸襟坦荡,此刻确实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留香大笑。 “这就服了?哈哈哈哈,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他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 “全场所有人,只有两位才是我的知音啊,咱们打个赌,我赌今日刘肥猪带不走一两银子,两位相信吗?” 徐千重惊愕,就连徐芷晴也瞪大了眼睛。 你已经把五百万的银子摆出来了,刘远山手中握着借据。 另外还有刘公公奉陛下之命监督,你凭什么说人家带不走一两银子啊? 第167章 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还没等徐千重和徐芷晴反应过来,远处突然传来高呼声。 “江南丝绸李家李世杰,拜见镇国侯世子,并送加盟费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 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 这个巨大的数字,瞬间惊呆了众人,所有人都向演武场左侧看去。 却见一个穿着宝蓝色丝绸长袍的中年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带着一帮仆从护卫匆匆而至。 正是江南李家使者李世杰到了。 随着李世杰的到来,全场都沸腾了,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 演武场上的五座银山,竟然不是镇国侯府全部的财力! 李世杰一声高喝之后,身后又传来一声高喝。 “江南丝绸钱家钱二,拜见镇国侯世子,并送来加盟费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 李世杰一拨人后面,摇着洒金扇子的钱二公子,笑吟吟的,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在一大群仆从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又是一个四百九十九万两! 众人瞠目结舌。 全场一片死寂中,远远的又传来一声高喝,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江南丝绸云家云四娘,拜见镇国侯世子,并送加盟费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 …… 一身淡紫色长裙的云四娘出现了,同样捧着一个锦盒,身后跟着一大群仆从护卫。 麻了! 所有人都麻了! 全场所有人,都犹如大暑热天吃了冰溜子,嘶嘶倒抽凉气不止。 难怪沈留香如此狂妄嚣张,人家有嚣张的本钱啊。 演武场中堆着的五百万两银子,再加上这三大世家送上的银票,那可是两千万两啊。 两千万两白银,还是现钱。 就算是徐千重和刘远山这样的大人物,也都震撼得一塌糊涂。 百里平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手握成拳,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镇国侯府如此豪横,居然有人传信给银通会总部,说镇国侯府即将破产,导致百里平上门催债。 上当了啊。 以后每年想从镇国侯府手中,再得到十几万的利息,可就难了。 而这样的优质客户,只怕整个大赢天下,也没有几个。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沈伯虎和赵飞雪已经明白了。 两人又是震撼,又是惊喜。 也不知沈留香用了什么法子,阻止了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对付四大丝绸世家。 两人更不知道沈留香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从奸滑无比的江南四大丝绸世家手中,抠出了两千万两银子。 镇国侯府的危机解除了,沈伯虎和赵飞雪的脑袋却依然晕晕乎乎,仿佛这一切都是个梦。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沈留香哈哈大笑,亲自上前迎接云四娘等人。 最后出现的却是玉真真,她看了沈留香一眼,嫣然一笑,却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真真没有带银票,她带的银票已经在昨天晚上,全部兑换成银子,变成了演武场上的五座银山。 云四娘和钱二公子等人,把手中的锦盒恭恭敬敬递给了沈留香,每一个锦盒中,都装着四百九十九万两银票。 沈留香随手打开一个锦盒,抓起大把的银票,好像扇子似的扇着风,看着刘远山哈哈大笑。 “刘肥猪,现在你还敢让我镇国侯府抵押盐矿和铁矿吗?还敢要我镇国侯府的宅子吗?还敢让我沈留香去卖屁股吗?” “做你的春秋大梦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刘远山被他骂得手脚无措,面红耳赤。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的狂妄,真如跳梁小丑一般啊。 大亨粮庄等众多粮商掌柜,更是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镇国侯府的确欠了他们尾款,但最多的也就是二十万两银子而已。 几十万两银子,在两千万两银子面前算个屁啊,真是让众人出尽了洋相,露出小人嘴脸。 刘远山吭哧了半天,这才稳住了心神,看着镇国侯府如此豪横,羡慕嫉妒恨之下,让他眼珠子都红了。 “沈留香,算你有种,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陛下的旨意。” 沈留香看向了刘公公,哈哈大笑。 “老腚眼,如你所见,我镇国侯府绝对不会拖欠威武侯一钱银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回去好好禀告陛下。” 刘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他可是传旨太监,地位尊崇,无论到哪里都被人众星捧月,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一口一个老腚眼,专门攻击下三路,真真的能气死人啊。 刘公公颤抖了半天才稳住了声音,却不理会沈留香,转头看向了沈伯虎。 “镇国侯,既然你镇国侯府有银子,那就请当着咱家的面,还清威武侯的债务,咱家也好回去交差。” 沈伯虎点了点头,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留香就变了脸色,声音冰冷。 “还债?还什么债?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您老人家施展神通,弄来这么多银子,不就是为了还债吗? 这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刘远山第一个忍耐不住,咆哮起来。 “沈留香,今天你敢不还银子,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沈留香大笑,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巴掌大小的折扇,轻轻摇晃。 “你老子我的这些银子,就是让你看看而已,听个响,你还惦记上了?贱人!” 刘远山气得险些晕了过去,捂着额头全身发抖。 刘公公大喝。 “沈留香,你敢抗旨?”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抗旨肯定是不会的,不过还钱之前,本世子是不是要查一查威武侯府的借据契约啊?” “咱们做人要讲道理,这欠债五百万两,是刘肥猪自个说的,如果没有借据,没有契约,我镇国侯府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刘肥猪说欠五百万就五百万啊,空口无凭啊,那我还说威武侯府,欠我镇国侯府一千万两银子呢,这个算不算啊?” 咦,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赵飞雪和沈伯虎都不由得连连点头。 天大的道理面前,刘公公也不能完全偏袒威武侯府,只好看向了刘远山。 “那就请威武侯拿出契约和借据,让镇国侯一一查验,查验清楚再还银子不迟。” 刘远山一张脸涨得如猪肝红,但还是压住了怒火,冷笑。 “好,我就让你镇国侯府心服口服。” 他说着,挥了挥手,六个账房先生从人群中走出,每个人背后都有两个家丁,吃力地抱着一个大箱子。 家丁打开箱子,却见箱子中是满满当当的账簿,还有各种借据和契约。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五百万两银子的债务账本,借据和契约竟然有这么多。 这算起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刘远山洋洋得意。 “本侯早就料到你镇国侯府会赖账,账务契约和借据全都在这里,你们好好查验计算就是。” 沈留香大笑。 “好大一坨坨账本啊,想要计算清楚,不要五年,也要三年。” “各位慢走,三五年之后,等我镇国侯府把债务算清楚了,再还银子不迟。” 刘远山:“……” 徐千重和徐芷晴:“……” 第168章 这镇国侯府没一个好人啊 沈留香要赖账! 徐千重和徐芷晴的心中,都浮出同一个念头,让人对视了一眼,神情凝重。 关键这个小白脸赖账的理由很充分啊。 站在镇国侯府的立场,肯定不可能稀里糊涂,就把五百万两银子白白送给威武侯府。 这么大一笔债务,当然要查验票据,还要计算账本上所有的数目。 这个理由,就算是陛下也无可奈何的。 只是你镇国侯府算账的时间,怎么可能长达三五年? 这就是明摆着赖账,却又让人找不出理由反驳。 刘远山暴跳如雷,指着沈伯虎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伯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无赖呢?” “有圣旨在手,今天之内你还不上债,老子就先封了你的盐矿和铁矿,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刘公公也在一旁冷笑不已。 “镇国侯,您这样拖延债务,让咱家不好做人啊。” “你让文武百官怎么看镇国侯府?让陛下又如何看待您?” 沈伯虎无可奈何地看了沈留香一眼,满脸忧愁。 他也不知道这孽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以他刚正不阿的性格,自然是不愿意受这种羞辱的,可他也不敢说话啊。 这孽子杀疯了,逮谁坑谁,老父亲的心中也发慌啊。 赵飞雪却是女中豪杰,看着刘远山和刘公公联手逼迫沈伯虎,冷笑一声,挡在了沈伯虎的身前。 “我家孩儿说得对,镇国侯府莫名其妙就欠了威武侯府这么大一笔糊涂债,不算清楚怎么还?” 她说着,冷冷地看向了刘远山。 “侯爷倚重二夫人刘氏,所有债务都经刘氏的手,和侯爷接洽,内情只有侯爷和刘氏知道。” “现在刘氏没了,死无对证,难道就任凭侯爷讹诈我镇国侯府吗?” 刘远山被赵飞雪冷嘲热讽,肺都气炸了,两人顿时唇枪舌剑,争辩起来。 赵飞雪口齿伶俐,说话有理有据,刘远山被她说得理屈词穷,面红耳赤。 徐千重和徐芷晴在一旁看着,徐千重看着刘远山招架不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沈留香说得没错,这个草包侯爷,确实没本事从手留香的手中,带走一两银子。” 徐芷晴摇头。 “毕竟有陛下旨意压着,镇国侯府无论如何狡辩拖延,终究大不过圣上的旨意,如果沈留香没有后手的话……” 徐芷晴刚说到这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惨呼声,随即有军士大哗的声音,吵得就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刘远山顾不得和赵飞雪争吵,命令刘志威。 “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志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失魂落魄的,此刻接了父亲命令,迅速赶往侯府门口查看情况。 沈伯虎也命令管家黎伯,前往镇国侯府门口查看情况。 不一会儿,黎伯匆匆赶了回来,禀告沈伯虎。 “侯爷,咱们镇国军和门口驻守的威武军起了冲突,打起来了,死伤不少。” 沈伯虎顿时大吃一惊,还没等他说什么,刘志威也匆匆回来,脸色惊惶无比。 “父亲,父亲,威武军和镇国军不知何故起了冲突,两军相斗,威武军死伤无数。” 这一下,刘远山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沈伯虎破口大骂。 “沈伯虎,你是要造反吗?欠债不还,你还令人打伤我威武军,你这是要逼我发飙吗?” 赵飞雪反唇相讥。 “威武侯,我家侯爷一直在这里陪客,而对于外面的争斗毫不知情,大家都亲眼所见。” “外面的争斗到底是谁挑起来的,孰是孰非,还是请大家一起去看看,再下结论才好。” 沈留香高声附和。 “我娘说得没错,刘肥猪你先别急着骂人,我镇国侯府丫鬟都是美人儿,说不定是你威武军见色起意,故意闹事呢?” 刘远山被这母子俩一顿抢白,沈留香更是公然污蔑,只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骂了一声娘,也不屑和沈留香一个小辈争辩,便和沈伯虎等人匆匆向侯府大门走去。 徐千重和徐芷晴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两人心中都隐隐有不祥的预兆。 镇国侯府前,此刻喊声如雷。 镇国军和威武军数百人腰刀出鞘,长枪如林,站成两排相互对峙,谩骂声不绝于耳。 在两拨人马的中间,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还有三四十人都受了伤,躺在地上呻吟声不绝。 厮杀并没有完全停止,双方人马还有足足上百人激烈交锋。 人的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全场乱成一团。 不远处,一千镇国军弯弓搭箭,早已经把威武军团团围住。 只要千户指挥使一声令下,就能全歼所有威武军。 就在此时,镇国侯府大门打开,黎伯一声高呼。 “镇国侯大人到,别打了。” 与此同时,刘志威也放声大叫。 “威武侯大人到,大家都停下来。” 两个重量级的大人物驾临现场,正在厮杀的百余人顿时心神一凛,便纷纷住手,相互戒备,慢慢后退。 但与此同时,却有十几个镇国军突然倒了下去,脸上血迹模糊,看不出是死是活。 再加上倒下的威武军,场子中心又留下了二十余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 刘远山气得胖脸上的肉直抽搐。 他明明亲眼所见,倒下的那十几个镇国军,刚才还在生龙活虎痛下杀手。 镇国侯一到,这些王八蛋就这么毫无演技地倒了下去,直挺挺的,比死尸还像死尸。 恶棍啊! 这镇国侯府中就没一个好人! 看着刘远山脸色气得发黑,沈留香也不由得罕见地脸颊有些发烫。 你老黄堂堂一个江湖高手,征战了半辈子的戍边老卒,竟然也在装死,也不嫌丢人啊。 再看看这一个个装死的,都是镇国侯府中的顶级护院。 他们的身手虽然不如老黄,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啊。 有这些人混杂在镇国军中,和普通士兵斗殴厮杀,这战况…… 不说也罢。 双方喝止了士兵,各自清点伤亡者之时,沈留香悄悄来到装死的老黄身边,左脚悄无声息踩住他的右手。 老黄身子一颤,睁开眼睛,看到是沈留香,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满脸陪笑。 “公子爷,按照你的吩咐,兄弟们和他们干起来了,接下来怎么收场?” 第169章 军演!夺帅!沈留香的阴谋来了 沈留香刚想说话,却见老黄呲牙咧嘴,夹着腿捂着裆,他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怎么?受伤了?” 老黄老脸发红,摇了摇头,有些悻悻然。 “误伤,误伤而已。” “按照公子爷的吩咐,这次兄弟们动手,专门冲着敌人的下三路去的,不杀敌只伤人。” “也不知是哪个眼瞎的兔崽子,把老子当成了威武军,背后偷袭,捏了老子的蛋。” “姥姥个烂毛笔开花,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的蛋黄挤出来不可。” 沈留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扫了对面威武军一眼。 果然发现不少军士鼻青脸肿,几乎都夹着腿、捂着裆,还有不少捂着腚眼,奇形怪状,伤势凄惨。 沈留香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 “咱们府里面的小娘,有没有受到惊吓?” 老黄下意识地昂首挺胸,却很快又弯下了腰,痛得直哼哼。 “小侯爷放心,各个院内的大丫鬟和侍女没有受到惊吓,这帮王八蛋也只敢嘴上调戏,还没等他们动手,咱们就一拥而上了。” 沈留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都立了大功了,事后本世子重重有赏,现在你去启动第二轮计划,快去吧。” 老黄顿时精神抖擞,说了一声得令,弯着腰消失在镇国军中。 另外一边,刘远山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沈伯虎却是一脸肃然,满是杀机。 双方问过自己的军士,事情的缘由和经过,已经十分清楚明朗。 原来这一队威武军负责护送威武侯刘远山,然后在侯府门口驻守。 与此相对的,迎宾的镇国军士兵,也在侯府门口驻守。 两军一左一右,相互戒严,虽然双方都看不对眼,但军令如山,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但今日镇国侯府大摆宴席,迎接威武侯等远客,事务繁忙,镇国侯府的厨娘、丫鬟不免出外浣衣洗菜,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镇国侯府的丫鬟和侍女都是层层选拔的江南美女,身材窈窕,腰肢纤细,肌肤洁白,很有江南水乡小娘温柔似水的特色。 偏偏这些厨娘丫鬟不知何故,今日穿着异常单薄,轻纱薄裙,吸人眼球,常在军中的威武军糙汉子,根本受不了这个。 看着眼热啊。 而这些小娘都和执勤的镇国军士兵相熟,走过之时美眸盼兮,说说笑笑,甚至还递个瓜果,擦擦汗啥的。 这可让威武军不少糙汉炸了,羡慕嫉妒恨啊。 凭什么啊? 你一个即将破落的镇国侯府,下面的丫鬟和士兵如此勾勾搭搭,耀武扬威,怎能不让这些威武军火大? 一开始,执勤的威武军军汉,只是吹个口哨,调笑小娘两句,却被镇国军针锋相对,反唇相讥。 到后来,双方士兵索性破口大骂,双方的十八代祖宗都倒了血霉,双方的百户都弹压不下。 到后来也不知是谁嘴贱,扬言一旦镇国侯府败落,要日了小白脸沈留香,这可犯了全体镇国军的大忌。 沈留香在外面声名狼藉,被骂骑猪小侯爷,但是在镇国侯府内,却是人人敬之如神。 他的种种事迹,在镇国侯府内流传,已经被夸到了天上,近乎神一般的主子,又怎能让威武军污蔑? 众多镇国军一拥而上,从一开始的老拳相向,到后来的拔刀砍人,整个事态迅速恶化,越演越烈。 一直到镇国侯和威武侯亲自赶到,这才压住了全场。 沈伯虎气得肺都炸了。 镇国侯府自封侯以来上百年,从未如此这般受人欺辱过。 如今竟然被威武军调戏府内的丫鬟,又打了镇国军,这是欺镇国侯府无人啊。 哪怕以坚韧隐忍著称的沈伯虎,此刻也真正动了肝火。 另外一边的刘远山,也气得不行,怒火万丈。 威武军调戏镇国侯府丫环,对于刘远山来说不算什么,手底下这帮士兵什么尿性,刘远山很清楚。 威武侯府的人在封地欺男霸女,刘远山表面呵斥惩罚,心中却很得意,这意味着威武侯府无人敢惹。 但是这一次,这帮王八蛋居然被揍了啊。 而且,他们被揍的部位,多半都是下三路,一个个弯腰捂腚,叫苦连天,威武侯府这一次把脸丢大了。 镇国军打的哪是威武军的腚,简直就是打了威武侯府的脸,打了他刘远山的脸。 更何况,还死了十几个威武军士兵,只有三四个士兵是刀砍死的,其他的都是被活活打死的。 何其惨烈哪。 再看看镇国军,这一个个王八蛋刚才还装死装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赵飞雪一声断喝,兔崽子们便迅速爬了起来,归队站好,一个个威风凛凛,神气活现。 敢情受伤的,死的,全都是威武军啊,镇国军不能说没受一点伤,简直就是…… 全身而退,安然无恙! 这如何不让刘远山愤怒? 最关键的是,刘远山的愤怒还没有发泄之处。 因为事情的缘由,是威武军调戏镇国侯府婢女在先,挑衅在先,现在被揍了也是罪有应得,刘远山能说什么? 他不但不能责骂镇国侯府,反而要向镇国侯赔礼道歉。 徐千重和徐芷晴脸色阴沉。 威武军的战力如此拉垮,让两人心中不屑,下一步对付威武侯,完全不怕他狗急跳墙啊。 但两人隐隐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斗殴,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隐隐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很符合沈留香做局的风格啊。 这个恶毒的小白脸又想干什么? 果然,刘远山强压怒火,向沈伯虎致歉之后,沈留香就笑眯眯地到了刘远山的面前,一脸的趾高气扬。 “刘肥猪,你三千威武军弱爆了,怎么敢跟我镇国军相比?” 他掰着手指头计算。 “这一场小型的遭遇战,双方投入上百人,你威武军死亡13人,伤89人。” “我镇国军呢?哈哈,原谅我这个人说话就这么直接了,上百镇国军连根毛都没有掉。” “哈哈哈,如此精锐之师,就问你怕不怕?” 沈留香的挑衅,让一直强压怒火的刘远山彻底爆炸了,压抑许久的怒气和憋屈,如火山一般喷发而出。 “小畜生,我威武侯府要和你镇国侯府军演,我要夺帅!我要让你知道我威武军的厉害!” 军演! 夺帅! 刘远山此话脱口而出,徐千重和徐芷晴的脸色顿时大变,两人瞬间心中雪亮。 沈留香的阴谋来了。 第170章 这个小白脸真是算无遗策啊 徐千重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威武侯刘远山。 “侯爷请三思啊,军演开不得玩笑,事关重大啊。” 原来各地诸侯聚会,包括天下诸国皇帝会晤,往往一团和气之下,暗藏杀机。 双方利益纠葛,互有忌惮,但是又不能随便开战,此时就会进行军演。 所谓的军演,可不是寻常的军事演习,而是真刀真枪地厮杀,和真正的战争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种军演,控制了战争的规模,不至于大规模死伤而已,但流血死人肯定在所难免。 各地诸侯的军演会战,当然比不上大国之间的博弈,规模更小。 但…… 却也是真正的战争,要死人的,绝不是口头上的针锋相对可比的。 刘远山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虽然忌惮徐千重的身份,却也丝毫不留情面,淡淡回绝。 “徐知府,这是我威武侯府和镇国侯府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退下吧。” 徐千重心中焦急,但是各地诸侯军演,确实是诸侯的私事,除非陛下下旨停战,否则谁也阻止不了。 明知自己犯了忌讳,徐千重还是忍不住进言。 “威武侯大人,这必定是沈留香的诡计,你可不能上他的当啊,一旦开启军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留香的大笑声打断了。 “刘肥猪,徐大人也是为你好,你的威武军如此菜鸡,怎么挡得住我镇国军?” “你要是连裤衩子都输掉了,如何面对陛下,如何面对天下人?还要不要脸?” “我劝你还是乖乖听知府大人的话,带着你这一群乌合之众,拿着你的银子滚蛋吧。” “但是,你一定一定要记住,以后遇到我镇国军绕着走,因为我怕我镇国军看走了眼,连你的腚也捅了。” 听听! 各位听听! 沈留香说的这是人话吗? 已经输了一场的刘远山,怎么受得了这等羞辱,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沈家小白脸,老夫和你不死不休,军演!一定要军演!” 徐千重一声叹息,知道自己已经无力阻止这一场军演。 如果所料没错的话,镇国侯府门前这一场斗殴,根本就是沈留香肆意挑起的,为的就是激刘远山提出军演,挽回颜面。 至于军演的后果,徐千重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到,一定是威武军惨败。 沈留香谋定而后动,在他的地盘上,威武军又如何赢得了镇国军? 只要沈留香拿五百万两银子作为本次军演的彩头,刘远山是一两银子都拿不走的。 沈留香料准了刘远山暴躁自大的性格,就算他提前告诉徐千重所谋之事,徐千重也无能为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这个小白脸真的是算无遗策啊。 徐千重睿智深沉,但他却没有想到,刘远山此刻也是被架在火上,不得不为之。 各地诸侯的私军,乃是侯府的安全保障,内镇压封地子民,外震慑大赢王朝乃至各地诸侯,绝不能失去军威。 例如镇国侯府败落如此,却也不敢失去三千镇国军,甚至不敢削军,就算负债也要咬牙养着,就是这个道理。 今日侯府门前一战,镇国军大获全胜,威武军却是死伤狼藉,一败涂地。 这名声一旦传扬出去,威武侯周围的几个诸侯,恐怕就会对威武侯的封地蠢蠢欲动。 甚至就连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会对威武侯府动心思。 如今遍地虎狼的局势,谁只要露出虚弱之态,其他的豺狼虎豹就会一拥而上,分尸吃肉。 这一仗,对于威武侯府来说至关重要,事关生死存亡,非打不可,非胜不可! 刘远山看似暴躁愚蠢,却也知道镇国侯府门口这一场斗殴,事发突然,弄不好就是沈留香的毒计。 但他已经无路可退! 徐芷晴一直在一旁观察着局势的变化,此刻抿嘴一笑,莲步轻移走到了刘远山的面前,轻轻说了两句。 刘远山顿时神色一变,狐疑地看着徐芷晴。 “徐小姐所言,果真可以这样?” 原来徐芷晴献计,让刘远山一回威武侯府,便向镇国侯府宣战,只要能赢一场,威武侯府自然就能找回面子。 这也是个办法啊。 刘远山有些意动,他也知道沈留香诡计多端,还真的不敢在他的地盘上军演。 然而那边的沈留香又叫了起来。 “刘猪头,我料定你不敢打,你没有种,也没有胆量。” “你是草包,你手下的这群威武军也是草包,老子的镇国军让你一只手,都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刘远山刚刚压下的火气,又呲溜一下窜了上来,愤怒之下破口大骂。 “沈家小白脸,你如此猖狂,要试试吾宝剑锋利否?” 沈留香大笑。 “吾剑也未尝不利,来来来,我镇国军只需要八百健卒,就能打得你一千威武军哭爹喊娘,你敢试试吗?你来啊,来啊!” 刘远山气得满脸通红,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不断抽搐,恨声喝叫。 “你这孽畜找死,沈伯虎是怎么教儿子的,如此无法无天?” 沈留香大笑。 “刘肥猪,不敢打就是不敢打,何必支支吾吾?要不然,小爷再让你一百镇国军?七百健卒对付你一千威武军,如何?” 他的声音格外响亮,远远传到众人耳中。 无数威武军看着这个小白脸如此嚣张跋扈,都气得七窍生烟,面露怒色。 这是何等藐视,何等羞辱啊。 任何一个血性军人,都忍不了一点。 刘远山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了身边的徐芷晴一眼,徐芷晴压低了声音。 “大人不用和这个跳梁小丑一般见识,等回去再向镇国侯府宣战,到时候孰强孰弱,天下人都看得见。” 刘远山微微点头,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沈留香又大叫起来。 “刘肥猪你真是怂包啊,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我镇国军天下无敌,再让你一百健卒如何?” “六百镇国军,一定把你一千威武军杀得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刘远山只觉得一股股气血从胸腔涌出,眼前阵阵发黑,只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碎尸万段。 他的目光扫向自己的威武军,却见一个个威武军咬牙切齿,人人义愤填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 刘远山心中一寒,知道自己如果再退缩,只怕就连军心都不稳了,这可是大事。 偏偏沈留香不消停,他把双手拢成喇叭状,放在口边犹如街头小贩一般吆喝着。 “这都不敢?哈哈哈哈,刘远山,我要是你,买块豆腐直接一头撞死算球了。” “或者像刘公公一般,自宫变成娘们,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当个缩头乌龟。” “来来来,小爷再让你一马,五百,五百镇国军对付你一千威武军如何?” “还不敢?好好好,四百,四百镇国军打赢你一千威武军怎么样?” 沈留香不断减少镇国军的数量,每减一百镇国军,就是狠狠地在威武侯的脸上抽了一耳光,更是在众多威武军的头上撒尿。 终于,无数威武军轰然跪下,大声呐喊。 “侯爷,答应军演吧,我们要作战!我们要作战!” 刘远山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指向沈留香。 “沈家狗贼,本侯答应你,今天就让你知道我威武军的厉害!” 第171章 明白了,明白了啊 沈留香放声大笑,一口答应。 “好,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本世子就答应你。” 徐千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徐芷晴也微微摇了摇头。 大势去也! 以威武侯刘远山的身份,一旦决定军演,除非陛下下旨,否则谁也改变不了这铁一般的事实。 无论是徐千重还是徐芷晴,如果此时再进言,那就是藐视威武侯府,就是藐视三千威武军,恐怕立即就会被刘远山驱逐出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刘远山。 “既然军演,可不能没有彩头,若是威武侯府输了,刘肥猪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刘远山几乎不假任何思索,脱口而出。 “我威武军怎么可能会输?一旦你镇国军输了,我要你的脑袋!” 他实在是恨毒了这个小白脸啊。 沈留香大笑,轻轻摇着手中小小的折扇。 “刘肥猪你真是恨不得我死啊,要我的脑袋没问题啊,我无所吊谓的,但如果我镇国军赢了呢?” 刘远山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这个杀千刀的每一句话,都让刘远山感到刻骨铭心的羞辱,咆哮如雷。 “四百镇国军对抗一千威武军,你小子居然还想赢?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沈幽香笑眯眯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气定神闲。 “兵凶战危,谁敢说自己必赢?” “这样吧,你要是输了,五百万两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以免得我多费手脚去查验票据,还要算账,你带着你的镇国军麻溜地滚蛋吧。” 刘远山猛地瞪大了眼睛,愕然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明白了,明白了,你这小贼追根到底,还是为了赖账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 “你堂堂镇国侯世子,却为了五百万两银子,不惜赌上自己的脑袋,赌上镇国军的军威,赌上镇国侯府的未来,真是穷鬼啊。” 沈留香并不否认,静静地看着他。 “没错,我和徐大人打过赌,不让你从镇国侯府带走一两银子,我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必须做到。” 刘远山笑得前俯后仰,突然一声大喝。 “沈留香,你带过兵吗?你打过仗吗?” 沈留香摇了摇头。 “我打过最多的仗,就是在床上,每次都能杀得小娘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真正的战争见都没见过。” 刘远山继续大笑。 “这就对了,你这狗屁世子不学无术,就连真正的演武场都没有上过,更不懂什么排兵布阵。” “所以你才大言炎炎,要以四百镇国军对抗我一千威武军,说出如此荒谬之语。” “你死了,你死定了,你的脑袋我要定了。” 刘远山说着,霸气十足地一挥手。 “取笔墨纸砚来,我要和这小贼签军演契约,今天本侯爷就要了他的脑袋,只要赢了军演,我看谁敢拦我?” “不可!” “不可!” 这话一出,沈伯虎和赵飞雪双双抢出,两人同时拦住了刘远山。 一直在看戏的沈伯虎和赵飞雪,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竟然以自己的项上人头为赌约,和刘远山进行如此豪赌。 要知道,威武军虽然在斗殴之中吃了点亏,但那是因为老黄等高手混杂在镇国军中。 说到真正的战斗力,镇国军还是比不上财雄势大的威武军的。 军队平时的训练和给养都要花银子,沈伯虎虽然已经竭尽所能,但镇国军的武器装备,士兵营养和体魄,都逊了威武军一筹。 就算是一千镇国军,对抗一千威武军恐怕都是败多胜少。 更别说四百镇国军,要对抗对方足足一千威武军了。 单兵素质拼不过,兵器拼不过,就连战马的马力也拼不过。 沈留香进行这样的豪赌,完全就是白白送人头。 真是少年意气,不知天高地厚啊。 沈伯虎已经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就不该放任沈留香胡作非为,现在竟然闯出了如此弥天大祸。 刘远山看着沈伯虎夫妇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 “沈伯虎,你这个缩头乌龟,生了个儿子狂妄自大,肆无忌惮,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了。” 沈留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父母的手,压低了声音,却是无比的严肃。 “孽父,阿娘,你们认识我这么久以来,我有没有让你们失望过?” “这一次演武,我不但要杀得刘远山魂飞魄散,我还要震慑皇帝老儿,让他不敢小看我镇国侯府,信我就退下去。” 沈留香说着,挥了挥手中的虎符。 “指挥镇国军的虎符在我手中,就算你们反对也没用。” 沈伯虎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赵飞雪下狱,自己回盛京搬救兵之前,已经把虎符交给了沈留香,相当于把三千镇国军的指挥权,也交给了沈留香。 本来沈伯虎回府之后,就应该收回虎符。 但紧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忘记了此事,而沈留香这个混蛋东西竟然也装作忘记了。 无论是交出虎符还是收回虎符,都有一整套流程的,沈伯虎没有收回虎符,现在想管这事也管不了了。 赵飞雪犹豫了一下,看向了沈留香。 “ 好儿子,你到底有没有胜算?”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 “胜算百分之百。” 赵飞雪直接抓住了沈伯虎的手,退了下去。 沈伯虎从来不敢违逆赵飞雪的意思,但此刻却挣扎起来。 “夫人,这孽子胡说八道你也敢信?四百镇国军,给一千威武军填牙缝都不够啊,要是输了……” 赵飞雪死死拖住了他的手,不以为然地撇嘴。 “输了不会赖账啊,死脑筋,这可是我镇国侯府的地盘,刘肥猪想要我孩子的命,得问我三千镇国军答不答应!” 沈伯虎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飞雪,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堂堂镇国侯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沈伯虎和赵飞雪退下之后,沈伯虎和刘远山很快就签订了演武赌约。 刘远山也知道在镇国侯府杀沈留香不可能,把赌约改成五百万两银子,再加上沈留香一只手。 杀了沈留香,恐怕刘远山也要为之陪葬,这里所有人都只怕走不出镇国侯府。 但是在乱军之中,让人出其不意,弄残沈留香,让他缺胳膊断腿,还是可以做到的。 沈留香爽快地签名盖印,军演契约一式两份,就此完成。 接下来,半个小时后,威武军和镇国军大战就要开始了。 第172章 黑龙卫下场,无耻! 镇国侯府左侧后山,一座山顶被平平移去,形成了长方形的巨大演武场,足足有十余万平方米。 而这里,也是镇国军日常训练所在地,山下便是镇国军的军营。 此时此刻,演武场中的镇国军已经全部撤出,空荡荡的十分辽阔。 在演武场四周,此刻都插满了军旗,东西两侧的高山之上,则搭起了镇国军和威武军的帅帐。 此时距离军演,已经不足半个时辰。 沈伯虎和赵飞雪和三千镇国军的三位千户指挥使、老黄以及沈留香,此刻正在帅帐之中紧急开会。 三个千户指挥使神色兴奋,老黄激动不已,沈留香手摇折扇,贼忒嘻嘻。 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心急如焚。 沈伯虎刚刚进入帅帐,便向沈留香一声断喝。 “孽子,你竟如此胆大妄为,葫芦里面到底卖什么药,快快说来。” 沈留香看着怒气填膺的老父亲,却不回答,笑眯眯地看着其中一位姓左的千户指挥使。 “老左,弟兄们今早拿到了东西,你训练得如何?” 左千户恭敬行礼,依然难掩兴奋之色。 “按照世子爷的意思,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就在后山密林之中,四周都有严密警戒,绝对没有走漏消息。” 沈留香哈哈大笑。 “好,干得好,咱们今天就大杀四方,杀得威武军魂飞魄散,最好把那个刘肥猪屎尿都给吓出来。” 沈伯虎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插话喝问。 “孽子,你和左千户到底打什么哑谜?快快说来。” 沈留香神秘地摇了摇头。 “孽父啊,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的背景板不好吗?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可就不灵了。” 沈伯虎瞪眼。 “什么叫背景板?镇国军的军机,连我都要隐瞒吗?”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想隐瞒你,只是凭你的智商,一时半刻我很难和你说清楚,你就摆好庆功宴,等着我镇国军胜利的消息吧。” 他说着,陶醉地看向了天穹之上。 “啊,又要装逼了,又要杀人了,真的好激动啊,激动得憋不住尿。” 他越是如此自信满满,沈伯虎越是提心吊胆,还想喝问却被赵飞雪挡住。 “别问了,大敌当前,军机大事不可讨论,以防细作。” 沈伯虎眼神复杂,瞪了一眼沈留香,终于悻悻住了口,但一颗心却高高悬着。 沈留香不懂行军作战,沈伯虎可是亲自带兵打过仗的,深知兵法。 在如此地形开阔之处,无险可守,无势可依。 两军交锋,短兵相接之下,就只能靠人力取胜。 四百镇国军,又怎么打得过一千威武军? 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在如此劣势之下,沈留香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法子。 威武军帅帐之中,刘远山大马金刀,居中而坐,二公子刘志威站在他的身后。 徐千重和徐芷晴脸色淡然,站在帅帐左侧。 徐千重知道,沈留香有雷神之怒,一旦爆炸天崩地裂,威力极大。 上官雄五百多精锐,就是因此而全军覆没。 沈留香很可能用雷神之怒,对付威武军。 只是他会如何操作,徐千重也不明白。 于是,徐千重选择了沉默,什么都不说。 徐芷晴亦然。 父女俩都明白,此刻已经丧失了剿杀镇国侯府的最好机会。 就算是威武军打赢了,也不至于让镇国侯府破产。 如果输了,威武侯府一败涂地,则更有利于下一步的削藩大计。 两人都乐见其成。 刘远山看似暴躁糊涂,此刻却显露出尤其精明的一方面。 他亲自给黑龙卫指挥使齐秦敬了一杯酒,嘿嘿笑着。 “齐大人,咱们的目标都是对付镇国侯府,我希望能借你手下的黑龙卫一用,不知大人可否愿意?” 徐千重和徐芷晴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鄙夷。 一千威武军对付四百镇国军,人数武力悬殊如此之大,这家伙居然还厚着脸皮跟黑龙卫借兵,简直无耻啊。 黑龙卫之中人人都是高手,用来屠杀普通士兵,直接就是杀鸡用牛刀,砍瓜切菜一般。 齐秦脸色稍显犹豫,刘远山立即打了个哈哈。 “如果齐大人仗义出手,我愿意出一百万两银子。” 这一下,齐秦动心了。 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齐秦这一辈子想攒下一百万的银子,无疑是做梦。 齐秦看了徐千重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回应,犹豫了一下,终于回应。 “不知道威武侯大人想怎么借?” 刘远山嘿嘿冷笑。 “我会把黑龙卫各位大人,穿上我威武军服饰,混入军中,一起冲杀,那小白脸知道个屁。” “大人放心,一千威武军对付四百镇国军,优势在我,各位黑龙卫大人一定会毫发无伤归来的。” “到时候,我会亲自奉上一百万两银子银票,请大人笑纳。” 齐秦又看了徐千重一眼,犹豫良久,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以,不过我黑龙卫只出五十人,还请威武侯大人恕罪。” 刘远山顿时大喜过望,哈哈大笑。 “以黑龙卫的战力,五十人足矣,只要黑龙卫能撕开镇国军的防御线,杀四百镇国军,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徐千重看了刘远山一眼,心中暗暗感叹。 果然,这一个个盘踞封地的侯爷,没一个是傻子。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刘远山的想法是对的。 黑龙卫无一不是以一敌十的高手,五十名黑龙卫高手,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极其可怕的。 用五十名黑龙卫高手撕开镇国军的防御,一千名威武军长驱直入,区区四百镇国军又怎能挡得住? 然而,这一次刘远山遇到的是沈留香,无论他如何作弊,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个天杀的小白脸,绝对不可能让刘远山称心如意。 刘远山得到黑龙卫相助,顿时豪情万丈。 “这一次,我威武军一定要将四百镇国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闻言,徐千重和徐芷晴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摇头。 虽然齐秦属于黑冰台,与徐千重各司其职,黑龙卫死活都跟徐千重没关系。 但徐千重还是提醒齐秦了一句,让五十名黑龙卫身披厚甲,千万不要拼命向前冲。 齐秦瞪大了眼睛,有些骇然。 “难道徐大人认为,这一仗镇国军还有赢的可能?四百人对一千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赢?” 徐千重摇了摇头。 “兵凶战危,齐大人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两人正在说话之时,突然听到外面战鼓咚咚,无数镇国军呐喊助威,两人都是神色一凛。 这一场人数悬殊,百年罕见的演武,终于开始了。 第173章 这不还没打呢,你镇国军逃什么啊 演武场侧面居中位置,已经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看台,刘公公被邀请为主裁官,早已经等候多时。 演武场东西两侧,分别搭起了两座旗台,高两丈,长三丈。 旗台之上帅旗飘扬,镇国军为红旗,威武军为蓝旗。 军演的规则很简单。 两军冲杀,只要能够冲杀到对方的旗台之上,拔下帅旗,就能获得胜利。 此为夺帅也。 这种演武规则,已经延续了上百年,双方也不需要赘述,大家都明白。 军演方式有很多种,而这一种军演方式是最残酷最惨烈的。 军演结束,敌我双方往往都死伤狼藉。 因为在如此开阔地带,双方都没有迂回包抄,埋伏等等可能,完全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短兵相接。 这也是刘远山选择夺帅这种军演方式的原因,哪怕沈留香再如何诡计多端,也都派不上用场。 在这种规则下,一千威武军,完全可以把人力优势发挥到极致,以盘山倒海之势,碾压四百镇国军。 刘远山安排好一切,与齐秦和徐千重等人赶到看台之时,沈伯虎夫妇已经到了看台。 刘远山不由得一奇,哈哈大笑。 “沈伯虎,你这儿子不成器,你是准备直接把他的脑袋交出来了吗?” 刘远山得意极了。 沈伯虎居然把如此至关重要的军演指挥权,完全交给了沈留香,真是心大啊。 如果沈伯虎带队指挥,刘远山还忌惮三分。 毕竟沈伯虎武艺高强,兵法娴熟,善攻又善守。 如今这老小子居然当了甩手掌柜,让刘远山又多了几分胜算。 沈伯虎脸色难看。 不是他畏战退缩,而是那孽子虎符在手,完全就没有把指挥权交给他。 如今两军摆开阵势,双方优劣对比更加明显。 只见演武场西侧,一千威武军人如虎,马如龙,旌旗招展,枪矛如林,杀气冲天。 威武军千户指挥使正在训话,一千威武军如雷一般响应,震得全场所有人耳根发麻。 而演武场东侧,四百镇国军却一个个懒洋洋的,蔫头蔫脑,东一撮,西一群,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更有甚者,直接躺在了地上,似乎昨晚没有睡够,正在补觉呢。 负责带队冲锋的左千户,干脆把镇国军的军旗靠在旗台一侧,此刻正一脸谄媚地陪着沈留香说说笑笑。 沈伯虎气往上冲。 自己带兵之时,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换成这孽子带兵,却和他一样懒散惫赖,真是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 这种仗都不用打了,光看看双方的军容和士气就知道,镇国军必败无疑。 赵飞雪原本对儿子还有点信心,此刻也绷不住了。 这孽子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四百镇国军如此士气低下,军心涣散,又如何和一千威武军拼命? 只怕铜锣声一响,这四百镇国军就会成鸟兽散,还打个屁的仗啊。 在一旁的徐千重却是脸色凝重,几乎是毛骨悚然。 他甚至比沈伯虎和赵飞雪,更加了解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就是一条毒蛇啊,他越是悠闲懒散,就越危险。 徐千重心中警惕,目光扫过镇国军的旗台、阵地,在一个个镇国军身上巡视着,想发现点端倪。 然而,他什么都没发现。 从表面上看,这四百镇国军压根就没有士气,似乎只是想陪威武军走个过场,演演戏就好。 徐千重目光锐利如鹰隼,到处巡视,想找到雷神之怒的踪迹。 可大地平坦,空空荡荡的,根本找不到有任何埋伏的痕迹。 这一下,就连徐千重都疑惑了。 难道这小子想故意输给威武侯? 不! 不可能的! 徐千重了解的沈留香,绝对不是这种人。 一旦输了此战, 镇国侯府不止损失惨重,更会引来四面八方强敌的窥视。 徐千重冥思苦想,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转头看向身边的徐芷晴,压低了声音。 “芷晴,你发现什么没有?” 徐芷晴脸色凝重。 “什么都没发现,我只是感觉现在的沈留香很危险,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徐千重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受,最可怕的危险,就是这种未知。 就在这时,战鼓咚咚咚擂了起来,一千威武军翻身上马,手中长矛向天空攒刺,吼声如雷。 “杀!” “杀!” “杀!” 演武场东侧的镇国军,也纷纷翻身上马,不过只有一百人。 其他三百人依然若无其事,静静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要干什么? 一百镇国骑兵,对付一千威武骑兵吗? 这不就是明摆着送死?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鼓响三通之后,发令官高高拎起铜锣,卯足全身气力,用力一敲。 当! 一声震天价巨响,一千威武骑兵几乎同时冲锋,杀声如雷,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杀向镇国军旗台。 只见无数双马蹄踩在大地之上,溅起无数泥星子,大地震动颤抖。 无数枪矛直指前方,密密麻麻,杀气冲天,看之让人心惊胆战。 一百镇国骑兵也同时间发起冲锋。 然而在对方怒潮一般的军马面前,却孱弱渺小得宛如蝼蚁。 更更夸张的是,一百镇国骑兵还没冲出一百米,眼看黑压压的威武骑兵冲杀过来,一名镇国军惊叫一声,突然溜下马来,拉着马缰绳,回头就跑。 他跑得太急,身上盔甲又太沉重,一不留神绊倒在地,却没有停下,连滚带爬逃回本营之中。 其他的镇国骑兵见了,居然纷纷效仿,全都溜下马来,拉着马连滚带爬逃回本阵中。 居然不战而逃啊。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刘远山等人愕然,随即哄堂大笑。 刘远山笑得直打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伯虎的脸上。 “沈兄,原来这就是你天下无敌的精兵啊。” “胆小如鼠,稍触即溃,这不还没打吗?你镇国军逃什么?” 沈伯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拳头紧握,赵飞雪却紧张地看着旗台上的沈留香。 她才不管什么赌约呢,只要沈留香有难,赵飞雪会立即冲入战阵之中把她救出来。 沈留香独自站在旗台之上,身前有四个盾牌兵,四面一人多高的盾牌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他连个头盔都没有戴,摇着手中折扇,嘴角噙着冷笑,默默计算着距离。 近了! 更近了! 这一次,沈留香誓要把这一千威武军斩尽杀绝! 第174章 快来啊,奴家好想念你们呢 突进! 突进! 突进! …… 威武军就犹如一道黑色钢铁狂流,卷起一阵阵飓风,很快就越过中线,距离镇国军越来越近。 刘远山哈哈大笑,沈伯虎眼睛瞪得像铜铃,身子微微颤抖,赵飞雪心无旁骛,眼睛始终盯着沈留香。 赵飞雪却不知道,演武场东侧的密林之中,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也死死盯着沈留香。 却是赢凰来了。 此刻她的左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白玉一般的手背,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赢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关心这个小白脸。 她只能给自己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这个混蛋的故事没有说完,说完故事爱咋死咋死,本宫才不管呢。 毕竟这贱人是真的作死啊。 哪怕赢凰手下最精锐的北凉军,也绝对不敢以四百人对抗一千人,而且还放弃了骑兵优势,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重装骑兵就相当于后世的重型坦克。 这种狂飙猛进的骑兵,任何步兵在其面前,都是纸糊的。 都用不着骑兵攻击,光凭马匹的冲击力,就能把地上的步兵踩踏碾压成肉酱。 就算有劫后余生的步兵,因为速度的问题,也根本逃不掉骑兵长矛、羽箭的收割。 只是一次简单的冲锋,四百镇国军就会被荡平,全都斩尽杀绝。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威武军的胜利竟然如此轻而易举,镇国军失败已成定局。 这个结果,就连徐千重都有些愕然。 难道自己高看沈留香了? 他虽然有些智计权谋,却对军事狗屁不通? 威武军指挥使胡千户,率领大军冲锋在前,哈哈大笑,手中长枪直指前方。 “兄弟们,给我杀,一个不留!” 胡千户有个外号名叫胡屠夫。 他每次剿匪征战,都会把敌人斩尽杀绝,上到白发老妪,下到三岁稚童,全都把脑袋割下来领军功。 甚至,为了多领军功,就连匪巢附近的无辜良民,都会被他清洗,杀光、烧光、抢光。 正因为此人凶恶残忍,刘远山才派他率队参加此次军演。 胡屠夫此行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在此战之中,瞅准机会重伤沈留香,留口气就行。 此时此刻,他的视野中都是红色的,嗜血的瞳仁中,所有的镇国军都是他弓箭下的兔子,谁都跑不掉。 突然,胡屠夫胯下的宝马咴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直接把胡屠夫甩飞出去。 胡屠夫还算有些功夫底子,人在空中,连忙扭转身子,沉腰坐胯,待身子飘落之后随即落地生根,稳稳站住,倒也威风凛凛。 然后…… “嗷!” 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身子翻滚倒地,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的落地生根破功了啊。 因为他的“根”底,竟然扎进了一颗极其锋锐,长着四根尖刺的东西。 铁蒺藜! 这玩意儿又叫刺马桩,有四根伸出的尖锐铁刺,每根铁刺四五公分。 这玩意儿的结构设计有一个特点,无论如何摆放,着地时总有一根锋锐的铁刺朝上。 特娘的,这种歹毒暗器,人或者马踩在上面,不人仰马翻才怪呢。 胡屠夫疼得直抽凉气,刚拔出脚掌上的铁蒺藜,却听着身后无数声战马惨嘶,数百匹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全都人仰马翻,摔下马来。 胡屠夫的宝马摔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站起,又被身后的战马摔翻碾压,早已经血肉模糊,倒毙当场。 而冲锋在前的骑兵,也没比这匹马好多少。 许多骑兵刚刚摔下来,就被身后摔下来的士兵和摔倒的战马死死压在地上,筋断骨折,死伤惨重。 胡屠夫身手还是不错的,眼疾身快连滚带爬躲过了碾压之灾,回头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骑兵狂飙冲锋,速度太快。 前方的骑兵虽然已经中了埋伏,发出警报,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后面的骑兵勒不住马。 后面的骑兵迅猛冲了上来,然后被同类绊倒,一个接着一个摔倒在地,许多人都被活活摔死踩死。 好一个尸横如山啊,惨烈血腥,令人发指。 对方没有派一兵一卒迎敌,却让威武军损失惨重。 战场上的风云突变,让看台上的人根本无暇反应。 刘远山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上的突然变化,嘴巴大张,往嘴里面丢马屎蛋保证不磕牙。 沈伯虎和赵飞雪又惊又喜,两人的心情好像过山车一般,猛然从最低谷又冲上了最高峰。 没想到还有如此峰回路转啊,这孽子又杀疯了! 徐千重头皮发麻。 他就知道沈留香绝对不会如此乖乖认输,但没想到他竟然瞬间力挽败局,造成威武军如此大败,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宝? 徐芷晴一句话都没说,飘然进入战场中,等她再出现之时,掌心中已经多了一枚铁蒺藜。 徐千重接过铁蒺藜,只看了一眼,就倒抽凉气,全身汗毛都一根根竖起。 这玩意看似简单,但是对于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天敌一般的存在啊。 徐千重不用脑子都能想象得到,威武军骑兵坐下的战马,加速狂飙之时一脚踩上这铁蒺藜,该是何等重创,何等疼痛! 难怪所有的马都瞬间发狂,把这无数骑兵都甩了下来。 沈留香有这等奇思妙想的发明,刘远山败得一点都不冤枉啊。 徐芷晴咬牙。 “父亲,那小贼好不狠毒,刚才一百镇国军骑兵根本不是怯战逃回,而是去撒这阴毒暗器了。” 徐千重也点了点头,十分感慨。 “好手段啊,他这一手既布置了这阴毒的暗器,又示敌以弱,让一千威武军更加骄狂得意,根本不会提防地上的埋伏。” 密林中的赢凰,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完全没想到啊! 这混蛋竟然还藏着这阴毒的暗器,瞬间就扭转了战局。 此时此刻,赢凰都想掀开这货的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歹毒的计策! 看着一千威武军人仰马翻,死伤狼藉,站在旗台上的沈留香哈哈大笑。 “一群蠢货,你爹我就站在这里,想要我的脑袋快来啊,快来呀,奴家好想念你们啊。” 第175章 魂飞魄散!古代加特林横空出世 这小白脸妖里妖气的,口中称爹,但扭动着肢体,活像天香楼揽客的小娘们。 噗! 刘远山积压已久的鲜血,终于喷了出来。 他和胡子上血迹斑斑,肥胖的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能一头栽倒在地。 没想到啊,真的没有想到!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刘志威赶紧搀扶住了刘远山。 “阿爹,别生气,你别生气啊,保重身体。” 刘远山一把推开了刘志威,眼眸中犹如要喷出火一般,放声大叫。 “胡千户,整理队伍冲上去,杀了那个小白脸,将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刘远山想杀沈留香的意图,哪怕当着沈伯虎夫妇的面,此刻都没有任何掩饰了。 他被气疯了。 徐千重暗叫不好,赶紧上前想要劝阻,但刘远山已经拔出配剑,一剑斩在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咆哮。 “杀杀杀!给我将那个小白脸剁成肉酱!” 徐千重脸色难看,徐芷晴拉了拉他的袖子,父女俩退后,两人都有些绝望。 一千威武军虽然被铁蒺藜弄得人仰马翻,但是除去死伤的人,至少还有六七百人可用。 只要威武军不要急躁,退后重新整理队形,这一战还大有可为。 然而刘远山却下令让威武军放弃马匹,继续冲锋,这是自寻死路啊。 以沈留香之狡诈毒辣,岂能没有后手? 胡屠夫摔得头晕脑胀,莫名其妙遭遇如此大败,他同样怒火万丈,恨不能立即扑上去,把四百镇国军和沈留香撕成碎片。 胡屠夫猛然卸去身上重甲,丢了长枪,拔出手中弯刀,放声大喝。 “所有人听我命令,放弃马匹,脱掉重甲,给我扑上去,撕碎他们!” 所有威武军听从胡屠夫的命令,卸去重甲,扔掉长枪,拔出腰刀,大声呐喊着,如同受伤的恶狼,恶狠狠扑向四百镇国军。 咦,为何要脱去重甲啊? 因为骑兵依仗马力,身上的铠甲重达三四十斤,虽然防御力惊人,但是却无比沉重。 步兵没有马力依仗,身上沉重的盔甲会让他们的体力迅速耗光,身穿重甲别说拼杀了,几个回合就能把自己累死。 徐千重明知沈留香必有诈,但眼睁睁的看着七百余名威武军脱去重甲,甚至就连五十名黑龙卫也都脱去重甲,向前冲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面对如此失控的局势,就算他智慧如海,却也无能为力了。 沈留香站在旗台之上,被四面人高的盾牌保护着,放声大笑。 “刘肥猪,我爹当年怎么教你使刀的,老子今天就手把手教你怎么打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刘远山已经气红了眼,纵声咆哮。 “狗日的小白脸你别得意,老子还有七百余名勇士,杀你四百镇国军绰绰有余,绰绰有余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又开始紧张起来。 刘远山虽然狂妄,但是他说得很对。 就算威武军放弃了骑兵优势,但依然有足足七百多名勇士,几乎相当于两倍镇国军。 如此巨大的人数悬殊之下,镇国军依然没有赢的可能。 密林之中的蠃凰,已经蓄势待发,一旦镇国军阵营被冲垮,她便会飞身而出,救走沈留香。 至于其他四百镇国军的死活,包括镇国侯府的死活,贏凰可不会管。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七百多名威武军,卸掉重甲,犹如发疯的狼群,嗷嗷大叫着,迅速向镇国军阵营逼近。 左千户大声命令。 “盾牌兵,结阵!” 一百镇国军迅速上前,一人多高的巨大盾牌迅速排列成墙,将镇国军阵营拦在身后。 刘远山嘿嘿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已经没用了,这区区盾牌阵,怎么可能挡得住七百威武军?” 更何况,七百威武军中,还混杂着五十名黑龙卫的超级高手! 威武军虽然遭逢挫败,但敌方阵营毕竟只有四百镇国军,众人一起冲锋之时,杀敌之心越来越旺,战斗的火焰越来越高。 他们冲锋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如同草原上的群狼,正在围捕被困的羊群。 胡屠夫哈哈大笑,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咆哮。 “冲上去,把他们撕成碎片,斩尽杀绝,斩尽杀绝!” 他本来奉了侯爷的命令,要留沈留香一命,此刻却只想把这个小白脸剁成肉酱。 两百米! 一百米! 八十米! …… 眼看这些饿狼似的威武军,黑压压地就要淹没镇国军的阵营,赵飞雪亮出软剑,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百镇国盾牌兵的后面,三百镇国军成弧形一字儿摆开,手中已经多了一件古怪的武器。 这武器看似弓弩,上面却安装了一个长方形的箭匣,每个镇国军的手都放在了扳机之上。 徐千重一愕,徐芷晴的脸上也露出意外之色。 这是什么武器啊? 刘远山却是哈哈大笑。 他也知道沈留香必有后手,没想到却取出这样一件古怪的物事,这顶个屁用啊。 区区四百镇国军,就算是乱箭齐发,又能射伤多少人? 要知道,威武军虽然卸去重甲,但身上还是穿着锁子软甲的,就算中了箭受伤,也不会失去战斗力,更不会死! 此刻两军相接,不过五十余米,一轮箭雨过后,威武军就能冲进镇国军阵营之中大开杀戒。 只要两军短兵相接,用不了半个时辰,七百威武军就能把四百镇国军杀得干干净净。 优势在我! 胜利是属于我的! 刘远山大笑还未落下,左千户一声大喝:“放箭!” 让人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左千户一声命令,一百盾牌兵迅速蹲下,放平盾牌,露出身后弓箭手阵容。 三百镇国军或蹲或站,同时扣动扳机。 无数尖啸声破空响起,漫空的箭雨,就如同被激怒的马蜂,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向七百威武军射去。 不,这不是马蜂! 这是黑压压的乌云,是席卷一切的黑色狂风,是排山倒海的黑色洪水! 在如此近距离内射箭,根本用不着瞄准,每一个镇国军只要闭着眼睛扣动扳机就行。 代表着古代战场最巅峰的杀戮武器,诸葛连弩出现了。 诸葛连弩的威力有多大? 前面已经说过了,根据沈留香上一世的电脑推算,诸葛连弩在五十米的有效射程内,三百具诸葛连弩,十秒钟内可以发射三千支箭,形成每平方米内十五支箭的无差别覆盖型打击。 这玩意儿根本不用弯弓搭箭,只要连续扣动扳机就可以射出致命的弩箭,堪称古代的加特林啊。 而左千户的命令是,要求每一个镇国军在十秒之内,一次性清空箭匣中的十支箭! 一个士兵射出十支箭,三百个士兵便是三千支箭! 也就是说,在这不足五十米的短距离内,此刻已经被三千支杀人的箭完全充斥,排山倒海一般射出,没有任何可以躲闪的缝隙! 第176章 绝杀!神仙来了都逃不掉啊 咻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以密集到让人绝望的态势,宛如蝗灾一般,向七百威武军席卷而去。 从高处的看台俯瞰过去,就好像是…… 一头巨龙张开大嘴吐出的黑色龙息,又犹如地下火山猛然喷发的黑色岩浆,席卷一切,摧毁一切! 黑色箭雨首当其冲的,便是冲锋在前的胡屠夫和几十名黑龙台高手。 没办法,这些人武功高跑得也快,冲在队伍最前面,自然成了诸葛连弩的第一批射杀目标。 胡屠夫虽然常年征战,见过无数腥风血雨,却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箭雨? 他瞬间就吓尿了。 胡乱挥舞长刀格挡弩箭的同时,胡屠夫只希望这弩箭的威力别太大,身上的鱼鳞锁子甲能挡住,就算受伤也不致命。 毕竟这弩箭看上去比寻常箭矢短了不少,而且瞬间射出这么多箭,按照常理判断,力量必定不够的。 然而下一秒…… 噗噗噗噗! 四支弩箭闪电一般,穿过胡屠户的锁子甲,将他的左腿、右肩、前胸和右腿同时洞穿。 其中,他坚硬的左腿小腿骨,被硬生生射穿,前胸的锁子甲在这特制的弩箭面前,犹如纸片一般孱弱单薄。 甚至,从他前胸穿过的弩箭,又从他背后射出,钉在了身后一名威武军的眼珠子上。 这诸葛连弩经过沈留香的改造,用上了可以省力的动滑轮,力量最轻的,都能达到可怕的一百六十石。 五十米短距离之内,一百六十石的弓,射穿锁子甲毫无悬念,就算是石头都能射进去! 胡屠夫翻身倒地,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鲜血狂涌而出,眼前一片血红。 不甘啊,绝望啊。 胡屠夫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如同兔子一般孱弱的镇国军,居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大杀器。 在他渐渐模糊的血红视野中,手下的威武军如同被巨大长棍横扫的高粱,突然之间就纷纷折腰倒地,一个照面间,哀嚎遍野,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甚至,就连黑龙卫高手也无法避免,任凭这些人功夫再高,刀法再好,也完全没有法子格挡那凌厉的弩箭。 关键这些弩箭密度太密了,挡得了一支,挡不了第二支。 只要中了一箭,动作一滞,便会有数十支弩箭同时射入身体。 这样的绝杀,神仙来了都逃不掉啊。 不过是一个瞬间,七百威武军几乎死绝,剩下的不足一百威武军,也都人人带伤,全被吓破了胆。 胡屠夫艰难抬头,猛然一个踉跄爬了起来。 他直挺挺站在箭雨之中,用尽全身力量,将手中的长刀向旗台上的沈留香掷了过去,同时放声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祖宗……” 噗噗噗噗! 他只骂出了半句,全身上下就中了二十余箭,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其中一箭从他口中射入,从后颈窝透了出来。 而他手中的长刀,只扔出一丈多远,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胡屠夫死! 左千户丢了手中的诸葛连弩,拔出弯刀,向前一挥,吼声如雷。 “杀,将他们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左千户说着,率先向前冲锋,三百弓弩兵丢了诸葛连弩,跟随左千户,如如猛虎一般向前冲锋。 一百盾牌兵丢掉了盾牌,也同时拔出长刀,跟在队伍后面向前猛冲。 威武军陡然遭遇了这灭顶之灾, 哪里还有半点士气,转身就跑。 这些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箭伤,处于残血状态,就连逃都逃不远。 四百镇国军很快将他们追上,乱刀分尸。 随着最后一声惨嚎声落下,四百镇国军,将一千威武军斩尽杀绝,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看台之上,一片死寂! 刘远山整个人就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就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直瞪瞪地看着演武场。 徐千重和徐芷晴两人脸色惨白,脸上都有惊惧之色。 两人智谋如海,却做梦都没有想到,沈留香还藏了这么一手。 他没有用雷神之怒,却造出如此可怕的大杀器。 如果三千镇国军全都装备了这可怕的弩箭,战斗力只怕要飙升五倍以上。 徐千重这才猛然惊觉,不知不觉的,镇国侯府已经成长为连朝廷都不得不忌惮的庞然大物了。 一直保持威严的刘公公,此刻哆哆嗦嗦瘫在了椅子上,就犹如拔掉毛的鹌鹑,神情呆滞。 刘公公身边的黑龙卫指挥使齐秦,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足足五十名黑龙卫高手,就这么折损在本次军演中,他罪无可恕啊,回京之后立即就要被问斩,不连累家小已经是皇上陛下开恩。 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又惊又喜,惊吓的成分更多。 沈伯虎全身直打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飞雪呆呆地看着旗台上的沈留香,这个熟悉的儿子,好像突然变成了陌生人。 密林之中,赢凰也呆呆地看着旗台上耀武扬威的沈留香,冷漠的脸上充满了震撼之色。 半晌之后,鸁凰喃喃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这小贼怎么会自蹈险地?他是那么怕死怕疼的人啊。” 此时此刻,镇国军已经拔了威武军旗台上的军旗。 一名骑兵挥舞军旗,绕着演武场纵马狂奔,宣布此战的胜利。 沈留香却被左千户等镇国军包围在中间,众人将他高高抛起,欢呼战斗的胜利。 以四百镇国军,全歼一千威武军,四百镇国军毫发无伤。 这不只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在任何决战之中都是神迹啊。 沈留香被众人高高抛起,接住再抛起,吓得大声惊叫。 “快放下来,老子有恐高症,他姥姥的烂毛笔开花,谁摸老子的屁股?谁捏老子的蛋?救命,救命啊……” 看台之上,刘远山突然有了反应,直挺挺向后倒,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刘志威大惊失色,赶紧和随从扶住了刘远山,一阵手忙脚乱。 沈留香好不容易挣脱了热情的镇国军包围,爬上看台,远远看到刘远山大口吐血,顿时哈哈大笑。 “咦,威武侯大人,你怎么也受伤了?还伤得这么重?” “哈哈哈哈,现在你是不是心如刀割?丢了五百万两银子,又折损了一千威武军,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呸,你夫人又老又丑,我没兴趣的,千万别紧张。” 刘远山压下去的怒火和憋屈,此刻又狂飙高涨,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指着沈留香破口大骂。 “小贼,你别嚣张,我刘远山发誓,一定要灭了你镇国侯府,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还带着同情之意。 “我特别特别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来不及了啊,因为你就要死了。” “不但你要死,你的威武侯府也要灭亡了,哈哈哈哈。” 第177章 我们这些富贵人的日子,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徐千重和徐芷晴愕然。 这小白脸何其狂妄也! 就算刘远山打了败仗,就算威武侯府损失了五百万两白银。 但威武侯府和镇国侯府一样,也是世袭罔替,有着二百余年历史的王侯世家啊。 人家同样有私军,有封地,有良田矿产,树大根深,底蕴比镇国侯府还深厚。 你张嘴弄死一个侯爷,闭嘴灭掉一个王侯世家,你以为这天下是谁的? 这天下是陛下的,只要陛下不答应,谁敢说灭掉一个王侯世家? 事实上,就算是陛下,想要彻底除掉威武侯府,也没那么容易的,必须要秉持大义,师出有名,还要顾全天下大局。 否则的话,镇国侯府何以这么难缠? 刘远山气得脑袋发昏,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脸色狞恶地看向了沈伯虎。 “沈伯虎,你养出这样的奸邪之徒,取死之道也,从今往后,我威武侯府和你镇国侯府势不两立。” “就算我刘远山灭不掉你镇国侯府,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子子孙孙都不会忘记这笔血仇,一定会将你镇国侯府斩尽杀绝!” 对于刘远山来说,刘氏之死包括沈留白之死,都算不得什么,两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死了就死了。 但沈留香把一千威武军斩尽杀绝,却真正是刨了威武侯府的根了,这笔血仇永世难忘。 沈伯虎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淡淡地看着刘远山。 “世兄言重了,本次军演是你威武侯府挑衅在先,我镇国侯府反击在后。” “你威武军全军覆没,乃是咎由自取,日后胆敢犯我镇国侯府者,虽远必诛。” 刘远山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沈伯虎不是以谦谦君子著称吗?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气人了? 沈国虎说完,也不再理会刘远山,向打着哆嗦的刘公公拱拳行礼。 “刘公公,两军胜败已分,请你做出本次军演裁决。” 刘公公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本次军演,镇国侯府胜,彩头五百万两银子,归镇国侯府。” 这一次军演,一千威武军死得干干净净,就算刘公公行有心偏袒,却也无可奈何了。 刘远山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沈留香,眼神极其怨毒。 “沈留香,我誓杀汝,从现在开始每分每秒,你就等着受死吧。” 赵飞雪见他口口声声威胁沈留香,再也忍耐不住,刚想斥责却被沈伯虎拉住了手,向她摇了摇头。 沈留香好像没有听见刘远山的威胁,大笑。 “刘肥猪,我说你要死了,你就要死了,你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没用的。” “千万千万要记得,下辈子见到小爷一定要绕道走啊。” 刘远山带着刘志威和一帮仆从,含恨离去。 刘远山一走,刘公公和失魂落魄的齐秦,也向沈伯虎告辞离去。 徐千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异样的情绪,微笑着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恭喜小侯爷再次大杀四方,徐某真是佩服。” 沈留香笑眯眯的。 “好说,好说,不过是宰了一头猪而已,用不着佩服的,徐大人才是我真正要狩猎的恶狼,只可惜被你逃掉一劫。” 徐千重又是一怔,随即微笑。 “小侯爷,徐某有一事不明,请指教。”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用雷神之怒对付威武军吗?” 徐千重点了点头,眼神很是真诚。 “小侯爷的雷神之怒,夺阴阳之造化,一旦祭出此物,一千威武军何足道哉?” 沈留香大笑。 “徐大人,你这是要害我啊,一旦雷神之怒全歼威武军的传到陛下的耳中,你说会怎样?” 他还没等徐千重说下去,就直接说出了口。 “陛下会恐慌,会忌惮,一定会倾尽大羸王朝之力,非灭我镇国侯府不可。” “嘿嘿嘿,你明知威武侯必败,却依然坐壁上观,恐怕就是想要让我的雷神之怒大显神威,让陛下惊慌震恐,下决心灭我镇国侯府,你好毒啊。” 徐千重被他说中心事,居然也不尴尬,继续微笑。 “我尽忠职守,谋划的是整个大赢王朝之天下事。” “镇国侯府有封地有私军,有了小侯爷这等人物坐镇,将来必定危害天下,我当然希望除之而后快。” 沈留香摇头。 “这你可就太抬举我了,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我这辈子就想图个富贵闲人的日子,闲来花船喝酒听曲,撩撩小娘,忙时架鹰走狗,上山打打猎。” “然后再娶十个八个绝色佳人给我暖被窝,给我做spa……” “没错,我们这些富贵人的日子,就应该这么朴实无华,听懂了吧?” 徐千重愕然:“大争之世马上到来,小侯爷雄才大略,机智无双,居然愿意埋没于醇酒妇人之中?”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神色正经了起来。 “大人是人中之杰,可你终究是个俗人,和我这种天才是没法比的,你终究还是看不透啊。” 沈留香说着,看着苍茫的山野,徐徐吟诵。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诸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来自百度,原作明朝杨慎《临江仙》) 沈留香念完,不等徐千重称赞,便自顾自地赞叹不绝。 “好词啊好词,这首词就送给徐大人吧。” 徐千重和徐芷晴瞬间惊呆了。 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有的诗词就是如此,不懂诗词的人就算听不懂,也觉得是好词,但是真正懂诗词的人听了…… 完全就是直达灵魂深处,就如同千斤铜钟在大脑灵魂深处敲响一般,振聋发聩啊。 徐千重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居然有如此豁达胸襟,简直就是看透了悠悠万古,甚至宇宙众生。 有这种胸襟的人,根本不可能造反啊。 徐芷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眼神异常复杂。 沈留香顾盼自雄,笑眯眯地看着俩人。 “现在你们懂我了吧?我这个人根本没那么大的出息。” “说真的,我这种人,找个女人,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你要让我谋朝篡位,完了还要让我对整个天下负责,那还不如杀了我。” 徐芷晴顿时怒目而视,能把渣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渣得这么彻底的,还真是少见啊。 徐千重足足过了几分钟才缓过气来,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会据实禀告皇上,只希望陛下也能明白小侯爷的心意。” 沈留香依然笑眯眯的。 “陛下不明白也没什么,我所追求者,念头通达而已。” “简单的说,就是谁骂我,我就割了他的舌头,谁打我一拳,我就还他三刀。” “谁要是敢拿刀对着我,我就杀了他,将他满门斩尽杀绝。” 他说到这里大笑起来,指了指演武场上乱七八糟的尸体。 “你看,刘远山惹了我,我就杀了他一千威武军,接下来我还要杀他,将威武侯府杀光烧光抢光,不怕告诉你,刘远山很快就要死了,哈哈哈哈。” 徐千重:“……” 徐芷晴:“……” 第178章 世子爷再出毒计,必杀刘远山 良久,良久,徐千重方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对着沈留香作了一揖,转身就要离去。 沈留香叫住了他,笑眯眯的。 “徐大人,与你对弈乃是我生平快事,很刺激的,你虽然是我的敌人,但值得我尊重。” “不过现在,你最后的计划也破产了,无法将功赎罪,回京之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徐千重脸色沉重,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说得没错,这一次我损兵折将,确实有负圣恩,陛下降下雷霆之怒,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如今朝堂混乱,局势不明,徐大人何不归隐书院,如神龙蛰伏,待时而动?” 徐千重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神色凛然。 “我所忠诚者,非一人一家,而是这千千万万的大赢子民,国家稳定昌盛,大赢子民才能安居乐业。” “如今朝廷崩乱之势渐起,一旦天下大乱,兴亡皆是百姓之苦,徐某不敢退而保全残躯,忍看百姓之苦,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尽一份绵力。” 徐千重说完,再拜沈留香。 “小侯爷金玉良言,徐某铭记于心,但愿来日朝堂之上,你我不再对敌。” 沈留香倒是很意外。 他杀了徐千重儿子徐沛,又送徐芷晴进皇宫浣衣局服役,害得徐千重丢官免职,徐千重应该恨他入骨才对。 但此人竟然完全不计较个人恩怨,其胸襟之宽广,行事之磊落,已经有了一代名臣之风范。 徐千重不再说话,带着徐芷晴离去。 徐芷晴随着父亲走出演武场,临别之时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神复杂。 沈留香大笑。 “徐小姐可是对我念念不忘?一定是因为我这天下第一帅的脸吧?” 徐芷晴:“呸,人渣!” 战斗大胜,演武场上尸横如山,一片狼藉,沈伯虎和赵飞雪性子疏懒,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收拾。 沈留香召集孟州城几大粮商,还有银通会使者百里平,将欠下的债务一一还清。 几大粮商同样看了军演,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后悔得罪了镇国侯府,拿了银票,磕头谢罪才敢离开。 另外一边,钱二公子等人却是眉飞色舞。 镇国侯府如此强盛,搭上了镇国侯府这条大船,就算花了五百万的银子,却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百里平看了军演之后,巨大的震撼之后,一直沉默不语。 他看着侯府账房先生忙忙碌碌,清算银通会的债务,心中更是后悔,把告密者骂得狗血淋头。 谁说镇国侯府要破产了? 就这日进两千万两的本事,天下又有谁能做到? 镇国侯府有了这位世子爷,以后只会越发兴旺发达,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就算是银通会也要多多拉拢啊。 看着沈留香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百里平赶紧拦住了他,恭敬行礼。 “世子爷,请借一步说话。” 沈留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百里平。 “哦?先生有何话要说?” 百里平叹了一口气。 “银通会向来仰慕镇国侯府,这一次是会中小人作祟,才上门要债,请世子爷给我银通会一个机会,继续和镇国侯府合作。” “为了表示银通会的诚意,我可以加大对镇国侯府的投入,利息降低一个点,不知道小侯爷意下如何?” 沈留香沉吟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你可以走了。” 百里平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谢过沈留香,欢欢喜喜地离开。 送走了云四娘和钱二公子等人,沈留香只觉得全身疲累,回到屋中,吩咐阿碧穿上白玉丝,给自己做个spa。 阿碧今天穿的衣服,名叫初恋。 蓝色小短裙再加白玉丝,偏偏对襟上衣又窄得厉害,这让她胸前硕大的部分更加怒放。 迷迷糊糊中,老黄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阿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安静,但沈留香却已经睁开了眼。 老黄不敢看阿碧,恭恭敬敬行礼。 “公子爷,你交代下去的事已经办妥,刘二公子感激涕零,愿意生生世世给公子当奴才。” 沈留香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又躺在了锦榻之上。 就在这时,院子之中,突然传来了沈伯虎的声音,带着不满。 “给我闪开,这孽子又窝在房中干什么,这是要翻天吗?” 阿碧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哀求地看着沈留香。 这身奇装异服要是被侯爷看到,阿碧立即就会被安上一个勾引主子的罪名,不被杖责也要被逐出浣纱院。 沈留香知道她害怕,挥了挥手,阿碧如获大赦,赶紧进屋换衣服去了。 沈留香披着长袍,衣衫不整,却也懒得扣上,站起身来,出门迎接沈伯虎。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如此行为不端,却也只是眼睛一瞪,随即向院外挥手。 “你们进来!” 院子外面,八个黑衣人鱼贯进入院中,脚步沉稳,神态凛然,眼眸之中精光闪烁,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沈留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向沈伯虎。 “孽父,你这是要作甚?” 沈伯虎沉着脸,丝毫不理睬沈留香,转身命令四人。 “你们八个,从现在开始就把守世子的院落,十二时辰内轮流执勤,一个蚊子都不许飞进来。” 八名高手弓腰行礼,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突然人影晃动,或纵掠,或潜伏,居然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沈留香瞠目结舌,还没等他说话,赵飞雪就匆匆进了院落,声音清朗。 “三百镇国军携带诸葛连弩,已经把整个院落团团包围,十二时辰内换岗轮流警戒,万无一失。” 沈留香完全糊涂了。 这夫妻俩要干啥? 完全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就把自己的私人场所完全军事化了。 赵飞雪这才看向了沈留香,紧绷的脸方才露出了一丝慈爱的微笑。 “香儿别紧张,这段时间内,你就在院子中看看书,写写字,千万不能出去了。” 沈留香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阿爹、阿娘你们这是干啥,这是把我软禁了吗?” 沈伯虎阴沉着脸。 “我们是为你好,我已经接到线报,威武侯刘远山对你下了血影追杀令,悬赏一万两黄金,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 沈留香张大了嘴巴。 “追杀令?这世上真的有这玩意儿?” 沈伯虎点头。 “当然,这血影追杀令是江湖最可怕的追杀令,一旦发出,就有数不尽的江湖好手对你下手,刺杀下毒,无影无形,防不胜防。” 沈留香不由得笑了。 “如果……” “威武侯刘远山死了呢?这追杀令还算不算数?” 第179章 这盘棋下到这里,才是真正的绝杀啊 “啊?” 沈伯虎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沈留香。 这孽子怎么还是这个腔调啊。 刘远山再怎么说,也是威武侯,身份地位和权势,都和沈伯虎平起平坐。 就算是刘远山损失了一千威武军,却还有数百精兵护送,而且他身边高手如云,谁能杀得了他? 赵飞雪也回过神来,震惊无比地看着沈留香。 “香儿,你要干什么?” 沈留香敞着衣裳,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气定神闲。 “以刘远山暴躁自大的性格, 平白受了这一场屈辱,无论如何都要找补回来。”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此人一旦回到威武侯府,就会召集精兵,对我镇国侯府动武,大肆报复。” “威武军虽然不敢明面上进攻镇国侯府的封地,却可以化身马贼,杀进我封地之中四处劫掠。” “他们的目的只是泄愤,不为劫财,所以行动会非常迅速,神出鬼没地在我封地上杀人放火,和我镇国军打起游击战。” “到时候,爹娘又如何应对?” 一开始,沈伯虎和赵飞雪并未在意沈留香的话,越听越是脸色凝重,两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镇国侯府封地很大,如果威武军分成十几股马贼,进攻镇国侯府封地,以游斗的方式和镇国军周旋。 镇国军确实疲于应对,或者说根本没法应对。 一个主动进攻,一个被动防御,怎么能防得住? 偏偏威武军伪装成马贼,沈伯虎说理都没地方说。 沈伯虎甚至已经看到封地之内,处处狼烟,十室九空,血流成河的场景,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沈留香一语成谶,到时候封地内的灾民流离失所,怨气冲天,镇国侯府非但威信全无,就连皇帝陛下都要下旨斥责处罚。 斥责的人,名义上当然是江南布政使李宗泽,但真正承受皇帝雷霆之怒的,必然是镇国侯府。 既然你镇国侯府守土不力,无法管理封地,那就干脆削藩好了。 赵飞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一步,不由得忧心忡忡,看向了沈留香。 “如果刘远山真的冒天下大不韪,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恶事,我们该如何面对?”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 “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没办法,但高明的棋手,是不会让局势烂到如此程度的,所以刘远山……只好死了。” 赵飞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沈伯虎却已经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刘远山此人穷凶极恶,得罪过很多人,所以每次出行,防御都极为周密,身边有绝顶高手护卫,根本杀不了他的,除非……” 沈伯虎说到这里就住了口,沈留香却笑眯眯地接了下去。 “除非我也动用镇国军,伪装马贼一路劫杀?” “嘿嘿,说得好,下次不要说了,孽父你的脑子不够用啊。” “别说咱们还亲自动用镇国军出手,就算咱们安分守己,都会有人对刘肥猪下手你信不信?” “一旦有人杀了刘肥猪,只要在咱们封地内,这笔账也得算在我镇国侯府身上。” “到时候,皇帝老儿给你安一个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 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到菜市口砍头,倒也壮观。” 沈伯虎再一次怔住了。 赵飞雪同样无比苦恼。 “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香儿,你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留香大笑,直接命令沈伯虎。 “孽父,你带一千镇国军,加强封地巡逻,严密戒备,以防不测,我带五百镇国军,亲自护送刘远山回威武侯府。” 沈伯虎惊呆了,赵飞雪也惊呆了。 说好的必杀刘远山呢? 你这护送是正经的吗? 沈留香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冷冷一笑。 “我这护送当然是正儿八经的,绝对不会动刘远山一根汗毛,因为有人更想他死在我封地之中。” “但是我也保证,刘远山回到威武侯府之前,必死无疑,他绝对不会有机会劫掠我镇国侯府的封地。” 沈伯虎和赵飞雪的脑袋,就像倒进了一盆浆糊,两人都完全无法理解沈留香的话。 沈留香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挥了挥手。 “你们去吧,按计划行事,我保证送你们一个死透了的刘远山,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三十里铺茶肆之中,温太白呆呆地看着已成死局的棋盘,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 他和赵国柱这一场棋,从昨天午时开始,一直下到今天酉时,废寝忘食,不眠不休,实是生平未有的激烈对弈。 温太白落子,一共经历一百八十二种变化,每种变化都呕心沥血。 但眼看着最后一子落下,他已经面临绝境,无路可走。 温老夫子的脑袋嗡嗡的,视线也渐渐模糊,潮水一般的虚弱感和挫败感,一阵阵袭来。 赵国柱始终占了上风,此刻洋洋得意。 “老穷酸,认输吧,这一局你是赢不了我的。” 温太白置若罔闻,手中的白子捏得发热,却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青衣小童匆匆从茶肆外走了进来,将一个信鸽竹筒递给了温太白。 温太白从棋局中惊醒,打开竹筒,取出一个小小纸条,随意瞥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额头上的皱纹陡然间深了许多。 几乎在同时,外面有马蹄声响,一名镇国军信使飞马而至,翻身落马之后便急匆匆进入茶肆,将手中一封密信递给了赵国柱。 赵国柱撕开信封,只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差点手舞足蹈。 “好孩子,好孩子,真是绝顶聪明啊。” 赵国柱说着,长身而起,大笑声不绝。 “老穷酸,这棋不用下了,你老小子输了。” 他说着,也不管温太白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 “走了,镇国侯府大获全胜,这棋不下也罢,我得回去喝庆功酒。” 温太白脸色惨然,呆呆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局,一缕花白的发丝从额头垂下。 足足过了半晌,他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将棋局都染得通红,身形摇摇欲倒。 呕血谱,呕血谱,果然让人呕血啊。 青衣小童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住了温太白。 温太白摇了摇头,挥手让小童退下,声音依然很温和。 “给威武侯府飞鸽传书,令威武侯世子刘志武公子,可以按计划行事了,事成之后,我保举他继位威武侯。” 温太白说到这里,安祥慈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沈留香恐怕不会想到,这盘棋下到这里,才是真正的绝杀啊。” 第190章 点兵,请爹赴死 江南登州,威武侯府,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此刻正搂着一个美娇娘睡觉。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屋内却是红烛高烧,春意绵绵。 虬髯大汉足足一米九,雄壮如山,肌肤如铁,美娇娘躺在他的怀中,如同一只小猫咪似的慵懒无比。 虬髯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威武侯世子刘志武。 刘志武和刘志威不一样。 刘志威是个小白脸,刘志武却自幼就天生神力,又拜入下稷学宫学武,后来更是被大宗师收为关门弟子,悉心培养,锤炼出一身刚猛无双的霸道真气。 他虽然不是大宗师,却也是年轻一辈中极为罕见的顶尖高手。 不止如此,刘志武还熟读兵法,善于治军,乃是三千威武军的灵魂人物。 如果说,沈留香是镇国侯府的战略性威慑人物,那么刘志武同样是威武侯府的核威慑。 春意绵绵,夜色深沉,正在熟睡的刘志武,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眸中精光闪烁。 这个野兽一般的男人,似乎也有着野兽一般的本能,对周围的动静有着无比敏锐的洞察力。 刘志武的眼睛睁开,外面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有人轻轻扣门。 “世子爷,孟州有消息传来了。” 刘志武长身而起,就连裤子都没穿,宛如金刚一般的身体,在灯笼的映照之下,显现出金属一般的光泽。 然而,一双洁白柔嫩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美娇娘的声音中带着眷恋和爱意。 “你要走了吗?再睡一会儿吧,奴家……还能承受。” 刘志武毫不客气地将美娇娘推开,声音异常冰冷,冷漠之极。 “孟州既然传来消息,说明老家伙要回来了,赵姨娘好自为之,你我之事敢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耸人听闻啊,不过对于奢靡混乱的王侯贵族来说,不算什么。 美娇娘吃了一惊,刘志武却已经光着身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走出了房间。 庭院之中大雨如注,门前此刻已经恭候着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个竹制的信筒。 看着刘志武光着身子,从赵姨娘的房间走出,文士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诧之意,只是头更低了。 因为…… 刘志武的驴货,就这么在眼前甩着,实在是让人自卑啊。 刘志武从文士手中取过信筒,取出一张纸条,一看上面的字迹,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半晌之后,刘志武把纸条塞进口中,慢慢咀嚼咽下,随即看向了文士。 “易先生,咱们的计划可以启动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易先生呆了一下,随即又惊又喜,躬身下拜。 “恭喜世子爷终于得偿心愿,小生愿为世子爷门下之犬,任凭差遣。” 刘志武不理会易先生,光着身子慢慢走进瓢泼大雨之中,满头长发迅速被雨水淋湿。 他撩开长发,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对着夜空中的闪电大声咆哮。 “朝中有人支持,终于轮到我了,我现在就带兵,请我爹赴死,这天下终归是我的,啊啊啊啊!” 十几分钟后,一列彪悍的骑兵,从威武军军营中疾驰而出,冒着大雨向孟州方向而去。 带头的人,正是刘志武。 他连头发都没有束,披散的长发在狂风中随风飞舞,雄健的胸膛,就这样任凭暴雨冲刷。 雨点很冷,但是刘志武的胸中,好像燃烧着炽热的炭火,流动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在膨胀。 这一天,刘志武已经盼了很久很久。 这一次,必杀刘远山! 只要刘远山死在镇国侯府的封地,刘志武便可以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悍然进攻镇国侯府。 他完全可以将整个镇国侯府斩尽杀绝,将镇国侯的封地抢过来。 诸侯之间,严禁争斗,这是大赢铁律。 但是近百年来,各地诸侯的军事摩擦日益加剧,死伤无数,朝廷除了调停之外却也无可奈何。 而且,远在朝堂上的温老夫子,已经答应刘志武,只要刘志武拿下镇国侯府,便可保举他继任威武侯之位,同时监摄镇国侯府封地。 王图霸业,就在此一战。 至于那个废物窝囊的威武侯父亲,早就该死了,他根本配不上威武侯的爵位。 此时此刻,孟州同样天穹墨染,黑云压顶,下着瓢泼大雨。 大雨如注中,一行人马护卫着威武侯刘远山的七宝香车,正向登州进发。 宽大豪华的七宝香车中,刘远山阴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三个小妾正战战兢兢地伺候着他,其中一个小妾半边脸高高肿起,牙齿都掉了两个。 刘远山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威风凛凛前往镇国侯府逼债,竟然一钱银子都没有带回来,甚至还损失了一千威武军。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逼债让镇国侯府破产,趁火打劫,抢夺镇国侯府土地矿产。 这个计划刘远山已经准备了三年多,刘氏和沈留白都是内应,算得上是处心积虑。 却没有想到遭此大败,不止损失惨重,就连威武侯府的名声都毁于一旦。 接下来,朝堂之上的那位野心勃勃的陛下,会不会也把屠刀对准威武侯府呢? 刘远山越想越是恼怒,无名的火让他没有发泄之处,整个人更加凶戾狂躁。 但刘远山知道自己要冷静,越是危险时刻,越要冷静行事。 终于,刘远山冷静下来了,让人把刘志威叫到车上。 刘志威看着刘远山脸色阴沉,心中惴惴不安,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远山反而十分平静,招呼刘志威坐下,刘志威战战兢兢,给父亲倒了一杯酒。 刘远山一饮而尽,将杯子放下,吐出一口酒气。 “给刘志武那个孽子飞鸽传书,让两千威武军枕戈待旦,做好战斗准备,等待我的命令。” “一旦我出了镇国侯府封地,立即让两千威武军化整为零,扮成流寇马贼,前往镇国侯府封地,烧杀抢掠,杀人放火。” “十天之内,我要把镇国侯府的三大矿区、十几个田庄全都烧光抢光,杀光所有的人。” “镇国侯府敢杀我一千威武军,我就杀他十万子民,血债血偿。” 刘志威惊呆了。 他知道刘远山嚣张跋扈,心狠手辣,可没想到他这么狠,居然要屠杀无辜百姓。 这可是大赢治下的太平盛世啊,不是兵荒马乱的时代,屠杀十万人简直耸人听闻! 刘远山眉毛一挑,语气森然。 “怎么,你敢抗命?” 刘志威赶紧低头。 “孩儿不敢,这就按照父亲的意思拟好书信,给大哥飞鸽传书。” 刘远山哼了一声,刚刚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阵阵马蹄之声,马蹄踏地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暴雨,无数人惊慌惨叫。 “马贼来了!马贼来了,大家小心!” 第181章 嫁祸江东,世子爷再出奇谋 嗖嗖嗖嗖! 几十支羽箭凌空射了过来,威武军中有人中箭,顿时哀嚎声四起。 一个炸雷似的声音,伴随着豪迈的大笑。 “老子是桃花山的大爷,顺路借点银子使使,交出十万两黄金,可饶了你们的狗命。” 这声音听着十分怪异,但行家一听就知道,这是武道高手通过真气,改变声带肌肉传出来的。 刘志威吓得全身发抖,左手握上了佩剑的剑柄,却说什么也拔不出来。 刘远山大怒,一脚踢开了刘志威,拔出腰间宝剑,跳下了七宝香车,然后又上了一匹马。 他肥猪一般的臃肿身材,此刻居然十分灵活。 无数威武军簇拥了过来。 最前排的盾牌兵迅速摆成盾牌墙,完成防御,其余众人都排成阵列,簇拥着刘远山。 刘远山骑在宝马车上,身后有人帮他撑起了紫色华盖,遮挡住瓢泼的大雨。 刘远山极目远眺,只见威武军最前锋的部队,已经和马贼交上了手,喊杀声响成一片。 马贼人人身着黑袍,头戴斗篷,人数并不算多,但却精悍之极,长刀挥舞,一刀刀将威武军骑兵砍死。 尤其为首的一名贼首,身手更是了得,胯下一匹枣红马,来去如风。 他挥舞着一柄厚背大砍刀,每次出手,必有一名威武军骑兵丧命,甚至连人带马都被砍成两截。 刘远山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那贼首。 大雨磅礴,水雾缭绕,贼首又戴着遮脸的斗篷,他看得不太清楚。 但刘远山依然能看出贼首身材极其高大,非常魁梧,斗篷遮住他的大部分脸,却依然能看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胡须毛发极其茂盛。 这形貌以及这身材,包括挥刀的姿势,似乎十分熟悉啊。 刘志威从车帘中探出头来,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惊惶之意。 “阿爹,这又是何方人马啊?为何要追杀我们?是不是镇国侯府的人?” 刘远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圆滚滚的身形此刻却是兀立如山,散发着无穷的杀气。 半炷香时间后,那贼首眼见久攻不下,一声呼哨,拔马就走,众马贼纷纷跟上,冲进瓢泼大雨中,很快消失不见。 威武军骑兵追了上去,却见马贼回首放箭,箭无虚发,瞬间又射死了七八人,吓得后面的威武军骑兵不敢再追。 刘远山看得清楚,这帮马贼人人都是好手,来去如风,悍勇绝伦。 这一场厮杀,对方数十人毫发无伤,威武军却足足死了二十余人。 看着马贼退走,刘志威才敢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手快脚搀扶着刘远山,又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刘远山的三个侍妾吓得瑟瑟发抖,刘远山鼻子中哼了一声,把长剑归入剑鞘。 “怕什么,本侯在此,谁敢放肆!” 刘志威小心翼翼地捧过一杯酒,递给了刘远山,然后又为他披上金丝羊毛大裘。 “阿爹受惊了,先喝杯酒暖暖身子,您万金之躯,可不能受了风寒。” 刘远山接过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突然一掌拍在小几之上,怒不可遏。 “老子还没死呢,居然就有人迫不及待想上位了,嘿嘿,我倒要看看谁敢取下我的项上人头。” 刘志威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孩儿不敢,孩儿不敢,父亲刚刚吐过血,千万别动气,千万保重身体。” 刘远山看向了刘志威,眼眸中微微多了几分暖意,却是一脸嘲弄之色。 “你这废物,也配让我说你?滚!” 刘志威屁滚尿流,赶紧下了车,帘子内却传来了刘远山的命令。 “吩咐下去,尽快掩埋尸体,加快速度回登州,日夜不停。” 刘志威应了一声,屁颠屁颠传令去了。 一炷香后,数百威武军护卫着刘远山的七宝香车,再一次上路。 这一路上雨就没停过,雨点时大时小,天空中乌云翻滚,雷霆之声响个不停。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暗,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又转成瓢泼大雨,浇得人和马的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千户指挥使来报,前边便是怒江,希望能等雨停后再让队伍渡江,却被刘远山喝退,让队伍继续前行。 怒江并不算太深,平时只是一道小溪,但此时涨水,江水已经淹到马腹。 刘远山不得已下了七宝香车,骑上宝马渡江,至于他的车子,便由众多士兵抬过去。 数百威武军刚刚涉江下水,身后就传来一声声呼哨,豪放之极的大笑随即响起。 “肥羊们,桃花山的大爷又来了,不交出十万两黄金,今天定将你们斩尽杀绝。” 众人大惊失色,刘远山回头一看,却见那身材极其高大的贼首,骑着一匹枣红马,带领众多马贼,挥舞大刀,又杀了过来。 马贼的马蹄踩在江水之中,水花四溅,泼喇喇地冲了过来。 威武军也算训练有素,此刻后队变前队,迅速迎敌,千户指挥使骑着大马,挥舞一柄长枪,上前和贼首决战。 这位千户指挥使也是一员勇将,此刻上前和贼首决战,十余回合内,居然斗得有来有往。 刘远山不顾其他人的死活,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身材魁梧的贼首,似乎想看清什么。 然而此时天色晦暗,交战的两人走马灯一般厮杀,却也看得不太清楚。 突然,贼首一声大笑,一声咆哮,厚背大砍刀凌空劈了下来,千户指挥使躲闪不及,只好横枪一挡。 就在此时,天上轰隆隆一声炸雷,一道金蛇划破夜空,照得四下皆白,声音震耳欲聋。 电光照耀在贼首的脸上,只见他一双眼睛精光闪烁,脸上虽然蒙着黑布,但是下巴粗犷的虬髯,却是清清楚楚。 刘远山浑身一颤,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贼首,却见他一刀劈断了千户指挥使的长枪,刀锋重重劈在他的肩甲上。 千户指挥使一声惨叫,大刀劈裂了铠甲,差点将他的半边肩头给砍下来。 他伸手死死握住大刀,抬头同样看到了贼首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世子……” 话音未落,那贼首长刀上挑,将千户指挥使挑得飞向空中,然后重重砸落在河水中。 此时此刻,威武军前锋已经纷纷包抄上来,箭如雨点一般射了过来。 贼首见势不妙,一声呼哨,拨转马头,带着众多贼人迅速逃走。 刘远山眼睛死死盯着贼人的背影,再也忍耐不住,一声咆哮。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杀本侯!” 他只觉得胸中热血上涌,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倒。 第182章 马贼来了,马贼又来了 刘志威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扶着刘远山,勉强过了河。 刘远山大口吐血,神情萎靡,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神色阴沉,眼眸中似乎要喷出火一般。 过了怒江,威武军休整,这才发现刚才一战,又死了十几人。 刘远山身子肥胖,下马极为不便。 刘志威也不顾地下泥泞,趴在地上,让他踩在背上,安然落地。 接连经过两次马贼侵扰,威武军中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士气低落。 刘远山便吩咐沿河安营扎寨,就地休息。 中军大营之中,刘远山阴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刘志威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为他倒酒。 刘远山突然看向了刘志威,一向暴戾的脸上,居然多了几分慈祥之意。 “你也累了一天了,不用伺候我了,坐下来喝几杯酒,暖暖身子。” 刘志威顿时受宠若惊,眼眶都红了。 刘远山性子暴戾,不知为何,对眉清目秀的小白脸极为厌恶。 偏偏刘志威就长了一张小白脸。 这可倒了大霉,从小到大,刘志威好像个透明人,刘远山对他视而不见,冷漠之极。 刘志威偶尔犯点小错,那便会招来刘远山的雷霆之怒,轻则罚跪,重则杖责。 甚至不用任何理由,只要刘远山心中不痛快,都能用鞭子狠狠抽刘志威。 一直抽到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为止,完全把他当成一条狗。 这也就造就刘志威心理极度扭曲。 他对外异常嚣张跋扈,但只要听到刘远山的声音,见到刘远山的背影,立即就会变成抽掉脊梁骨的哈巴狗。 刘远山如此和颜悦色对待刘志威,这十几年来算是头一遭了。 刘志威战战兢兢不敢坐,刘远山也不勉强,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我心中不痛快,总是苛责于你,你不要生父亲的气。” 刘志威惊呆了。 刘远山居然向自己道歉?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刘远山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出现了怒气,随即控制了情绪,叹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大哥,喜欢他的勇武果决,总觉得这才是一代雄主的样子,厌恶你的窝囊懦弱,但是现在看来……” 刘远山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睛无神地看着刘志威。 “你才是好孩子啊,咱们威武侯府有一个雄主就行了,不能出现两个雄主。” “开疆拓土的事交给我,你能守住祖宗基业就可以了。” 刘志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地磕头。 “阿爹,大哥武功才能胜我十倍,我不敢和大哥争啊,阿爹千万不可。” 刘远山的眼眸中又冒出怒火,大声斥责。 “没用的东西,你给我站起来,挺起腰说话。” 他怒火上升,突然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刚刚有些红润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刘志威心慌意乱,赶紧取出随身的手帕,帮刘远山擦拭嘴上的鲜血。 刘远山却伸手挡开了他,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被沈家小狗毒计陷害,气着身体,伤了元气。” “但是没关系,等为父回去,就会让镇国侯府付出十倍的代价,一定把镇国侯府斩尽杀绝,将所有封地抢过来。” 刘远山说着,眼睛凝视着刘志威,蕴含期待之意。 “孩儿啊,为父为你开疆拓土,你要守住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才行,以后要做一代雄主,不能这么软弱了。” 刘志威战战兢兢。 “是,是,但是我大哥……” 刘远山一声断喝。 “别给我提那个狗东西,老子只后悔当年没有把他溺毙在尿桶!” 刘志威瞠目结舌,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如此仇恨大哥,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远山好容易才压住快要吐出来的血,看着刘志威瑟瑟发抖,叹了一口气。 “你自己去歇息吧,或许在最近几日,你就能看清你大哥的嘴脸了。” 刘志威又给刘远山磕了一个头,方才走出中军大营。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怯懦和恐惧好像变魔术一般消失不见,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 此时距离怒江三十里处,威武侯世子刘志武带着百余名精锐骑兵,黑衣黑袍,身披黑色斗篷,冒着大雨,一路急行。 刘志武全身都处于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烧。 这让他的瞳孔血红,闪闪发光,像极了丛林中的野兽。 他带着亲兵,扮成马贼,日夜赶路,终于赶到了镇国侯府封地范围,截住了刘远山一行人。 刘远山当然要死,可他要是死在了镇国侯府封地之外,刘志武就得不到温老夫子的支持了。 一切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一骑从远处飞掠而来。 刘志武一勒马缰绳,那马咴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然后稳稳落定。 马上的骑士依然是黑衣黑袍,身披黑色斗篷,此刻在马上拱拳行礼。 “禀告主子,威武侯一行人在三十里外的怒江河域安营扎寨,共计约有百余人,二公子和侯爷都在。” 刘治武狞笑起来。 “好,太好了,就让我亲自送他们上路,一个不留。” 骑士微微躬身。 “恭喜世子爷,即将继任大位。” 刘志武二话不说,一马鞭抽了过去,怒声咆哮。 “老子是桃花山马贼,叫我大王,再说错一次取你狗头。” 他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杀威武侯刘远山的人是桃花山马贼,可不关我刘志武的事。” “刘远山就算死了,也不会想不到是老子送他上路,他会怀疑镇国侯府,会怀疑朝廷,却绝对不会怀疑老子。” 他大笑着挥舞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向前一指。 “给我冲,不用蓄马力,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怒江营地,将所有人斩尽杀绝!” 他说着,一挥马鞭,座下的枣红马泼喇喇冲了出去。 身后的众多骑兵大声呼喊,随着刘志武向前冲锋。 半个时辰后,刘志武等人已经赶到了威武侯军营。 刘志武二话不说,拉过斗篷遮掩脸庞,挥舞大刀,率先冲杀过去,身后的骑兵齐声呐喊,紧紧跟上。 “马贼来了!马贼又来了!大家准备战斗!” 让刘志武意外的是,威武军反应无比迅速,好像早有提防,又好像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一声铜锣响过,无数威武军迅速出营,纷纷上马,便向刘志武等人冲杀过来。 刘志武稍稍有些愕然,不过却也没当做一回事。 这些威武军在他眼中,犹如土鸡瓦狗一般。 “杀!” 刘志武骑着枣红马率先冲入敌方阵营,手中厚背大砍刀左劈右砍,瞬间五六颗人头砍下。 咦,枣红马,厚背大砍刀,黑衣黑袍再加黑色斗篷,下颌的络腮胡子,一米九的身高,雄健如山的体魄…… 这一切,在威武军看来都那么眼熟啊。 刘志武纵马向中军大营杀去,硬生生撕开了敌方阵营的防御口子。 他身后的百余名骑兵紧紧簇拥着他,很快就杀到中军大营前。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宛如炸雷一般,传进刘志武的耳中。 “孽子刘志武,你敢弑父?” 第183章 世子爷坑才挖好,你就一头撞上来了 刘志武懵了,魂飞魄散啊。 他自问自己伪装得很好啊,这一路行来秘密潜行,身上没有穿威武军盔甲,还用斗篷遮住了脸,甚至使用的弓箭,箭矢上面威武军的标志都被抹去。 而这一次攻击,也没有采用威武军平时训练的队列,一拥而上。 而是乱砍乱杀,来去如风,百分之百符合马贼抾掠作战的方式啊。 为何刘远山在兵荒马乱之中,一眼就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刘志武瞬间好心慌啊。 距离战场不到八百米,怒江河畔小山坡后,沈留香嘴都笑歪了。 刘远山当然能看得出来。 之前的两次马贼袭击,都是沈留香命令镇国军所为。 马贼演出的黑色衣袍和斗篷,都和刘志武这一批马贼一模一样。 因为桃花山的马贼下山抾掠,就是这个装束。 沈留香还专门找了个一米九的魁梧大汉,给他贴上了络腮胡子,假扮刘志武,兵器和马匹都和刘志武一模一样。 大雨如泼中,双方激烈战斗,刘远山急切之间,哪能分辨出真假? 甚至为了让刘远山认定刘志武袭击自己,沈留香还专门让假刘志武,和刘远山照过面。 刘远山从一开始的怀疑、猜忌,到后来的确认,咬牙痛恨…… 所有心理变化,都在沈留香的掌握之中。 此时真的刘志武出现在刘远山面前,他认不出来才有鬼呢。 沈留香知道,威武侯府最可怕的不是刘远山,而是战神级别的刘志武。 他就是要借刘远山之手,给刘志武安一个弑父篡位的大罪,让他无路可走。 这一招反间计既是阴谋,又是阳谋,没法破解的。 就算刘志武安分守己,没有劫杀刘远山,多疑的刘远山回到威武侯府,第一时间也要拿下刘志武。 更何况,沈留香已经料定刘志武必定会在半路截杀刘远山。 而他也真的来了。 这就叫黄泥巴糊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刘志武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刘志武心慌意乱,险些被两个士兵的长枪刺中。 大赢王朝以孝治国,就算是当今陛下,也要每天早晚向太后请安问安。 一旦刘志武弑父篡位的罪名流传出去,温老夫子绝对保不住他。 陛下也会震怒,整个大贏王朝再无他的立身之处。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刘志武便稳住了心神。 既然被揭穿了,那就掀桌子不装了。 接下来,他的攻击更加狂暴粗野,更加肆无忌惮,所有靠近他的士兵,都纷纷被斩杀。 刘志武就像一支离弦之箭,直接向刘远山杀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百余名马贼,也犹如天神附体,勇不可挡。 刘志武清楚,所有人的心中都很清楚,大家都没有退路了。 既然被刘远山认出了身份,就只好将这数百威武军斩尽杀绝,把刘远山和刘志威斩尽杀绝。 这一战只要赢了,没有泄露消息,刘志武便是新的威武侯,一样得享荣华富贵。 而下一步计划,便是刘志武为父报仇,挥军进攻镇国侯府,把镇国侯府斩尽杀绝。 看着刘志武对自己的呵斥置若罔闻,反而下手更狠,刘远山气得发抖,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他没有料到,这个孽子被自己喝破身份,居然不退反进。 这是铁了心要弑父篡位啊。 刘志威搀扶着刘远山,同样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他眼眸深处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嘲讽冷笑之意。 果然一切如主子沈留香所料,刚刚挖好了大坑,刘志武这个蠢货就一头撞上来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刘志武杀了自己,因为他知道,主子沈留香带着五百镇国军,就在不远处。 在镇国侯府的封地上,沈留香绝对不会让刘远山死。 刘远山大口吐血,眼眸之中却已经多了几分恐惧惊慌之意。 他知道刘志武乃是威武军的战神,每次出手都势不可挡。 这一次刘志武铁定心要弑父篡权,能不能活下去完全不好说了。 但哪怕如此,骄狂了一辈子的刘远山,恼怒之下,依然破口大骂。 “刘志武孽子,老子现在好生后悔,为何当初不把你溺毙在尿桶之中?” “你敢弑父篡权,陛下容不得你,天下人都容不得你!” 刘志武一声不出,攻势却更加猛烈。 他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在他一丈范围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纷纷扬扬,根本没有人活下来。 刘远山身前,数十名盾牌兵竖好了盾牌墙,在威武军的拼死抵抗之下,刘志武一时之间,还无法杀到刘远山身前。 刘远山气愤填膺,一边呕血一边破口大骂。 “刘志武孽子,你休想称心如意,老子一定会上奏陛下,告你弑父篡位之大罪。” “嘿嘿,你对威武侯之位势在必得,老子现在就告诉你,绝无可能,老子已经立次子刘志威为世子,新的威武侯是他,不是你! ” 刘志武依然一声不吭,眼眸中却露出无比愤怒之意。 他突然弯弓搭箭,隔着数百米之远,一箭射向刘远山。 嗖! 羽箭如流星,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而至。 挡在刘远山身前的盾牌兵大惊失色,三个盾牌兵扑了过去,接二连三竖起盾牌,挡在刘远山身前。 噗!噗!噗!噗! 羽箭接连贯穿了三面盾牌,余势不衰,射中了刘远山肩膀。 刘远山大叫一声,向后就倒,刘志威搀扶着他,两人都变成了滚地葫芦。 躲在小山背后的沈留香,不由得啧啧赞叹。 “这家伙真牛比啊,如此劲道,如此准头,只怕比天下第一箭侯俊杰也差不了多少。” 老黄的脸上也露出佩服之意,问了沈留香一句。 “咱们要动手了吗?我担心威武侯撑不住啊。” 沈留香摇了摇头,嘿嘿冷笑。 “不急,一定要让刘远山吃够苦头,直面死亡的恐惧,他才不会有时间思考这是我的局。” “这个游戏玩的就是火候,刘远山对刘志武越是恐惧愤怒,越会铁定心扶持刘志威,死得就越快。”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把刘远山玩死了,你偷偷摸上去潜伏,随时准备策应支援。” 老黄领命,心中暗暗佩服。 别看世子爷整天吊儿郎当,贼忒嘻嘻,真正遇到大事,却比谁都沉得住气。 就在此时,刘志威已经扶着刘远山站了起来。 两人躲在了马车后面,浑身泥水淋漓,狼狈不堪。 刘远山肩膀上中了一箭,但箭势被三面盾牌消去,受伤不重。 刘远山大口吐血,这次是真的被气得吐血了,破口大骂。 但远处的刘志武充耳不闻,手中的大刀挥舞的如同旋风一般,带领手下精锐一路越来越靠近刘远山的马车。 终于,刘远山的护卫再一次被杀光。 刘志武骑着枣红马,一声长啸,向刘远山冲杀过来。 第184章 搅屎棍镇国军继续搅屎 刘志武气势如虹,枣红马高高跃起,直接冲开威武军的拦截,冲到了刘远山面前。 他脸色如铁,眼看亲生父亲就在眼前,却依然毫不犹豫,厚背大砍刀高高扬起,一刀向刘远山和刘志威劈了下来。 这是要把刘远山和刘志威劈成两段啊。 刘远山魂飞魄散,但是危急之时,却依然拉着刘志威,绕着马车逃避。 刘远山身子太胖,虽然避开了刘志武杀气十足的一刀,却用力过猛,滚翻在地,连带着刘志威都摔倒在地上。 他头上的金冠掉了,披头散发,浑身泥水淋漓,就像掉进泥坑中打滚的猪。 刘志武催动枣红马上前追击,又是一刀劈下,刘远山立即滚进了马车下面,此刻也顾不得刘志威了。 刘志武一刀劈下,七宝香车轰然爆碎,坚硬的紫檀木,变成碎片,乱飞乱溅。 拉车的马受惊之下,拉着半截车厢向前猛冲,露出了躲在车底的刘远山,正如老鼠一般瑟瑟发抖。 刘志武大笑一声,厚背大砍刀又高高扬了起来。 嗖! 一支羽箭射了过来,直奔刘志武的面门,但没什么力道,歪歪斜斜的。 却是刘志威已经连滚带爬,逃到远处,向刘志武放箭。 刘志武勃然大怒,伸手接住那支羽箭,反手掷出,直奔刘志威。 刘志威急忙闪躲之时,却已经来不及,被那箭射中左臂,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口中依然放声大叫。 “阿爹,快走,别管我,别管我啊。” 其实用不着刘志威提醒,刘远山已经翻身爬了起来,拼命向前跑。 生死关头,刘远山迸发了无穷的潜力。 他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此刻撒腿就跑,跑得居然比兔子还快。 刘志武哈哈大笑,催动枣红马,纵马扬刀,向刘远山冲了过去。 他下一刀落下之时,便是刘远山脑袋落地之时。 刘远山拼了命逃跑,可哪里跑得过刘志武的枣红马? 几个呼吸间,刘志武已经冲到刘远山的背后,大刀挥舞,凌空劈下。 这一刀,满天神佛都救不了刘远山。 咻咻咻咻! 就在这时,无数弩箭射了过来,密密麻麻宛如雨点,破空声锋锐之极,一听就威力惊人。 刘志武顾不得追杀刘远山,雄健庞大的身子宛如狸猫一般,跳下马,躲在马后。 却见旌旗摇动,密密麻麻的镇国军从雨夜中冲了出来,铠甲闪光,每个人都平平端着诸葛连弩,不断发射。 那射出来的弩箭,威力惊人,瞬间就将刘志武的枣红马射成刺猬。 刘志武大恨,睚眦欲裂。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镇国军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真特么搅屎棍啊。 以刘志武的功夫,自然不畏惧镇国军。 哪怕只有百余名手下,他也敢和五百镇国军决一死战,将这批搅屎棍斩尽杀绝。 然而,镇国军手中的诸葛连弩实在太过恐怖了,刘志武不小心中了一箭,小腿都被射穿。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刘远山,刘远山正连滚带爬迅速逃跑,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刘远山今天是死不了了。 非但如此,他这个弑父篡位的罪名,也洗不清了。 刘志武当机立断,迅速向后退走,骑上部众牵来的马,迅速向北突围。 此人不愧是威武军军神,虽然小腿中了一箭,但是率先突围,依然勇不可挡,挡者披靡。 眨眼之间,刘志武等百余人,早已经杀开一条血路,趁着雨夜,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五百镇国军冲杀了一阵,然后就退了回来。 为首的左千户拜见刘远山。 刘远山喘息不停,刚才拼命逃跑,运动剧烈,顿时又让他大口咳血。 虽然如此,刘远山还是摆足了王侯的架子,理了理头发,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看着单膝跪地的左千户。 “沈留香小儿呢?是他派你来救本侯的?” 左千户恭敬回答。 “小侯爷不知道此事,本将奉侯爷的命令巡逻封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侯爷。” “侯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刘远山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心中的一丝猜疑消失了不少,鼻子中哼了一声。 “没什么,遇到了马贼而已,你们镇国军守土不力啊,连马贼进入封地烧杀抢掠都不知道?哼!” 刘远山何其傲慢啊。 要知道,刚才如果不是镇国军及时出现搭救,他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可一开口,就指责镇国军守土不力。 左千户心中腹诽,但表面上依然恭敬有礼。 “侯爷说的是,小将很是惭愧,幸亏侯爷洪福齐天,万金之躯没有任何伤损,否则小将万死莫赎其罪。” 刘远山又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替我转告镇国侯,就说老子看不起他,太平盛世,封地内还有马贼作乱,如此窝囊,他这个侯爵怕是当到头了。” 左千户眼眸中露出一丝怒火,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答应了一声,然后向威武侯辞行。 “小将还要巡逻封地,侯爷一路前行请保重。” 刘远山淡淡挥手,轻描淡写。 “滚吧,记得把我的话带给镇国侯,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五百镇国军继续上路巡逻,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刘远山忽然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他威武侯就算被人追杀,生死一线,但是在这些下贱的军汉面前,也不能丢脸。 镇国军一走,刘远山可就撑不住了。 刘志威连滚带爬,冲过来扶起了刘远山,手臂上还带着羽箭,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依然关心着刘远山。 “阿爹,阿爹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阿爹你要保重身体啊。” 刘远山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看了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 “命令所有人就地休整,安营扎寨,掩埋尸体,尤其注意警戒,谨防刘志武孽子又来袭击。” 刘志威颤抖。 “阿爹,真的是大哥要杀我们吗?” “我虽然看清了他的脸,但我现在都无法相信,他可是我的同胞大哥,您的至亲骨肉啊。” 刘远山哼了一声,脸上又露出冷厉之色。 “侯爵之位,已经让他丧心病狂了,既然他杀不了老子,就别怪老子下毒手了。” 第185章 此计成了,但你也要死了 刘远山说着,猛然站起身来。 “传我命令,半个小时之后,调转方向,向北进发,咱们去盛京。” 他这一下力气使猛了,哇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气血上涌,眼前金星乱冒,摇摇欲倒。 刘志威惊呆了,赶紧上前搀扶住了刘远山。 “阿爹,咱们要去盛京?去盛京干什么啊?” 刘远山不断吐血,却冷笑一声,脸色狞恶之极。 “我要去盛京告御状,状告孽子刘志武弑父夺权,让陛下派出黑兵台大军,征讨刘志武,将所有叛逆斩尽杀绝。” 刘志威害怕极了。 “可是……可是朝廷会不会借此灭了我威武侯府?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削藩,我担心……” 刘远山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要是我回到登州,和刘志武斗得两败俱伤,陛下才会以平乱的名义,削了威武侯府的藩。” “可如果是我请求陛下出兵,讨伐叛逆,陛下反而不会趁机下手。” “毕竟这件事情,天下诸侯藩王都眼睁睁看着呢,陛下要是趁虚而入,削了威武侯府的藩,这得让多少人寒心啊。” “以陛下妄自尊大,又好面子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等事情。” 刘远山说到这里,看着刘志威,苦笑不已。 “最重要的是,刘志武孽子这么一折腾,威武侯府就算封地还在,也元气大伤,根本翻不出什么浪了,对陛下已经没了威胁。” “我威武侯府……终归是败落了啊。” 刘志威落下泪来。 “都怪孩儿无能,不能替父亲分忧,我愧对父亲,愧对威武侯府啊。” 刘远山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欣慰。 “恰恰相反,你性格柔弱,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这才是保命之道,把威武侯府交给你,我很放心。” 刘远山说着,咳嗽一声,突然又大口吐血。 刘志威手忙脚乱,赶紧替刘远山擦拭,刘远山叹了一口气,两眼无神。 “这一次,被镇国侯府那个小畜生气得够呛,伤了元气,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到盛京,唉。” 刘志威放声大哭。 “阿爹你向来身子强健,小小内伤一定会很快痊愈的,威武侯府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啊。” 刘远山脸色惨然,不再说话,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穹,呆呆出神。 几分钟后,刘志威借口撒尿出了军营,向怒江河畔的小山坡后,悄悄潜伏而去。 千米外的小山坡后,沈留香和老黄一人打着一把油纸伞,静静而立。 刘志威看见沈留香,赶紧扑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刘志威拜见主子。” 沈留香看了老黄一眼,老黄微微一笑。 “世子爷放心,周围五百米内都是我们的暗哨,绝对不会有人窥视。” 沈留香点了点头,看着刘志威,笑眯眯的。 “你这个世子爷的位置已经八成到手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如何杀了刘志武。” “这个心腹大患不除,就算是你继任了威武侯,你得时时刻刻提防他的刺杀狙击,活不长的。” 刘志威再次磕头。 “多谢主子天高地厚之恩,如果不是主子谋划,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能继任威武侯世子之位。” “一日是主子的奴仆,一生一世都是主子的奴仆,以后继任了威武侯爵位,也唯主子马首是瞻。” 沈留香微微一笑。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刘远山此刻已经不想回登州了,他肯定要到盛京告御状,对不对?” 刘志威震惊地看着沈留香,如同看什么怪物似的。 “主子果然神机妙算,没错,那老东西要到盛京状告刘志武弑父夺位,接下来要怎么做,请主子示下。” 沈留香淡淡一笑。 “此计成了,不过你马上也要死了。” 刘志威顿时大惊失色,赶紧磕头。 “求主子明示,千万救我一命啊。” 沈留香的眼眸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威武侯比你想象的聪明,你在他的酒中下了砒霜和蝮蛇混合之毒,让他吐血不止,他一时觉察不出,但时间长了肯定知道自己中了毒。” “一旦确定中毒,你便是他的怀疑对象,以他暴躁凶狠的性格,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你。” 刘志威顿时颤抖起来。 “这……这怎么办?”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刘远山和你之间必须死一人,你选择死谁?” 刘志威脸上露出痛恨之意,咬牙切齿。 “当然是他,从小到大我就活在他的阴影之中,他还亲手杀了我娘,我……我无时无刻都不杀了他。”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 “这就行了,如果你顾及父子之情,死的人就是你。” 他说着,突然收敛了笑容。 “等一会儿,镇国军扮成的马贼,会再次突袭你们的营地,这次攻击会比较猛,让刘远山心神大乱,心中产生绝望。” “这次攻击,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远山会写下血书,请陛下讨贼,同时立下遗嘱,向朝廷推荐你继任新的威武侯。” “如果他写下这两封书,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刘志威咬牙,小白脸上全都是杀气腾腾。 “属下明白,我娘就是被那老贼活活打死的,我与他不共戴天。” 他想了想,随即又担心起来。 “可是,刘志武有温老夫子支持,就算是老贼写下血书,朝廷也不见得发兵征讨,说不定顺水推舟,直接任命刘志武为新的威武侯,属下怎么办?” 沈留香突然大笑起来。 “看来你也不全都是猪脑子,你的疑虑山人早有妙计,我自有办法逼迫皇帝发兵,你放心吧。” 沈留香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得意之色。 “我这一妙计,瞒得过世人,瞒不过温老夫子,不过我早有先见之明。” “那老鳖登此时已经被呕血谱激成内伤,重病在床,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吐血,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完,让老黄取出一瓶淡黄色的药丸,递给了刘志威。 “这是一个月的量,一个月之后,你已经是新的威武侯,到时候再派人来镇国侯取药就是。” 刘志威惊喜交集,哪怕是让他出任新的威武侯,他也没这么喜欢过。 刘志威取了药,叩谢过沈留香之后转身离开,老黄看着他的身影若有所思。 “公子爷,温老夫子如果看穿了你的计谋,向陛下上书,陛下真的有可能将错就错,敕封刘志武为新的威武侯,咱们就白忙活了啊。”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 “这件事,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确实是这样。” “可是你别忘了,这件事我早有所料,之前落了一手暗子,威武侯府马上就会出大乱子了,民怨沸腾之下,就算是温老夫子也无力回天的。” 他说着,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刘远山魂飞魄散,必杀刘志武,一定将威武侯府收入我镇国侯府版图之内!” 第185章 人间清醒刘远山,归天 半个小时之后,马贼果然再一次侵袭威武军军营。 这一次,攻击更加疯狂,众多马贼以一挡十,杀得威武军溃不成军。 最惊险的一次,疑似刘志武的魁梧大汉,差点一刀活劈了刘远山,幸亏刘志威拼命相救,这才活了下来。 哪怕如此,刘远山也被震伤内腑,更加大口吐血。 杀到最后,刘远山和刘志威不得不夺路逃跑,数百威武军只剩下百十余人,士气低落至极。 此时此刻,所有的威武军都已知道,威武侯世子刘志武弑父夺位。 因为很多人都看到刘志武骑着大黑马,狠命追杀刘远山的场面。 众人冒雨北上,刘远山重新换了一辆马车,此刻躺在狭窄的车厢之中,奄奄一息,刘志威在一旁伺候。 至于刘远山的三个小妾,乱军之中已经死了。 车厢外面,瓢泼大雨已经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刘远山昏昏沉沉,突然哇的一声,再次吐血。 刘志威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帕替他擦拭。 没错,这手帕上也是毒液浸过的,蕴藏剧毒,只不过用香料熏染,闻不出异样的气息。 刘远山好容易才止住了吐血,刘志威扶他躺下,自己迷迷糊糊间,也睡了过去。 马车日夜不停,一直向北走,一直走。 而与此同时,沈留香派人装扮成威武军,同样护送着一辆马车,大张旗鼓向南走。 南边便是平南大将军石秀的营地,石秀帐下有十万精兵。 石秀和威武侯有交情,威武侯被孽子追杀,向平南大将军求救,很合理对不对? 第三日,刘远山一行人已经走出了镇国侯府封地范围,一直不见刘志武的追兵,但是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刘远山病情更加严重,已经下不了车。 刘志威不眠不休,日夜不停服侍刘远山,众多威武军都被二公子之贤明孝顺所感动。 第三日深夜,趴在床头打瞌睡的刘志威,感到了一阵寒意,吓得赶紧睁开了眼睛。 夜色之下,一柄长剑正直直地指着他的咽喉。 刘志威吓得一颗心都差点跳了出来,却见刘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手中的长剑顶在刘志威的咽喉之上,夜色之中,目光炯炯。 刘志威吓得浑身发抖,却丝毫不敢动弹。 “阿爹,你这是为何啊?快躺下,小心又着了风寒。” 刘远山听若罔闻,嘿嘿冷笑。 “刘志威,给我下毒的人是你吧?是沈留香指使你这么干的?” 这一瞬间,刘志威险些魂飞魄散,全身直打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想到刘远山竟然这么精明,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出自身中毒,而且直接就锁定了自己。 刘远山眼眸中露出一丝痛恨之色,随即恢复淡然,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随军郎中在乱军中失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杀了他吧?” 刘志威拼命想摇头,可是在刘远山强大的威慑力之下,却又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刘远山突然大笑起来,啧啧赞叹。 “好一个沈留香啊,没想到连我儿子都被他策反,意图弑父,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说着,又看向了刘志威。 “事成之后,沈留香许诺给你什么?是不是威武侯爵位?” 刘志威全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远山叹息。 “沈留香真是鬼啊,任何人的人性弱点,只要落在他的眼中,都会成为杀人的利器。” “这种天才居然不是我儿子,可惜,可惜,可恶,可恶!” 刘远山感叹着,口中和鼻子中又涌出大量鲜血。 他却擦也不擦,冷冷地看着刘志威。 “你一直以为,为父骄狂自大,愚蠢却又刚愎自用,但你错了,这只是我的保护色而已。” “如果我真的和你一般蠢,又如何保住这祖宗基业?你们都错了,错了。” 刘志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外表蠢笨如猪却又如此精明狡诈的父亲,他除了恐惧,还有陌生。 刘远山口中鲜血不绝流出,但手中的长剑却稳如磐石,始终指着刘志威的咽喉。 “让我猜一猜你接下来的计划,等我写好了奏折,你就会杀了我。” “然后百余人穿上孝衣,大张旗鼓扶灵入京,向陛下哭诉刘志武弑父夺位,让黑兵台发兵,捉拿刘志武对不对?” “等刘志武一死,你便是威武侯府唯一的继承人,顺理成章继任威武侯,但你从此以后也成了沈留香的狗,永远受制于镇国侯府?对不对?” 刘远山每说一句话,刘志威的身子就颤抖了几分,到最后简直犹如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远山叹息。 “二十年谋划,我威武侯府明明强过了镇国侯府,即将把镇国侯府完全吞并。” “只可惜,我刘家父子各怀鬼胎,让沈留香各个击破,而我醒悟得太迟了,真的太迟了。” 他说到这里,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长剑,惨笑。 “你一定以为,血书和奏折我不愿意写,你又错了。” “我会写,我现在就写,就算我不写,你也会有办法伪造我的血书和奏折对不对?这就是沈留香的可怕之处啊。” 没有了长剑的致命威胁,刘志威总算镇定下来,小白脸露出了狠意。 “你为何不现在一剑杀了我,一了百了?” 刘远山大笑,笑着笑着就剧烈咳嗽,一口口咳血。 “因为老子要报仇,比起你来,我更加痛恨刘志武这个狗杂种。” “老子把一生心血,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他身上,他居然回头要杀老子,导致我威武侯府一败涂地。” “王八蛋,狗杂种,我生不能喝他的血,啖他的肉,死了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着,用力拍打着刘志威的脸,一脸狞笑。 “至于你这个小白脸,无论是生是死,都不值得老子多看你一眼,你给沈留香当狗,自有取死之道。” 他大手一挥:“取纸来!” 刘志威阴沉着脸,送上了宣纸。 刘远山剧烈地咳嗽着,口鼻之间鲜血狂涌,就连耳朵中都流出血来。 他就蘸着自己的鲜血,在雪白的宣纸上写血书和奏折。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粗犷狂野的侯爷,居然写了一手圆润娟秀的簪花小楷,血迹印透纸背,显得尤其惊心动魄。 刘志威在一旁一字一句地看着,生怕刘远山写出任何不利自己的语句。 但刘远山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刘志威弑父之事,只是满纸愤慨,哭诉刘志武弑父夺位,最后才请求陛下,让刘志威继任威武侯。 血书写完,刘远山直接把血书丢给了刘志威,豪迈大笑。 “拿酒来!” 刘志威惊愕,刘远山已经知道是毒酒,居然还要喝,这是真正的求死了。 刘志威给刘远山拿了一坛毒酒,刘远山开怀畅饮,一边喝一边破口大骂。 “刘志威,刘志武,你这两个孽子都不得好死,黄泉路上老子等着你们,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声突然变成了剧烈的咳嗽,鲜血狂涌而出,身子往后一倒,喃喃咒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寂然无声。 第187章 我有帝师谏言,坚若磐石 刘志威呆呆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刘远山已经断气了,但他依然圆睁着眼睛,威势犹在,让刘志威心有余悸,一直到现在心脏还砰砰狂跳。 他呆了半晌,从袖子中取出一个锦囊,从锦囊中取出一张纸条,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条放到口中咀嚼慢慢吞咽。 这锦囊妙计自然是沈留香留给他的。 刘远山虽然死了,但刘志威想要顺利继承威武侯爵位,还需要沈留香诸般谋划。 几分钟过后,马车之中传来刘志威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边哭一边喊。 “威武侯驾鹤西去,快停车,快停车啊。” 马车停下,所有威武军大惊失色,齐齐在原地拜下。 威武侯三番两次被刘志武追杀,气得数次吐血,重病躺在车上,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他死了,倒也顺理成章,无人怀疑。 刘志威撕下内衬的白色布条,绑在头上,脸色极其悲戚。 “威武侯传下遗命,孽子刘志武弑父夺位,其罪当诛,命令我等继续上京告御状,请大家随我一起前往盛京,为我父讨还公道。”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刘远山写的血书,无数威武军顿时义愤填膺,纷纷痛哭。 刘远山极其暴戾,御下极严,但是极为看重威武军,饷银待遇非常优厚,许多威武军对刘远山忠心耿耿。 如今刘远山被刘志武害死,残余的威武军便拥护刘志威为主,遵从刘远山遗命,上京告御状。 刘志威随即命令威武军临时打造了一副棺材,将刘远山收棺,草草祭奠。 半个小时后,刘志威等百余威武军全部缟素,披麻戴孝,扶着刘远山的灵车,向北逶迤而去。 孟州地面,刘志武率领百余名威武军,一路追击刘远山等人。 刘志武枣红马已经被射死,换了一匹黑色宝马,此刻他策马狂奔,眼眸中煞气腾腾。 大雨瓢泼而下,他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雨水虽冷,胸中怒火却犹如岩浆涌动,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一直到现在,刘志武都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现破绽,竟然让刘远山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他只知道,刘远山认出自己的那一瞬间,自己便已经没有回头路。 刘远山和刘志威包括那一百多名威武军,必须死,必须灭口! 否则,篡权夺位这样的滔天大罪,一旦压在头上,就算是刘志武都承受不起。 突然,前方的骑兵慢了下来,探子飞马回报。 “大王,前方又失去了敌人的踪迹,咱们还要继续往南吗?” 刘志武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这几日,刘远山带着威武军,和刘志武捉迷藏,一直在孟州地界绕圈圈,好几次都险些追上了。 只是这几日大雨倾盆,前方队伍留下的踪迹都被雨水冲刷消失,追踪变得异常困难,刘志武始终追不上刘远山。 从昨天开始,刘志武终于又发现了刘远山等人留下的痕迹,竟然往江南大营去了。 刘志武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毛骨悚然啊。 江南大营屯兵十万,平南将军石秀和刘远山是旧交。 刘远山这是要去江南大营搬兵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刘志武一定要在路上劫杀刘远山。 否则石秀一旦发兵,刘志武手下也只有区区千余名威武军而已,又如何敌得过石秀的十万大军? 刘志武想到这里,不暇思索,大刀一挥。 “不用管,继续往南一直追,他们就在前方。” 于是,百余名威武军又继续向前追去。 这一天一夜,雨始终没停,刘志武的追击也没停下,关键是一路上的线索也没断。 虽然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的马蹄印和足印,但是刘志武的探子,总能在地上、草丛间找到断掉的兵器,碎裂的军旗等杂物。 刘志武笃信,刘远山肯定就在前方。 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好像鼻子上挂了胡萝卜的蠢驴,始终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三天一大早,一名黑龙卫策马狂奔,终于追上了刘志武,给刘志武送来了一封密信。 刘志武打开密信,一看署名,顿时脸色凝重。 密信是温老夫子送来的,这当口他十万火急送来密信,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刘志武快速浏览密信内容,只看了半截,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毛骨悚然。 信中的内容对于刘志武来说,简直就是石破天惊,触目惊心。 刘远山已死! 刘志威扶灵北上,上京告御状,已经出了江南地面! 而自己中了沈留香调虎离山之计,这一路追逐的所谓敌人,竟然是镇国军假扮的。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简直就像一个个炸雷,炸得刘志威头皮发麻,全身发抖。 天杀的小白脸沈留香啊,竟然给自己埋了这么一个大坑。 敢情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追杀的人根本就不是刘志威,白费力气不说,反而让刘志威逃出了江南地界。 出了江南地界,刘志武就算是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再出界追杀刘志威。 一旦惊动江南大营的平南将军石秀,这百名“马贼”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刘志武拿着密信的手颤抖,然后等他看完了下半截密信,又镇定下来。 我刘志武有帝师做靠山,坚若磐石! 刘志武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狞笑,随即向南边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就算你沈留香智计通天又如何? 就算刘志威逃出江南,手中有刘远山的血书又如何? 就算是我气死了刘远山又如何? 我有帝师谏言,可抵千军万马! 优势在我! 刘志武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命令手下。 “走,咱们现在就回登州,回威武侯府,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新任威武侯,陛下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 百余名威武军一起拨转马头,随着刘志武飞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大雨之中。 威武军刚刚消失不久,官道左侧小山后面,就出现了两个人影,撑着油布伞。 正是沈留香和老黄。 老黄有些狐疑。 “公子爷,刘志武怎么不追了?难道他已经醒悟过来,转头去追杀刘志威了?” 沈留香一身锦袍,披着黑色大氅,却没有任何威严之气,一脸的笑眯眯。 “非也,非也,一定是温老夫子那个老鳖登看破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给他报信了。”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老鳖登一定同时给皇帝上了奏折,刘志威就算到了盛京,皇帝也不搭理他。” 老黄顿时蔫了。 “这……这怎么办?” 第188章 世子爷是永远不会错滴 沈留香没有理他,自言自语。 “温太白既然看破了我的用意,那他就会意识到,刘志威已经被我控制。“ “如果是这样,皇帝一定不会让刘志威继任威武侯爵位,反而会扶持刘志武上位,以刘志武来牵制我镇国侯府,达成江南地区的平衡。” 说到这里,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这老鳖登不简单啊,丝毫不逊于徐千重,此时此刻,他恐怕已经给皇帝飞鸽传书,将江南地区两大封地的内幕,告知皇帝。” “如此一来,我要扶持刘志威继任威武侯府爵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刘志威不但当不了威武侯,恐怕还有性命之忧。” 听着世子爷自言自语,老黄更心慌了。 “这怎么办?怎么办?一旦让刘志武继任威武侯爵位,他肯定就会对镇国侯府动武,大肆进攻,咱们计计划就破产了啊。” 沈留香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老黄的肩膀上。 “老黄,你跟了少爷这么久,还是不知道少爷的手段啊。” “本世子说让刘远山死,刘远山就要死,说要扶持刘志威上位,刘志威肯定就要上位,就算是皇帝也挡不住的,这一点你用不着怀疑。” 老黄看着沈留香神采飞扬的脸,一脸懵。 “可是……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谁能阻挡?就算世子爷算无遗策,也终究不能对抗皇权的。” 沈留香笑眯眯的。 “那是你们这些凡人的想法,我这样的天才,当然不会这么想,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皇帝之天下。”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老黄。 “这个道理你不用明白,想破脑袋你也无法理解的,本世子明白就行。” “你只要老老实实,按照本世子的指令去做就可以了。” 老黄一想也是,跟随沈留香这段日子,他就没动过脑筋,却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世子法则第一条,世子永远都不会错的。 世子法则第二条,如果世子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老黄这么一想,心态顿时平了。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沈留香看着天边迅速汇聚的乌云,轻轻一笑。 “咱们前往登州,以吊唁为名,去看一场好戏。” 老黄又不明白了,脸上全都是疑问。 “好戏?什么好戏?” 沈留香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又笑又骂。 “都说了你是猪脑子,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聚集人马,换掉马贼装备,前往登州。” 老黄满肚子雾水,却又不敢再问,转身匆匆离去。 沈留香看着老黄离去的背影,极目远眺,喃喃自语。 “时机成熟了,不知道围攻威武侯府的流民有没有超过一万人,哈哈哈哈。” 刘志威正带着一百多威武军,北上盛京。 他逃避刘志武的追杀,几乎是一路狂奔,逃出了江南地界。 然而出了江南地界之后,危险解除,他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不只是速度慢了下来,还大张旗鼓,重新为刘远山采买檀木寿材,聘请吹鼓手,增加仪仗队,一路吹吹打打上京。 除此之外,刘志威还聘请了百余名说书人,分别进入各省、州等中都大邑,大肆宣扬刘志武弑父夺位,孝子刘志威舍命护父,上京请命的忠烈故事。 这当然是沈留香锦囊妙计之一,杀了刘志威,他也想不出这样的法子。 这侯府争斗、弑父夺位,兄弟相互残杀的剧情,本来就充满了狗血。 如此大范围内传播,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关键这故事是真实的,天生就很接地气啊。 于是,刘志威扶灵军队所到之处,无数闲汉,老幼妇孺都来围观,一开始数百人,到后来的数千人,后来发展到数万人。 刘志威天生的小白脸,长得斯文清秀,再加上披麻戴孝,一身素装极为可怜,天生就博人好感,惹人同情。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江南威武侯二公子,这身份极其尊贵啊。 一些脑残的村居少女,哪里见过这等尊贵倜傥的人物,被迷得神魂颠倒,一路追逐灵车十余里,才恋恋不舍返回。 总而言之,在无数说书人口沫飞溅的渲染中,刘志威火了。 如后世流量明星所到之处,人满为患一般,刘志威所到之处,同样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他,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流量明星。 到后来,刘远山灵车所到之处,就连地方知州、知府,都要亲自来祭奠刘远山,见过刘志威。 没办法啊,刘远山可是威武侯,官居一品。 虽然只是个地方侯爷,但毕竟身份摆在那儿,不来吊唁说不过去。 众多官员一边吊唁一边腹诽,刘远山死了,在皇上没有旨意之前,这些官员是不能表态的。 但是现在,刘志威把这件事情渲染得天下皆知,逼得众多官员都不得不来吊唁。 无数官员吊唁,更是给舆论狠狠添了一把火。 于是,刘志威孝子忠烈之名,在几天之内,风一般传遍整个大赢王朝。 就连盛京的百姓,都渐渐知道江南威武侯府二公子舍命救父,上京为父鸣冤的的故事。 忽然有一日,盛京城内,青楼茶馆酒肆之中, 也多了十几名说书先生,大肆宣扬刘志威忠烈孝义的故事。 这十几名说书先生,根本不是刘志威聘请的,不拿钱办事的,完全就是跟风者。 只是刘志威最近的风头太足了,说他的故事更加容易招揽顾客,让顾客打赏。 这样一来,刘志威还未到京城,名声却已经在盛京一炮打响,简直犹如烈火烹油,一发不可收拾。 盛京宣武门旁,每天都有百姓聚集,等待忠烈孝子刘志威,进入盛京。 一开始是十几人,到后来数百人,几天之后迅速发展为成千上万,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聚集在宣武门,等着看孝子刘志威。 忠臣孝子向来都是大赢王朝宣传的楷模,刘志威既是忠臣又是孝子,简直就是完美偶像啊。 什么? 你不来迎接刘志威,还颇有微词? 那你自己还是不是忠臣孝子? 还想不想在大赢混下去了? 这样的道德绑架,让圣武宣武门旁,迎接刘志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到后来简直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大赢皇宫之,尚书房内。 大赢王朝皇帝赢烈,此刻面沉似水,正在和温老夫子下棋。 温老夫子被呕血谱激得当场吐血,在江南布政使府邸卧床休养数日,便得知威武侯府发生了大事。 他立即就察觉出沈留香意图,顿时大惊失色,立即飞鸽传书给刘志武,点明沈留香的阴谋,让他率军回府。 与此同时,他也给皇帝上了奏折,八百里加急,将奏书传给皇上。 温老夫子知道这一场战斗,已经蔓延到朝堂之上。 威武侯府夺嫡之争,已经关系到新政成败,更关系到江南大局。 他不敢停留,带伤赶路,终于在今天晚上,赶回盛京。 大赢皇帝赢烈和夫子下棋,见他始终欲言又止,笑着安抚。 “老师放心,您的奏折朕看过了,扶持刘志武,牵制镇国侯府,乃妙计也。” “朕已经决意封刘志武为新的威武侯,旨意虽然还没下,但朕乃一国之尊,谁敢忤逆朕的旨意?” 第189章 陛下,你现在知道对手多么可怕了吧? 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没有接皇帝陛下的话,反而转移了话题。 “今晚我进京之时,看到宣武门有大量民众聚集,不知何故?” 和陛下说话是讲究技巧的,温老夫子不好直接反驳陛下的意见,只能旁敲侧击。 赢烈帝皱眉,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些天,朕久居深宫没有外出,不太清楚此事,风闻是出现了一个什么忠臣孝子,让众人议论纷纷。” “我大赢王朝以孝治天下,出现了这等忠臣孝子,让众人纷纷效仿,这是好事啊,老师为何有此一问?” 温老夫子脸色严肃起来。 “陛下可知,这名动京城的忠臣孝子是谁?” 赢烈帝有些不耐烦了,不过依然微笑。 “是谁?” 温老夫子面无表情。 “正是威武侯刘远山的二公子刘志威。” 赢烈帝猛然一惊,手中一抖,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啪的一声响。 两人都不说话,一片死寂。 贏烈帝似乎从大厅某个阴暗的角落,听到了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你大赢王朝不是以孝治国吗? 你大赢皇帝不是天下第一孝顺之人吗? 既然是这样,天下第一忠臣孝子刘志威扶灵进京,为父鸣冤,你怎么办? 一个是天下人人人盛赞的忠臣孝子刘志威,一个是恶贯满盈,弑父夺位的刘志武。 如果威武侯之位给了大反派刘志武,恐怕全天下人都会震惊,质疑,惊骇,甚至动摇以孝治国的根本。 而赢烈帝这个皇帝,那就变成了前无古人的大昏君啊。 别的不说,御史台那一群御史立即就会死谏,像疯狗一般围攻过来。 皇帝失了大义,又如何应对御史的狂喷? 想到这里,赢烈帝不由得头皮发麻,死死握紧了拳头。 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 “陛下啊,你现在知道,徐千重在江南遇到的对手,多么可怕了吧?” “这一切,全都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背后谋划的,此人聪明绝顶,心机如海,是老臣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赢烈帝脸色无比阴沉。 他确实感觉到了来自沈留香强大的压迫感。 半晌之后,赢烈帝方才叹了一口气,苦笑。 “万万没有想到,沈伯虎居然生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子,确实是劲敌啊。” “按照老师的判断,刘志威已经投靠了沈留香。” “我若封刘志威为新的威武侯,岂不是把整个威武侯府,送给沈留香,让镇国侯府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吞并了威武侯府?” 温老夫子同样叹气。 “谁说不是呢,能够继承威武侯爵位的人,只有刘志威和刘志武。” “但是,陛下如果敕封刘志武为新的威武侯,御史台的御史和全天下的百姓,立即就会掀起舆论风暴,到时候天下汹汹,陛下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赢烈帝沉默了。 帝王不能失去民心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很清楚。 但是,敕封刘志威为新的威武侯,那就是把威武侯府的封地和资源,白白送给了镇国侯府。 这是赢烈帝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赢烈帝看着温老夫子,试探地问了一句。 “朕现在就下令,让两百黑龙卫秘密出京,将刘志威一行人秘密处理,杀人灭口如何?” 温老夫子摇头。 “如果这样就能处理此事,陛下就太小看沈留香了。” “此人早已经料到陛下会兵行险招,所以刘志威从江南赶往京城,行进速度很慢,一边赶路一边派出无数说书先生,到处说书,掀起舆论。” “现在的刘志威,已经是大赢王朝第一忠臣孝子,所到之处,万人围观。” “每次他下榻的客栈,都有无数民众送水送粮送水果,更有无数民众昼夜守护,只求能见他一面。”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黑龙卫又怎能悄无声息将此人除去?” “一旦刘志威入京,就更杀不得了,第一忠臣孝子没有死在江南,却莫名其妙死在盛京,更加有损皇上的英名。” 赢烈帝噎住了。 他脸上露出怒色,突然猛地一摔棋盘。 “这小子是在逼朕啊, 逼朕把威武侯之位敕封给刘志威,好大的胆子,哼!” 温老夫子苦笑。 “此人何止是胆子大,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他已经摆着下明棋了,如此舆论风暴之下,陛下就算不愿意,也只能给刘志威封侯,至少不能把威武侯之位,封给刘志武。” 赢烈帝脸色森然。 “朕乃天下之尊,朕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别想逼迫朕!” 温老夫子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舆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陛下暂且按下此事,不理睬刘志威,等舆论平息之后,再来处理此事即可。” 赢烈帝深感无奈,叹了一口气。 “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刘志威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最可怕的还是沈留香。” “朕已经预感到,这小子迟早会成为我大赢王朝一大祸害,必须早早除去,杀之而后快。”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此人之聪明绝顶,天下少有,陛下如果能将他招揽上朝为官,委以大任……” 赢烈帝很尊敬老师的,此刻却直接打断了温老夫子的话。 “此子绝对不能上朝为官,以他的才智,朝中根本无人与此人抗衡,必成权臣。” “数十年后大赢王朝之天下姓沈还是姓赢,完全不好说。” 看着赢烈帝杀气腾腾的眼眸,温老夫子顿时沉默,不说话了。 赢烈帝说得不错。 沈留香就如同天上的云,地下的水,无从捉摸,谁都不敢说能控制此人。 几日后,刘志威一行人果然到了盛京,那一日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无数盛京百姓夹道欢迎,都来亲眼目睹这大赢王朝第一忠臣孝子之真容。 众人不负所望,都见到了刘志威。 众目睽睽之下,刘志威披麻戴孝,扶灵车而入。 他眼神坚毅,长途跋涉被晒黑的脸,通红的眼眸,憔悴的容颜,都无比符合众人对忠臣孝子的想象。 人群之中,无数人同情赞叹刘志威,不知道是谁骂起了逆贼刘志武,所有人顿时同仇敌忾,纷纷谩骂弑父夺位的刘志武。 有人骂得兴起,纷纷向皇城方向跪下,大声高呼。 “陛下万岁,请陛下派兵前往江南,严惩逆贼刘志武,还忠臣孝子一个公道。” “严惩逆贼刘志武,还忠臣孝子一个公道!” “严惩逆贼刘志武,还忠臣孝子一个公道!” …… 一时之间,数万人纷纷向皇宫方向跪下,场面让人热血沸腾。 第二日,御史台十几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威武侯世子刘志武弑父夺位大罪,请求赢烈帝立即派出黑兵台大军,征讨刘志武。 第三日,国子监数百名儒生,打着忠孝节义的名号,向朝廷进书,请求赢烈帝派兵讨贼。 京城之中舆论汹涌,赢烈帝这时却突然病了,一直不上朝,并以同样的理由拒绝刘志威的求见。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十余日过去,江南威武侯事件的舆论热度果然渐渐消退。 刘志威等百余人被安置在驿馆之中,也渐渐没有了百姓的围观。 没有了热度,刘志威在朝中毫无根基,没有人为他说话。 甚至,有嗅觉敏锐的大臣,已经察觉到陛下的心思,开始若有若无,打压刘志威。 更甚至,坊间已经有人流传,弑父的人并非刘志武,而是刘志威,他只是恶人先告状而已。 一切都如温老夫子所料,这件事马上就要被冷处理,消失于无形,整个江南局势都即将迎来逆转。 而就在此时,远在江南登州的沈留香,则开始引爆第一颗大雷。 第190章 世子爷:第一颗雷,给我爆! 登州威武侯府,刘志武懒洋洋躺在锦榻之上,身边正是媚眼如丝的赵姨娘。 没错,刘志武回到威武侯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刘远山留下的几个美貌小妾,全部纳入房中。 这种事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但是对于刘志武来说,却不过是小事一桩。 在刘志武看来,自己有大赢帝师温老夫子在朝中说话,继任威武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虽然粗鲁,却也知道镇国侯府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大赢王朝需要自己牵制镇国侯府,威武侯之位非自己莫属。 侯爵之位既然是刘志武的,父亲留下的那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自然也是自己的。 至于刘志威那个蠢货,就算回来又能怎样?还能咬自己的鸟? 更何况,如今的局势,镇国侯府和沈留香已经成了大赢王朝的眼中钉。 刘志威投靠了他,能不能活着从京城回来都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幕僚易先生匆匆而至,在房间外面敲门,声音很急切。 “侯爷,不好了,不知为何,侯府外面聚集了大量的流民,口口声声让我威武侯府还钱。” 刘志武有些不耐烦,骂了一句。 “莫名其妙,我威武侯府富甲天下,欠过谁的债?更何况是那些贱民?” 虽然不耐烦,但刘志武知道易先生为人深沉,让他如此惊慌失措,必然有事情发生。 刘志武起床,推开了赵姨娘的搂抱,光着身子,直接走出了房门。 事发突然又很紧急,易先生这次没有低头,刘志武巨大的驴货就在面前一甩一甩,他就装作没看见。 “侯爷,今天一大早,威武侯府被四面八方的流民包围了,不知从何而来,口口声声骂威武侯府行骗,并让威武侯府还钱。” 刘志武瞪着易先生,满脸怒气。 “威武军何在?竟然让这些贱民包围我威武侯府,都不想活了吗?” 易先生十分为难。 “威武军在维持秩序,依然护卫着侯府,但是……但是不好驱散,因为流民太多了。” 刘志武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有多少流民?” 易先生:“现在看来约有一万余人,但流民还在增加,源源不断,到底有多少人无法计数。” 一万余人! 刘志武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好像被雷劈了一般,瞠目结舌,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句。 “多少?你说多少人?” 易先生语气坚定了许多。 “从远到近,密密麻麻,把威武侯府四面八方都包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也有一万多人。” 刘志武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走,随我看看去。” 刘志武穿上锦衣长袍,戴上金冠,和易先生匆匆出门。 两人刚刚走出院落,就听见外面震耳欲聋的一阵阵呐喊声。 “威武侯府骗我血汗钱,天地不容!” “威武侯府为富不仁,伙同奸商,骗人血财,吃人不吐骨头!” “奸商!奸商!还钱!还钱!” ……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刘志武毛骨悚然。 这样巨大的声浪,岂止是一万人发的出来的。 围攻威武侯府的人,恐怕已经达到两万以上。 随着巨大的呐喊声,无数烂菜叶、臭鸡蛋,包括无数屎尿,都如雨点一般,从围墙外面扔了进来。 威武侯府上空,漫天都是屎尿啊,何其壮观! 刘志武和易先生不敢露头,两人撑着油纸伞,在侍卫的簇拥下,匆匆上了侯府摘星楼。 摘星楼足足有三层,高达十余米,乃是侯府最高的建筑,此时正好当了瞭望台。 两人站在摘星楼上,眼前视野大好,周围一片空旷,能看到威武侯府高墙外面的情况。 两人一看之下,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侯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成千上万的流民,正如野地里疯狂生长的野草,一夜之间全都冒了出来。 所有的流民神色愤慨,手中都持着棍棒锄头之类的东西,面容憔悴,眼眸通红。 长途跋涉之下,他们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都饿得皮包骨头,但每个人都怨气冲天。 从服饰来看,这些流民并非乞丐,应该都薄有身家,越是这样,威武侯府就越加危险。 如果是乞丐或者平民还好一点,毕竟这些社会最底层的贱民,杀了就杀了,无人为他们说话。 威武军早已出动,腰刀出鞘,围成一个圈,将整个威武侯府护了起来。 但是一千多的威武军,面对两万多流民,人数悬殊巨大,一旦流民冲击威武侯府,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双方剑拔弩张,就如同晒焦了的干草,泼上了油,一个火星就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一时之间,刘志武和易先生都呆住了,两人都想到了某种巨大的可能性。 难道……这又是沈留香那个小白脸的奸计? 刘志武看着整个威武侯府,遍地都是垃圾,遍地都是屎尿,大为光火。 “我威武侯府怎会欠这些贱民的债?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威武军迅速出动,把这些流民逼退!” 易先生吓了一跳,赶紧劝阻。 “侯爷不可啊,这么多的流民,一旦用强,激起民变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事一旦闹大,地方官吏上书奏表,将此事汇报陛下,侯爷即将到手的侯爵之位可就危险了。” 刘志武粗中有细,倒也能够明白易先生的意思。 只是看着漫空如雨点一般落下的垃圾屎尿,他心中无比焦躁。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凭这群贱民围着我威武侯府,如此胡闹撒野不成?” 易先生想了想,昂首挺胸。 “卑职不才,愿意去和流民谈判,首先弄清楚这件事的缘由,再想办法解决,在这关键时刻,侯爷一定不可轻举妄动。” 刘志武黑着脸,挥了挥手。 易先生在一队威武军的保护下,走到侯府高墙之前,架起楼梯,露出半个身子。 这一行人刚刚露脸,无数臭鸡蛋烂菜叶,包括无数屎尿犹如狂风暴雨,向一行人砸了过来。 不过是一瞬间,所有的士兵和易先生在内,身上都污秽不堪。 易先生拼命用油纸伞遮住脸,大声高喊。 “各位父老乡亲,为何包围我威武侯府?有何诉求,请派出四名代表,进入侯府细谈。” 他这样一喊,许多人都停了手,但依然还有大部分流民依然大声呐喊。 “威武侯府勾结奸商,骗我血汗钱,还钱!还钱!” “威武侯府不还钱,咱们就冲进去,抢回自己的血汗钱!” …… 在距离流民约一千米左右,一辆黑色马车中,沈留香懒洋洋地躺在锦榻之上,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第一颗雷,给我爆!” 第191章 告诉我你要不要管?回答我! 砰! 侯府门前,从流民群中,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易先生的额头上。 易先生惨叫一声,如同被弹弓打中的麻雀,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死活不知。 与此同时,露头的十几个护卫都遭到了攻击。 石头和棍棒,甚至自制猎弓射出的箭,犹如冰雹一般,攻击这些护卫。 十几个护卫都是高手,却也架不住如此狂风暴雨的攻击,都纷纷败退,被砸得鼻青脸肿,狼狈退了下去。 威武侯府高墙之外,无数流民大声呐喊,喊声如雷。 “我们不和别人谈,我们要和威武侯世子刘志武谈,就是他伙同奸商骗了我们的钱。” “他们怕了,他们怕了,还钱!还钱!让刘志武出来,赔偿我们的损失。” “再不还钱,我们就冲进去,抢回属于我们的银子!” “威武侯世子刘志武伙同奸商,骗人血汗钱,天理不容!” …… 听着马车外面民怨沸腾,呐喊声如雷,沈留香不由得哈哈大笑。 四大丝绸世家派出代理人,在威武侯附近四五个州郡内,以传~销的方式售卖布匹。 不过短短半个月,四大丝绸世家积压的库存,便全都售卖光了,每一家都获利一百多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们用这种方式从威武侯府附近三四个州郡内,卷走了近六百多万两银子。 而这些不值钱的丝绸,全都被一些妄图一夜暴富的平民买走。 这些平民,手中积压了大量的丝绸,依然美滋滋地梦想着发大财。 因为那个来自威武侯府的传奇富翁刘大福,亲口许诺,只要买了他的布和丝绸,那就证明是刘大福的兄弟姐妹。 而刘大福的理想,是带领所有乡亲父老共同富裕,大家一起过富贵日子。 只要拿着刘大福的布票,半个月后就能够得到十倍的返利。 原本大家是不相信的,但是买得最多的幸运儿,已经得到了十倍甚至百倍的返利,一夜暴富,成为了所有人羡慕的人。 再后来,就连威武侯府世子刘志武都出现了,头戴金冠,身披锦袍,为刘大福站队。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公开演讲会上,告诉所有人,刘大福是他的兄弟,他说的都是真的,刘大福是大赢王朝最成功的商人,最具有良心的慈善家。 刘大福哪怕发了财也不忘本,此时依然是威武侯府的人,他的任何许诺,都由威武侯府担保。 咦,出面的人不应该是刘志威吗?为何变成刘志武了? 因为沈留香临时更改了计划。 那个时候,刘志威陪着刘远山在镇国侯府,分身乏术。 而刘志武却在威武侯府镇守,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 刘志武当然是不会出面的,他甚至都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消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沈留香就来了个狠的,派人找了个假的刘志武招摇撞骗。 刘志武身高一米九,体魄雄健,满脸虬髯,特征十分明显,不少人都认识刘志武。 让他出面,招摇撞骗效果更好。 反正人山人海之中,认识刘志武的人远远看到他,难辨真伪。 就算有心人真的冲到了台子下面近距离看,却…… 更加确认了刘志武的身份。 因为这个时代的易容术,真的很可怕的,和后世的美颜邪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假刘志武出现之后,所有平民都疯狂了,既然有威武侯府兜底,那还怕个屁啊。 于是,无数平民还有小部分豪绅拼命抢购刘大福的布匹,甚至私下转卖,把这种不值钱的布,炒到了天价。 忽然有一日,亿万富翁刘大福就消失了,包括他带来的团队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惊呆了,魂飞魄散啊,完全不敢相信啊。 要知道,这些人的银子要么是节衣缩食,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要么就是父母养老的棺材本。 大部分人的钱,却全都是高利贷啊。 驴打滚的高利贷,如果还不上,一家子人都只能上吊跳河。 巨大的恐慌,被骗后的怨恨,对富人极端的仇恨,迅速酝酿,激变出冲天的民怨,变成一个个巨大的攻击箭头,直指威武侯府。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刘大福不见了,但你威武侯府不是还在吗? 你堂堂威武侯世子刘志武,总不会也跑路了吧? 于是,被骗的流民数百里跋涉,纷纷赶往威武侯府讨债。 流民之间相互传递消息,越聚越多,如滚雪球一般,终于形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沈留香复盘着整个计划,笑得脸颊直抽抽。 大傻个刘志武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一口大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他的脑袋上。 威武侯府的流民暴乱,这就是沈留香扔给赢烈帝的第一个雷。 你不是想敕封刘志武为威武侯吗? 但这个人弑父啊,不止弑父,还追杀兄弟啊。 好吧,你说刘志武弑父夺位,兄弟相残和你没有利益相关,但是民怨呢? 江南子民是不是你的子民? 刘志武伙同奸商,骗取子民血汗钱,你要不要管?回答我! 万一事态恶化,流民冲击威武侯府,刘志武暴起行凶,命令军队杀害无辜子民呢? 你要不要管? 告诉我你要不要管? 回答我! 一边是罪大恶极,弑父夺位的刘志武,一边是大赢王朝第一忠臣孝子刘志威,你怎么选? 这就是温老夫子说的明棋啊。 就算赢烈帝知道这是沈留香的阴谋,那又如何?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沈留香给赢烈帝准备了一坨屎,他也只好捏着鼻子吃下去。 沈留香在马车之中笑得格外放肆得意,刘志武在摘星楼上,却已经气炸了肺。 他如同一头焦躁的野兽,在摘星楼底烦躁地转来转去,眼眸喷火。 这一群贱民,竟然以极为粗暴无礼的方式,拒绝了刘志武的和谈。 如果不是处于敕封威武侯的关键时刻,刘志武真想带人冲锋出去,把这群贱民斩尽杀绝。 但是现在…… 他真的不敢啊。 就算是刘远山还在,他也不敢带军队屠杀平民,这是实打实的谋反大罪。 听着外面的阵阵呐喊喝骂之声,刘志武的脑袋嗡嗡的。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第192章 唉,我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 就在这时,易先生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楼来。 他的鼻梁被石头砸断了,摔下楼梯之时,小腿也摔断了,此刻用纱布包裹,再加上遍身屎尿,臭气冲天,真的是惨不忍睹。 但是现在,易先生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因为事态崩坏,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 刘志武也顾不得其他,大踏步迎了上去。 “事情查得怎么样?到底是不是沈留香的阴谋?” 易先生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无比凝重。 “侯爷猜对了,正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的阴谋。” “根据探子回报的消息,早在半个月之前,这个恶贼就谋划了此局。” “他让人假扮侯爷您,伙同一群奸商,往高州、丽州、青州等地行骗,足足骗了十几万人。” “如今骗子逃逸无踪,这些被骗的流民,就从四面八方冲到了威武侯府要债,才演变成今天这副局面。” 刘志武惊呆了,脊梁骨上渗出冷汗,脊背瞬间凉飕飕的。 半个月以前? 这个天杀的,居然如此之早,就开始布局陷害威武侯府,而且如此歹毒,如此无解,这特娘的是什么怪物啊? 现在十几万人被骗了啊。 这个王八蛋到底用了什么手法,竟然能骗这么多人? 听着刘志武愤怒的咆哮、质疑,易先生摇了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据闻沈留香诡计多端,神机妙算。” “他在半个月之前就开始谋划,一定还有后手,咱们一定要小心啊,一定不能上了他的当。” 刘志武怒气填膺,大手一挥。 “我现在就赶往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府邸,让李大人出面把这个王八蛋抓起来,严刑拷打。” “他和那些行骗的奸商一个都不放过,全都让他们牢底坐穿。” 易先生摇头叹息。 “不成的,整件事沈留香并未露面,抓不到他的把柄的。” “行骗之人早已逃逸无踪,根据探子的消息来看,这些行骗之人,甚至和江南商界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敢说,这桩案子就算是陛下亲自下令,让黑龙卫来查,恐怕都查不清楚的。” 刘志武咬牙切齿,同时一阵阵头皮发麻。 沈留香这个小白脸窝囊怯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真是可怕啊。 易先生一脸苦涩。 “既然无从查起,诈骗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侯爷一定要稳住,一定不能意气用事,对这些流民下手,否则……” 两人说话之时,外面的吵嚷声、喝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如打雷一般,吵得刘志武都听不清易先生的话了。 刘志武气急大叫。 “否则怎样?” 易先生也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一旦威武侯府和这些流民起了冲突,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一定不会放过侯爷的,就算是陛下有心想要保你,也保不住了。” 刘志武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 “那我威武侯府,就任凭这些贱民欺负吗?” “我威武侯府尊严何在?就算我当了新的威武侯,还有什么意义?” 易先生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侯爷千万不要啊,二公子此刻已经到了盛京,为父鸣冤,只不过被温老夫子和陛下死死压着。” “您这一边只要闹出大动静,陛下就再也压不住御史台的御史们和文武百官了,到时候陛下发了雷霆之怒,侯爷就危险了。” 刘志武深呼吸,再深呼吸,狞恶的脸终于变得面无表情。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但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的,如今被这群贱民围攻辱骂,我也忍耐到了极限。” 刘志武说着,血红的眼光看向了府外密密麻麻的流民,声音十分低沉。 “就这么耗着吧,我的底线是流民不许冲击威武侯府,只要他们敢冲进来,就别怪我大开杀戒。” 易先生还想再劝,刘志武却已经大手一挥。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给温老夫子飞鸽传书,告诉他我的意思。” 易先生欲言又止,终于叹了一口气,在侍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马车之中,沈留香看着前来汇报情况的老黄,哈哈大笑。 “看这个样子,刘志武是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哈哈哈,没用的,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他逃不掉的。” 老黄恭敬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之中满是佩服之意。 刘志武可是威武军战神级别的人物,一身霸道真气威猛无比,性格又极其暴戾凶残。 他剿灭山贼,往往连附近的村寨都屠戮一空,赫赫凶名可以让江南小儿止啼。 然而在世子爷的手中,他就像个面团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怎么揉就怎么揉,这也真是神了。 沈留香忽然看向老黄。 “现在是什么时辰?距离天黑还有多久?” 老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头回答。 “现在是酉时,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沈留香笑眯眯的。 “天黑了好啊,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咱们的镇国军都混入流民群中了吗?” 老黄点头。 “按照小侯爷的意思,五百镇国军兄弟都改头换面,扮成流民,混入了流民之中,随时等待小侯爷的命令。”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 “好,让他们继续搞摩擦,继续煽动流民情绪,天黑之后,听我的命令,率领所有流民攻击威武军,进攻威武侯府。” “啊?” 老黄顿时傻了。 “公子爷,真……真的要打吗?” 沈留香奇怪地看了老黄一眼。 “我裤子都脱了,难道就只用手吗?不打留着干嘛?” “再说了,不攻下威武侯府,这些流民被骗的银子跟谁要?” “你别忘记了,我可是个人帅心善的慈善家啊,苦了谁,也不能苦咱们的兄弟姐妹和劳苦大众。” “我可是答应过他们要一起发财的,抢了威武侯府,不也是共同发财吗?” 老黄被沈留香的一番话说得心惊肉跳。 “可是……威武侯府可是一品大员的府邸,咱们就这样抢了,会不会……” 沈留香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又笑又骂。 “怕个屁啊,威武侯府诈骗平民钱财,被流民围攻抢劫,这不是罪有应得吗?关我镇国侯府何事?” 他说着,自己都仿佛动了感情。 “记住了,咱们不是抢劫,咱们是劫富济贫,咱们是替天行道,咱们都是大侠啊,不是反派!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老黄嘴唇嗫嚅了两句,终于点了点头。 “好,跟公子爷干了,我现在就把消息传下去。” 沈留香抬手止住了老黄下车的脚步,语气变得十分深沉,富有感情。 “记住了,让弟兄们冲锋之时,尽量冲锋在前,正面和威武军作战。” “你让兄弟们护着那一群流民,让他们少流血,多抢金银珠宝,谁抢到就算谁的,这也算是我对他们的补偿了。”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唉,我这个人有两大缺点,第一就是太帅了,惹人嫉妒,第二就是心太软了,人太善良。” 老黄:“……” 第193章 做反派哪有做正派开心啊 公子爷竟然是个好人? 真是让老黄意外啊。 最了解沈留香的狗腿老黄,都常常会被公子爷的狠毒,吓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更别说外界对沈留香的评价了。 这位骑猪小侯爷突然开启灵智以来,心思之妙,手段之毒,每一次都让人魂飞魄散啊。 老黄忍不住劝诫。 “公子爷,您的名声已经传遍江南,其实用不着在意天下人的看法。” “反正在老黄和整个镇国侯府下人的心中,你的英明神武,无人可比。” 其实他很想告诉沈留香,你这毒士之名不用洗了,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 但这种话老黄可不敢说。 沈留香嘿嘿冷笑。 “老子用得着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吗?老子又不想当皇帝,又不想笼络人心,也不想博取生前身后名,天下人如何看待老子,关老子鸟事!” 沈留香说到这里,神色正经了起来。 “但是,老黄你记住一句话,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虽然我也不相信有什么因果报应,但是做人啊,要善良。” “善良未必会有什么好报,但是善良能让你高兴啊,做反派哪有做正派开心啊。” 说到最后一句,沈留香又开始不正经了。 老黄怔怔地看着沈留香,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位小侯爷似的。 沈留香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天一黑就发起冲锋,老子今天就让这威武侯府片瓦无存,哈哈哈哈。” 老黄回过神来,恭敬行礼,然后下了马车。 老黄刚刚离开,一个绝美的身影,如一缕轻烟,便上了马车。 沈留香眼前一花,就看到了赢凰精致尊贵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女人真是鬼啊,无处不在。 沈留香颤抖。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赢凰不理睬沈留香的话,淡淡地看着他。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话也是武则天说的吗?” 沈留香有些好笑。 这个强大尊贵的女人,看来已经被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故事吸引了。 她满脑子都是武则天啊。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说的。” 赢凰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沈留香。 “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实在是让本宫……让我意外啊。” 沈留香顿时不服气了。 “我哪种人?我可是正派啊。” “虽然我长得帅绝人寰,帅得让人嫉妒,但自始至终都是正派,你可不能以貌取人,须知浓眉大眼也会背叛革命的。” 赢凰似乎心情很好,此刻她酷似观世音仙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能说出“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种话,当然不可能是奸臣,我信你。” 沈留香打量着赢凰全身。 这些天明明时而大雨倾盆,时而小雨淅沥,但这个女人全身没有任何一处水渍,一处泥点。 她绝美的容颜如梦似幻,真的就如同画上走下来的观世音仙子似的。 赢凰顿时板起了脸,眼眸变冷。 “你看什么?” 沈留香嘻嘻一笑。 “我想求仙子姐姐帮一个忙。” 赢凰脸色淡然。 “你想让我出手对付刘志武?” 沈留香点了点头。 “没错,待会攻破威武侯府之时,刘志武一定会狂性大发,屠杀流民。” “我虽然已经安排了镇国军以诸葛连弩对付他,可老黄说这个人很厉害,我的镇国军不一定能击败他。” 赢凰水润的唇微微上翘。 “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刘志武一身霸道真气,普通士兵确实对付不了他。” 她看着沈留香,剪水双瞳闪过一丝寒光。 “刘志武要死?要活?” 沈留香瞬间惊呆了。 这个仙子姐姐何其强大啊。 按照老黄的说法,刘志武乃是威武军军神一般的存在,武力十分高强,一百镇国军恐怕都无法正面击败他。 可是到了这位仙子姐姐的手中,死活都可随意拿捏,简直逆天了啊。 沈留香想了想。 “逼退即可,现在还不是弄死他的时候。” 赢凰似笑非笑。 “你想好了,我马上就要离开江南,我答应过为你出手一次,这一次不杀了此人,来日就会成为你最大的威胁。” 沈留香顿时一惊,心中有些惆怅,还有些恋恋不舍。 “这么快就要离开吗?可是你的故事还没听完,我……我舍不得你走。” 赢凰转过了头,不让沈留香看她的表情变化,但声音还是有些惆怅。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武则天的故事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听完,希望来日再见之时,你我不是敌人。” 沈留香嘻嘻一笑。 “咱们怎么可能是敌人呢?大不了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朝西我就朝西,你让我在上,我就在上,你让我在下,我就在下。” 赢皇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调笑之意,眉头一蹙,似乎想说什么,却猛然停口。 从沈留香的角度看去,只见她左侧雪白的脖颈肌肤,浮上了一层桃花瓣的颜色。 马车之中,突然十分安静。 赢凰受不了这突然而来的变化,转身就要走,可身形一动却又回头看向沈留香。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刘志武?这个人很危险。”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盘棋还得下,刘志武现在还是威武侯世子,如果死在乱民之中,可就捅破了天。” “陛下一定会严查此事,不只是无数流民要倒霉,就算是我们镇国侯府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苦笑了一声,多解释了一句。 “杀了刘志武,就相当于掀了棋盘,双方棋手只能撕破脸皮,站起来动武了。” 赢凰皱眉不语。 沈留香猜出了赢凰的心思,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用担心刘志武对我出手,他杀不了我的,我弄死他,就跟摁死一只臭虫似的。” 赢凰点头,身形一晃,就此消失。 威武侯府中,刘志武如同笼子中的老虎,狂躁不安。 一千余名威武军负责守护威武侯府,早已经刀出鞘,弓搭箭,严阵以待。 然而外面流民势头越来越大,始终包围着威武侯府,越逼越近,此刻和威武军已经近在咫尺,摩擦不断。 只是威武军接到了刘志武的命令,始终保持着克制,否则一场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已经发生。 但是流民并不消停,除了不断向威武侯府投掷石头,垃圾和屎尿之外,还向警戒线步步逼近,同时发出震天价的谩骂声。 这些贱民的咒骂十分刻薄恶毒,刘家的十八代祖宗,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罪魁祸首刘志武,更是首当其冲。 刘志武每一分钟都有十余次冲动,想拔出腰间宝剑,冲入流民群中大肆乱砍。 他胸中的愤怒越来越盛,如同烈火一般越烧越旺。 突然,似乎是约好似的,四面八方都传来威武军的惨叫声,厮杀声,无数流民齐声呐喊,如山崩地裂一般。 轰! 一声巨响,威武侯府后墙被巨木撞开,密密麻麻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冲进了威武侯府。 刘志武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这些贱民,竟敢公然冲击威武侯府! 天塌了啊。 第194章 冲进府内,抢金抢银抢女人 下一秒,赵志武猛然拔出腰间宝剑,全身霸道真气爆发,一股庞大凌厉的气势顿时弥漫开来。 他要将这些贱民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易先生连滚带爬,爬上了摘星楼,一把抱住了刘志武的大腿。 “侯爷,你要冷静啊,千万别冲动,这是沈留香的阴谋,他要借助流民大势,彻底毁了我威武侯府。” “但威武侯府毁了还能重建,侯爷一旦杀了这些流民,就大势去也,不可挽回。” 刘志武眼眸中似乎要滴出血来,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鼓了起来。 狂暴的霸道真气,如同洪水一般在他经脉之中肆虐奔流。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这是刘志武愤怒之下,真气激荡,伤了肺腑。 但是这口鲜血一吐,刘志武被愤怒冲昏了的脑袋,反而冷静了一些。 他并未收起长剑,如同钉子一般站在原地,远眺四周,查看所有的战况。 西面高墙已经被砸破,被流民冲入,侯府中的家丁和护院正在抵抗。 但其他三个方向,依然被威武军牢牢守住。 威武军并未得到刘志武攻击的命令,只能被迫防守,以盾牌护住身子,排成盾墙。 但很快刘志武就发现了蹊跷之处。 不少威武军在人流冲击之下,会突然仰面栽倒,身负重伤。 而墙头上张弓搭箭的威武军,也遭到了不明方向的袭击,纷纷从墙头上跌下。 嘶! 刘志武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终于知道了沈留香的阴毒可怕之处。 这些流民之中,混杂了沈留香派出的高手,他们伪装成流民,正在大肆偷袭威武军。 威武军不敢对流民动手,但这些伪装成流民的卑鄙家伙却是毫不留情。 不过是十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五六十名威武军倒下。 按照这样的态势恶化,就算刘志武不下命令,这一千威武军也会被迫反击,不分真假地屠杀流民。 事实上,已经有零星的威武军不顾军令,和流民厮杀起来,瞬间便出现了伤亡。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尖叫和哭喊声。 刘志武心中一紧,转头看去,不由得睚呲欲裂,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从后院攻进来的流民,此刻正在大肆洗劫威武侯府,抢夺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在侯府中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丫鬟和侍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吓得从屋中逃窜出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有的侍女丫鬟衣衫不整,在灯笼的映照下格外诱人,许多男人顿时变成了禽兽。 刘志武亲眼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民,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鬟压在身下,撕扯小丫鬟的衣服,小丫鬟拼命反抗,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其他人有样学样,不再抢劫,开始争抢威武侯府中的美人儿。 人的劣根性,在这一瞬间完全显示得淋漓尽致。 为何会这样啊? 普通的流民是来威武侯府要债的,虽然义愤填膺,却也不敢如此伤天害理。 这些欺辱丫鬟侍女的家伙,根本就是从各地赶来的流氓地痞,听说围攻威武侯府,特意来趁火打劫的。 沈留香自然早就知道,却听之任之,完全不理睬,因为这些人根本没底线的。 只有他们的行为足够下流,才能够激起刘志武的怒火,同时也借这些人的人头一用。 刘志武咬牙切齿,一把拎起了易先生的衣领,将他凌空举起,恶狠狠地咆哮起来。 “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让我不出兵的下场,你是要让我威武侯府家破人亡吗?” 刘志武说着,将易先生扔在地上,直接从摘星楼上跳下,灌注着真气的声音,宛如巨雷一般。 “所有威武军听命,将所有来犯之贼斩尽杀绝!” 随着这道命令发出,早已经压抑不住的威武军瞬间反击,无数腰刀向流民砍去,无数箭雨落下。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除了许多冲锋在前,想抢好处的地痞混混哀嚎着倒下,流民却没什么伤亡。 因为装成流民的镇国军早已冲锋在前,手中持着锅盖当做盾牌,同时握着杀猪刀和菜刀当做武器。 这些镇国军训练有素,还有无数镇国侯府的高手混杂其中,自然不是流民能比的。 他们虽然手中兵器不趁手,但威武军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他们。 无数流民被突然来的攻击,吓破了胆,纷纷后退,然而看着同伴居然和威武军干上了,顿时勇气大增。 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流民大喊。 “兄弟姐妹们,威武侯府把我们坑得家破人亡,现在又派军队镇压,和他们拼了,冲进府内,抢金抢银抢女人,抢回我们的银子。” 缺了半颗门牙的流民大喊完毕,挥舞着杀猪刀,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一刀就捅翻了一名威武军。 “冲进府内,抢金抢银抢女人!” “冲进府内,抢金抢银抢女人!” “冲进府内,抢金抢银抢女人!” …… 无数流民大声呐喊,喊声如雷。 这口号简直让人热血沸腾啊。 许多腿肚子发软的流民,突然就不怕了,疯狂地扑了上去。 胆子野的手持锄头扁担、杀猪刀和柴刀,和威武军战斗。 胆子小的躲在众人后面丢石头,石头犹如冰雹一般向威武军砸过去。 两万余人一起发动攻势,犹如一道道巨大的攻击箭头,攻击威武侯府。 而箭头的最前端,却是精锐的镇国军。 区区一千威武军又如何能抵挡? 刘志武咬牙切齿,一边冲向侯府大门,一边大声命令易先生。 “传令,让志武军随我出战,今天放开手杀,一定把这些流民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志武军是刘志武的随身亲军,就如同赵飞雪的飞雪军一般。 志武军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一旦重装骑兵出击,就算是上万流民,也承受不了。 刘志武已经横下一条心,反而不慌了。 他知道只要率领志武军冲杀出去,几个来回,就能杀得这些流民战意崩溃,作鸟兽散。 但就在这时,他全身突然一冷,一股可怕的寒意从后脊梁骨蔓延,瞬间到了全身,每一寸血管都似乎凝结成冰。 有高手! 强大的高手! 刘志武慢慢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带着黑斗篷的人,遮住了脸,分辨不清男女,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 第195章 世子爷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刘志武嘶哑着嗓子。 “阁下是谁?是沈留香派你来的?” “如果阁下要的是钱,无论沈留香开价多少,我威武侯府都可以十倍给你,请阁下就此离去。” 以刘志武霸道暴戾的性格,从来没有对敌人这么客气过。 实在是对手太强大了,让刘志武不得不小心应对。 那人沉默,一句话都不说,但她强大的气机,却牢牢锁定了刘志武。 刘志武咬牙,全身上下霸道真气猛然爆发,就如同火山喷发似的,雄浑无敌。 然后…… 他转身就跑。 刘志武的身形不可谓不快,全力发动霸道真气,瞬间便到了十余丈外。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那幽灵一般的身影,就挡在他的面前。 刘志武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灌注了十成霸道真气,嗡的一声,向那人拦腰斩了过去。 霸道真气灌满剑身,剑作龙吟,剑身被霸道真气烧得暗红,就犹如一柄岩浆之剑,散发出浓厚的铁锈血腥味道。 这一剑的威力,可断木,可劈石,可破军,就算是重装骑兵都能一斩两断。 然后…… 乒兵! 一声脆响,千锤百炼绕指柔的宝剑,突然寸寸折断,金属碎片到处乱飞。 却是黑袍人伸出了白玉一般的用手,宛如皎洁的玉兰花瓣绽放一般,食指轻轻一弹,就弹断了刘志武的剑。 刘志武胸口好像被大铁锤重重捶了一下,身形踉跄后退,只觉得肺腑火辣辣的,一大口鲜血涌了上来。 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啊。 刘志武自以为除宗师之外,天下无敌。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世上有人仅凭一指,就能断他宝剑,将他击退! 这种人简直不是人啊,是仙是魔是佛,反正不是人! 沈留香的背后,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刘志武惊骇欲绝地看着黑袍人,全身发抖。 黑袍人淡淡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追击。 刘志武喘息良久,突然抢过靠在摘星楼上的厚背大砍刀,宛如狂奔的野马,再一次向黑袍人斩杀过来。 他纵身一跃,身子凌空,厚背大砍刀从空中劈下,带着惊人的爆炸声。 这是刘志武全身的力量太过强大,速度太快,挤爆了空气所致。 这厚背大砍刀重达一百六十斤,通体都是精钢铸成,一刀劈出,真有石破天惊之威。 黑袍人依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冷冷地看着刘志武凌空劈下的一刀。 刘志武见她毫不抵抗,大怒之下,又是大喜。 这人竟然如此托大,自己这一百六十斤的厚背大砍刀,岂是宝剑能比? 非把她劈成两半不可! 眼看厚背大砍刀,堪堪劈到那人头顶,那人一挥袖子,顿时缠住了厚背大砍刀,一股刚猛无双的真气通过袖子发出。 笃! 一声轻响,刘志武一百六十斤的厚背大砍刀又寸寸断折,变成了碎铁。 这一股浑厚无比的真气,沿着厚背大砍刀的柄,怒潮一般撞向刘志武。 刘志武好像断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达两米多的刀柄,只剩下半截握在他的手中。 这次他再也忍不了,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鼻子耳朵中都流出了血。 黑袍人只是轻轻一挥袖子,刘志武感受到的力量,却是犹如山崩地裂一般。 魂飞魄散啊,世上竟然有这般强大的人物! 刘志武爬了起来,转身就跑,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一刻都不敢停留了。 黑袍人袖子一抖,袖子中无数刀刃碎片只要发出,就能射杀刘志武。 但她眼眸中露出犹豫之色,袖子终于缓缓垂落,断刃碎片叮叮当当洒满一地。 黑袍人身形一晃,就此消失。 刘志武心惊胆战,一路逃跑,放眼所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民,正在疯狂攻打威武侯府,呐喊声、谩骂声响成一片。 威武军虽然得到了刘志武的军令,但面对两万多流民的围攻,还有镇国军混杂在其中,以寡敌众,已经无法支撑,只得四处溃散逃跑。 刘志武眼看着蝗虫一般的流民,已经冲进了威武侯府中大肆洗劫,心痛犹如刀割。 他口中有血,眼中有泪,忍不住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十八代祖宗!” 马车之中,沈留香摇着手中小小的折扇,格外倜傥潇洒。 他看着威武侯府被流民攻陷,不由得哈哈大笑。 “刘肥猪,你当日要霸占我镇国侯府,如今本公子爷只是略施小计,就灭了你威武侯府,你这死鬼只怕在阴间都不安宁吧,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老黄匆匆来报。 “公子爷,流民们已经开始洗劫威武侯府,镇国军的兄弟们开始疏散威武侯府的下人们,伤亡不大。” 沈留香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看了身后一眼。 “登州府衙有没有来人?知州有没有来了?” 老黄嘿嘿一笑。 “这狗官早就来了,不过知州府衙仅有三十多名捕快,百余名府兵,流民势大,他哪敢上前,躲在远处看着呢。” 沈留香哈哈大笑。 “你组织一下,让流民写下万人血书,状告刘志武伙同奸商,招摇撞骗,骗取数万人血汗钱。” “流民上威武侯府讨要说法,又被刘志武派军镇压,死伤无数,求陛下为小民做主。” 老黄不由得乐了,缺掉的门牙黑洞洞的十分滑稽。 “公子爷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呸,公子爷这是先发制人啊,这万民血书一上,刘志武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沈留香嘿嘿冷笑。 “明天一大早,你就组织流民,把死者抬到登州府衙大门口哭丧。” “你对那些死难者家属说,朝廷会有抚恤金发放,哭闹得越凶,抚恤金越丰厚。” 老黄答应,转身要走,又被沈留香叫住了。 “对了,给刘志威飞雕传书,让他帮说书先生们再加点猛料,把今天晚上的事添油加醋……” “呸,是进行艺术再创造,把此事传扬出去,一定要保证让刘志武一夜之间,天下扬名。” “让所有大赢王朝的子民,都知道刘志武伙同奸商,榨取百姓钱财,又杀害数千百姓的罪恶。” 老黄忍不住笑了,没口子称赞。 “小侯爷真是神机妙算,这一颗雷在朝堂之上引爆,也不知皇帝老儿要如何应对?哈哈哈哈。” 老黄匆匆离去,沈留香刚想躺下,突然身子一僵,顿时四仰八叉倒在了井榻之上。 马车之中,蒙着面纱的绝色美女又出现了。 第196章 世子爷哭了,真的是太痛了啊 沈留香惊骇,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心中却在大呼。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倒反天罡的采花贼啊,完全就不分时间、地点。 现在外面流民肆虐,正在围攻威武侯府,这地点和这时机真的不合适啊,但沈留香觉得…… 真的好刺激啊。 面纱美女一双盈盈妙目,盯着沈留香,眼神极其复杂。 沈留香很想说,要不你放我起来,这次换我在上? 可面纱美女不给他半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的衣服扒光, 又将他抓了起来,将他摆了个奇怪的姿势。 这个姿势沈留香在前世的时候见过,类似于印度古瑜伽中的一式,双脚垫在臀后,双手后翻,手掌垫在脑后玉枕穴下。 整个人就像一张弓,完全绷紧。 沈留香只感觉全身的骨骼都似乎散了架,全身剧痛无比,关键他没法动啊,疼得眼泪直流。 他现在不觉得刺激了,现在只想哭。 “姐啊,你要采花我不反对,不止不反对,我还愿意积极配合,毕竟每一次都很爽。” “可你不能把我当成橡胶人折腾啊,这是要闹什么?” “断了,断了,骨头快断了,真的是太疼了。” 沈留香拼命眨眼,眼眸之中,露出哀求之意,可面纱美女却完全无视。 她取出了一个暖玉盒子,盒子上的花纹雕刻精美,再加上这难得的暖玉,一看就是稀世珍宝。 然后,面纱美女缓缓打开玉盒,出现了一颗黄檀色的丹药。 面纱美女取出黄檀色的丹药,捏在指尖仔细端详,面色很是凝重,但是对价值连城的玉盒,却毫不在意,随手丢在地上。 沈留香惊骇。 她又要干啥? 面纱美女看了半晌,这才捏住了沈留香的嘴巴,把檀黄色的丹药,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她缓缓褪去衣裳,自己也摆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迎合沈留香。 这般诡异的情况下,沈留香根本直不起来,但是那檀黄色的丹药在他体内爆发,变成一股股强大的精元之气,在沈留香体内横冲直撞。 沈留香瞬间就直了,感觉全身都像吹足气的气球,一点点膨胀,到了最后,一寸寸肌肤似乎都要裂开似的。 这情景真跟做噩梦似的,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可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无法控制。 沈留香又哭了。 实在是太痛了。 不只是这个古怪的姿势,让他筋骨快要断裂似的,身体里面那股庞大的精元之气,也似乎快要把他撑爆了,肌肤表面都出现了血丝。 就在这时,从面纱美女那边,传来一股冰凉浑厚的真气,直接进入沈留香的体内,引导着沈留香体内胡乱窜动的精元之气,慢慢运行周天。 服药之后,沈留香体内爆发的精元之气,正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流窜,炽热如火,炙烤着沈留香的经脉。 可是遇到了面纱美女传来的冰凉真气,这炽热的精元之气就像小兵遇到了主帅。 那真气立即折服,低眉顺眼地跟着面纱美女的冰凉真气,在他的七经八脉之中缓缓流动。 渐渐的,沈留香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如置身于春暖花开之中,说不出的舒泰,每一个毛孔都敞开,全身放松。 刚才的筋骨欲断,还有精元炙烤的疼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留香明白了。 原来传说中的合修之术是真的。 这个神秘的面纱美女,夺了自己的第一次和无数次,总算是良心发现了啊。 不知运行了多少个周天,沈留香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窗帘,照在了沈留香的脸上。 他本能地伸手一摸,发现锦榻之上已经空空荡荡。 他赶紧睁眼,却发现那个神秘的面纱美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留香把脑袋埋在锦榻之上,深深嗅了一口气,被褥之间还有余香残存,可伊人已去,鸿飞渺渺。 他不由得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气,牵动内息,沈留香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 以前被这面纱美女折腾一夜,第二天起床往往要扶墙而出,全身酸软,甚至眼前发黑。 但是今天早上,沈留香只觉得神完气足,全身好像多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啊。 他顿时又惊又喜,赶紧翻身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车轮辘辘,车身微微起伏,似乎正在向前走。 沈留香掀开车帘,老黄顿时很狗腿地跑了过来,缺掉的门牙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公子爷,您醒了,后半夜看你睡得太沉,老奴就没叫醒你。” 沈留香莫名地有些心虚,打量着四周。 “后半夜发生什么事了?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老黄笑眯眯的,满是皱纹的脸就像一朵菊花。 “昨天晚上大功告成,流民们都抢得盆满钵满,威武侯府倒了大霉了,刘志武始终没有出现。” “按照公子爷的指示,今天早上,许多死了亲人的流民,就抬着尸体到州府衙门告状去了,真惨啊,足足有一千余人。” 沈留香吓了一跳:“死了这么多人?” 老黄笑出声来。 “真正死难的流民只有一百多人,大部分都是无人认尸的地痞混子,这些人家中多半都没亲属了。” “许多人为了得到朝廷的抚恤金,就抢了这些地痞混子的尸体去哭丧,哈哈哈哈。” 沈留香也被逗笑了。 “好,太好了,人越多朝廷就越重视,咱们给皇帝老儿送出的雷,就炸得越厉害,干得好。” 老黄连连赞叹。 “公子爷真是神机妙算啊,现在威武侯府败落,咱们这五百镇国军目标太大,怕被人看出破绽。” “老奴的意思是连夜撤回孟州,来不及请示公子爷就擅自下令,请公子爷恕罪。” 沈留香大笑,神采飞扬。 “老黄真有大将之风啊,干得好。” 老黄突然注意到了沈留香的脸色,不由得脸色大变。 “公子爷,你好像……好像不一样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沈留香顿时洋洋得意。 “昨天晚上,有个天仙一般的女人说什么也要和我困觉,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为人正直,坚若磐石,最注重个人私生活的,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黄突然出手,替他把脉,顿时瞠目结舌,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明玉真气!公子爷你竟然学会了明玉神功!” 第197章 世子爷神功大成,摔成土驴了 沈留香疑惑地看着老黄。 “什么明玉神功?你知道这门功法?” 老黄激动得全身发抖,嘴巴大张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摇了摇头。 “老奴这样的贱民,怎么可能有机会见识明玉神功?只是公子爷体内的真气,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杂质。” “普天之下,也只有传说中的明玉神功,才能修炼出这样纯粹无垢的真气。” 沈留香又不懂了,索性让老黄进马车,分说清楚。 老黄命令镇国军继续前行,才进了马车,依然激动得无法自已。 “公子爷有所不知,当今各门各派的练气功法,各有长短优劣,修炼出来的真气,无论你多么努力,天赋多么高,都不可能达到至纯境界。” “因为真气越纯,临敌之时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强,就如同样的一斤酒,至纯之酒的力量,和混杂着水的酒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普通的江湖高手,体内的真气和气血混杂,不但威力有限,而且也施展不了一些上乘的绝世神通。” “就算是超一流的强者,体内的真气也伴随着气血流动,只不过气血相对少一些而已,真气中的杂质气血越少,真气的威力就越大。” “所以,无数年来,江湖中的高手都在追求至纯至净的真气,只不过都难以做到。” “而传说中的明玉神功,就是现存唯一一种能练出纯粹真气的无上神通,修炼大成之后威力无穷,天下无敌啊。” 老黄说到这里,声音都颤抖了。 “小侯爷真是天降福缘啊,居然有机会修炼如此神通,镇国侯府洪福齐天,小侯爷洪福齐天。” 沈留香有些明白了。 “懂了,简单的说,本公子体内的明玉真气是纯粹的精钢,其他人修炼的真气是铁渣渣?” 老黄颤抖。 “不,远远不止,比如相对于老黄修炼的杂门心法,公子爷的真气是精钢,老黄的真气是泥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沈留香顿时狂喜。 “这么说,本公子爷岂不是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哈哈哈哈,我试试。” 他说着,提起掌来,作势要打老黄。 老黄顿时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缩。 “公子爷饶命,你此刻已经身负天下第一神功,老黄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你一掌。” 沈留香看着老黄吓成这个样子,心花怒放,哈哈大笑。 “高手要有高手的风范,怎么能欺凌弱小呢,停车,本公子找一匹马试试。” 老黄叫停了队伍,沈留香挺胸凹肚,神气活现地从马车中走出。 所有镇国军惊疑地看着沈留香,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沈留香走到一匹马的后面,夸张地嘘了一口气,沉腰坐马,扬起了手掌向老黄炫耀。 “我这一掌,名叫神龙分尸掌,这一掌之下,就能把这一匹马打成肉酱。” 老黄面有惧色,赶紧后退了两步,狗腿地捂住了耳朵。 牵着马的镇国军,看到小侯爷如此作势,也有几分害怕,放开了马缰绳,向后退开。 那马乖乖地低头吃草,偶尔回头瞥了一眼沈留香,不以为意。 沈留香把全身真气运到手掌,喃喃自语。 “马啊马,虽然害了你一条命,但是让你亲自见证天下第一高手横空出世,这也算是你的马生巅峰了。” 他说着,吐气开声,一掌劈向马臀。 此时,所有镇国军都已经听说小侯爷练了厉害无比的神功,此刻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轻响。 然后…… 马儿受惊,后腿飞踢,正中沈留香肩膀。 沈留香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又滚了几下,遍身泥泞,如同泥塘中打滚的土驴。 再看看马,长嘶一声,一脚踢飞了沈留香,又若无其事低头吃草,屁事都没有。 老黄:“……” 众多镇国军:“……” 沈留香脑瓜子嗡嗡的,肩膀异常疼痛。 幸亏被马踢中的瞬间,体内的真气自动抵御,消去了不少力量。 否则,战马这一脚,能把他的肩胛骨踢裂。 沈留香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顿时破口大骂。 “老黄,你敢阴老子,妈蛋,刘志武伤不了老子分毫,却险些让这破马害了性命。” 老黄惊呆了。 “这……老奴也不造啊,不可能这样的啊,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沈留香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大踏步向马车走去。 “什么狗屁神功,练功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练功的,练不了一点!” 他说着,回头瞪了老黄一眼。 “老黄你敢阴我,这笔账咱们先记下了,日后……呸,以后慢慢算。” 众所周知,日后算账这种话,世子爷只针对美女说的。 老黄……不说也罢。 老黄被他一瞪,半截身子都凉了,仔细一想,赶紧冲了过去拉住沈留香。 “公子爷这神功练了多久了?” 沈留香没好气地一挥手,甩开了老黄的手。 “练了一夜,和女人练的,怎么了?” 老黄恍然大悟,以手扶额。 “明白了,明白了,不是这明玉神功不厉害,而是公子爷修炼太短,底子太浅。” “现在公子爷的力量,大约只相当于普通甲士之力,怎么可能一掌击毙战马?是老黄疏忽了。”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这么说,老子辛苦练了半夜,只和普通士兵差不多,那还练个屁啊。” 他说着,转身又走。 老黄陪着笑,一路小跑跟着沈留香。 “公子爷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提升了公子爷的体质,以前公子爷的体质……嘿嘿,确实太废柴了。” “从今以后,这明玉真气在公子爷的体内运转,只要公子爷每日打坐,搬运周天,会时时刻刻帮你易筋锻骨,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指日可待。” 沈留香站住了,怔怔地想了半天,这才叹了一口气。 “你错了,天下第一高手另有其人,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上面,唉。” 他突然意兴阑珊,弯腰上了马车,同时喝令众人继续上路。 此时此刻,登州府衙门口,哭声震天。 无数流民披麻戴孝,抬着尸体,手持状纸,状告威武侯府世子刘志武,伙同奸商骗人钱财,又命令威武军残杀良民的滔天罪恶。 登州知州大人头皮发麻,这等大事绝非他能做主的。 他只好一面派人安抚流民,一面把万人血书和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盛京,让陛下乾纲独断。 沈留香埋下的这一颗雷,终于从登州炸到了盛京。 第198章 这计划真是太疯狂,太大胆了 盛京,大赢皇宫。 赢烈帝四更天就起床了。 今天是他生病数日之后,第一次上朝。 温老夫子的拖延之计,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这些天,大赢第一忠臣孝子刘志威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小,到现在几乎已经没什么人谈论了。 传说中,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民众的记忆,也不比鱼好多少。 数日之前,刘志威进京,掀起的舆论犹如狂风骤雨一般。 满朝文武和京师百姓,都对刘志威赞誉有加,对弑父夺位的刘志武恨之入骨。 御史台那一群御史大夫,更是把刘志武列为古往今来第一奸臣逆子。 十几个御史每天都上奏折,将刘志武批得体无完肤,骂得狗血淋头,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体现自己不畏强权,赤胆忠心。 国子监数百太学生,给赢烈帝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刘志武,重奖刘志威,甚至还到圣庙哭诉。 那段时间,就算是赢烈帝都度日如年,处于舆论风暴的中心,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近日来,大家都好像忘记了江南威武侯世子刘志武弑父夺位之事,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而且很少有人注意到,在京师中摇唇鼓舌的十几个说书先生,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在驿馆等待皇帝召见的刘志威,不再有人围观,孤零零的,十分可怜,似乎同样被天下人忘记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股风渐渐吹起,而且势头越来越大,说刘志威才是弑父夺位的奸臣孽子,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之前刘志威的势头太大,大赢第一忠臣孝子之名到处传扬,舆论汹涌,风向不好逆转。 但这一股风吹起,也让不少人将信将疑。 赢烈帝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今天早朝,便会有无数臣子弹劾刘志威,挟父尸体上告,居心叵测,也会有一部分臣子质疑威武侯遇害的真相。 如此一来,赢烈帝便会应众人所请,派钦差大臣前往江南,调查威武侯刘远山死亡真相。 只要摆足架势派出钦差大臣,真相自然由赢烈帝说了算,手填真相见过有没有? 赢烈帝说刘志威是弑父贼子,刘志威就是弑父贼子。 至于天下百姓,不过是墙头草而已,无需挂虑。 到时候,刘志威别说继任威武侯爵位,就连小命都难保,赢烈帝甚至可以通过他顺藤摸瓜,把他背后的沈留香揪出来。 想到这些,赢烈帝心情就很不错,唇边的微笑都带上了嘲讽之意。 “区区一个镇国侯世子沈留香,竟敢和和朕下明棋,朕就让你知道这大赢之天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京师驿馆之中,刘志威同样冷笑着取出了一个锦囊。 这是沈留香留给刘志威的第三个锦囊,也是最后一个锦囊。 刘志威当然知道赢烈帝的想法,这原本就在沈留香的意料之中。 而现在,遵照沈留香的计划,他要给赢烈帝送上第一颗雷,管教赢烈帝魂飞魄散。 刘志威从锦囊中取出一张纸条,又从锦囊之中倒出一颗丹药,看了一眼纸条,不由得全身一震。 这计划实在是太疯狂,太大胆了啊。 不过,刘志威吓了一跳之后,眼眸中便露出坚定之色。 不是他对沈留香有多忠心,而是他已经无路可走。 当第一缕晨曦射进金銮殿时,满朝文武已经分列两边,赢烈帝缓步从殿后走出,昂首阔步坐上龙椅。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龙袍闪闪发光,整个人没有了之前的颓废病态,显得雄姿英发。 这是十余日来,赢烈帝第一次上朝。 众多文武大臣山呼万岁,拜见陛下,震得整个金銮殿都嗡嗡作响。 按照惯例,值殿太监提足中气大喝。 “诸位臣工,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值殿太监大声喝罢,刑部侍郎李玉和便缓步走出,躬身拜下。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赢烈帝面色和蔼。 “李爱卿平身,有何事奏啊?” 李玉和缓缓起身,双手捧着奏折,声音铿锵有力。 “臣李玉和弹劾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威武侯新丧,刘志威不让其父入土为安,反而千里迢迢扶灵入京,图谋不轨,并让威武侯尸骨腐朽不全,此为大不孝,请陛下治此人重罪。” 赢烈帝沉吟不语。 又有一人挺身而出,却是大理寺卿姚正,下拜行礼。 “臣也有本奏,刘志威入京以来,收拢众多说书先生为党羽,大肆宣扬其忠孝节烈之事,裹挟民意,图谋不轨,居心叵测,请陛下将此人拿下治罪。”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史昭也出列下拜,声音异常响亮。 “臣有本奏,据江南监察御史的消息,威武侯刘远山之死,十分蹊跷,未必便如刘志威所言。” “凶手非但不是刘志武,甚至还有可能是刘志威,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天下人一个真相。” 这三人言辞愤慨,正义凛然,众多御史大夫顿时面面相觑。 这风向变得何其之快啊。 前几日,无数御史台御史都纷纷上书,痛骂杀人凶手刘志武,表彰忠臣孝子刘志威。 然而陛下养病数日,便发生了如此惊天逆转,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大要员,纷纷出列弹劾刘志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陛下并不看好刘志威,甚至还有恼怒之意,真是圣心难测啊。 一位御史嘴唇动了两下,刚刚准备出列争辩,就被一位同僚拉住了袖子。 御史回头,同僚微不可察地向他摇了摇头,眼眸中有很强的警醒之意。 这位御史大人叹了一口气,眼眸中光芒黯淡下去。 他当然知道同僚的意思。 御史台其实属于都察院,肩负着弹劾官员贪腐,维护纲纪的重要职责,对朝廷官员的渎职行为可以直接喷,怼天怼地怼空气。 但是这一次,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三位重量级的大人物,同时出场弹劾刘志威,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弹劾刘志威乃皇上陛下的意志啊。 这个时候持反对意见,简直就是找死啊。 大部分文武百官,都猜到了陛下的心意,听着史昭、姚正、李玉和三人慷慨成词,众人纷纷出列下拜。 “臣附议,请陛下彻查逆贼刘志威!” “臣附议!” “臣附议!” …… 几个呼吸间,金銮殿上已经跪满了附议的官员,密密麻麻。 赢烈帝虽然依旧在沉吟不语,但微微翘起的嘴唇,却已经露出得意之意。 “沈留香,你一小小镇国侯世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以舆论逼迫朕,如今就让你看看,这天下是谁的?” 当然,作为君王要喜怒无常,高深莫测,最忌讳让别人看破自己的心思,赢烈帝虽然得意,但表面上还是很矜持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向下方,时不时看一眼御史台的御史,看着没有人持不同意见,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就依众位爱卿所言,朕现在就……” 他的话说到这里,金銮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 “陛下,大事不好了,威武侯府二公子刘志威自杀,以死明志!” 第199章 气疯了,真的是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啊 刘志威自杀! 以死明志! 这则消息,就如同一枚炸弹,在金銮殿内炸响。 赢烈帝愣住了,握住龙椅的手,死死抓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也都懵了,所有人的脑袋中都是一片空白。 一个太监从金銮殿外匆匆进入,跪倒在地,再次大声禀告。 “启禀陛下,江南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服毒自杀,说是以死明志,请陛下定夺。” 赢烈帝的眼眸中,露出异常恼怒之色。 刘志威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却在百官弹劾之时自杀。 要知道,他现在还顶着个大赢天下第一忠臣孝子之名,如果这时候死了,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赢烈帝? 赢烈帝以孝治国,却故意冷落这样一位忠臣孝子。 文武百官甚至还在朝堂之上质疑刘志威的行为,逼得他不得不自杀明志。 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那真的要动摇国本,民心向背啊。 刘志威自杀,想要污蔑他扶灵车入京,为父鸣冤,图谋不轨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毕竟他都把命赔上了,你还说他想威逼朝廷,谋夺威武侯爵位,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天下人都会吐你一脸唾沫。 赢烈帝瞬间心乱如麻,脸色铁青。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背后又是沈留香动的手脚。 此人之狡诈多谋,让赢烈帝都暗暗心惊。 沈留香能让胆小懦弱的刘志威自杀,让赢烈帝尤其忌惮。 足足过了半晌,赢烈帝才回过神来,黑着脸,让声音尽量变得沉稳一些。 “刘志威不是在驿馆歇息吗?怎么会突然自杀?” 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启禀陛下,驿卒前来宫门禀告,说今天早上,刘志威公子召集手下威武军老卒,说到京师已经十余日,为父鸣冤之事迟迟不得进展,愧对威武侯在天之灵,然后……” “然后刘志威公子就当众服毒自杀了,临死之前,刘志威公子叮嘱百余名威武军老卒,让众人不得哄闹,各自回家。” 听听! 你听听! 人家刘二公子这觉悟,愧疚自杀随父而去,还不给大赢王朝添任何麻烦,这天下第一忠臣孝子之名算是焊死了。 赢烈帝稍稍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铁青,猛地一拍龙椅。 “胡闹,胡闹,这是责怪朕,这个时候不该生病吗?啍!” 文武百官看着赢烈帝动了雷霆之怒,全都胆战心惊,纷纷下拜,齐声高呼。 “请陛下保重龙体!” 赢烈帝冷着脸,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看向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刘志威现在怎么样?” 小太监磕头。 “刘志威公子服毒之后,已经没有了心跳,呼吸也停止了,不过身体还有余温。” 赢烈帝大手一挥。 “立即派御医前往驿馆施救,传朕的旨意,让御医全力以赴,不计成本,一定要救活刘志威。” 贏烈帝是真的慌了。 刘志威可以死,但是绝不能现在就死。 因为他还头顶着大赢第一忠臣孝子之美名。 他要是现在死了,反而成就了刘志威流传千古的美名。 而赢烈帝,在千百年之后,恐怕都要遭人唾骂,妥妥的史上第一昏君啊。 赢烈帝现在要抢救的,当然不是刘志威,而是千百年后自个儿的名声。 小太监奉旨匆匆出了宫门,赢烈帝目光阴沉地看着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气不打一处来。 “说啊,你们继续说啊。” “你们不是要弹劾刘志威吗?现在他死了,你们说怎么办?” 金銮殿上,李玉和、姚正等人,面面相觑,目光中都露出恐惧之色,瑟瑟发抖。 赢烈帝刻薄寡恩,最好面子。 如果刘志威真死了,这昏君之名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到时候,弹劾刘志威的李玉和三人,肯定就会成为背锅侠。 逼死大赢第一忠臣孝子刘志威的罪名,便要落在三人身上。 这一口大黑锅落下,三人就会成为皇帝的替罪羊,人头落地,抄家灭门,昭告天下。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赢烈帝看着诸位大臣战战兢兢,面露惊慌之色,只觉得一股怒气勃然而发,堵在胸口却也不好发出来,只气得脸色发黑。 这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有良策对付沈留香,这怎么得了! 足足过了半晌,一位御史越众而出,叩拜。 “刘志威二公子竟然不惜自杀以明志,这足以说明他是个至忠至孝之人,不存在图谋不轨。” “请陛下下旨嘉奖刘志威,否则的话,国本动摇,民心丧失啊。” 赢烈帝最担心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这名御史出列,直言劝谏,十几个御史纷纷挺身而出,为刘志威说话。 这些御史怼天怼地怼空气,每个都是硬骨头,追求的乃是身后之名。 他们并不怕死,死了反而能博取流传千古之美名。 而这一次,仗义执言,为忠臣孝子说话,正是博取美名之大好时机啊。 为刘志威仗义执言,就免不了攻击刘志武,那可是弑父夺位的乱臣贼子啊。 一时之间,刘志武人人喊打,所有人都要求赢烈帝立即派兵,捉拿刘志武,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赢烈帝快要气疯了。 这就是沈留香摆下的明棋啊。 赢烈帝明明知道沈留香利用了舆论,利用了这些御史,却偏偏无从反驳,甚至都没法发火。 你赢烈帝不是以孝治天下吗? 我就以孝道攻击你,逼迫你,真的是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啊。 赢烈帝心中虽然愤怒,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发话。 “各位爱卿所奏甚是,不过刘志威现在是死是活,还未可知,咱们先不论功过是非,救活刘志威再说。” 赢烈帝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人的口,一些位高权重的重臣,从他的口吻中,嗅到了极不情愿之意。 赢烈帝满以为今天上朝,就能轻松解决刘志威之事,如今遭遇挫败,再也无心议事,随即宣布退朝。 赢烈帝怒气冲冲回到宫中尚书房,愤怒再也无法遏制,突然抄起满桌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 整个尚书房的太监和宫女,慌忙跪下,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太监上前禀告。 “陛下,帝师温太白候在宫门外,求见陛下。” 赢烈帝余怒不消,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太监领着温老夫子走进尚书房,温老夫子一丝不苟行礼,赢烈帝赶紧扶起了他。 温老夫子看着满地狼藉,皱了皱眉。 “陛下不用生气,和沈留香这等聪明人对弈,最忌心浮气躁。” 赢烈帝脸色立马肃然,微微起身弓腰:“多谢老师教诲。” 他说着,眼睛眨也不眨看向温老夫子。 “如今这局势,老师有何教导于朕?” 第200章 第二颗雷大爆,赢烈帝魂飞魄散 温老夫子沉默。 半晌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侯爷机变无双啊,往往谋定而后动,揣摩人性,揣摩圣心,这大赢王朝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赢烈帝想要发怒,可是面对温老夫子他还是克制住了情绪。 “难道面对这小子的胁迫,朕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 “关键老臣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但老臣知道,此人达不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刘志威自杀,这只是沈留香引爆的第一颗雷。” “这一颗雷足以让已经平息下来的京师舆论,重新掀起滔天巨浪,重新让陛下站在风口浪尖。” “他肯定还有后手,等下一颗雷引爆之时,就算是老臣也不知如何面对。” 赢烈帝咬牙切齿。 “天下竟然有这等奸诈之徒,朕的大赢天下,绝不允许此人兴风作浪,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这一次,温老夫子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没错,此人心机太深,镇国侯府掌控在此人手中,为祸尤烈,必须除之。” 他说着,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显得很危险。 “刘志武这一枚棋子,能留则留,如果留不住,老臣倒是有个必杀沈留香的办法。” 赢烈帝眼睛一亮,却见温老夫子取出一封密信,放在了桌上。 赢烈帝拿起信纸,仔细查看,看到后面啧啧赞叹。 “老师这一手可谓是神来之笔,好计,好计啊。” 温老夫子微笑。 “用此毒计,实在是不得已为之,但扶持刘志武上位,对于牵制镇国侯府有着重大作用,不到最后一刻不可放弃。” 赢烈帝点了点头。 “当然,这一局他虽然占了先手,但朕又岂会认输?来日早朝,再来分个高下。” “还是那句话,朕不想做的事,谁都别想逼迫朕。” 温老夫子看着这位执拗的君王,淡淡一笑。 “来见陛下之前,老臣收到一个好消息,刘志威还有救,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生机并未断绝。” 赢烈帝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随即咬牙切齿。 “我就知道,沈留香不会轻易放弃刘志威这枚棋子,他怎么会死?” “哼!沈留香和刘志威欺君罔上,其罪当诛!就连镇国侯沈伯虎都应该一起问罪。” 温老夫子看着赢烈帝杀气腾腾,却摇了摇头。 “明面上,镇国侯府和威武侯府这些事毫无关系,陛下乃一代明君,不可能不问是非,胡乱给臣子定罪,这就是沈留香聪明的地方。” 赢烈帝也知道自己着相了,阴沉沉地冷哼一声。 “朕当然不可能给他胡乱定罪,镇国侯府和上柱国赵帅乃是姻亲,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点朕很清楚,但是这不代表朕会轻易饶了沈留香。”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自己的老师温老夫子。 “老师这一招借刀杀人很好,别说这小子赢不了这一局,就算他赢了,死期也到了。” 两人说着,相视而笑。 果然不出温老夫子所料,威武侯二公子刘志威自杀明志,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枚重型炸弹,直接引爆了京师舆论。 之前关于刘志威的舆论,已经渐渐沉寂,此刻却又好像猛然添了一把柴,浇上了油,泼喇喇燃烧起来。 所有的京师百姓,都在议论此事,京师的青楼、茶馆、酒肆之中,无数人都在赞美刘志威的纯孝忠诚。 甚至有青楼女子,专门为刘志威谱了一首新曲,到处传扬吟唱。 相比之下,刘志武就成了典型的奸臣逆子,人人喊打,宛如过街老鼠。 更有人编造挖掘出刘志武的无数黑料,说他霸占姨娘,欺男霸女,杀良冒功。 一夜之间,刘志武种种莫须有的罪名都冒了出来,千奇百怪,荒诞不羁,关键是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远在江南的刘志武,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从未到过京城,名声居然烂到如此程度。 刘志威歇息的驿站,此刻又有无数民众前来围观,有人叹息,有人祈祷,有人愤慨。 更有千余名善男信女进庙烧香,为刘志威祈福,希望神明护佑威武侯府二公子早日康复。 总而言之,刘志威自杀明志这事一传开,他又彻底火了,炙手可热。 宫中的赢烈帝对市井的舆论爆炸,早就有所预料,倒也不生气。 第二日早朝,赢烈帝上朝,文武百官参拜陛下。 山呼万岁之后,御史台便有御史出列,继续弹劾威武侯世子刘志武,让陛下出兵,捉拿此不忠不孝之徒,明正典刑。 赢烈帝心中不快,不过在此舆论攻势之下,他也不好直接斥责。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姚正出列上奏折,重提江南威武侯刘远山之死,疑点重重,奏请陛下派出钦差大臣,查清此案。 这一次,姚正很聪明地没有再攻击刘志威,以免成了皇帝的背锅侠。 姚正一言说完,李玉和、史昭两人附议,又有五六名重臣,纷纷附议。 这些人当然是得了赢烈帝的授意。 他们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奏请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又获得了许多大臣的支持。 这一下,双方各持观点,便在朝堂之上争论起来,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御史台一群御史,只是有感刘志威的纯孝忠义,所以站出来为他发声。 他们手中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刘志威所言确凿,一时之间屈居下风,节节败退。 赢烈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金銮殿上两帮臣子争论,脸色阴沉,心中却暗自得意。 沈留香终归还是太嫩了啊。 他以为刘志威自杀明志,就能改变什么? 但事实上,没人能违逆君王的意志! 眼看金銮殿上的争论,渐渐接近尾声,派出钦差大臣调查刘远山之死的观点,已经成为主流,赢烈帝淡淡开口。 “就听各位爱卿的意见,命令刑部侍郎李玉和,为钦差大臣,下江南调查威武侯刘远山之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地传来一声大喝。 “报,江南登州知府八百里加急急报,威武侯世子刘志武造反,纵兵屠杀平民千余人,请皇上乾纲独断!” 这一声大喝,简直犹如炸雷一般,响彻整个金銮殿。 刘志武造反! 纵兵屠杀平民千余人! 赢烈帝惊呆了! 满朝文武全都惊呆了! 第201章 别高兴得太早,这一子是朕让你的 赢烈帝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只要派出李玉和为钦差大臣,随随便便去一趟江南。 都不用怎么调查,走个过场,就可以随随便便将弑父夺位的罪名,安在刘志威头上。 至于扶持刘志武上位,让他继任新的威武侯,那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朝廷给出的公论,谁敢质疑? 可是还没等赢烈帝为刘志武洗脱罪名,刘志武竟然在江南又爆出如此惊天丑闻。 这还怎么洗? 这一瞬间,赢烈帝一颗心直往下沉,脑瓜子都嗡嗡的。 他明白,这是沈留香爆出的第二颗雷,依然还是明棋,赢烈帝却不得不接招。 既然是明棋,刘志武纵兵杀人就不可能造假,既然纵兵杀人,那造反的罪名,当然就顺理成章了。 这两项大罪,每一项都能让刘志武掉脑袋啊。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驿使在宫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进入金銮殿,跪在地下,大声报告。 “启禀陛下,登州知府急报,江南威武侯世子刘志武,纵兵造反,杀害平民千余人,请陛下速速做出决断。” 驿使衣衫褴褛,形容消瘦,全身湿漉漉的,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赶路,疲乏劳累所致。 而他的手中,正呈着一个沉甸甸的信封,上有“八百里加急”的字样,盖着登州知府的朱红大印。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相顾骇然,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赢烈帝。 赢烈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出话,只是挥了挥手。 值殿太监从驿使的手中,接过了信封,呈给了赢烈帝。 赢烈帝打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封万民血书,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押上了血指印。 然后才是登州知州的奏折。 赢烈帝打开登州知州的奏折,脸色阴沉如水,越看越是恼怒。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无人敢作声,人人惴惴不安,整个大殿静得一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赢烈帝看完登州知州的奏折,只气得肺都快炸了。 登州知州并没有任何隐瞒,完整地叙说了威武侯府与夜发生的血案,没有任何主观臆断。 这种震惊天下的大事,登州知州不敢有任何隐瞒,也不敢有任何主观臆测。 从登州知州的奏折上看,刘志武的恶行简直让人发指,人神共愤。 赢烈帝越看越怒,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和一阵阵心悸。 这就是沈留香的手段啊。 这小贼是真的狠! 赢烈帝当然不相信,刘志武即将封侯之时,会如此冲动,纵兵杀害平民。 除非他是傻子!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沈留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鼓动数万流民围攻威武侯府,逼迫刘志武纵兵杀人。 头疼啊。 赢烈帝就算明白刘志武情非得已,那又怎么样? 有万人血书在此,有登州知州的奏折在此,刘志武纵兵杀害平民,是铁一般的事实。 至于他为什么纵兵杀人,已经不重要了。 赢烈帝让宫门太监带驿使下去休息,目光缓缓看向了文武百官,声音十分低沉。 “江南威武侯府世子刘志威纵兵杀害平民千余名,有登州知府奏折和万人血书在此,证据确凿,诸位爱卿怎么看?” 群臣一阵毛骨悚然。 大赢王朝开创两百年以来,国家强盛,百姓安乐,从未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大事。 陡然之间发生如此惊天血案,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关键赢烈帝的意思,似乎是要扶持刘志武继任新的威武侯爵位啊。 这让群臣怎么回答? 赢烈帝冷笑,目光看向了刑部尚书张冲。 “张爱卿,你是刑部尚书,此事归你管,你怎么看此事?” 张冲毛骨悚然。 他乃刑部尚书,作为刑部最有分量的大佬,普通刑事案件他都不用开口的。 哪怕是弹劾刘志威,张冲也只是派刑部侍郎李玉和出面。 如今陛下既然让张冲出头,那就说明陛下已经忍无可忍,要把事情闹大了。 张冲出列,恭敬行礼。 “陛下,威武侯新丧,世子刘志武竟然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举国震动,天理不容。” “臣以为应该立即派出黑龙卫,捉拿刘志武归案,查清案情,明正典刑。” 张冲此话一出,御史台一个御史立即出列上前,声音愤慨。 “陛下,我大赢向来善待子民,以民为本。” “威武侯世子刘志武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纵兵屠杀平民,与造反何异?臣请旨立即捉拿刘志武,押送京城受审。” 众多文武百官心中雪亮,纷纷下跪请旨,慷慨陈词,一致要求捉拿刘志武,押送京城受审,明正典刑。 事到如今,赢烈帝知道刘志武已经保不住了,文武百官也知道这一点。 就算是赢烈帝九五至尊,终究也不可能对抗这来势汹汹的民意。 没人把小民放在眼中,但是一旦小民舆论爆发,天下攘攘,就算是赢烈帝都得退让。 赢烈帝突然大笑起来,那声音说不上是阴还是阳,冷飕飕的,让人听了刺骨的冷。 “好啊,既然大家想法一样,那就拟旨,令黑兵台出兵,捉拿乱臣贼子刘志武。” 他说着,眼睛眯着,不阴不阳地冷笑。 “刘志武干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再加上之前的弑父夺位之罪,罪无可赦。” “相比较来说,威武侯府次子刘志威就可贵得多了。” “此人纯良孝顺,一片赤诚,我看就再拟一份圣旨,敕封刘志威继任威武侯之位,安民守土,大家以为如何?” 赢烈帝这么一说,众多大臣都惊呆了。 赢烈帝冷落刘志威,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谁能想得到居然峰回路转,皇帝直接给刘志威封侯了。 有心腹重臣随即反应了过来。 皇帝陛下这是放弃刘志武,转而扶持刘志威了啊。 威武侯新丧,赢烈帝就是再如何刻薄寡恩,也不好直接削藩,那会完全寒冷了天下藩王的心。 既然刘志武纵兵杀人已成事实,罪无可恕,刘志威当然就是唯一的威武侯继承人了。 众人纷纷下拜,歌颂陛下圣明慈悲,只有极少数的臣子,才能看出赢烈帝冷笑的背后,是隐藏不住的杀机。 赢烈帝也不管众多臣子,脸上冷笑,心中也冷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现在你得其所愿了吧?你的尾巴已经翘上天了吧?”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这一子是朕故意送给你的,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 第202章 赢烈帝的后手 朝廷下令黑龙卫出动,缉拿刘志武,敕封刘志威为威武侯的消息,立即传遍整个京师。 京师震动,无数支持刘志威的百姓、国子监的儒生欢呼不已,齐齐歌颂皇帝陛下英明果决。 之前笼罩在赢烈帝头上的阴云,似乎也瞬间云开雾散,无数人对赢烈帝的质疑,烟消云散。 第三日,刘志威在朝廷御医的悉心治疗之下,果然悠悠苏醒,这个消息传出,又让无数京师百姓感慨万千。 果然天佑善人啊,忠臣孝子自有皇天疪佑,命不该绝。 刘志威当然不是真的服毒自杀。 他只是遵照沈留香的妙计,服用了一颗龟息丹。 这龟息丹是老黄献出来的,服用之后,整个人整个人就会像老龟蛰伏,大蛇冬眠,呼吸心跳停止,却又保持一线生机,药效为期三到四日。 这个世界的真气和各种灵丹,十分神奇,就算是沈留香都赞叹不绝。 也就是说,用不着皇宫的御医抢救,三四日之后,刘志威也会醒过来。 而沈留香也算准了三日之后,刘志武纵兵屠杀平民的消息,便会传到京城。 到时候赢烈帝会被迫放弃刘志武,转而敕封刘志威威武侯之位。 如今刘志威醒来,一切都果然如沈留香所料,对沈留香更加心服口服。 然后,刘志威遵照圣旨,将刘远山葬在京师,在一百多威武军的护送下,返回江南。 入夜,大赢皇宫上书房,赢烈帝又和温老夫子下棋。 温老夫子脸色平静,就算是和皇帝下棋,也没有任何谦卑之意。 反倒是赢烈帝对这位老师毕恭毕敬,礼让三分。 温老夫子下了一子,突然抬头看向了赢烈帝,微微笑着。 “威武侯刘志威恐怕已经出了京师地面,快到潼关了吧?” 赢烈帝一愣,突然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白玉罐中,大笑起来。 “朕就知道,这一手瞒不过老师。” “哼!沈留香那小子,竟敢逼迫朕敕封刘志威为威武侯,朕遂了他的意,又岂能没有后手?” 温老夫子微笑。 “所以,陛下让黑龙卫出动,一旦刘志威一伙人出了京师地面,便拦截车马杀之?” 赢烈帝大笑。 “那小子用舆论逼朕敕封刘志威为威武侯,朕答应了他,可朕没答应让刘志威活着离开京师。” “京师地面乃首善之地,不能出现马贼盗匪,但是潼关一带山势险峻,马贼出没很正常,新任威武侯在赴任途中,被马贼杀死,也实属寻常。” 说到此时,赢烈帝神采飞扬,得意极了。 “朕说过,朕是一国之尊,朕不愿意做的事情,谁也逼迫不了朕。” “不瞒老师说,只要刘志威一死,威武侯府后继无人,形同虚设。” “那朕就可以正大光明收回威武侯府封地,派驻兵马,对镇国侯府形成合围之势,你猜沈伯虎怕不怕?” 温老夫子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意,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釜底抽薪之计确实很妙,但……恐怕沈留香早有预料,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糟了。” 赢烈帝愣住了,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多虑了,朕之前听过沈留香的名声,懦弱愚笨,有骑猪小侯爷之称。”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纵然开了灵智,有几分小聪明,却又怎能事无巨细,样样料到?这一局,朕有把握赢。” 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 “未到江南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哪怕以徐千重之能,也屡屡受挫,这人不可小看啊。” 提到徐千重,赢烈帝的脸上露出怒色。 “此人志大才疏,在江南挫了朝廷的锐气,辜负我的信任,也辜负了老师的举荐之恩,不提也罢。” 原来徐千重回到京城述职之后,便被赢烈帝随便找了个理由,获罪下狱。 徐千重的女儿徐芷晴同时获罪,进入皇家浣衣局服劳役。 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温老夫子本想借此为徐千重说话,但看着赢烈帝如此,也只能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赢烈帝似乎知道温老夫子的意思,微笑着重新拈起了棋子。 “这样吧,我和老师打个赌,如果刘志威能活着回到江南,我便放了徐千重父女,让其归家。” “如果沈留香没有料中这一子,刘志威中途被劫杀,那徐千重父女还是老实待着吧,如何?” 温老夫子微笑看着赢烈帝。 “果真如此?” 赢烈帝大笑。 “君无戏言!” 温老夫子心中已有决断,脸上却依然微笑如故。 “一言为定。” 两人下了三盘棋,温老夫子向赢烈帝告辞,出宫之后,便直接到了黑兵台大狱,看望徐千重。 单人囚室之中,徐千重一袭布衣,盘膝而坐,整个人瘦得厉害,脸颊左右两边的颧骨都直接突出来,眼窝深陷。 温老夫子看到徐千重,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千重,委屈你了。” 徐千重面壁而坐,此刻转身看到温老夫子,顿时又惊又喜,但依然缓缓站起,动作优雅。 他看着铁栏杆外的温老夫子,第一句话就让人吃惊。 “刘志威出京了吗?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陛下已经敕封他为新的威武侯了。” 这话要是传到外人耳中,一定耸人听闻,能吓人一大跳。 因为徐千重到这黑兵台大狱之中,已经长达十余日,暗无天日,任何消息都传递不进来。 而在十余日之前,刘远山刚刚身死,刘志威才从江南启程,扶灵入京。 而且那时候,刘志武还是朝廷钦定的威武侯。 这般的神机妙算,就算是温老夫子都有一些惊愕,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咱们这位陛下,终于还是敌不过沈留香的算计,不得不敕封刘志威为新的威武侯。” 徐千重扼腕长叹。 “这样就糟了,刘志威已经被沈留香收服,以后镇国侯府和威武侯府连成一体,攻守同盟,以怒江天险为防御……不对!”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把按住了额头。 “陛下怎么会轻易放刘志威安然离开京城?他一定有后手……” “陛下难道……难道是想在潼关道,派黑龙卫伪装盗贼,劫杀刘志威?” 温老夫子微笑。 “一切都被你说中了,所以我和陛下打了个赌,如果刘志威活着回到江南,他就会下旨放了你们父女,祸福但凭天意吧。” 徐千重喃喃自语。 “沈留香能料中陛下这一子吗?他又会如何应对?” 第203章 沈留香埋下的第三颗雷,炸了! 一日之后,潼关道上,百余名威武军护送着一辆不算太华贵的马车,迤逶前行。 这正是新任威武侯刘志威的车驾。 此刻众人已经过了潼关,山路狭窄,两边都是壁立千仞的山峰,山峦连绵,宛如怒涛。 黑龙卫指挥使齐秦,此刻正和五十黑龙卫埋伏在半山腰中,借助稀稀疏疏的草木绿荫遮掩行藏,每个人都以黑巾蒙面。 齐秦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志威的马车,心中好像有一团火滚来滚去,腰刀刀柄都被他握得发烫。 齐秦此刻已是待罪之身。 在江南镇国侯府,他擅自让手下五十名黑龙卫出动,参与威武军和镇国军的军演。 结果在沈留香毒计之下,威武军大败,五十名黑龙卫全都折损,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 齐秦一回到京城,就因玩忽职守罪,被投入黑兵台大狱,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总算是温老夫子求情,才让他有了这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这一次,只要齐秦能够杀了刘志威,就算是立下大功,就算不能官复原职,却也能够得到赦免。 刘志威的脑袋,是齐秦唯一救命的稻草。 为了完成皇命,成功杀死刘志威,齐秦自从得到命令开始,便不眠不休,带队日夜兼程,终于绕道赶到了潼关道,截住了刘志威。 而且,他还派出斥候,刺探刘志威一行人的消息,确保刘志威一直都在车队之中。 眼看着刘志威的车马越来越近,齐秦的嘴角露出了狞笑。 在他看来,这一次拿下刘志威的人头,十拿九稳了。 刘志威的威武军,只是普通士兵,而且几乎人人带伤,并未痊愈,战力低下。 而黑龙卫的高手,却都是千里挑一,一人可单挑数十名士兵的强者。 这样的一批强者,对付孱弱病残的威武军,简直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眼看着刘志威的车队越来越近,马蹄落地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 齐秦一声令下,五十名黑龙卫顿时纵跃如飞,从山腰向山道之上杀去。 刘志威车队的百余名威武军,立即惊觉,迅速作出反应,迅速上前迎敌。 只可惜,他们的战力实在太弱了,刚刚一交手,立即溃散,丢下马车四散逃跑。 齐秦并没有亲自动手,待手下黑龙卫杀散威武军,将马车团团围住之后,方才负手缓缓走到马车帘子之前,冷笑。 “威武侯,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哈哈哈哈。” 马车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齐秦一点都不介意,嘿嘿冷笑。 “你以为沈留香那个小白脸能保住你?呵呵,太天真了,陛下让你继承威武侯爵位,可没答应让你活着回去。” 说到沈留香之时,齐秦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害他损兵折将,被直接送进大狱,齐秦简直恨毒了他。 齐秦发过誓,只要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把这个小白脸千刀万剐,让他三天三夜不得好死。 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要死! 马车之内依然静悄悄的,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齐秦有些不耐烦了,拔出腰刀撩开了帘子,嘿嘿冷笑。 “请威武侯出来受死吧,你要怪就怪小白脸沈留香千算万算,没有算到……”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睛猛然瞪大,因为…… 车中空无一人,却装满了十几桶黑乎乎的东西,其中一桶黑东西,留着一根长长的火绳,正在哧哧燃烧,此刻已经烧到了根部。 黑火药! 雷神之怒! 这一瞬间,齐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犹如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大家快散开……” 齐秦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发生了。 一桶黑火药爆炸,马车之内十几桶黑火药,瞬间被引爆。 恐怖绝伦的冲击波,以马车为中心,以毁灭一切,席卷一切的态势,向周围百米范围内爆开。 在这等空旷的地方,黑火药的爆炸其实威力不算大。 但…… 每一桶黑火药中,又夹杂了无数的钢珠和刀片碎片。 这就要人老命了! 齐秦包括手下五十名黑龙卫,被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每一个人的身上,被乱飞乱溅的钢珠和刀片碎片瞬间穿透,直接被打成了血筛子。 齐秦向后飞出七八米,后背砸在坚硬的岩壁之上,又向前摔落,扑倒在地。 奄奄一息之间,他仿佛又看见沈留香那张可恶的小白脸,正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没错,这种歹毒的计策,除了沈留香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齐秦艰难咒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几个呼吸之后,这位位高权重的指挥使大人血液流干,呼吸停止。 与此同时,足足五十名黑龙卫高手,也死伤殆尽,只剩下十余个幸运儿,却也缺胳膊断腿,成了废人。 溃败的威武军又出现了,一刀一个,将受伤的黑龙卫高手全都斩杀,然后将所有黑龙卫的尸体,抛下山谷。 其中一名威武军首领,高高举起左手,所有威武军都围了过来。 首领的脸上露出轻松之意。 “计划成功,不出意外的话,侯爷此刻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化整为零,藏匿行踪回江南,在威武侯府集合。” 他说着,一声呼哨,百余名威武军顿时一哄而散。 五十名黑龙卫高手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大赢皇宫之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赢烈帝看着看着手中的战报,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沈留香送给赢烈帝的第三颗雷啊。 前两颗雷已经让赢烈帝肝胆俱裂,而这第三颗雷,却让他痛到了骨子里。 八百黑龙卫,乃是赢烈帝一手所创,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精锐中的精锐,绝对的忠心耿耿。 这些年来,黑龙卫不知道为赢烈帝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劳。 每一个黑龙卫,都是赢烈帝心尖的肉啊。 上次莫名其妙地折损了五十个黑龙卫,赢烈帝大怒之下,直接把指挥使齐秦下狱等候问斩。 这一次,五十名黑龙卫全军覆没,死得更加莫名其妙,更加冤枉,就连齐秦都死了。 赢烈帝只觉得一股闷火,在胸腔中左冲右突,就是找不到一处发泄口,肺腑深处都传来刺痛的感觉。 突然,赢烈帝一掌拍在书桌上,声音十分嘶哑。 “请帝师温太白进宫!” 第204章 这一次,陛下用了狠招 温老夫子其实早已经候在宫门大半个时辰了。 五十名黑龙卫高手,在潼关道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传到温老夫子耳中之时,他同样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温老夫子知道沈留香神机妙算,却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最后一步,还埋伏了如此一颗惊雷。 这完全是敲山震虎啊,杀的是黑龙卫,震的是当今的大赢皇帝赢烈。 这一下,就连赢烈帝都面目无光,灰头土脸。 这小子神机妙算不假,但是这泼天的胆子,却也骇人听闻啊。 如今大赢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文武百官面对赢烈帝,就算心中不服,却也只敢阳奉阴违,推诿扯皮。 谁敢这么直截了当地打赢烈帝的脸?还打得如此之狠? 传旨太监匆匆出宫门,“意外”碰到温老夫子,心中一喜,立即给温老夫子传旨。 温老夫子收拾心情,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神色,这才随着传旨太监,去见赢烈帝。 赢烈帝脸上的阴霾之色已经荡然无存,微笑着亲自迎接老师,让太监奉茶。 两人聊了一会朝政时事,聊到尽兴之时,相视而笑,气氛轻松愉悦。 好像根本就没有潼关道上,五十名黑龙卫全军覆没这回事。 之前赢烈帝胜券在握,温老夫子还可以提一下江南的局势。 现在黑龙卫惨败,赢烈帝被打脸,温老夫子半个字都不能提,更不能提释释放徐千重之类的话。 两人谈笑风生,喝了一会儿茶,赢烈帝才假装无意中想起,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正事,刘志武弑父夺位,又纵兵杀害平民,黑兵台出兵拿他,此刻恐怕已经到江南了吧?” 温老夫子微笑,点了点头。 “黑兵台三千大军,已经到了登州,皇上若有密旨,可以启用黑兵台绝密通信渠道,不到半日便可达。” 赢烈帝点了点头,取出一封手书,递给了温老夫子。 “就麻烦老师走一趟黑兵台,切勿泄露军机。” 温老夫子瞥了一眼手书,只见那手书之上写着一手龙飞凤舞的字,既无印信,也没有任何签名,无头无脑。 但手书的内容,却让他叹为观止。 这位赢烈帝之心狠手辣,还是超乎了温老夫子的想象。 赢烈帝并不阻止温老夫子看手书,笑眯眯地看着温老夫子的脸色,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责备之意。 这就好像一个残忍的孩子,用树枝捅死了一窝菜青虫,想看看大人的反应一般。 但温老夫子一言不发,将手书纳入信封,火漆封口,然后便向赢烈帝告辞。 赢烈帝也不挽留温老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去。 一直到温老夫子消失在上书房门口,赢烈帝的脸色才陡然阴沉下来,发出一声冷笑。 “哼,算你懂事!” 自始至终,温老夫子都没有提徐千重,更没有提到两人的赌局,而赢烈帝也假装忘了此事。 温老夫子到了黑兵台,颁发了赢烈帝口谕,将皇帝的手书,交给了黑兵台的信使。 黑兵台的信鸽,换过五站之后,不到半日,就能把皇帝的手书传到江南。 黑兵台大狱之中,温老夫子又见到了徐千重。 徐千重只看了温老夫子一眼,就叹了一口气。 “陛下输了?沈留香早有预料,还给了陛下一个很深的教训?派去的黑龙卫高手,怕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你智谋如海,如此大才,却被关押在这大狱之中,可惜可叹。” 徐千重苦笑了一声。 “如果这一局陛下赢了,他心中一喜,说不定就能开恩放了我。” “但是我却始终没有等来被释放的消息,我就知道沈留香狠狠打了陛下的脸,这下难了。” 温老夫子摇头。 “也不一定,这一次陛下用了狠招,沈留香身死之日,他又会重新想起你,把你放出来。” 徐千重惊愕看着温老夫子。 “陛下难道要动用刘志武,截杀沈留香?可刘志武此刻已经是朝廷重犯,陛下又怎能再用他?” “这事如果传扬出去,大大有损陛下的名声啊。” 温老夫子叹了一口气。 “咱们这位主子的性格,向来刻薄寡恩,尤其好面子,君王之威千万不可冒犯,一旦践踏了他的帝王之威,他做事就会没有底线,毫无禁忌。” “这一次沈留香逼迫他把威武侯爵之位,封给刘志威,已然是取死之道。” “他更在潼关道上,用雷神之怒炸死了陛下的心腹黑龙卫,打了陛下的脸,不死是不可能了。” 徐千重更惊愕了。 “难道……难道陛下不止启用刘志武,还把三千黑兵台大军给了刘志武,让他统辖,截杀沈留香?” 这一次,温老夫子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徐千重脸上露出惋惜之色。 “那沈留香完了,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他此刻应该还在回镇国侯府的路上。” “无论他如何聪明绝顶,都不可能和朝廷大军对抗,这一次真的是逃无可逃,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智谋是没有用的。” 徐千重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温老夫子。 “陛下就不怕逼反了镇国侯府?可有应对之策?” 温老夫子沉默,半晌方才说了一句。 “江南大营!” 只一句话,徐千重顿时毛骨悚然,声音十分急切。 “江南大营屯兵十万,统帅平南将军石秀不属于上柱国赵帅的门生故将,确实可以镇压镇国侯府。” “但如此一来,强行镇压镇国侯府,消息传开,天下藩王恐怕都会受到惊吓,蠢蠢欲动,国家大乱从此伊始。”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随即叹了一口气。 “陛下动了雷霆之怒,已经无法劝诫。” “除非沈留香这一次能逃出生天,镇国侯府就不会反叛,否则的话……天下大乱,无法避免。” 徐千重心乱如麻。 “可是……黑兵台三千大军,只为截杀他,就算他七窍玲珑,料事如神,又怎能躲得过这泰山压顶一般的兵锋?” “而且这一次,陛下做事隐秘之极,恐怕就连镇国侯府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更不会给他支援,这……沈留香死定了。” 温老夫子苦笑。 “沈留香如果知道你这么担心他,肯定会把你当成生平第一知己。” 徐千重面色复杂,叹了一口气。 “我所担心者,乃大赢之天下也。” “沈留香如果能逃生,甚至挫败黑兵台大军,陛下受了打击,反而会重新审视镇国侯府,双方都获得缓冲期,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然而……这怎么可能?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对抗三千大军?他死定了啊。” 第205章 刘志武被钓成翘嘴了 “是啊,区区四百镇国军,又如何对抗黑兵台三千精锐大军?更何况还有刘志武这个超级战神,皇帝老儿是真的要我死啊。” 江南道,马车之中,沈留香一边烤着鸡翅,一边笑眯眯地说着,却看不出任何担心之意。 自从威武侯府被流民攻破之后,刘志武便逃逸无踪,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完全消失。 沈留香从登州赶往孟州,一路上游山玩水,指点风物,就当出来旅游了,两三日只走了不到一百里。 然而昨天夜里,镇国军探子却带回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老黄差点吓破了胆。 刘志武又出现了。 而且他联合了桃花山马贼三千余人,正气势汹汹从后面追杀而来。 刘志武和沈留香可谓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那种。 他这一次竟然联合了桃花山马贼,声势浩大,无可抵挡。 如果被他追到,沈留香恐怕要被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老黄有些懵,提醒沈留香。 “公子爷,不是黑兵台的军队,是桃花山的马贼,黑兵台此刻还在缉拿刘志武呢。” 沈留香看着老黄蠢萌的样子,顿时放声大笑。 “老黄你真是傻得可爱,我们可以借桃花山马贼之名,追杀刘远山,刘志武和黑兵台为何就不可以借桃花山马贼之名杀了我?哈哈哈哈。” “他们把我杀了,把四百镇国军兄弟都灭了口,然后对外宣称镇国侯世子被桃花山马贼劫掠,我镇国侯府还能咬他们的鸟?” “我父母就算要报仇,也只能找桃花山的大王啊,关朝廷什么事?” 老黄张大了嘴巴,无言以对,忽然找到了一个理由。 “可是,桃花山马贼为何要对我们下手?没理由啊。” 沈留香把烤得喷香的鸡翅,塞进口中,却烫得嘶的一声,赶紧又拿了出来,却又舍不得扔,恋恋不舍地舐着。 他看着老黄一脸茫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别忘了,威武侯府沦陷,咱们可是发了大财的。” “威武侯府银库中的金银财宝,咱们捞了不少,马贼闻风而来,劫财杀人,算不算理由啊?” 老黄不服气。 “可是……那十几车的金银财宝,已经由一百镇国军提前押送回孟州了……” 沈留香笑着摇头,老黄这个榆木疙瘩脑袋,跟他说话真是费力啊。 如果是徐芷晴美娇娘在此,拿到消息的那一刻,立即就会明白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说起徐芷晴,沈留香还颇有些怀念,虽然平了一些,但是那小腰,真是柔得要命啊。 关键人家说话又好听,人又聪明,哪里如老黄这般木讷无趣? 老黄看着沈留香笑嘻嘻地烤鸡翅,好像完全不关心当前危急的局势,不由得急了。 “公子爷,咱们不能耽搁了,请你立即换车上马,老黄带一百名轻骑军护你先行,让三百镇国军断后。” “与此同时,咱们立即飞雕传书,让侯爷和夫人率领所有的镇国军火速来援,您万金之躯,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留香白了他一眼。 “你这是要我害死三百镇国军兄弟啊,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至于牺牲那么多条人命,来换取自己的平安无事。” 老黄连连摇头,脸上已经露出了恳求之色。 “公子爷别这么想,养军千日,用在一朝,三百镇国军的兄弟就算为公子爷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愿的。” “再说成大事者,一定不能有妇人之仁,必要时就应该壮士断腕……” 沈留香听不下去了,抬手止住了老黄滔滔不绝的劝诫,叹了一口气。 “老黄,你跟我这么久,还是一点脑子都没长啊,其实今日之势,早在三日之前我就料到了,你信不信?” 老黄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子爷竟然料到了,为何不日夜赶路,撤回孟州封地,以保平安?” 沈留香大笑起来。 “因为我要杀刘志武啊,这个王八蛋吃了这么大的亏,隐藏在暗中时时刻刻都想杀老子,不杀了他,去天香楼撩妹都没劲儿。” “还有更重要的,我这一次要狠狠教训一下皇帝老儿,这个老鳖登不打疼他,他永远不知道退。” 说到最后一句,沈留香散漫的神色已经变得正经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炭粒。 老黄完全傻了。 杀刘志武?怎么杀啊。 刘志武武艺高强,冲锋陷阵无敌,镇国军中无人能比。 黑兵台大军更是精锐之极,盔甲和兵器都是都是一流的,战力强大。 积弱数年之久的镇国军根本比不上。 更何况,镇国军只有四百人啊,和三千黑龙台大军数量悬殊七倍还多,这仗怎么打都是输的啊。 双方实力悬殊如此之大,光凭沈留香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扭转战局? 老黄刚说了两句,沈留香就摇了摇头。 “双方兵力悬殊不是七倍,而是九倍甚至十倍。” “你别忘了,跟随刘志武的威武军,应该还有数百,再加上刘志威招募的江湖好手,登州境内的各种帮派,我猜追杀我们的军队,应该会超过四千。” 老黄再一次瞠目结舌。 “既然如此,公子爷为何还不快点逃?这种仗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老天爷啊。” 沈留香大笑。 “你错了,本公子一直缓缓赶路,就是为了钓刘志武这一尾大鱼。” “现在刘志武已经被钓成翘嘴了,就像小娘的衣服都脱光了,你让本公子重新把裤子穿上,怎么可能?” 他说着,大力拍老黄的肩膀。 “放心吧,一切听我指挥,这一战咱们赢定了,刘志武必死无疑,这四千黑龙台大军咱们也笑纳了。” 老黄愁眉苦脸,还想再劝,却已经被沈留香赶出了马车。 老黄出了马车才想起,马车中烤熟的烧鸡还是自己偷来的呢,说好一人一半的,竟然被公子爷独吞了。 镇国军一行人缓慢前行,小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暴雨。 距离镇国军五十里外,刘志威率领四千大军,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 第206章 天亡沈留香,活该他死在老子手里 沈留香猜得一点都不错。 除了黑兵台三千精锐之士,刘志武还招募了许多江湖高手,包括登州境内所有帮派精锐,再加上原本跟随刘志武的威武军,足足一千多人。 这一千多人,再加上黑兵台的三千精锐,那就是足足四千大军。 暴雨之中,刘志武长发披散,身上的铠甲闪着寒光,胯下一匹黑色宝马,正全速奔行。 他手中的大刀,重达八十斤,此刻已经饥渴难耐了。 刘志武真的好兴奋,好激动啊。 自从威武侯府被流民攻陷之后,他又遭遇神秘高手狙杀,不得不四处躲藏。 紧接着,朝廷颁发圣旨,判定刘志武弑父夺位,纵兵杀害平民,其罪当诛,发下海捕文书,缉拿刘志武。 甚至就连黑兵台都出动了三千大军,前往江南捉拿刘志武。 弥天大罪从天而降,家破人亡,这真的是刘志武人生至暗时刻啊。 更让刘志武欲哭无泪的是,陛下竟然敕封刘志威那个怂货,继任威武侯爵之位。 刘志武怨气冲天,却又不得不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到处逃避官府的缉拿。 在这段时间内,刘志武利用江湖势力多方打听,这才明白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沈留香的谋划。 杀父之仇,夺爵之恨,家破人亡,让刘志武恨不能把沈留香这个小白脸千刀万剐啊。 刘志武的天塌了,但一个神秘人的到来,又让他瞬间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这人便是赢烈帝的心腹太监海公公。 海公公在黑龙卫高手的护卫下,找到了刘志武,并颁发了赢烈帝的手书。 赢烈帝令刘志武率领三千黑兵台大军,以马贼的名义,在沈留香回孟州之前,中途劫杀,并将所有镇国军灭口,斩尽杀绝。 事成之后,刘志武便是新任威武侯。 刘志武现在都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 从地狱重回天堂,从低谷走向巅峰,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刘志武从失魂落魄,又欢喜到癫狂的心境。 一直到现在,刘志武的脑袋依然晕晕乎乎的。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大悲大喜来得太快,激动得绷不住尿啊。 暴雨如注,刘志武的胸中,却好像流动着火炭的岩浆,他真的很想对着老天咆哮。 “天命在我,老子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当然,成为天命之子的前提,是必杀沈留香。 四千黑龙台混合大军黑衣黑盔黑甲,都是骑兵,浩浩荡荡,前进如疾风,如烈火。 刘志武志得意满,简直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谁见过马贼有如此精良的装备,还打着旗号的? 刘志武是真的不打算伪装了。 他就是想告诉沈留香,就算你狡猾似鬼也终究要死。 而且就因为你太聪明了,你的聪明,引起了赢烈帝的忌惮。 不是老子非要杀你,是赢烈帝要杀你。 反正沈留香和他手下的镇国军,通通都要死。 等杀人灭口之后,再向外放出消息,称马贼劫杀了沈留香,沈伯虎难道敢当面质疑赢烈帝? 就在这时,一骑人马从暴雨中飞驰而来,大声报告。 “报!四十里外,发现镇国军踪迹,约有四百余骑,护送着一辆马车缓慢前行,时速不过三十里。” 刘志武顿时大喜。 他最担心的,就是沈留香得到消息,望风而逃,逃回镇国侯府老窝,这就麻烦了。 谁知道这小子并不知情,三天才走了不到一百里路,真该死啊。 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这个狡诈狠毒的小白脸,要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刘志武哈哈大笑,恨不能手舞足蹈,随即又冷静下来。 “确定沈留香在车中?” 斥侯用力点头。 “属下确定,在属下离开以前,还亲眼看到沈留香下车撒尿,沿途都有兄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跑不掉的。” 刘志武这下是真的心花怒放了,哈哈大笑。 “好,再探,有消息随时来报。” 斥侯一声得令,骑着战马又冲进茫茫大雨之中,很快消失无踪。 刘志武挥舞大刀,让传令兵命令所有骑兵全力赶路。 黑兵台四千混合大军明显加快了速度。 刘志武转头看向左侧一个带着斗篷的无须老者,脸色明显地有了几分谄媚之意。 “海公公放心,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追上沈留香的车队,这小子今天插翅难逃。” 海公公微微点头。 “咱家奉皇命来此,要亲眼看到将军斩下沈留香的头颅,才能带着他的脑袋回去复命。” 刘志武大笑。 “好,一个小时之后,我会亲自斩杀沈留香,把他的人头送给公公。” 刘志武说着,也不通过传令兵了,直接大声呼喊。 “快!快!快!不要吝惜马力,一定要快!” 十余分钟后,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 “报告将军,沈留香出了马车,乘坐战马,飞快地朝西南方向逃窜,应该是已经收到大军追杀的消息。” 刘志武不由得一愣。 “西南方向?镇国侯府封地位于正东啊,怎会向西南方向逃窜?这小子吓傻了吧?” 海公公低沉的声音,传进刘志武的耳朵中。 “将军不可大意,西南方向正是丹霞岭所在地,难道有镇国军援军埋伏在丹霞岭?” 刘志武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但是很快,一只信鸽飞进军中,一名探子前来报告。 “报告将军,镇国侯府方面没有任何异动,据说是连日阴雨,津河涨水决堤,镇国侯沈伯虎和夫人赵飞雪都在指挥抢险呢。” “另外,所有的镇国军都加入了抢险的行列,并无一骑向登州方向而来。” 刘志武顿时心花怒放,大笑不止。 “原来镇国侯府依然一无所知,哈哈哈哈,真是天亡沈留香,活该他死在老子手里。” 刘志武说着,大声命令。 “快!快!快!给我追上前去,将镇国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沈留香尽量活捉,在砍下他的脑袋之前,老子要先日了他,然后一刀一刀凌迟三天三夜,最后才给他一个痛快。” 又过了十余分钟,又一个斥候飞马来报。 “报告将军,镇国军四百余人,放弃了马匹,步行逃上了丹霞岭。” 刘志武一愕。 “放弃马匹?逃入丹霞岭?” 他突然仰天大笑,得意之极。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小贼明显是慌不择路啊。” “丹霞岭是个死地,前无去路的,只要逃上丹霞岭,就等着咱们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窝斩尽杀绝,哈哈哈哈。” 刘志武大笑声中,又下达军令。 “快!快!快!给我冲上丹霞岭,将沈留香和镇国军斩尽杀绝!” 第207章 丹霞岭!绝望岭!凄凉岭! 一个时辰后,刘志武带着四千混合大军,赶到了丹霞岭。 放眼所及,这丹霞岭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葫芦,虽然极为险峻,却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红黑色的泥土被挖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烧炭的煤窑。 原来这丹霞岭乃是登州有名的烧炭之地,百余年来,山中的树木都被卖炭翁伐薪烧炭,砍得干干净净。 因为树木被砍伐殆尽,无柴可烧,此地已经被遗弃了十余年,石头泥土风化得厉害,土壤呈赤黑之色,所以叫丹霞岭。 此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刘志武在暴雨之中,睁大眼睛,查看着丹霞岭的地形。 这丹霞岭虽然寸草不生,山势却极其陡峭,远远看去, 山顶葫芦嘴隐约成为一个小黑点,直插云天。 突然,刘志武敏锐地看到了山腰之上,云雾之中,似乎蠕动着几个小黑点。 他运足目力仔细一看,顿时哈哈大笑。 正是沈留香和镇国军一伙人,此刻正如蚂蚁一般,拼命向山顶攀爬。 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 刘志武自幼长在登州,对这丹霞岭再熟悉不过了。 丹霞岭一面是山路,后面却是千丈悬崖,无路可走。 只要刘志武把上山的路一封,围捕上去,沈留香就算长了翅膀,都别想飞出去。 刘志武一头散乱的黑发,在风雨之中胡乱飞舞,哈哈大笑。 “这小白脸上了丹霞岭,已经入了死地,兄弟们,全都下马,给我冲上去,将镇国军斩尽杀绝,活捉沈留香。” 四千混合大军听从刘志武的号令,纷纷下马,丢掉长矛大刀,拔出腰刀,准备冲锋。 海公公惊疑不定地观察着丹霞岭的地形,看刘志武不和自己商量,便发出军令,顿时脸色一沉。 “且慢!” 刘志武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赶紧向海公公拱拳行礼,满脸堆笑。 “海公公有何训示?小将言听计从。” 原来黑兵台大军相当于后世的御林军,直属于赢烈帝,军中的统领都是太监担任。 此次江南之行,海公公便是三千黑兵台大军的大统领,刘志武再怎么飞扬跋扈,也不敢对这位海公公无礼。 海公公仔细观察着丹霞岭,过了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 “咱家从京城出发之前,特地去看望过徐千重大人,他曾经说过,沈留香此子狡诈恶毒,最擅长逆风翻盘。” “往往是你以为他无路可走之时,便是他绝地反杀之机,让咱家加倍提防。” “如今他虽然深陷绝地,咱家心中却莫名地心慌啊。” 刘志武心中啐了一口,脸上皮笑肉不笑。 “徐大人乃是败军之将,被沈留香弄怕了,早已经丧失了锐气,他的话只能借鉴,不能完全听。” 刘志武说着,指着山顶之上,向海公公解释。 “公公请看,这丹霞岭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沈留香想用火攻都烧不起来,根本就没有燃料。” “这山已经荒漠十几年了,雨水冲刷,大量的土壤泥沙已经被冲到山下去,也没有可能坍塌,发生大型泥土流。” “沈留香逃到这丹霞岭,应该是慌不择路,被我们四千大军逼上了山,逼到了绝境。” “所以,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从山上往下砸石头,这或许会给我们带来一点伤亡,但是却不能改变败局。” “数百人砸石头而已,杀伤力有限,再说山顶哪有那么多的石头给他砸?” “不消半日,咱们就能将山上的石头消耗干净,到时候四百镇国军就是圈里面的猪,任凭咱们宰割。” 海公公听刘志武说得有理,勉强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好,我同意你的意见,但还是请将军小心一些,毕竟沈留香不是一般人,此人之狡诈,天下闻名。” 刘志武心中暗骂,这死太监被阉了蛋,似乎连胆都被割了,如此小心还打个屁的仗。 他心中骂骂咧咧,脸上的笑容却十分谦卑。 “就请公公在此坐镇,我带兄弟们杀上去,将镇国军斩尽杀绝,活捉沈留香。” 海公公点了点头,便有士兵在山脚搭起帐篷,供他避雨歇息。 刘志武拔出腰刀,一声大吼。 “四千大军,听我号令,攻上山去,将山上的敌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刘志武说着,身先士卒,便向山上冲去。 四千大军在他身后,犹如黑色大潮,呐喊着,咆哮着,开始冲锋。 爬到山半腰的镇国军,明显听到了山下的呐喊声,果然搬运巨石,向山下猛砸下来。 这些石头,大部分只有磨盘大小,但随着加速度越来越快,杀伤力也十分可怕。 轰!轰!轰! 无数石头滚落,越滚越快,力道越来越猛,很快就到了刘志武和四千大军面前。 刘志武回身大叫。 “寻找掩体和土坑,注意躲避。” 事实上,用不着刘志武的命令,训练有素的黑兵台大军,早已经找好了土坑和凹地,各自躲藏。 轰隆隆! 巨石抛飞,呼啸而过,只有十余个士兵被砸中,三人死亡,其他都是轻伤。 这点战损,对于四千大军来说,微乎其微,却激起了无数士兵的怒火。 刘志武从土坑中爬了起来,抖了抖头发上的湿泥,再次大声命令。 “大家冲上去,把这群龟儿子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于是,无数士兵又呐喊着继续冲锋。 前面的镇国军砸完一轮石雨,继续向山顶逃窜,宛如没头的苍蝇一般,毫无章法,惊慌失措。 刘志武冲锋在前,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小黑点,脸上满是狞恶之色。 “沈留香,你害得我威武侯府家破人亡,兄弟反目,今天抓到你,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沈留香那张楚楚可怜的小白脸,刘志武的身体有了变化,莫名其妙地直了。 没错,刘志武是荤素不忌的。 他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尤其是沈留香这样的小白脸。 想到不堪之处,刘志武热血沸腾,冲锋更快。 明明是上山之路,他却纵跃如飞,比平地奔马更快。 就在这时,又一轮石头雨砸下,所有黑兵台士兵齐齐趴下躲避。 刘志武却运起霸道真气,在漫天石雨之中左避右闪,快速冲锋。 他等不及了! 他就想看看沈留香现在何等绝望,何等凄凉! 第208章 魂飞魄散,真真的天塌了啊 沈留香自名声鹊起以来,从未一败。 哪怕是陛下最看重的能臣徐千重,和沈留香争斗之下,也吃了大亏。 他回京之后就不明不白下狱,直到现在都没放出来,由此可见赢烈帝是真的恼怒了。 只要在这一战中,刘志武弄死沈留香,就能获得赢烈帝的欢心,以后青云之上,前途不可限量。 威武侯的爵位只是起点,绝对不是终点,想想就让刘志武激动啊。 一轮石雨过去,刘志武已经带着数十名江湖高手,脱离大军,向前追了半公里。 只要再追两公里,他就能冲进镇国军中,大肆杀戮,硬生生咬住镇国军,一直到黑兵台大军冲上来。 不得不说,刘志武真的是一名悍将啊,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就想正面硬刚四百镇国军。 不过,这一次,镇国军明显加快了速度。 他们已经爬上了葫芦形山峰的上半部分,陡峭的坡度变缓,速度快了很多。 刘志武继续加速,很快也到了山腰部分,向山上的镇国军追去。 看着首领如此威武,四千大军也加快了速度,此刻已经到了葫芦腰下的部分,犹如黑压压的蚂蚁,向顶峰攀爬。 而一些帮派强者,十几个百户,也跟在了刘志武的身后,向前猛冲。 谁能拿到沈留香的人头,谁就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这份功劳,不只是刘志武势在必得,其他人也眼红啊。 就在这时,四百镇国军和沈留香终于爬到了顶峰。 镇国军从峰顶纷纷推下巨石,一时之间,乱石宛如冰雹一般,更加猛烈地砸向下面的黑兵台大军。 巨石翻滚,又密集又狂暴,许多黑兵台士兵赶紧寻找掩体和土坑躲避。 刘志武冒着冰雹一般的巨石继续向前冲。 然而此处他刚好卡在山腰之间,山坡向外伸展,十分陡峭,一露头就被巨石砸,只好暂时躲在山坳间,躲避乱石。 突然,顶峰之上传来了无数人惊慌失措的大叫声。 “完了,没路了,咱们走到绝路上来了,老天爷啊,求你救救我们吧。” “真是天亡我等,这是悬崖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小侯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呜呜呜,我家中还有老娘要养,我死了她怎么活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 山腰的刘志武,听着无数镇国军在山顶上一片哭嚎,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种狩猎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尤其狩猎对象还是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的沈留香啊。 刘志武气贯丹田,如野兽一般咆哮。 “沈留香,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就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刘志武,今天死在老子的手中,这是你的报应。” “哈哈哈哈,你扶持刘志威那个小白脸上位,费尽了心思,你以为你赢了吗?” “实话告诉你,陛下已经给了老子手书,只要杀了你,老子便是新任的威武侯,哈哈哈哈。” …… 刘志武说到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强者对弱者的碾压,实在是得意极了。 刘志武实在想不出沈留香还有什么法子保住小命,逃过这一劫。 四百对四千! 优势在我! 果然,山顶之上传来了沈留香的声音,战战兢兢,似乎充满了恐慌之意。 “刘志武,刘兄,哥,威武侯爷,算小弟求你了,你退兵好不好?” “大不了我替你重新修建威武侯府,我还可以赔偿你的损失,你也知道,我府里还有两千万两白银,都给你好不好?只要你退兵。”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我愿意签下条约,镇国侯府从此以后,向威武侯府投降称臣,岁岁纳贡,价钱都好商量,求求你退兵吧。” 听着沈留香的哀求,刘志武更得意了,全身轻飘飘的,似乎马上就要羽化升仙。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声音比对手的哀求更美妙? 真的是爽爆了啊。 刘志武哈哈大笑。 “现在你才知道求饶,来不及了啊,把屁股洗干净,乖乖等着我啊。” “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或许还能让你多活几天,哈哈哈哈。” 沈留香声音颤抖,充满了惊惧之意,嗓音也像女人似的,十分尖利。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上来啊,上来我就跳崖自尽,所有人都跳崖自尽。” “我……我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了,只要你敢露头我就跳下去,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两人隔空对话之时,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渐渐地没什么动静了。 显然,山顶上的镇国军已经把山顶上能搬动的石头搬空了。 而络绎不绝的黑龙台大军,此刻已经集结完毕,全都躲在葫芦形山腰的凹槽中,腰刀出鞘,随时待命。 接下来,便是四千黑龙台大军一拥而上,反攻四百镇国军的时候。 暴雨依然没有停止,刘志武看着黑压压的黑兵台大军,已经聚集完毕,心中得意大笑。 “沈留香,你中了老子的计了。” “你以为老子有心情和你打嘴炮吗?老子不过是想聚齐队伍,一鼓作气攻山而已。” 他说着,高高举起了长剑,就想下令攻山。 然而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了沈留香的大笑声,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刘志武,你中了老子的计了。” “你以为老子有心情和你打嘴炮吗?老子不过是想让你聚齐队伍,让你们整整齐齐下地狱而已。” “这一战,我要将你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刘志武惊呆了。 完全没想到啊,这个小白脸的台词,居然和自己心里面想的一模一样。 但是,就凭着这区区四百镇国军,又如何斩杀四千黑兵台大军啊?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 还没等刘志武反应过来,山腰以上的几十处位置,突然轰隆隆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随着这巨大的爆炸声,让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山腰以上隆起的部分,足足数千吨黄沙和泥土,石块等,混合着雨水,轰隆隆倒塌下来。 以泰山压顶一般的气势,铺天盖地砸向了山腰中的四千多人。 如果从天空中鸟瞰,可以看到葫芦形的山顶突然大面积坍塌,形成了土黄色的泥石流,宛如一挂巨大无比的瀑布,奔腾汹涌,向山下倾泻。 第209章 天崩地裂!超豪华巨无霸坟场 山体坍塌! 泥石流! 天灾来了! 刘志武惊呆了,魂飞魄散啊。 四千大军面对四百镇国军,确实有如泰山压顶,四百镇国军就连鸡蛋都不算。 只要攻上山顶,刘志武有把握在十分钟之内,就将四百镇国军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可这特么的是天灾啊,是天崩地裂啊。 在大自然可怕的力量面前,四千大军就连蝼蚁都算不上啊。 不是说丹霞岭经过十几年的雨水冲刷,多余的泥土都被冲走了,不可能形成泥石流吗?, 怎么会形成如此可怕的泥石流啊? 不! 这不是泥石流,这是半个山顶都坍塌下来了,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啊。 刘志武的视野,迅速被扑面而来的土黄色浪潮瞬间充满。 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对危险的极度感知,已经让他的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嗖! 刘志武的身体冲天而起,就像一支怒射的火箭,竟然冲开了泰山压顶的无数泥土和石头。 没错,刘志武没有转身向下逃跑,而是向上猛冲,凝聚全身的霸道真气,硬生生被他冲开了压顶的泥石流。 遇到泥石流,是不能向下跑的,向下跑只能死路一条。 一开始的泥石流固然很可怕,只要能向两侧或者山上避开,还有逃生的希望。 因为随着泥石流向下的加速度越来越快,泥石流的毁灭性力量也会越来越可怕。 刘志武的逃生路线是对的,可…… 他依然没有逃出去。 刘志武忽略了一点,这并不是天然的泥石流,而是整座山峰的大面积坍塌,而且是爆裂性的。 滚滚的泥沙石头,就犹如涨潮的巨浪,一浪高似一浪砸了下来。 刘志武刚刚冲出第一波土浪,第二波土浪就凌空压下。 他脚下被泥石流巨大的力量裹挟,根本没有立足点,却居然能再次跃起,冲开第二波土浪。 第三波土浪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这真特么让人绝望啊。 刘志武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体内的霸道真气运转到了极限,就连内腑都受了重伤。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再次向上猛冲,体内的霸道真气宛如火药一般爆裂,经脉寸寸断裂。 砰! 一块巨无霸一般的石头,直接向他头顶砸了下来,速度太快,已经避无可避 轰! 刘志武用足全身力量,一直没有丢掉的腰刀全力斩出。 砰! 刘志武手中的腰刀就像一根枯树枝,直接断了,整个人就像中了箭的麻雀,突然向下坠落,直接被砸入了滚滚泥石流中。 席卷一切的滚滚土浪,迅速将他淹没,咆哮着,奔腾着,向山下流淌。 个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简直渺小得可怜。 面对如此可怕的天灾,刘志武凭借着个人强大的力量,还能挣扎几分,其他人却是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爆炸开启的时候,四千大军都已经聚集到丹霞岭葫芦山的腰部山坳中,准备攻山。 葫芦山的上半部分,是向外延伸的,为了躲避镇国军砸下的石头,大家都猫腰趴在山凹之间,脑袋上方就是悬空的,向外伸展的山崖。 这山崖躲雨不错,可现在却突然坍塌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万人坑坟场啊。 大部分黑兵台的士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倾泻而下的数千吨泥石流活埋。 少部分士兵向山下逃跑,可人腿又怎跑得过席卷而下的泥石流,也在五六个呼吸间,被泥石流追上淹没。 三十多名江湖高手以及黑兵台的百户,跟随刘志武逆流而上。 但大部分人就连第一波土浪都没有冲过去,就被重重压了下来。 最后有七八名强者,挺过了第一波土浪,却也像刘志武一般,被第二波土浪狠狠砸下,埋在了泥石流之中。 不到一分钟,黑兵台三千大军,连带着刘志武手下的一千余名士兵,全都淹没在泥石流中,死尽死绝。 山脚下的海公公,此刻看着山顶上倾泻而下的泥石流,瞬间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眼看着泥石流迅速向山脚冲了下来,海公公和手下的一小队士兵迅速逃跑。 丹霞岭顶峰,沈留香看着数百吨泥沙混合着石头,宛如大潮一般向下倾泻,淹没了四千大军,笑得前俯后仰,脸颊上的肌肉都抽抽了。 “刘志武,这就是我为你的四千大军,准备的超豪华巨无霸坟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笑得捂住了肚子,然后又唱起歌来。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地从脚下吹过……” 小侯爷又在跳舞了。 他的舞姿依然一如既往的丑,肢体扭动根本不协调。 但是看在老黄和四百镇国军的眼中,却犹如天神一般。 如果不是天神,又怎能召唤这地龙翻身,活活埋了四千大军? 一直到现在,大家的脑袋还是嗡嗡的。 众人一直被追杀,一直在逃跑,然后拼命爬山,爬到山顶这才发现身后是百丈悬崖,无路可退。 所有人都做好了背水一战,和敌军同归于尽的准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甚至,老黄还在捶胸后悔,后悔无法保护沈留香平安离开。 而变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一直到现在,老黄都还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幻? 这可是足足四千大军啊,就这么被活埋了,找不到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山顶左侧和右侧有人慢慢地探出脑袋,一小队人迅速聚集,然后向沈留香走了过来。 老黄立即警惕起来,闪身挡在了沈留香面前。 他却发现为首一人身形面容极为熟悉,仔细一看,顿时惊叫起来。 “左千户,竟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左千户乃镇国军三大千户指挥使之一,向来军容整肃,威风凛凛。 但他此刻却犹如老农似的,手中持着锄头,全身糊满了黄泥巴。 而他身后的百余人,也都和他一样,全身黄泥,手中持着锄头,铁镐等物。 左千户微笑,见过老黄,还没等两人说话,沈留香在老黄的身后大笑起来。 “左千户,你们干得好,回去之后公子爷必须要好好陪你喝几杯。” 第210章 我不是天才,谁才是天才啊? 左千户立即撇开了老黄,带领手下士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沈留香面前。 “拜见小侯爷。” 沈留香笑眯眯地让众人起身,左千户却依然跪在原地岿然不动。 “左某有罪,特地向小侯爷请罪。” 沈留香眯着眼睛,打量着左千户,却不打断他的话。 左千户声音犹如铁石碰撞,铿锵有力。 “左某内心,对小侯爷一直有误会,只把小侯爷当成了寻常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之徒。” “如今亲眼目睹小侯爷神机妙算,谈笑间敌人四千大军灰飞烟灭,心中甚是惭愧惶恐。” 老黄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左千户还真是憨直啊。 这种话竟敢当着世子的面说出来,就不怕被他害吗? 要知道,沈留香回府之后,许多背后说他小话的下人,都遭了报应。 有人莫名其妙发烧头痛,有人拉肚子拉到脱水,有人被窝里被放了毒蛇老鼠,差点被吓死。 现在整个镇国侯府,谁敢议论沈留香? 更别说当面承认说过沈留香的坏话了 沈留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因为本世子之前太不成器,让大家寒心了,左千户何罪之有?请起!” 他亲自搀扶起了左千户。 “如果不是各位辛苦挖掘,把这葫芦山的上半部分山腹挖空,就算是有再多的雷神之怒,也没办法炸塌这座山的。” 左千户摇头。 “其实并不辛苦,这山上到处都是烧炭的窑洞,有的窑洞深入山腹数十米,我们只需要继续往里面挖就行了。” “最辛苦的,还是咱们堪舆地形的兄弟,有了他们的精准测算,算准了爆破点,这才炸翻了半座山。” 老黄呆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恍然大悟,心中激动万分,叫出声来。 “原来小侯爷早就为四千敌人准备了万人坑,胜券在握啊,还枉费我等焦虑万分,真是惭愧之极。” 沈留香看着山下滚滚不休的泥石流,回头看着老黄,眼睛一眨一眨。 “老黄你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你猜猜,我什么时候开始布置这个万人坑的?” 老黄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昨天?还是前天?” 沈流香笑着啐了他一口。 “你做梦呢,两天时间就想挖空这座山的山腹?还得以巨木支撑爆破点,你以为左千户是地老鼠啊?” 老黄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干巴巴地讪笑着。 左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微笑。 “小侯爷离开登州的那一日,就给侯爷飞雕传书,让我率三百兄弟过来布置了,算下来已经好几日了。” 老黄惊骇不已。 “那个时候,刘志武还被通缉呢,小侯爷居然就想到了他会率领黑兵台大军,前来追杀我们?小侯爷真乃神人也。” 沈留香摇了摇头。 “我也是喝酒吃饭拉屎的普通人,我也爱女人,爱金银珠宝,不是神人,我只是……” “天才而已,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了起来,眉飞色舞。 “其实这世上哪有天才啊,我只是把你们喝茶上茅厕的时间,都用来琢磨害人而已,全心全意专注害人一道,我不是天才,谁才是天才啊?” 左千户和老黄相顾无语。 把害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不带半分羞愧之色,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小侯爷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两万多流民,围攻威武侯府,导致威武侯府陷落,刘远山死于非命,刘志威被敕封威武侯爵位。” “刘志武只要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我策划的。” “如果你们是刘志武,恨不恨我?想不想把我千刀万剐?” 左千户和老黄一起点头。 两人想象着刘志武的心境,确实恨不能生吞了沈留香。 沈留香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撒,刘志武想杀我,那我就让他杀,谁杀谁还不知道呢。” “这些日子,我一方面让左千户日夜不停,在丹霞岭打洞,布置万人坑,一方面游山玩水,慢吞吞地归家,就是等着刘志武出现。” “我原本想刘志武也就能聚集一千多人马,追随他的威武军,再加上登州本土的江湖帮派,马马虎虎小一千人。” “不料皇帝老儿竟然要加彩头,给了刘志武三千黑兵台大军,哈哈哈,正好一起埋了,你们就说妙不妙吧?” 说到这里,沈留香哈哈大笑,老黄和左千户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简单寒暄了一会儿,沈留香命令左千户带领镇国军搜山,看到有幸存者,通通杀无赦。 不一会儿,左千户亲自前来报告,脸色有些怪异。 “世子爷,找到刘志武了,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沈留香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瞪大了眼睛。 “真牛逼啊,这都没有死,这傻大个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左千户本来想问小强是谁,但还是压住了话头,脸色凝重。 “刘志武乃是威武军战神级的人物,一身霸道真气厉害无比,他被压在泥石流下已经两炷香的时间,也只是晕厥过去而已。” 沈留香挥了挥手。 “把他带上来。” 左千户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一小队镇国军就将一个遍身泥泞,看不清面目的魁梧大汉,抬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看他足足一米九的身高,雄健如山的体型,不是刘志武又是谁? 左千户做事比较谨慎,生怕刘志武惊扰了沈留香,用钢钩穿了刘志武的琵琶骨,又用一条粗大的铁链,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刘志武还处于昏迷之中,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糊满了泥巴,半边粗犷的脸满是鲜血,两条腿已经断了,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刘志武,然后看着老黄和左千户。 “你们有谁想放热水吗?谁尿黄,滋醒他。” 左千户摇了摇头。 “小侯爷,士可杀不可辱,刘志武可是威武军的战神,也算是一条汉子,我看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留香和老黄迫不及待地已经撩起袍子,往刘志武的脸上撒尿。 左千户实在无语。 世子爷胡闹,老黄也为老不尊,跟着胡闹啊。 沈留香这些日子虽然在逃亡,却是吃得好睡得好,日子过得美滋滋,尿一点都不黄。 老黄却是日日忧虑焦急,都上火了,一泡尿又多又黄,洒之不尽。 老黄还没尿完,刘志武就被滋醒了,很快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挣扎咆哮起来。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第211章 主要虐菜鸡没什么爽感啊 沈留香一点都不生气,看着刘志武狰狞的脸,一脸的笑眯眯。 “听说你小子对我有想法,要对我行不轨之事?” 刘志武拼命挣扎,然而他两条腿断了,内腑重伤,体内的霸道真气无法运转,只挣得铁链子咯咯作响,却无法动弹。 他狠狠地瞪着沈留香,不肯弱了气势。 “没错,今天是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要不然老子定将你摧残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留香嘿嘿冷笑,也不顾泥水淋漓,解开了刘志武的袍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好像手术台上的医生似的。 刘志威只觉得下面凉飕飕的,心里早就毛了,惊恐地看着沈留香。 “你……你想干什么?” 沈留香看着他的驴货,不由得啧啧赞叹。 “简直是天赋异禀啊,听说你就靠这东西,虐死了不少丫环侍婢,良家妇女?” 刘志威轻蔑地看着沈留香。 “没错,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白脸,也被我弄死不少,没有一百,也有五六十人,哈哈哈哈。” 他张狂地大笑起来。 嗖! 沈留香手起刀落,一团血乎乎的东西落在了地上,鲜血飞溅。 刘志威只觉得身下一凉,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顿时啊啊啊惨叫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和他身体分家,被阉了啊。 从此以后,他再也用不着拼命寻找美女,释放自己的狂暴了,真正的割以永治啊。 无尽的羞辱,让刘志威发狂,他拼命地挣扎着,扭动着身子,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沈留香,士可杀不可辱,老子可是奉皇命而来的,你有种就杀了老子,看看陛下会不会杀了你。” 沈留香:“嗬tui!” 他一口浓痰吐在了刘志武的脸上,然后又伸脚踩住了刘志武的胯间,用力一搓一碾。 刘志武刚刚被阉割,某个部位鲜血还流着呢,被他脚跟一碾,疼得差点晕了过去,发出啊啊啊的惨叫声。 沈留香冷笑。 “你也配称士?你要是能忍住不叫,我还佩服你是条好汉,现在看来,你不过是条野狗罢了。” 刘志武看着沈留香白皙如玉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个小白脸的可怕,浑身颤抖。 “沈留香,你别杀我,我乃是威武军战神级的人物,我可以投入镇国侯府,为你领军,征战四方。” “只要你别杀我,我就是你的一条狗,我这条狗可比刘志威那个废物强得多,你说是吧?” 沈留香感慨。 不得不说,无论是刘志威,还是刘志武,都没什么骨气啊,远远比不上其父刘远山。 主要是虐菜鸡没什么爽感。 沈留香笑了笑,摇了摇头。 “别说笑了,大哥,你我好歹是亲戚,表兄弟也是血脉至亲啊,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把你阉掉,我已经消了怒气了,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待会回到侯府,我会让郎中帮你好好医治。” 他说着,转过了头,目光看向了远方,悠悠叹了一口气。 “外界传闻我狠毒绝伦,其实我这个人,是很重亲情的,日子长了你慢慢就会懂我的,唉!” 刘志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花怒放。 这个蠢货阉了自己,居然还肯饶了自己的命? 虽然被阉了,但只要能逃脱,他一身霸道真气还在,无敌的武艺还在,一切还大有所为啊。 一定要报仇! 一定要杀他全家! 一定要将这个小白脸千刀万剐! 刘志武正想到狠处,突然脖子一凉,一颗大好头颅从脖颈直接滚落。 他滚落在地上的人头,不敢置信地瞪着沈留香,简直不敢相信天下有这般无耻之人。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双手一摊。 “我可没杀你,动手的人是老黄,不关我的事啊。” 老黄在一旁捧哏。 “世子爷说话算话,乃信人也,世子爷饶了你是因为他谦谦君子,不染血腥,老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沈留香放声大笑。 “说得好,下次别说了,老黄你是不是人啊?一个大活人说杀就杀了,你太狠毒了,以后别说认识我,哈哈哈哈。” 镇国军继续搜寻战场,看到生还者一律杀无赦,将所有人都灭口。 除此之外,左千户还派出一小队镇国军,追杀刚刚逃脱的海公公,务必要斩草除根。 刘志武和他手下的一千杂牌军倒也罢了,三千黑兵台大军可是赢烈帝的嫡系啊。 沈留香一出手就杀了这么多人,形同谋反,这样的滔天大罪,够镇国侯府抄家抄几十回了。 沈留香却是不以为意,笑着摇了摇头。 “赢烈帝这一次吃了大亏,但以他的性格,肯定是坚决不承认的。” “海公公就算逃到京城,也会被迅速灭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左千户和老黄惊愕地看着沈留香,异口同声:“为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向了京城方向。 “如今大赢王朝的局势,赢烈帝看似一统四方,威风凛凛,内部却诸侯割据,各自忌惮。” “无论是赢烈帝,还是各地诸侯,只要谁弱了,其他人就会狠狠扑上来放血吃肉,跟丛林中的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我镇国侯府百年积弱,在朝堂和诸侯的眼中,已经沦为鱼肉,所以赢烈帝才拿镇国侯府开刀。” “但就是如此弱小的镇国侯府,却将他最精锐的黑龙台三千大军斩尽杀绝,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最弱的是赢烈帝啊,这消息一旦扩散,传到各地诸侯的耳中,立即就会有人蠢蠢欲动,赢烈帝龙椅都坐不稳了,哪敢宣扬?” “总而言之,赢烈帝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他非但不敢问罪镇国侯府,甚至还要下旨褒奖,拉拢,从现在开始,我镇国侯府才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左千户和老黄听着沈留香洋洋洒洒,议论天下大势,都…… 听不懂啊。 不过世子法则第一条,世子爷从来都不会错。 世子法则第二条,如果世子爷错了,请参看第一条。 听不懂没关系,只要严格按照世子法则做事就行了。 老黄突然插了句嘴。 “那陛下就不怕镇国侯府宣扬此事啊?” 沈留香没好气地一拍他的脑袋。 “是啊,是啊,镇国侯府杀了这么多黑兵台大军,不装逼怎么行呢?” “大家宣扬出去,正好让陛下派大军征讨,一举灭了镇国侯府,你怎么就蠢得这么厉害呢?” 老黄傻笑,左千户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沈留香行礼。 “小侯爷真是神机妙算啊,这件事只有镇国侯府和陛下心照不宣,双方都不会捅破窗户纸的。” “而且,镇国侯府有了陛下惨败的把柄,陛下是个要面子的人,只怕也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沈留香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不过大动作是没有了,小动作却不会断,以陛下睚眦必报的性格,镇国侯府依然会有麻烦。” 三人正谈论着,一只金雕从天穹之上俯冲而下,落在军中,很快一个斥候匆匆来报。 “启禀小侯爷,津河三里庙决堤,侯爷和夫人组织抗洪已经三天三夜,请你过去议事。” 三里庙决堤! 沈留香不由得吃了一惊。 第212章 很好,朕现在就赐你一死 三里庙坝堤是津河第一道坝口,处在津河上游,一旦决堤,洪水倾泻而下,镇国侯府封地内的一大半田庄都要被冲毁。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田庄内的稻谷正值抽穗之时,一旦受灾,来年几十万子民颗粒无收,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啊。 镇国侯府接连两年旱灾,沈伯虎拼命借贷,才勉强撑过来,如果今年再遇到洪灾,无数子民真的活不下去了。 一旦这些子民无路可走,只怕就先要把镇国侯府给吃了。 无论什么年代,底层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如同老黄牛一般可以憨厚沉默。 就算上层权贵层层吸血,只要能苟活也都咬牙忍受。 但是只要活不下去,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底层百姓都会像火药桶一般爆发。 其巨大的破坏性,任何当权者都要胆战心惊。 沈留香想到威武侯府的下场,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也顾不得打扫战场了,在老黄和左千户的护卫下,带领数百镇国军匆匆返回孟州。 盛京,大赢皇宫,尚书房。 海公公跪伏在地上,五体投地,大气都不敢喘。 赤霞岭兵败之后,海公公带着随从,千里奔逃,一路上不敢停留,终于回到了京城。 他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就这么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地求见陛下。 海公公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陛下知道,沈留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竟敢在丹霞岭,挖掘万人坑,活活坑杀了黑兵台三千大军。 这形同造反啊。 而自己是何等的赤胆忠心,身负重伤,数天数夜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给陛下报信。 在逃亡路上,海公公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三千黑兵台大军被活活坑杀,他这个指挥使肯定难辞其咎。 不过主帅之责,全都可以推给那个蠢货刘志武。 反倒是自己赤胆忠心,浴血奋战,才杀出重围,又不眠不休进京城报信。 古之忠臣良将,也不过如此。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他身上明明没有受伤,还自己用刀割了十几处伤口,虽然现在已经结痂,但还是能看出惨烈的战斗痕迹。 “沈留香,你竟敢反抗陛下的旨意,竟敢活埋我三千黑兵台大军。” “你死定了,镇国侯府也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的。” “说不定陛下派兵讨伐镇国侯府,看我一片忠诚,还会让我当主将,到时候立下大功,我也能封侯拜帅,光宗耀祖。” “沈留香啊沈留香,我要用你的脑袋,用你镇国侯府数百条人命,成就我垫脚的青云之梯,你死了可别怪我,哈哈哈。” 海公公正想到得意之处,忽然听得上书房外有靴声传来,赶紧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之上,大气都不敢出。 赢烈帝只穿了一身素衣,外披浅黄色黄袍,迈步走入上书房,然后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海公公夹紧了臀,先酝酿了一下感情,突然嚎啕大哭。 “陛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求陛下赐死。” 赢烈帝皱了一下眉,对这群奴才的做派见怪不怪了,声音冷漠。 “发生什么事了?没有抓到活的沈留香?还是他自裁了?你们不会让那小子逃了吧?” 在赢烈帝看来,这一次三千黑兵台大军出动,还有战神级的强者刘志武带队,沈留香插翅难逃,根本活不了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群奴才没有带回活的沈留香,惶恐之下,所以才主动请求处罚。 海公公全身颤抖,拼命磕头。 “不是,刘志武带领的黑兵台大军惨败,三千大军都……都覆没了,一个都不剩。” 赢烈帝刚刚端起茶盏,准备喝茶,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顿时茶水四溅,瓷片乱飞。 赢烈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升起,全身都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黑兵台三千大军都没了?” 海公公早有准备,磕头哭诉。 “刘志武不听奴才的百般苦劝,军队被沈留香引上了丹霞岭,丹霞岭突然坍塌,形成泥石流,把三千大军都活活埋了。” “奴才……奴才被镇国军层层包围,但凭着一腔赤胆忠心,还是杀出了重围,给陛下报信啊。” 海公公说着,膝行两步,撩起了身上的衣裳,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不断地磕头,不断地哭诉。 赢烈帝早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整个人就像陷身在云端,飘飘乎乎的,全身无力,耳朵也嗡嗡作响。 他两眼无神,喃喃自语。 “没了,朕的黑兵台三千大军都没了……好狠的沈留香,好毒的手段!” 两个宦官看着赢烈帝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查看,一人给他端来了参汤。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赢烈帝才缓过气来,怒视着跪地哭诉的海公公。 “朕把三千黑龙台大军交给你,你竟然一个人逃回来了?该当何罪!” 海公公嚎啕大哭,眼泪鼻子都流满了一脸。 “实在是刘志武不听奴才的劝告,一意孤行,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 赢烈帝好容易才压住了心中的怒气,怒喝。 “刘志武何在?让他来见我!” 海公公哭诉。 “刘志武被沈留香抓住,先被阉割,然后……他被沈留香杀了啊,沈留香竟敢杀害威武侯世子,罪大恶极!” 他说着,连连磕头,脑袋都磕出血来了。 “奴才请旨,请陛下再给奴才派一支大军,奴才一定荡平镇国侯府,将沈留香抓到陛下面前,任凭陛下处置!” 赢烈帝又是一阵恍惚,重复着海公公的话。 “刘志武被阉割,死了……嘿嘿嘿。” 他突然冷笑起来。 “好一个沈留香啊,朕真的是小看了你,小看了你啊。” 他的神情凝重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跪地磕头的海公公。 “你回京报信,路途中有没有惊扰各地州府县?消息有没有泄漏?” 海公公磕头。 “奴才不敢,这一路上日夜不停赶路,只求把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陛下。” 赢烈帝点了点头,声音十分冷漠。 “你们还剩下多少人回来?” 海公公又哭了,哭得十分凄惨。 “突围之后,只剩下三十余人,路途中有两人不堪劳累,被活活累死。” “现在连同奴才在内,共计二十九人,全都候在宫门之外。” 赢烈帝嗯了一声。 “好,很好,你们都是朕忠心的奴才,朕现在就赐你们一死,留你们全尸!” 第213章 恼羞成怒,赢烈帝关门放狗了 海公公一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魂飞魄散啊。 他刚才还在想着如何带兵进攻镇国侯府,将沈留香一府斩尽杀绝呢,陛下居然要赐自己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海公公几乎是本能地磕头,拼命嚎叫起来,极度的恐惧之下,身下淌出了浑浊的液体。 赢烈帝厌恶地转过了身,挥了挥手。 两名太监走了进来,先塞住了海公公的嘴,再将他拉了出去。 宫门前还剩下的二十八人,也全都被抓了起来,无声无息处决。 宫门前,短暂的躁动声很快就消失了。 赢烈帝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书房的一盏油灯发呆,脸色阴沉。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蹑手蹑脚,走进尚书房禀告。 “陛下,温太白求见。” 赢烈帝眉头一皱,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太监引着温老夫子,走进了御书房,拜见赢烈帝。 赢烈帝给温老夫子赐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沈伯虎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确实很难缠,老师你说得很对,此子之奸猾狠毒,确实不能小看他。” 温老夫子声音很温和。 “陛下不用太自责了,您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大赢王朝蒸蒸日上,您的文治武攻,远超历代先皇。” “如今您推行新政,削藩集权于皇室,也是利国利民之举,小小一时挫折,不算什么。” 温老夫子说着,习惯性地摸着下巴的胡须,捋了几下。 “沈留香确实很有心计,但这黄口小儿不识天下大势,如大江之水滚滚势不可挡,螳臂挡车,最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温老夫子是懂得说话的,赢烈帝很快听出了他的意思,笑了一笑。 “老师的意思是,新政在江南受挫,暂时无法推行,我们可以更换目标,只要形成大势,镇国侯府最后也只能听从皇命?”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 “如今天下大势,也好像一盘棋,镇国侯府这一子可暂且放过。” “我们可以先吃掉周围的子,他必定孤掌难鸣,最后灭之,就不会有任何忌惮。” 赢烈帝沉吟。 “可是如此一来,朕岂不是又要向沈伯虎认输了?朕不甘心啊。” 温老夫子沉默。 赢烈帝和沈伯虎之间的恩怨,他自然是知道的。 要知道,赢烈帝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早已经准备纳赵飞雪为皇妃。 他虽然未上门提亲下聘,但他的心思,京城中的豪门贵族早已心知肚明,甚至赵飞雪和赵国柱也都知道。 一旦赢烈娶了赵飞雪,就能够得到赵国柱的支持,夺嫡登基便有了五分胜算。 然而赵飞雪自幼好武,又喜欢读江湖侠客游记,只想浪荡江湖,并不愿意成为皇妃,一辈子禁锢在宫中。 赵国柱宠爱赵飞雪,而且作为军方第一人他始终保持中立,居然婉言拒绝了赢烈的提亲。 当然最要命的,是沈伯虎的出现。 沈伯虎外表刚毅正直,一丝不苟,却同样喜欢游历江湖,有着浪漫的江湖情怀。 他和赵飞雪几乎一见如故,两人双向奔赴,赢烈堂堂皇子,居然沦为局外人。 最重要的是,赢烈失去了赵国柱的支持,夺嫡登基几乎没有了可能。 事实也是如此,当时太子赢昭登基为帝,赢烈彻底沦为了失败的一方。 这十余年来,他战战兢兢,苟全性命,过得十分艰难。 要不是五年前,贏昭帝好大喜功,御驾亲征讨伐北戎被俘,沦为阶下囚,赢烈哪有机会登基上位? 现在赢昭帝虽然已经被迎了回来,却已经沦为太上皇,自闭永乐宫,赢烈帝终究笑到了最后。 沈伯虎抢赵飞雪,破坏了赢烈帝的夺嫡计划,将他打落尘埃。 这份仇,赢烈帝足足记了二十年,所以一旦推行新政,他的屠刀就对准了镇国侯府。 对于赢烈帝内心的私怨,温老夫子肯定是不好评价的,只能沉默。 赢烈帝内心挣扎了良久,突然爽朗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老夫子。 “老师别笑话朕,朕虽然为九五之尊,但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普通人有的恩怨情仇,朕一样会有。” 温老夫子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位小气的陛下,终究没有打算放过镇国侯府。 但赢烈帝话锋一转,又让温老夫子安心不少。 “但老师的教诲朕听进去了,朕为至尊,执棋天下,应该胸怀天下之才对,否则就容易钻进死胡同,误国误天下。” 温老夫子欣慰不已。 赢烈帝虽然刻薄寡恩,小气狭隘。 但他能很快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放眼全局,依然是雄才大略的一代君王。 君臣两人聊了一会儿,赢烈帝始终不提下狱待罪的徐千重,温老夫子自然也不提。 一切都如徐千重所料。 虽然赢烈帝和温老夫子以徐千重打赌,温老夫子赢了,按照道理,赢烈帝应该主动释放徐千重父女才对,毕竟君无戏言啊。 但赢烈帝却提都不提徐千重了。 为何? 徐千重在江南屡屡受挫,进入京城,就被赢烈帝以玩忽职守罪,送进黑兵台大狱。 赢烈帝亲自下场,却也输得一塌糊涂,甚至比徐千重更惨,这个时候放出徐千重,你让赢烈帝的面子往哪搁? 这个道理,徐千重明白,温老夫子也明白。 所以,徐千重也只能无限期蹲大狱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的都是朝野趣事,对沈留香和徐千重,只字不提。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要大家都不提,天大的事都会变成细枝末节,很容易就忽略过去。 突然,温老夫子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赢烈帝。 “陛下,我听说三皇子赶往镇西城途中,在江南已经滞留三个多月了?” 赢烈帝深深地看了温老夫子一眼,笑了一笑。 “老师是不是想问,我儿赢无忌要怎么对付镇国侯府?”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 “三皇子应该知道陛下的心意,他在江南逗留了三个多月,很明显就是针对镇国侯府去的。” “这一次,陛下收手,三皇子恐怕就要对镇国侯府下手了,老臣只是担心……” 他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赢烈帝冷笑。 “你担心什么?担心赢无忌做事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尽管不想承认,温老夫子还是点了点头。 三皇子赢无忌为镇西大将军,执掌兵权,心狠手辣,铁血无情。 他这一次在江南逗留了很久,为了讨好皇帝,很可能对镇国侯府下手。 这个人做事毫无底线的,一旦他出手,很可能酿成巨大的灾难。 当然,温老夫子是不好直接评价一位皇子的,只是有些忧心忡忡。 赢烈帝看着温老夫子沉默,笑着安抚。 “老师勿忧,我这些儿子也应该露点锋芒了,否则天下诸侯恐怕都小看了我赢氏皇族,至于闯下什么祸,自有我这个父皇来担待。” 温老夫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一句话都没说。 赢烈帝这是恼羞成怒,要关门放狗了…… 不对,他放出的何止是一条狗,简直就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就看沈留香如何应对了。 应对不好的话,不只是镇国侯府灭亡,整个江南都会遭受巨大的灾难。 第214章 恰恰相反,我现在觉得你帅呆了 沈留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回了孟州。 这一路上始终阴雨连绵,时不时还还暴雨滂沱,雨水降落不停,沈留香也一直忧心忡忡。 这样的强降雨天气,非常容易酿成巨大的洪灾,镇国侯府的封地经历过两年大旱,再也经不起任何天灾了。 他并没有回镇国侯府,直接到了津河三里庙坝堤洪灾现场。 一路上简直是惨不忍睹。 三里庙坝堤决口,虽然沈伯虎亲自上阵,带领无数子民重修了坝堤,但泛滥的洪水还是冲毁了十几个村庄。 无数子民家园被冲毁,淹没,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最糟糕的是,洪水退后还出现了瘟疫,此刻已经蔓延到七八个村落,家家烧纸,户户出殡,到处都弥漫着悲伤和哀嚎。 这一次洪灾,几乎都在镇国侯府的封地内,五个最肥沃的田庄被洪水淹没,一万多子民受灾严重,损失可达到数百万两银子。 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沈伯虎终于表现出镇国侯刚强无畏,侠义为民的精神。 洪水降临之时,他脱下锦袍,带着两千镇国军首先冲上堤坝,第一个跳下污浊的洪水之中,和两千镇国军形成人墙,抢修堤坝。 要知道,人单薄的力量,根本没法和洪水抗衡,武功再高都没用的。 沈伯虎冲入洪水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堤坝修筑完工,沈伯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又带队搭建窝棚,救死扶伤,安置受灾的子民,不惜一切代价。 受灾区域内,很快就出现了大范围内的瘟疫。 沈伯虎从侯府中抽出所有的郎中,并从孟州等地聘请大量郎中,依然身先士卒,带领郎中团队救死扶伤。 以这个时代恶劣的医疗条件来看,瘟疫甚至比洪水还可怕。 就算沈伯虎修炼武道,身体强健,一旦感染瘟疫,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但他却不管不顾,拒绝任何人的劝告,带着数十个郎中,在污染区搭建窝棚,隔离已经染了瘟疫的人群,掩埋尸体,熬制中药,事事一马当先。 结果,沈伯虎真的感染了瘟疫,高烧四十度不退,几次昏迷,但醒来之后依然继续奋战在前。 随同沈伯虎一起救治灾民的郎中,都感染了瘟疫,死了十几人。 整个过程,赵飞雪都陪着他,虽然心疼却不敢劝,也不能劝。 沈留香再见到沈伯虎之时,都惊呆了,差点认不出来。 原本沈伯虎人过中年,却依然俊朗,神完气足,十分威严。 但不过半个多月,沈伯虎却是落魄潦倒,宛如村中的老农似的。 他脸色黝黑,额头上和眼角的皱纹多了许多,就连两侧的发鬓,都出现了丝丝白发。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父亲,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在沈留香看来,沈伯虎可以是个合格的江湖侠客,但是他疏懒放旷的性格,却不适合当一个侯爷。 但是现在看着沈伯虎这个样子,沈留香知道自己错了。 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这种刚毅正直,大祸临头丝毫不退避的人中之杰。 或许在沈留香这样的聪明人看来,这种人有点蠢,有点木讷。 但正是沈伯虎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时代脊梁。 事实上,沈伯虎在镇国侯府封地内外的名声,都很不错的。 两年大旱,沈伯虎不但免了子民的田租地税,还亲自向银通会借贷,发放赈灾粮,救济灾民。 而这一次津河洪灾,他又身先士卒,率领镇国军参加救援,瘟疫横行之时,不避凶险,带着郎中团队抵抗瘟疫,抚恤灾民。 许多子民的家中,都供着沈伯虎的长生牌位。 一些村落之中,也修建了沈伯虎和赵飞雪的生祠,可谓是万民拥戴。 沈留香是个富贵人,从前世到这一世,他都享尽了荣华富贵。 吃苦是不可能的,上辈子这辈子乃至下下辈子,沈留香都不可能让自己吃苦。 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沈留香对沈伯虎的钦佩和尊敬。 沈伯虎感受到了沈留香的目光,有些恼怒。 “孽子,看着为父狼狈如此,不堪为父,你现在心满意足了吧?哼!” 沈留香摇了摇头,上前盯着沈伯虎瘦削的脸。 “恰恰相反,我现在觉得你帅呆了,帅飞了,虽然比我还差那么一丢丢,但是也足够当我的父亲了。” 沈伯虎一愕,突然觉得好不习惯啊。 每次他都被这孽子虐得体无完肤,完全失去了尊严和自信心。 现在被他这么一夸,沈伯虎都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赵飞雪眼眶有些发红,上前摸了摸沈留香的脸,声音哽咽。 “香儿,你总算回来了,听说刘志武带领三千黑兵台大军追杀你,我和你阿爹都心急如焚,日夜牵挂着你。” 沈留香好奇怪啊。 沈伯虎形态潦倒,又黑又瘦,半个月间老了好几岁,赵飞雪…… 却依然光彩照人,又美丽又优雅。 她肌肤雪白,脸上眼角没有半点皱纹,一身宫装长裙一尘不染,在这遍地泥泞间出现,有一种很强的反差感。 但沈留香很快就明白了。 赵飞雪也和自己一样,天生的富贵人啊,根本不肯吃苦的。 她能陪着沈伯虎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出于对丈夫的关心。 或许她也关心子民,但绝对不会像沈伯虎一样亲自去救死扶伤,冲锋在前。 沈伯虎也有些感慨。 在他看来,自己抗洪救疫,甚至身染重病,都算不得什么凶险。 儿子沈留香赶往登州,和三千黑兵台大军以及穷凶极恶的刘志武周旋,那才是天大的危险。 可没想到,沈留香竟然一举覆灭了三千黑兵台大军,还杀了刘志武,成功扶持刘志威上位。 这样近乎鬼神的手段和神通,真是让沈伯虎心服口服。 关键沈留香脸色没有任何憔悴之意,依然丰神俊朗,哪怕进入这泥泞之地,身上也没有半点泥点子。 沈留香当然不会累着自己,此去登州,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上,窝在又香又软的锦榻中睡觉。 就算被刘志武率领黑兵台大军追杀,逃命的时候,登丹霞岭都是老黄背着上山的。 这厮根本就没有走过路。 沈留香吃过最大的苦,恐怕就是被面纱美女强迫合修了,那简直…… 又爽又痛,魂飞魄散啊,不说也罢! 按照老黄的意见,沈留香体内已经有了让人羡慕得发狂的明玉真气,应该每日打坐搬运周天,勤奋修行,方才不辜负这样的大机缘。 但沈留香就是辜负了,一次都没有修炼过,也不觉得有任何可惜。 练功是不可能练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练功,练不了一点。 一家人见面,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便进入抗洪大营。 原来所谓的抗洪大营,便是三里庙村的龙王庙中,简单布置一下,就成为了沈伯虎的大营。 龙王庙中的条件简陋之极,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墙角燃着一堆篝火,湿柴不易燃烧,此刻烟雾缭绕,十分呛人。 一家人围坐在篝火旁,详细说了彼此经历的事情,就在这时,黎伯持了一张名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禀告侯爷,三皇子赢无忌求见。” 三皇子赢无忌居然来了! 沈伯虎和赵飞雪脸色陡然变了。 第215章 这一场大洪灾,是你故意制造的? 沈留香感觉到了沈伯虎和赵飞雪的凝重,顿时有些好奇,问了一句。 “这赢无忌是何许人也?为何你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赵飞雪啐了一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沈伯虎却不理会沈留香,向黎伯挥了挥手。 “请三皇子进来叙话。” 黎伯奉命出去,沈伯虎这才转头看向了沈留香,脸色十分严肃。 “赢无忌来了,收起你所有的小心思,切记不要在此人面前放肆,否则后果很严重。” 沈留香有些吃惊。 哪怕面对知府大人徐千重,甚至帝师温太白,沈伯虎也没这样叮嘱过沈留香,也没这么紧张。 这赢无忌…… 好像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赵飞雪看着沈留香一脸迷惑,叹了一口气。 “乖孩子,这赢无忌不是个正常人,他是个疯子,是一头野兽,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沈留香更惊讶了。 沈伯虎这么说也就罢了,就连性烈如火,骄纵无比的赵飞雪,居然都如此忌惮赢无忌,此人之牛逼可见一斑。 不过,沈留香也只是微微一惊,便彻底放松了身子。 这世上还有世子爷更牛逼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就算有,也可以变成没有。 镇国侯府封地内,不允许出现比世子爷更牛逼的人。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无视自己的警告,懒洋洋的样子,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 “赢无忌乃是陛下的第三个儿子,穷凶极恶,心狠手辣,行事完全没有底线。” “他一旦对你起了杀心,可不管我镇国侯府会不会造反,肯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 “此人做事的方式直接粗暴,不计后果,哪怕洪水滔天,或者会要了他的命,他也不在意的。” 沈留香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疯子啊,而且还是个手握兵权的皇二代。 这种人真的很危险。 赵飞雪在一旁插嘴。 “你阿爹说得没错,关键此人武功十分厉害,刘志武和他同在下稷学宫学武,同为师兄弟,在他的手中却从未走过三招。” “而且此人的兵法也很厉害,担任镇西大将军,曾经以三千人,就力破离阳王朝五万大军,杀得离阳王朝的军队血流成河,横尸百里。” 沈留香点了点头,在他心中,已经大概知道赢无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三人正在议论之时,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阵狂风席卷,吹得庙内的篝火呼啦啦作响,火烟肆虐,烟灰乱飞,沈留香不由得眯紧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见龙王庙中已经多了一个青年,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看着沈伯虎三人。 他面容白皙,五官极其精致,一双锐利的眸子炯炯有神,嘴唇前凸微微有些圆,身上的黄袍衫子一尘不染。 沈留香有些吃惊。 传说中的疯狗统帅,竟然是个精致的小白脸啊。 他虽然不如沈留香丰神俊朗,但也算是个美男子了。 之前听父母谈论赢无忌,沈留香还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军汉呢,没想到长得竟然如此秀气。 不过,这个时代的武道可是有真气的,越是强大的高手,从外表越看不出来。 就像那位观世音仙子,明明强悍得无法形容,但从外表看却似乎十分娇弱。 沈伯虎和赵飞雪起身,见过三皇子赢无忌,沈留香也站起身来马马虎虎行了一礼。 赢无忌也还了一礼,微笑着看向了沈伯虎。 “小侄路过江南,听说沈伯父身先士卒,在津河抗洪,心中佩服,特来拜见伯父。” 他说着,脸上的微笑更加亲切了。 “抗洪辛苦,伯父清减了不少,一定要保重身体啊,这一次小侄从宫中给伯父带了不少药材,伯父可好生调养。” 他一口一个伯父,和蔼亲切,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就如同邻家男孩一般阳光随和。 沈留香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赢无忌,无论怎么看,这个温文有礼的家伙,都不像是什么残酷冷血的疯子啊。 赢无忌称呼沈伯虎为伯父,沈伯虎却不敢尊大,赶紧回礼。 “不敢,三皇子驾临江南,镇国侯府有失远迎,还望皇子不要怪罪。” 赢无忌轻轻一笑。 “当然不会,父皇和伯父有同窗之谊,情同兄弟,他在宫中还总念叨你呢。” 赢无忌说着,看向了赵飞雪,恭敬行礼。 “婶娘风采还是一如往昔,光彩照人啊,可喜可贺。” 赵飞雪还礼,脸上挤出微笑,却一言不发。 她是个直爽的人,不擅长演戏,脸上虽然微笑,但眼眸中已经露出厌恶之意。 赢无忌明明看到了,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随即目光投射在沈留香的脸上,微微一笑。 “这位就是吾弟沈留香了吧,我路过江南,听说江南出了一名惊才绝艳的大才,凤凰台论道,名扬天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沈留香嘿嘿一笑,拱手作揖。 “惭愧,惭愧,客气,客气。” 条件简陋,但沈伯虎还是邀请赢无忌上座,奉上茶水,寒暄了好一阵,说的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一炷香后,赢无忌恭恭敬敬向沈伯虎和赵飞雪告别,然后看向了沈留香。 “我与吾弟一见如故,如今分别甚是不舍,请吾弟送我一程吧。” 沈伯虎和赵飞雪脸上立即露出担心之意,沈留香却笑着起身。 “我与兄长同样一见如故,咱们正好聊一聊,兄长请。” 两人走出龙王庙,只见津河那边大浪滔滔,水势依然十分汹涌,两岸尽成泽国,到处都是洪水肆虐过的痕迹,一片狼藉。 远处的村庄生机全无,不闻鸡鸣狗吠之声,一片破墙残垣,显得无比凄凉,更有无数新坟,密密麻麻。 在村庄的旁边,足足有一千余铁骑,整整齐齐排列,正在等待赢无忌回归。 沈留香虽然没有带过兵,但是看着这一千铁骑军容整肃,鸦雀无声,却也知道这种军队的战斗力非比寻常,镇国军根本比不了。 沈留香打量着赢无忌的军队,赢无忌却打量着沈留香,微笑。 “贤弟对愚兄的这一份大礼还满意吗?” 沈留香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变了脸色。 “你……这一场大洪灾,是你故意制造的?” 第216章 毫无人性,天大祸事 赢无忌微笑,怪有趣地看着沈留香,眼睛一眨一眨。 “没错,有问题吗?” 他不等沈留香说话,就转过头看向了正北方向,重重地哼了一声。 “父皇和你镇国侯府之争,本来不关我的鸟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我的狗刘志武。” “刘志武说过,要杀你镇国侯府十万人,如今他死了,我这个当主人的,稍微为他完成一下心愿,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凑近沈留香的耳朵,低低地发出恶趣味的笑声。 “其实区区一个刘志武,我也没放在心上,主要是洪水决堤太好玩了,就像用开水烫蚂蚁窝似的,很刺激啊,贤弟有空的时候不妨再试试。” 沈留香气得发抖。 上一世,他见过恶人无数,有贪墨扶贫赈灾款的吸血虫,也有人假借慈善的名义,专门为富人移植器官,甚至有国家故意发动战争,大发横财。 但无论如何,这些恶人终究都是为了利益。 像赢无忌这样,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便杀死一万多平民,简直骇人听闻。 前世今生都没见过这样的恶人啊。 这已经不能用泯灭人性来形容了,用畜生来形容他,似乎都对畜生不公平。 须知就算是野兽,只要吃饱了,也不会无端屠杀其他弱小的兽类。 赢无忌看着沈留香脸色铁青,似乎陶醉在某种美妙的氛围中,咂巴着嘴唇,啧啧有声。 “这就生气了?呵呵,要是我说出来整个过程,你是不是更加生气呢?” “三里庙村的堤坝是很坚固的,每年津河泛滥,都岿然不动。” “但是这一次,我令人掘开了老龙口坝堤,引双澜江江水灌入津河。” “啧啧,双澜江江水何其汹涌啊,老龙口一开,津河流域所有的堤坝都抵不住的,这场洪水泛滥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接下来秋汛已到,连绵不断的雨水会让双澜江河水暴涨。” “没有了老龙口堤坝的保护,双澜江汹涌的河水会灌入处于下游的津河。” “到时候你猜会发生怎样的洪灾?巨浪会涨到几米?几十米?你镇国侯府的子民会死多少人,几万?还是几十万?哈哈哈哈。” 沈留香听着他的大笑,全身发冷。 这个王八蛋真是畜牲不如啊。 双澜江乃是大赢第一大河,流经大赢王国,南北贯通十八个行省,水势汹涌,河流两岸,几乎年年水患,爆发洪灾。 津河是双澜江的分支,因为洪水肆虐,始终无法治理,封地内年年受灾。 沈伯虎的父亲老侯爷这才下大决心,在津河和双澜江的接口,修建了老龙口堤坝,截断了双澜江汹涌的江水,让津河成为内流河。 老龙口堤坝的修建,发动数万民夫,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这才完成了这件大工程。 但得到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津河之水终于被驯服,已经数十年来没有发过洪灾,灌溉镇国侯府封地内十几个农庄的田地,子民丰收,安居乐业。 这些年来,无论沈伯虎如何败家,镇国侯府始终屹立不倒,老龙口堤坝居功至伟。 但现在,老龙口堤坝居然被赢无忌这个天杀的掘开了。 从此以后,镇国侯府封地的田庄,又要年年遭受水患了,不知多少农民要流离失所。 最可怕的是,有了老龙口堤坝的保护,镇国侯府失去了警惕,津河流域的各处坝口这些年都没增高重修,顶多就是例行检查。 一旦秋汛来临,双澜江江水猛涨,灌入津河流域,各处坝口都会崩开。 到时候整个镇国侯府的封地,都会大规模受灾,损失恐怕是这一次的十倍以上,一定会流民失所,饿殍遍地,后果不堪设想。 赢无忌得意地看着沈留香,喉咙中发出嘶哑的笑声。 “我那个皇帝老子要对付你镇国侯府,却派了个蠢货徐千重,导致损兵折将,就连皇室都失了面子。” “本皇子只是轻轻一出手,就轻而易举灭了你镇国侯府,你说我厉不厉害?” 沈留香已经冷静了下来,淡淡地看着赢无忌。 “徐千重才智胜你十倍,他只是没有你这么没有底线而已。” “我镇国侯府封地内的子民,说白了也是大赢王朝的子民,你对他们下此毒手,可问过你父皇的意见?” 赢无忌大笑。 “父皇只是不许我直接派兵攻打镇国侯府而已,可没让我不做其他事。” “你沈留香不是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吗?如此危局,你如何破?哈哈哈哈。” 沈留香刚想说话,赢无忌又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要堵他的嘴,声音阴恻恻的。 “千万别试图抢修老龙口堤坝,因为……根本没有民夫征用的。” 他说着,从袍子中取出一张圣旨,直接递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看到没有?这是父皇给我的圣旨,要征调江南二十万民夫前往镇西城,修砌城墙。”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镇国侯府封地内的民夫,通通都要上前线,你镇国侯府成光杆将军了,哈哈哈哈。” 赢无忌笑得前俯后仰,完全没有刚才谦谦君子的样子。 他的嘴唇稍尖而圆,此刻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就如同一头吃人的豺狼。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前面就是一千铁骑驻军之地了,赢无忌又变成斯文有礼的小白脸,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 “留香吾弟,就送到这吧,接下来你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劳烦你了。” “记住了,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你不会傻到去跟陛下哭诉吧?没人理你的,也没人会救镇国侯府的。” 他说着,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你过了这一关,会有人来找你的,过不了这一关,哈哈哈,镇国侯府也不用存在了。” 他说着,转过身,向沈留香挥了挥手,就要离开。 沈留香叫住了赢无忌,依然很冷静。 “最后一个问题,三里庙堤坝决堤,洪水肆虐之后又有疫情横行,成千上万人死亡,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赢无忌一愣,随即又笑了。 “你果然很聪明,没错,是我派出手下的人,往干净的水井中投入了疫毒。” “嘿嘿,杀你一万人算得了什么,等秋汛来临,洪水爆发,我要让你封地内的几十万子民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让天下诸侯无话可说。” 沈留香面色铁青,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赢无忌果然没什么底线啊,如此肆无忌惮,这种人迟早死在沈留香手中,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沈留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秋汛马上来临,封地内的这数十万子民如何活下去,这才是天大的事! 第217章 沈留香启动天才计划,赢烈帝暴怒 沈留香回到龙王庙,把事情简略地告诉了沈伯虎和赵飞雪,沈伯虎惊得呆了,随即勃然大怒。 “孽畜,孽畜啊,堂堂皇子,居然为了一己私怨,杀害这么多的无辜平民,简直天理不容啊。” 沈伯虎捶胸顿足,眼泪流了出来,声音无比哽咽。 “陛下要削藩,直接下令就行,我镇国侯府抵抗不了,大不了抄家灭门,又何必连累侯府封地的这许多子民?造孽啊。” 赵飞雪拉住了沈伯虎的手,玉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着,心情同样沉重。 别人不了解沈伯虎,赵飞雪却非常理解自己丈夫的心情。 镇国侯府封地内的这些子民,世世代代追随镇国侯府,其祖辈是跟随第一代镇国王打天下的士兵。 镇国王的王位,乃是无数士兵用血肉白骨堆成的,第一代镇国王曾经许诺,和手下将士共享太平之福。 所以每一代镇国侯,都依照祖训善待封地子民。 每到瓜果成熟季,都有无数子民赶着牛车,把最大最甜的瓜果送到镇国侯府,侯府和子民之间的关系,血脉相连,亲如一家。 如今赢无忌竟然掘开老龙口堤坝,导致洪水泛滥,又故意散播瘟疫,害死了成千上万的封地子民。 这让沈伯虎如何不发狂? 沈伯虎眼泪滚滚而下,放声大叫。 “这上万子民的血债,必须要讨还回来,明天我就上京城亲自向赢烈帝讨个说法,严惩赢无忌这个畜生。” 沈留香看着悲痛欲绝的父亲,却依然十分冷静,摇了摇头。 “削藩是陛下的旨意,但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却并非他的意思,这只是赢无忌的意思而已。” “但赢无忌既然已经做了,陛下顶多暗中下旨斥责,却也没办法,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这是他儿子。” “所以,阿爹想要状告赢无忌这条路是走不通的,皇帝老儿肯定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上京城告状,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而且,赢无忌掘开老龙口堤坝,谁亲眼看见?阿爹有证据证明,赢无忌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你无凭无据状告一个皇子,可是大罪,天下百姓都不会相信有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无中生有,污蔑赢无忌。” 沈伯虎愣住了,呼呼喘气,突然从墙角抄起了大剑,眼睛血红,声音嘶哑。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赢无忌,为我的子民报仇。” 赵飞雪顿时大喜。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我和你一起去,咱们扮成江湖侠客,十里奔袭,将赢无忌的狗头取来,祭奠子民。” 沈留香摇头苦笑,拦住了两人。 “赢无忌有一千精锐铁骑护卫,你们能近他的身吗?” “就算你们秘密潜伏进入军营,成功接近赢无忌,先不说此人的皇子身份不容冒犯,且说你们两人联手能打得过此人吗?” 沈伯虎咬牙切齿。 “杀不了也要杀,打不过也要打,如今津河泛滥,洪灾淹没镇国侯府已成定局。” “既然大灾已经无法避免,那我要和这些子民同生共死。” 沈留香无奈地看着沈伯虎。 这个老白脸还真是中二啊,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热血冲动。 还是那句话,沈伯虎适合当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大侠,却不适合当一个侯爷。 你可以说他才智平庸,疏懒放旷,却不能质疑他的人品。 沈伯虎脸色决绝,也不理会沈留香,就要向外冲去。 沈留香在他后面提高了声音。 “谁说大灾降临,无法避免?” “秋汛降临之前,我就能修好老龙口堤坝,咱们先杀人还是先救人?” 沈伯虎身子一颤,猛然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留香。 “修好老龙口堤坝?怎么修?想修老龙口堤坝,至少要数万民夫。” “咱们封地内的青壮劳力都被征用了,不消三天就会离开孟州,哪里来的民夫?” 沈伯虎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但凡有路可走,他又怎么会放弃救人,找赢无忌拼命? 沈留香似笑非笑。 “撒豆成兵行不行啊?我保证七日之内,就给你凑齐至少五万民夫,让你修堤坝如何?” 五万民夫? 沈伯虎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赵飞雪一直都为沈留香说话,此刻却摇了摇头。 “不成的,香儿,这一次赢无忌请了圣旨,不只是孟州,江南整个省的民夫都被征调一空,哪里来的五万青壮劳力?” “这一次,赢无忌摆明了,就是要让我镇国侯府覆灭在洪水之中,不可能给我们有机会重修老龙口坝堤的。”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的。 “这些都是你们凡人的想法,像我这种天才的想法,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 “你们只要不折不扣执行我的计划,我保证就会有用不完的青壮劳力,老龙口堤坝也能在秋汛之前修好。” 他说着,看向了赢无忌驻军的方向,眼眸中露出冷意。 “赢无忌这一次,竟敢对我镇国侯府下此狠手,我保证他一定会死得很惨,惨得超乎你们的想象。” 沈伯虎和赵飞雪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眼前的沈留香,似乎熟悉又似乎极为陌生。 赵飞雪看着神采飞扬的沈留香,只觉得他全身都好像在发光。 这样子何其熟悉啊。 孟州公堂之前,镇国侯府演武场将台之上,沈留香便是如此的耀眼,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每当看到沈留香如此,他的敌人就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赵飞雪突然笑了。 “既然香儿有办法,我们又何必去找赢无忌拼命?我相信香儿。” 沈伯虎也冷静了下来,看着沈留香。 “说出你的计划,让为父听听。” 沈留香微微一笑,让两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大赢皇宫尚书房,赢烈帝看着桌子上送来的密报,气得全身发抖。 “孽子,孽子啊,他竟然干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这上万人都是我大赢子民,怎能如此谋害?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温太白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密信是今天晚上到的。 温太白知道赢无忌做事没有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也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然掘开了老龙口堤坝,害死了那么多平民。 但…… 你赢烈帝装什么? 你自己儿子的尿性,你不知道吗? 这明显就是输急了眼,才放出赢无忌这头野兽,让他去撕咬镇国侯府吗? 现在出了如此大事,又在这里忧国忧民,义愤填膺? 第218章 死棋!绝杀! 但是这些心里的话,温太白肯定是不能说的。 不但不能说,甚至也不能指责赢无忌什么,否则便是削了皇帝陛下的面子,有损陛下的英明。 伴君如伴虎啊。 哪怕温太白是三代帝师,和赢烈帝在一起,也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不能说错半句话。 赢烈帝骂了半天,方才转头看向了温太白。 “老师,这孽子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是我没有想到的,秋汛即将来临,津河流域恐怕马上就会迎来巨大的洪灾,这如何是好?” 温太白想了想。 “可否请户部拨出银两,招募民夫,在秋汛来临之前,重修老龙口堤坝?” 赢烈帝脸色为难。 “近年来国库亏空巨大,西边和北边都有战事,实在是没银子了。” 温老夫子沉吟,又给出了第二条意见。 “陛下刚刚颁了圣旨,招募各地二十万民夫前往镇西城修砌城墙,能不能拨出一部分民夫,前往老龙口修筑堤坝?” 赢烈帝又为难地摇了摇头。 “这也使不得啊,离阳王朝十万大军压境,对我大赢王朝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爆发大战。” “镇西城已经千疮百孔,必须要在大战来临之前重新修葺。” “津河水患只是一隅之患,镇西城的战争,却是关整个大赢王朝的安危,不能有任何疏忽的。” 温老夫子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他明明知道赢烈帝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舍弃镇国侯府数十万子民,也要灭了镇国侯府,可这些话仍然不得不说的。 否则的话,数十万子民受灾,赢烈帝却不管不问,这未免有损皇帝的英明和慈悲。 现在问了,没有任何鸟用,但…… 天下人都知道了赢烈帝的苦衷。 不是不想救灾,而是无力救灾,这就无损皇帝的英明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朝堂之上,工部侍郎就会上奏折,向赢烈帝汇报津河流域受灾的事。 而这就是赢烈帝的态度,不出钱,也不出力。 这些话当然不会由他亲口说出,会有其他大臣奏请。 而且会说得天花乱坠,甚至苦苦哀求赢烈帝,以国事为本,千万不能因为津河小小水患,耽误国之大计。 赢烈帝当然不会同意,会下令斥责诸臣不顾江南子民的死活,然后群臣再苦苦哀求,声泪俱下,最后赢烈帝被迫同意。 这场戏怎么演,演到什么程度,赢烈帝今天晚上就和温老夫子就定好了剧本。 温老夫子再一次失望。 他乃天下大儒,文道领袖,还是有自己做人的底线的。 赢无忌这一次丧心病狂,竟然掘了老龙口堤坝,人为制造洪灾,水淹镇国侯府。 赢烈帝就算事先没有想到,但现在仍然有补救之法,可赢烈帝为了赢沈留香,居然放弃了数十万子民。 可见这位刻薄寡恩的君王,刻薄到了什么程度。 就在这时,赢烈帝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温老夫子。 “对了,津河流域大多在镇国侯封地之内,既然津河泛滥成灾,镇国侯沈伯虎守土有责,不能不管吧?” 温老夫子脸色一变,已然知道了赢烈帝的意思,点了点头。 果然,赢烈帝冷笑起来。 “沈伯虎既然守土有责,那就下次让他重修老龙口堤坝。” “秋汛来临之前,镇国侯府必须把老龙口堤坝重新修上。” 温老夫子心中一颤,赶紧低下了头。 赢烈帝果然又出毒招了。 赢无忌既然毁了老龙口坝堤,怎么可能让镇国侯府有民夫可征,重修老龙口坝堤? 他负责征调的二十万民夫,只怕有十万民夫要从江南征调,镇国侯府封地内的青壮劳力,更是一个都不会剩下。 在这种局势下,赢烈帝居然下旨,限期让镇国侯府重修老龙口堤坝,这完全就是要逼死沈伯虎啊。 就算镇国侯府能出银子,修筑老龙口坝口的数万民夫又从哪里出? 光靠镇国侯府区区数千人,能济什么事? 虽然事情还没发展到那般地步,但温太白已经明白了赢烈帝的计划。 只要秋汛之前,沈伯虎无法重修老龙口坝堤,那就会洪水泛滥,水淹江南,数十万子民受灾。 那么奉旨不遵,罔顾民生,守土不力的滔天大罪,就会落在镇国侯府身上。 这相当于替赢烈帝背了黑锅,还连哭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在大赢王朝的天下子民看来,陛下施行仁政,并不是不关心江南子民。 他已经派镇国侯沈伯虎,负责修筑老龙口坝堤,是沈伯虎办事不力,没有及时修好老龙口坝堤,这才导致江南水灾肆虐,害死了数十万的平民。 这样的滔天大罪,够不够镇国侯府满门下狱?够不够沈伯虎抄家灭门? 赢烈帝这一招,不但成功削了镇国侯府的藩,还将他斩草除根,甚至死了都不会落下一个好名声,人人唾骂,遗臭千古。 好毒啊! 明明是酷暑天气,温老夫子却遍体冰凉。 赢无忌做事固然没有底线,皇帝陛下的将计就计,也毒得让人害怕。 关键赢烈帝圣旨一下,数十万子民白白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赢烈帝看着温老夫子不语,微微一笑。 “老师还有何话说?” 温老夫子低着头,嘴唇颤抖,数次要抬头直谏,但感受到赢烈帝的老虎一般的目光,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赢烈帝笑容不减。 “既然如此,就劳烦老师去安排吧,朕也要歇息了。” 温老夫子神色木然,点了点头,然后便出了大赢皇宫。 半个小时后,温老夫子又来到了黑兵台大狱,见到了徐千重。 其他人不知道徐千重的本事,但温老夫子却很清楚,他想听听徐千重的意见。 听完了温老夫子的讲述,徐千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就枯瘦如柴的身子,瞬间佝偻下去。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面颊上滑落,他的口中发出了让人不忍卒听的哽咽。 “为何?为何这么做啊?那可是数十万条人命啊。” “他们不是牛马,不是牲口,他们是人啊,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为什么要牺牲他们?” 温老夫子叹息。 “陛下决心已下,无法更改,希望沈留香能再出奇迹,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一次我希望他赢。” 徐千重痛苦极了,眼泪不断流出。 “没办法了,没办法,这是死棋,以大势压人,沈留香也没有办法的,绝望啊。” 第219章 拯救老龙口堤坝表演,华丽丽开始 第二日,赢烈帝上朝,工部侍郎王逢春上了奏折,言说津河流域水患的事情。 赢烈帝大惊,为无辜死难的百姓几度哽咽,浑身发抖。 然后,赢烈帝立即下令户部拨赈灾银两,下旨命令江南布政使李宗泽,迅速组织赈灾事宜。 户部侍郎很为难,说户部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拨出。 他立即在金銮殿上,算了一下开春以来的国库支出情况。 国库果然亏损严重,处处都是漏洞,甚至已经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 赢烈帝当场落泪,勒令户部把正要拨出的几笔银子,先挪用救急赈灾,以子民为重。 户部侍郎直谏,说户部这几笔银子,都是十万火急的救命钱? 其中北凉、西部战事尤其重要,事关整个大赢王朝的安危,无法挪用。 赢烈帝大怒,捶胸顿足,狠狠责骂王逢春,当庭杖责三十。 赢烈帝又提出把征调的江南二十万民夫,分出五万民夫修建老龙口坝堤,治理水患,依然由江南布政使李宗泽负责。 至于银两方面,大赢皇宫节衣缩食,捐出银两二十万,包括赢烈帝在内的所有皇室成员,三餐改两餐,晚餐只喝稀粥。 群臣感叹赢烈帝仁义圣明,爱民如子。 但御史台立即有御史直谏,说镇西城修建刻不容缓,西部战事事关大赢王朝的安危,绝对不可以抽调民夫。 赢烈帝暴怒,当场令人扒掉御史的衣裳,又打了这个御史三十大板。 然而群臣死谏,都请皇帝陛下以国事为主,赢烈帝无可奈何,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最后,终于由宰相文如海出面,举荐江南镇国侯沈伯虎治理水患,群臣附议。 赢烈帝转怒为喜,立即下了圣旨,命传旨太监刘公公,连夜下江南,给镇国侯府传旨。 赢烈帝勒令镇国侯沈伯虎,在秋讯到来之前,必须重建老龙口坝堤,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贏烈帝还命令工部侍郎王逢春为钦差大臣,负责监督、协助镇国侯治理水患。 至此,这一场朝堂大戏便结束了。 无论君王还是臣子,都严格按照剧本来,演技精湛,无人能及。 在这场大戏之中,君王爱民如子,急百姓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臣子铮铮铁骨,顾全大局,全都是好样的。 唯一不好的,只有倒霉蛋镇国侯沈伯虎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镇国侯府封地的青壮劳力已经被抽调一空,赢烈帝也只是喊喊口号,不可能拨出一两银子,支援镇国侯府。 没有银子也没有人,秋汛来临前一个多月内,想要重建老龙口坝堤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个天大的坑啊。 什么? 你说三皇子赢无忌掘了老龙口的堤坝,才导致津河水患? 只有傻子才会把这种话抬到明面上说,谁说谁死! 第三日,王逢春和刘公公便远赴江南宣旨。 秋汛马上就要来临,汛情如军情,刻不容缓,赢烈帝的圣旨是让两人星夜赶路,用最快的时间到镇国侯府传旨。 但奇怪的是,王逢春和刘公公似乎并不着急,一日三休,慢吞吞的,就跟乌龟爬似的。 按照两人的速度来看,留给镇国侯府修筑老龙口堤坝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日。 十日之内,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把工程量巨大的老龙口堤坝修建完毕。 与此同时,应该赶往镇西城的赢无忌,也突然感染了风寒,抱病在床,便驻军在孟州城外三十里养病。 镇国侯府祸不单行,最近两日内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惊得孟州平民目瞪口呆。 前天夜里,大雨倾盆,镇国侯府田庄方向,突然传来呐喊厮杀之声,战鼓咚咚,吵得无数百姓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无数镇国军涌进孟州城,说是捉拿贼犯,挨家挨户搜查盘问。 这些镇国军眼睛血红,有人身上还带着血迹,恶狠狠的好像一群狼,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他们不只在孟州城搜查盘问,在周边几个州县,都设置路卡,挨个搜身盘查。 这些镇国军说是捉拿贼犯,却绝口不提缘由,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这让无数人都意识到,镇国侯府肯定出大事了。 一时之间,孟州包括其他几个州县的百姓,都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昨天下午,便有镇国侯府的下人,传出了一个惊爆天的消息。 无他。 沈留香留在田庄中的金库,被桃花山的马贼劫了! 众所周不知,沈留香灭了孟州城第一江湖大帮金钱帮,还劫了上官雄老家的金库,足足二十八万两黄金。 据说二十八万两黄金都被融成了金币,满满当当一座金山。 沈留香这个败家子并未把这些金子,纳入镇国侯府银库,居然藏在了侯府田庄的地下仓库,明显就是想藏私房钱了。 谁知道,这消息不知为何被来无影去无踪的桃花山马贼知道了,于是前天晚上马贼冲入侯府田庄,大肆劫掠。 等镇国侯府反应过来,派出镇国军截杀,桃花山马贼便向西逃逸,镇国军一路掩杀,闹嚷嚷吵了一夜。 比起镇国军和马贼的战斗,无数人更关心的是,沈留香的金子到底被抢了没有? 要是被抢了,那可是…… 天大的喜事啊。 没错,就是喜事,为何我生来就如此穷苦,当牛做马,你沈留香却锦衣玉食,坐享富贵? 抢得好,抢得妙,抢得呱呱叫,谁让你沈留香这么富贵有钱? 第三天,食为天酒楼中,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脑袋上没几根毛,都是疤印,此刻满满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他的怀中,还搂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左边还有一个满头珠翠的小娘,正给他倒酒。 这汉子在孟州城大大有名,正是有名的泼皮癞头阿三。 此人出身穷苦,却又不学无术,整日价街头巷尾闲逛,偷鸡摸狗,赌博耍钱,活活气死了父母。 曾经的癞头阿三,也是有远大理想的有志青年,发誓一定要拜入上官雄门下,成为金钱帮的好汉。 他曾经费尽心思,掏空家底送了五钱银子给长乐赌坊的主管,只要进入长乐赌坊,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加入金钱帮。 长乐赌坊主管收了他的银子,又客客气气地回了礼,送了他一个大逼兜,还有一个字:“滚。” 癞头阿三受了这样的侮辱,自然和金钱帮结了仇,但是哪怕他胆大包天,却也不敢说金钱帮半个不字。 父母已经死了没法啃老,到处求借亲朋都被踢出门,癞头阿三彻底沦为了乞丐,大街小巷乞讨为生,算起来已经乞讨三年有余。 如今,看到这个又脏又臭的癞头阿三,大摇大摆地上酒楼喝酒。 他摆下如此丰盛的一桌酒菜,甚至又请了万花楼的两个小娘作陪,许多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一桌酒菜再加上两个美娇娘,至少要十两银子啊。 这癞头乞丐平时口袋里铜板都没有一个,哪里来的钱? 食为天包厢之内,老黄和沈留香正在喝酒,看到大厅中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全都盯着癞头阿三,两人相视一笑。 沈留香的天才计划,拯救老龙口坝堤的表演,华丽丽地开始了。 第220章 捡黄金谁不愿意啊? 在众人惊愕之中,癞头阿三却是不理不睬,旁若无人,雄赳赳气昂昂的。 这一看就是发了大财啊,如此装逼,如此炫耀。 有客人实在受不了,看到店小二路过,赶紧一把将他拉到角落,低声询问。 “小二,这癞头乞丐居然敢上你们食为天吃饭,还摆下如此丰盛的酒菜,你们就不怕他给不起饭钱吗?” 小二一脸苦色,指了指自己高高肿起的脸。 “客官别说了,癞……三爷刚到酒楼的时候,我也这么说,结果挨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又被掌柜训了一顿。”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指了指癞头阿三。 “别小看他,人家出手就是一个十两的元宝,让我们上好酒好菜,剩下来的都算赏钱。” 两人说话的时候,足足有十余名客人都凑了过来听,听到这里,都像害了牙疼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十两银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如同后世的一万块钱。 豪掷一万块,就为了吃一顿饭,牛逼啊。 许多人再看向癞头阿三的眼神,都已经不对劲了,眼珠子都红了,羡慕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 一顿饭就要十两银子,加上两个万花楼的粉头,恐怕不会少于二十两银子,再加上赏钱,三十两银子都有可能。 这癞头乞丐哪里来的钱,如此毫不心疼地大吃大喝? 众人正在惊诧之时,酒楼外面突然有脚步声响起,十几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蜂拥而入。 这些乞丐又脏又臭,如果不下雨,几年都可以不洗澡,身上长满了虱子,他们捉下来放入口中咀嚼,勉强也算开荤了。 看到这么多乞丐突然涌入,大伙儿都吓得纷纷避开,店小二立即迎上去喝斥。 “干什么!干什么!一群臭乞丐,也敢来我食为天酒楼,全都滚出去。” 他还没骂完,突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回头一看,正是癞头阿三。 癞头阿三阴沉着脸。 “这些全都是我的兄弟,老子发了财,今天请他们吃大餐,你再啰嗦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店小二顿时蔫了。 没钱的是乞丐,有钱的…… 可是大爷! 要是换在平时,癞头阿三敢这么说话,早就被店小二拳脚相加,给打出店去,但现在他不敢。 癞头阿三转过身去热情迎接众多乞丐。 他现在是个有钱人了,觉得说话做事都要有气度。 “各位年兄,今天小弟做东,请大家欢聚一堂,一定要吃好喝好……” 众人纷纷避让,此刻也不由得鄙夷。 你一个叫花子充什么读书人? 年兄可是同榜登科者的尊称,你一个叫花子也敢称呼年兄,有了点臭钱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事实上,没等癞头阿三把话说完,十几个乞丐就跟发疯似的完全越过他,冲向酒桌上的饭菜。 两个粉头吓得花容失色,赶紧站起来躲在一旁。 “鸡屁股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谁抢我就和谁拼命。” “这红烧肘子真是太好吃了,以前从张大户家的狗嘴中抢过一块,一直到现在都回味无穷。” “兄弟们,先喝口汤压一压,这样吃很少的菜,就有饱腹感了,这是我从业二十年的宝贵经验。” “艹!你让我们喝汤,你去抓大块牛肉干什么?” …… 一时之间,食为天二楼大厅中,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众多乞丐抢菜夺食,乱成一团。 癞头阿三苦笑,他都还没装逼呢,这些乞丐兄弟就如同黄鼠狼进了鸡窝,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酒楼中的其他客人都已经站起身来,躲到墙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乞丐大吃大喝。 包厢之内,老黄给沈留香斟了一杯酒,看着外面的两个乞丐争夺一只鸡腿,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不由得叹了口气。 “公子,就靠这些乞丐,您的计划能成功吗?我感觉有些悬啊。” 沈留香捂住了鼻子,眼眸中却露出神秘之色。 “当然行,你知道古往今来消息最灵通的是哪一群人吗?就是乞丐。” “他们走南闯北,居无定所,任何一个地方的风吹草动,立即就能传得天下知晓。” “西门钻了金莲被窝的这等小事,都能在一夜之间,传到数百里之外,更别说这种一夜暴富的传奇故事了。” 老黄勉强点了点头,但依然愁眉不展。 几分钟过后,十几个乞丐已经把一桌子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盘子都舔了几遍,才打着饱嗝躺在了桌子下。 没错,就是躺,所有的乞丐都一个鸟样。 别指望他们会像个正经人一样坐在凳子上。 癞头阿三下意识地也想躺下去,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有钱人了,咳嗽了一声。 “各位年兄啊,你们就一点都不奇怪,三爷我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有钱?” 十几个乞丐懒洋洋躺在地上,眼睛都没有扫癞头阿三一眼。 有一个乞丐饭饱神虚,甚至都快睡着了。 癞头阿三无奈,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顺手往地上一扔。 啪! 五六个金币滚了出来,金灿灿的,耀眼生花。 围观的不少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金币至少有五钱,六个金币便是三两金子,相当于三十两银子。 更何况,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还有不少金币,这癞头阿三到底发了何等的横财啊? 金币闪烁的光芒,顿时吸引了十几个乞丐的目光。 所有人贪婪地看着地上的金币,恨不能一把抢过来。 癞头阿三笑眯眯地收起了荷包,看着十几个乞丐,一副“快来问我如何发财”的样子。 终于,有一个乞丐发问了。 “癞头阿三,你这些金子去哪偷的?” “告诉兄弟,咱们一起发财,发了财我每天都要吃鸡屁股。” 客栈中的所有人,以及十几个乞丐的目光,都凝聚在癞头阿三的脸上。 癞头阿三洋洋得意,却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我可没偷没抢,凭着自己的本事捡来的……呸,挣来的。” 虽然癞头阿三遮遮掩掩,可大家都听明白了,这些金币是他捡的。 十几个乞丐顿时来了兴趣。 说实话,这帮人都懒散成习惯了,你让他去挣钱,哪怕能挣黄金都懒得理睬。 因为太累了,而且挣大钱往往很危险。 但是捡黄金,谁不愿意啊? 第221章 埋金设坑,世子爷又要坑人了 一时之间,不止众乞丐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恨不能钻入这些乞丐堆中,近距离聆听。 偏偏癞头阿三含笑不语,洋洋得意却就是不说。 众人心急如焚,又催促了好几遍,癞头阿三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镇国侯府小侯爷留在田庄的金库,被桃花山的马贼劫了,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众人无语。 侯府田庄被劫,沈留香的二十八万两金子一夜被搬空,这消息早已经在孟州传开了,谁不知道啊。 这两日,镇国军四处出动,捉拿马贼,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接下来,癞头阿三又不说话了,笑眯眯地只是喝茶,样子很神秘。 一个乞丐突然一个激灵,大叫了起来。 “听说沈留香那个小白脸,把二十八万两黄金融了,铸成了金币,你今天拿来的这些金币,难道是……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了嘴巴,满脸惊恐之色,身子却激动得发抖。 这名乞丐话虽然没有说全,但在场的众人已经明白过来。 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露出贪婪之色,眼睛紧紧盯着癞头阿三,却谁也不说话,又是恐惧又是兴奋。 当然不能说了,因为镇国军此时还在到处追捕马贼,寻找被劫掠的金子。 一旦被镇国侯府的人知晓,小侯爷被马贼劫走的金币,出现在了食为天酒楼,肯定会追查到底,坏了大家的发财梦。 癞头阿三冷笑。 “原来你也不笨嘛,反正我已经赚了一波了,这些钱已经够我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现在指点你们一个好去处。” 他说着,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向西边指了一指。 “你们沿着津河河畔,一路向西,一路寻找就是,反正我的金币就是在那一带找到的。” 其他人顿时惊喜交集,有一个乞丐却很疑惑。 “这些金币肯定是沈留香丢掉的那一批了,但不是被马贼劫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津河河畔?” 癞头阿三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猜?” 乞丐摇了摇头。 “我猜不到,不过我听说那一夜,桃花山马贼劫走了镇国侯府田庄的二十八万两金子,就是沿着津河河畔向西逃走。” “镇国军一直在后面追杀马贼,这些马贼惊慌之下,沿路掉了一些金子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顿时叹服,这乞丐还真是个机灵鬼啊。 难怪癞头阿三在津河河畔捡到了金币,发了大财。 合情合理啊。 癞头阿三却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说得也不对,不是掉了一些金币,而是桃花山的马贼,在镇国军的追杀之下,把足足二十八万两赃物,埋在了津河一带。” “当时情况紧急,这些马贼惊慌失措之下,才散落了一些金币在路上,这都是小钱。” “如果大家能找到马贼埋金子的地点,那才是发了大财呢。” 这一下,就如同无数炸雷在众人头顶轰鸣。 所有乞丐包括酒楼客人的心脏,瞬间就像被充气的气球,膨胀了好几倍,血液在血管中汹涌地流动。 每个人呼吸急促,瞳孔瞪大。 那可是二十八万两黄金啊,藏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一旦被人发现,此人立即就会一夜暴富,子子孙孙都会享尽荣华富贵。 而这个发现埋金地点的人,每个人都觉得应该是自己,天命在我! 酒楼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古怪,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呼呼喘气。 “我要去找金子,我要发财,谁都别拦着我。” 突然,一个乞丐大叫一声,猛然爬了起来,就要冲出酒楼,却被癞头阿三一把扯住,啐了一口。 “没有城府的东西,你这样大张旗鼓去津河流域找金子,把镇国军当瞎子聋子吗?” “津河流域可是镇国侯府的封地,一旦这个消息被镇国军知晓,立即就会派兵驻守,你连根毛都捞不到,你有毛吗?” 癞头阿三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头上不剩几根的杂毛,满脸鄙视。 蠢蠢欲动的众人,听他说得有理,又停下了脚步,一个乞丐陪着笑脸。 “三爷,那你说怎么办?” 癞头阿三哼了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你们听我说,悄悄地过去,吵闹地不要,千万不能让镇国军知道消息,也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 “你们想想,多一个人,你找到金币的概率是不是就少了一分?” “这种好事一千年也遇不到一次,大家都要把握住了。” 众人顿时心悦诚服,一个个放轻脚步,猫着腰悄悄地下楼,悄悄地离开,但一到大街上就撒丫子狂奔起来。 酒楼中的其他客人,饭也不吃了,一个个神神秘秘地离开。 就连两个粉头也都偷偷离开,连赏钱都不要了。 酒楼中很快就空无一人。 癞头阿三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离开,志得意满。 身后包厢,老黄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轻轻咳嗽一声。 癞头阿三的脸色顿时变了,刚才还神气活现,此刻变得十分谄媚,向老黄行了一礼。 “黄爷好。” 老黄不理会他,只是拉开了帘子。 “公子爷让你进来说话。” 癞头阿三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轻了几斤,满脸陪笑地进了包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癞头阿三给世子爷请安,世子爷万福金安,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他在乞丐堆中,口口声声自称三爷,但是在沈留香的面前,又立即变成了癞头阿三。 沈留香捂住了鼻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看来老黄没有骗我,你特娘的还真是个天才,这差事办得不错,该赏。” 他说着,挥了挥手,老黄取出一个五十两的元宝,丢给了癞头阿三。 癞头阿三心花怒放,却摇了摇头。 “谢谢公子爷的赏赐,不过阿三不要银子,只希望办完这件事后,公子爷能让我进入镇国侯府当差。” 沈留香顿时失笑。 “不爱发财想要编制?你前世山东人吧?” “不过也行,只要你好好干,镇国侯府欢迎你,银子会有的,小娘也会有的。” 癞头阿三大喜磕头,然后问了一句。 “阿三有一点不明白,公子爷为何要让那些乞丐,秘密前往津河挖金子?不让他们声张?” “奴才以为,他们越是大张旗鼓,消息就传得越快,前往津河挖金子的人就会更多啊?” 沈留香嘿嘿一笑,站起身来。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有的消息越是封锁,传得就越快,但你要是公开说,反而没什么人相信了。” 他说着,脸色正经了起来。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我现在封你为丐帮那个……帮主。” “我允许你招募众多乞丐为手下,所有的开销工资,由镇国侯府供应,前往江北、江东、江西等地,用同样的方法把消息放出去。” “一定要在两三日之内,让小半个大赢王朝的子民,都来津河流域挖金!” 癞头阿三腾地跳了起来。 “得令!”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第222章 疯狂淘金热,世子爷妙计安天下 津河流域有金子! 有乞丐在津河流域捡到了金币,一夜暴富! 这些消息,就像长了无数双翅膀,向四面八方而去。 不只是江南震动,江北、江西、江东等几个人口大省,全都被惊动了。 这些消息的传递,是极其隐秘的,就如同平静的水底下,汹涌的暗流,反而力量更大,传播更广。 而且,在传递的过程中,消息逐渐变成谣言,变得荒诞不羁。 原本的三十八万两金币,也变成了三千八百万两金子乃至更多。 这些说法,甚至变成了津河流域有人发现了前朝的金库,有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到后来,这些谣言蜕变得更加离谱。 有人说津河流域的前朝金库中,不只有金银财宝,更有绝世武道秘本,普通人修炼,一日可成绝世高手。 再后来,谣言更离谱了。 金库中除了金银财宝和绝世武道秘籍之外,还有不穿衣服、美若天仙的美女,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宫妃,服用了长生不老药。 只要有人能进入金库之中,这个有缘人,立即便成为这些美女的主人,可以为所欲为。 最妙的是,这些消息,朝廷居然不知道,而守着前朝金库的镇国侯府,也傻乎乎地不知道。 倒是有个面相猥琐的中年男人,神神秘秘找到了镇国侯府,指名要见沈留香。 他称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卖给沈留香,要价十万两黄金。 然后…… 这位聪明人下场凄惨极了。 因为他不但没有要到十万两黄金,反而因为招摇撞骗,挨了三十杖,屁股都被打开花,血淋淋地扔出了镇国侯府。 江北襄州,一个乞丐在最豪华的醉仙酒楼,大摆宴席,宴请全城乞丐,还请了十个青楼最红的小娘们,演奏助兴。 所有乞丐听着他吹嘘自己发财的经历,如痴如醉,眼眸中都冒星星了,口中涎水直流。 突然,十几个豪奴冲上酒楼,骂骂咧咧,推推搡搡,将这帮人全都赶了出去。 两个员外郎走上酒楼,一人穿紫袍,一人穿青袍,两人要了一桌酒菜,开始吃喝。 对于刚才乞丐的吹嘘,紫袍员外郎不屑一顾,冷笑不已。 “这些花子真是想发财想疯了,津河流域有金子?狗都不信!” 青袍员外郎连连称是。 “世人无知啊,这种荒唐不羁的消息都能信?谁信谁是狗!” 两人喝了一会儿酒,各自回家,但很快就在城外相遇了,两人都带着一大帮人,足足上百人。 真的好尴尬啊。 紫袍员外郎不胜惊愕。 “仁兄风尘仆仆,这是要去哪里啊?” 青袍员外郎勉强挤出笑容,笑得十分僵硬。 “近日无事,想到城外踏青,游览山水,仁兄也是要去踏青吗?可为何带着这么多的锄头和镐子啊?” 紫袍员外郎也笑得十分僵硬。 “在下最近读了一些医书,踏青之时不妨挖点草药回家备用,咦,你的人怎么也带这么多锄头和镐子啊。” 青袍员外郎:“彼此彼此,在下也想去挖点草药,回家调养身子,仁兄往哪个方向走?” 紫袍员外郎:“我往东。” 青袍员外郎:“我往西。” 两人拱手告辞,带着各自家小、邻居和奴仆匆匆离别。 天底下没有稀奇的事,像这样的场景,在江北、江西、江东无数个州县上演。 更多的人,并不是聚集人手,大张旗鼓前往孟州津河流域。 而是一个人或者三五个人,悄悄地前往,甚至怕人发现,昼伏夜出。 每个人的心中,都揣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却谁都不说,只是一路赶路,日夜兼程。 如果从天空鸟瞰,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宛如蚂蚁似的,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形成无数个移动箭头轨迹,向孟州而去。 这场景很熟悉对不对? 在沈留香的前世,十九世纪中叶,自由联邦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就有过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大规模淘金运动。 一个名叫詹姆斯.马歇尔的磨坊雇员,在科洛马的萨特磨坊附近发现了金块,迅速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淘金热潮??。 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疯狂地冲入了加利福尼亚州,都梦想着一夜暴富。 加利福尼亚州在极短的时间内,人口暴涨了十万,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人口迅速涨到了三十万人。 加利福尼亚州的淘金热,是自由散漫的,幕后没有任何人组织策划,完全就是人性贪婪使然。 而这一次,沈留香有计划、有预谋的策划此事,各省前往孟州淘金的人,人数之多,更是…… 实际上不足十万人。 因为这个时代,信息的传播远远不及十九世纪中叶的地球,而且如此宝贵的信息,又怎会轻易告诉他人?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和意图,无数人前往孟州,走的都是偏僻小道,甚至白天睡觉,晚上赶路。 如此一来,这样大规模的流民迁移,各地官府竟然都没有察觉。 但哪怕不足十万人,数天之内,也有七八万流民进入津河流域,然后便疯狂地淘金。 这里可是镇国侯府的封地范围,外人不能轻易进入的。 所以众多淘金者白天睡觉,晚上才悄悄进入津河流域搜寻金币。 时不时就会有让人惊喜的消息,在流民群中爆炸。 因为有人居然真的淘到了金币。 每天晚上都有数十甚至百人,有所收获。 这简直就是底层人的狂欢啊。 每一次淘金者淘到金币的消息传开,都让无数人热血沸腾,心花怒放。 这样的消息,更加刺激了无数圈外人的神经,更多的人疯狂涌入津河流域。 津河流域,白天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被挖掘过的坑坑洼洼。 可一到晚上,这里立即便涌满了无数人,打着火把到处挖掘刨土,宛如黑压压的蚂蚁,满山遍野,成千上万。 此时此刻,镇国侯府会客厅中,十几位田庄庄主全都聚齐了,求见镇国侯沈伯虎。 这些田庄的庄主,先辈都是跟随镇国王打天下的老卒。 镇国王封王之后,便让这些立过战功的老卒解甲归田,替镇国王管理田庄。 两百年以后,镇国王被削,变成了镇国侯,公爵变成侯爵,而这些老卒的子孙后代,也世世代代,替镇国侯府管理田庄,全都忠心耿耿。 如今老龙口堤坝已经被掘开,秋汛一旦降临,整个津河流域便会爆发史无前例的大洪灾。 镇国侯府封地内的十几个田庄,恐怕无一幸免,都会被洪水淹没冲毁。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秋汛之前,重建老龙口坝堤。 然而,修建坝堤,先不说需要耗费天价的银子,且说封地内的所有青壮年劳力,已经被朝廷征调一空。 这简直让人愁断了肠子啊。 十几个田庄庄主心急如焚,因此聚集在镇国侯府,求见镇国侯沈伯虎。 不一会儿,镇国侯沈伯虎进入会客厅,亲自前来接见十几个田庄庄主。 让众人意外的是,传说中不学无术的骑猪小侯爷沈留香,也笑眯眯地跟在沈伯虎的身后。 沈留香当然要来,因为他挖的坑,已经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淘金者进入其中,可以埋了。 又要让世人见识,我沈留香举世无双的妙计了,又要装逼了,真的好开心啊。 第223章 大难临头,陪着傻子数蚂蚁 十几个田庄庄主躬身下拜镇国侯,沈伯虎没有丝毫架子,十分客气地让众人起身。 为首的一位庄主急不可待,十分严肃地开了口。 “侯爷,老龙口坝堤被掘开,秋汛一来,咱们这十来个田庄都要被洪水淹没啊,不知侯爷有何对策?” 沈伯虎沉吟了一下。 “侯府打算在秋汛来临之前,重建老龙口坝堤,一定不能让津河泛滥,否则几十万子民受灾,愧对列祖列宗啊。” 十几个田庄庄主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纷纷点头。 想不让津河泛滥酿成洪灾,重修老龙口坝堤是唯一的方法,沈伯虎说得一点都没错。 问题是如何重修老龙口坝堤? 这才是个大问题。 为首的庄主躬身再拜。 “侯爷英明,想要重修老龙口坝堤,一要有银子,二要有民夫,缺一不可,侯爷打算怎么做?” “我和几位同仁这一次惊动侯爷,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求侯爷给条路子。” 十几个田庄庄主都期盼地看着沈伯虎。 如果不是完全没办法,田庄内的事,作为镇国侯府的臣子,是不应该惊动主子的。 沈伯虎咳嗽了一声。 “银子方面,镇国侯府可以全权负责,只是这民夫嘛……”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瞅着沈留香。 镇国侯府内的青壮劳力,已经被三皇子赢无忌抽调一空。 这孽子口口声声可以撒豆成兵,随时都能调动数万民夫,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偏偏沈留香好像没看到沈伯虎求援的眼神,正蹲在地上看蚂蚁,饶有兴趣的样子。 沈伯虎忍不了了,脸上微笑如故,却后退了小半步,用脚碰了碰沈留香的脚后跟。 他的力道有点重,警告的意味也很浓。 “孽子,当着这么多家臣的面,你给老子留点面子。” 沈留香感受到了沈伯虎的杀气,抬头看了大家一眼,随即招呼众人。 “大家来看看,这些蚂蚁在干什么?” 众人下意识低头,却看到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似乎正在搬家,忙得不亦乐乎。 众人无语。 秋汛马上来临,镇国侯府大难临头,这个废物世子居然还在看蚂蚁,真是没救了啊。 有几个老庄主不由得叹气。 镇国侯府世代豪杰,沈伯虎更是仁义侠气,爱民如子,怎么养了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等沈伯虎百年之后,镇国侯的爵位不免落在这个废物世子的手中,可就糟糕了啊。 镇国侯府的封地足足数千多平方公里,各个田庄之间相距甚远,消息不通。 对最近三个月内,沈留香惊才绝艳的表现,很多田庄庄主并不知道。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骑猪小侯爷懦弱废柴,根本就没有王侯之才。 沈伯虎却不敢不听儿子的话,压住性子仔细端详了一阵,方才开口。 “这些蚂蚁应该在搬家吧,这说明暴雨又即将来临了,我说得对不对?” 十几个田庄庄主的脸彻底黑了。 沈留香这个废物世子,胡闹也就罢了,怎么侯爷还跟着捧哏? 这是要破罐子破摔吗? 沈留香笑眯眯得点了点头。 “阿爹说得不错,蚂蚁确实在搬家,阿爹不妨再数数,这里有多少蚂蚁?” 他一边说一边向十几个田庄庄主招手。 “来,大家都数一数,估算也行,看看这黑压压的一团,究竟有多少蚂蚁?” 沈伯虎居然认真地蹲了下去,默默估算这些蚂蚁的数量。 十几个田庄庄主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侯爷你是认真的吗? 大难临头之际,陪着自己的傻儿子数蚂蚁?这是什么操作啊。 终于,一个老庄主再也忍不住了,面带怒气,愤然出列。 “侯爷,现在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暴雨来临,上游猛涨,老龙口坝堤重修之事,刻不容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伯虎抬手止住。 沈伯虎认认真真地看着沈留香,就好像儒生回答夫子的对贴。 “为父看过了,这一窝蚂蚁少说也有七八万,如果是七八万民夫就好了,咱们重修老龙口坝堤的民夫就足够了。” 他试探着沈留香的口风, 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向民夫。 沈留香大笑起来。 “如果我说,这一窝蚂蚁,就是我给重建老龙口坝堤准备的民夫呢?” 他说着,有些感叹。 “其实,人和蚂蚁也差不多的,我刚才丢了点饭粒在这里,很快就聚集了这么多的蚂蚁。” 沈伯虎惊呆了,一点点耐心也被耗光。 孽子,老爹这么凑趣帮你捧哏,你跟我说蚂蚁? 我要的是蚂蚁吗? 沈伯虎再也忍不住,骂出了声。 “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蚂蚁岂能当民夫?” 十几个田庄庄主听着沈留香的话,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叹息不已,更有人愤然转身。 这个废物世子简直疯了。 不只是世子疯了,就连镇国侯沈伯虎似乎疯了! 镇国侯府两任侯爷,全都疯了啊,何其不幸! 沈留香大笑着站了起来。 。本世子这样的天才,谋略和想法岂是你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能猜透的?” “好好好,我再说透一点,你们发愁的民工会从天而降,就如同这一群蚂蚁似的,黑压压的不计其数。”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看看,重建老龙口坝堤的民夫在哪里?” 沈留香说着,高声喝道。 “老黄,你立即前往军营,率领三千镇国军,全线出动,按我的计划行事。” 老黄爽利地答应了一声,从大门内跑出来,接过沈留香递出的虎符,向沈伯虎拜了一拜,转身走了。 众人惊疑不定,包括沈伯虎在内,都盯着沈留香的脸发愣。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修建老龙口坝堤的民夫,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 沈留香说着,命令黎伯备了五辆马车,让十几个田庄庄主上车,又派一百镇国军护送,向津河流域而去。 沈伯虎和沈留香同坐一辆马车,始终惊疑不定地盯着沈留香。 “咱们要去哪里?你这孽子又想搞什么鬼?” 沈留香舒舒服服地躺在锦榻之上,懒洋洋地看着沈伯虎。 “津河流域,老龙口坝区。” 沈伯虎惊愕。 “津河流域三里庙刚刚受灾,村民流离失所,全都撤离了,现在连个鬼都没有,你去那里干什么?” 沈留香哈哈大笑。 “带你去看蚂蚁,这些蚂蚁少说也有七八万,全都强壮有力,用来修建坝堤再好不过了。” 沈伯虎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仿佛一团浆糊,无数个疑问想再问沈留香,他却只是微笑不语。 其他马车之中,十几个田庄庄主怨气冲天,牢骚满腹。 所有人都不明白,沈留香到底想干什么? 镇国侯府封地内的青壮劳力已经被抽调得干干净净,甚至江南省内的青壮劳力都上前线了。 他哪里来的数万民夫? 变魔术也没那么快啊。 疯了,真疯了! 第224章 挖你妈卖麻花的药哟 几个小时后,一百镇国军护送着马车,到了津河流域,老龙口坝区附近。 一路上,几个平时交好的田庄庄主,怨气冲天,骂沈留香废物,骂侯爷糊涂。 第四辆马车中,来自稻香田庄的李庄主,骂得最凶。 “我等满心热忱,到镇国侯府找侯爷商量津河水患之事。” “却被沈留香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子,莫名其妙地拉着看蚂蚁,又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侯爷昏庸啊,怎么就信了这小子?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民夫?还从天而降?” 其他几个庄主也都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谁不知道三里庙遭了水患,无数子民死的死,亡的亡,没死的,早就撤离了这个地方。 一到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来的民夫? 别说三里庙了,就算是镇国侯府数万平方公里的封地内,除了老弱妇孺,也不剩几个人了。 所有的青壮劳力,都被朝廷抽调一空,前往镇西城修筑城墙去了。 甚至,就连整个江南省的青壮劳力,都没剩下多少了,哪里来的民夫? 除了糊涂的侯爷沈伯虎,鬼才相信骑猪小侯爷的话呢。 众人骂着骂着,想到未来的镇国侯府,要交到沈留香这个白痴的手中,更是忧心忡忡,悲从中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威武王老卒的后代,对镇国侯府的感情很深,血脉相连,利益相关,不能不考虑镇国侯府的未来。 众人长吁短叹,李庄主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向远处看了一眼,只见前面黑洞洞的,旷野无人。 迎面扑来的,只有又湿又腥的水汽,果然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啊。 他心中火起,又想骂沈留香,另外一个庄主突然神色一变,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话,好像……好像有声音。” 李庄主心头火起,一把拉开了他的手,张口就骂。 “有个屁的声音,你也相信沈留香那小子的鬼话?” “这个地方刚刚死了一万多人,到处都是新坟,有鬼还差不多,如果这地方真的有人,老子吃屎三公斤。” 但是很快,他就闭嘴了。 因为真的有声音。 无数细微的声音,就如同千万只蝗虫啃啮新发的稻苗,声音微小杂乱,沙沙作响。 众人惊疑不定,你看我,我看你,大家眼眸中都充满了狐疑之意。 随着马车前行,这声音越来越大,沙沙沙的声音变成了哗哗哗,宛如波浪撞击海岸,中间还伴随着偶尔的铁器敲鸣之声。 马车再前行一公里,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大,道路两旁田间和杂草中,也传来无数的脚步声,匆忙而慌张。 李庄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却见十几个人影正向前狂奔而去。 这些人夜间也不打火把,行动迅速,行踪诡异,就跟做贼似的。 李庄主愣住了,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鬼地方真的有人?” “好像都是生面孔啊,他们来干什么?” 车内的几个田庄庄主,也都惊疑不定,众人都不知道沈留香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着马车前行,道路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多,就如同赶集似的。 大家都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每个人都扛着锄头和铁镐,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壮年男子。 这些人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等看到津河的时候,干脆就不遮掩了,兴奋地欢呼,每个人的眼眸中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狂热之色。 李庄主甚至还看到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人,看样子似乎是个员外郎,身份不低。 他竟然趴在地上,用力地亲吻着湿润的土壤,用力地嗅着,似乎这黑乎乎的土壤,有什么独特的魔力似的。 李庄主只觉得匪夷所思,吩咐停了车,向那紫袍员外郎走了过去,拱了拱拳。 “这位仁兄,不知到此地何为?” 紫袍员外郎从迷醉中清醒过来,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之色,说话也有些结巴。 “我……我是来踏青的,顺便挖点草药。” 踏青? 挖草药? 挖你妈卖麻花的药哟。 李庄主不由得苦笑。 对面一大群人,人人风尘仆仆,脸色憔悴消瘦,一看就是从远处长途跋涉而来,怎么可能到这里踏青? 再说,这可是津河泛滥区,遍地泥泞,处处坑坑洼洼,又有何美景可赏? 紫袍员外郎似乎也知道骗不过李庄主,白眼一翻。 “你管我干什么呢,大家都是为同一件事来,老兄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人多了不起啊,得看你命里带不带财,有没有那个发财的机缘。” 紫袍员外郎说着,挥了挥手,带着无数人向前奔去。 李庄主百思不得其解,上了马车,继续向前行去。 道路两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狂热之色,脚步匆匆。 马车上的几个田庄庄主如坠迷雾之中,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小山丘前,沈留香和沈伯虎的车子已经停下,等着众人汇齐。 李庄主等人都下了车,踩着泥泞的路面,上前拜见沈伯虎。 这一路上的情景,众人也都看到了,每个人都满腹疑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沈留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巴掌大小的折扇,轻轻在胸前摇着,十分骚包。 他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各位叔伯父,感谢大家脖子伸得这么直,站得这么挺,听我说话,看我表演。” “在侯府之时,我跟各位叔伯父说过,老龙口坝堤是一定要修的,各位发愁的劳力,也会从天而降,现在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沈留香说着,也不管其他人有什么反应,便带着众人向小山丘顶登去。 这个小山丘并不算高,但周围全都是旷野,登上这个小山丘,就可以一览众山小。 众人一头雾水,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听沈留香的,一个个向小山丘顶爬去。 沈留香最先登上了小山丘,转过身来,一脸得瑟,洋洋得意。 “各位叔伯父请看,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民夫,像不像那一窝蚂蚁?哈哈哈哈。” 所有人站在山顶上向周围看去,一时之间眼睛发直,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第225章 这老登一急,就分不清大小王了啊 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任何人陡然间在夜间看到这一幕,都会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漫山遍野都是人,密密麻麻,真的就如同镇国侯府的那一窝蚂蚁似的。 数公里范围内的原野以上,都被黑压压的人群覆盖,看这个样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患了密集恐惧症的人,只怕看一眼就要晕死过去。 所有的人或提着油灯,或打着灯笼、火把,漫山遍野好似在寻找什么,一寸寸挖掘着地下的泥沙,一块土一粒沙都不放过。 他们手中的灯笼和火把,把整个夜空照得透亮。 向远处看去,就如同天上的星辰,降落在这津河流域。 又如同夏夜草野间密密麻麻的萤火虫,不断闪烁游动。 沈伯虎呆了,十几个田庄庄主也呆了! 真的是无法相信啊。 明明镇国侯府封地内的青壮劳力,都已经被全部抽调,明明整个江南省十六岁以上的男子,都已经全部被抽调,全部前往镇西城。 这将近十万人又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从天上降落下来的吗? 李庄主神情恍惚,眼神发呆,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睛。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然后他又睁开了眼睛,却发现看得更清楚了。 耳边传来无数挖掘声,却很少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带着狂热,执拗地悄无声息地翻动着沙土。 这种静悄悄地狂欢,让所有人看得毛骨悚然,脊梁骨发凉。 如果不是亲自赶到这津河流域,沈伯虎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封地上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突然,千步以外,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和吵闹,无数人都放下锄头纷纷跑了过去。 “发财了,我发财了,我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金币!” 一个青袍员外郎满身泥水,脸颊上也都是泥巴,就跟在泥坑中打滚的土驴似的。 他却顾不得这许多,扔掉了手中的锄头,高高举着一个什么东西,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东西圆圆的,在他的手中,放射出璀璨的金光。 果然是一枚金币! 青袍员外郎的周围,立即有人将他保护起来。 无数人蜂涌过去,羡慕嫉妒恨,有人叹息,有人咒骂。 “妈蛋,挖了三天了,就看别人挖到金币,老子一根毛都没捞到。” “什么时候,财神爷才会眷顾我啊,我也不要多的,只要能发现藏金的宝库就行了。” “大家别泄气,这天大的机缘就降落在大家头上,每个人都有份的。” “有时候要找找自己的原因,问问自己,这么多天有没有认真挖,有没有仔细看,有没有认真寻找金币?” …… 众人议论了一阵,又更加卖力地去寻找金币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 这一次,众人干得更加热火朝天,不知疲倦。 因为天一亮,众人就会默契地撤退,这里可是镇国侯府的封地。 如果被镇国侯府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哪还有发财的机会?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更远的地方又轰动起来。 因为又有人挖到了金币,好一阵喧闹。 沈伯虎站在小丘之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神震撼,像是发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这么多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里竟然有了这么多的金币,我怎么不知道?” 沈留香不由得笑了,却是笑而不语,“一脸来问我啊,问我就告诉你”的表情。 沈伯虎突然转身,目光紧紧盯着沈留香。 “孽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为何突然有了这么多人?是不是你又在招摇撞骗?” 沈留香白眼一翻,心中不爽。 这老登一急,就分不清大小王了啊。 沈伯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问题,脸上硬生生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声音温和了许多。 “香儿,你刚才说天降民夫,就是这些人吗?这些人从哪来的?” “你究竟用了什么奇谋妙计,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沈留香微微一笑,折扇轻摇,说不出的倜傥风流。 看来老登也不是全无记性,孺父可教啊。 经过这么多次的教训,他总算懂得如何跟儿子说话了。 十几个田庄庄主也急切地想知道答案,都盯着沈留香的脸。 看着这么多的蚂蚁……呸,这么多的青壮男子,大家都隐隐觉得,老龙口坝堤可能有救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沈伯虎。 “你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我向你拿了虎符,召集镇国军出府?” 沈伯虎顿时老脸发烫。 数日前,赵飞雪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了一种款式别致的黑曜丝穿上,一双大长腿顿时迷得沈伯虎神魂颠倒。 大白天的,两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地大战。 沈伯虎一日之间连交了三次粮租,傍晚之时老腰都快累断了,直翻白眼,差点让赵飞雪人工呼吸。 这个时候,沈留香来拿虎符,沈伯虎完全没有精气神,问都没问就给他了。 然后他就彻底忘了这件事。 沈伯虎想到那日的事,心有余悸,勉强点了点头。 沈留香笑眯眯的,神色极为诡秘。 “那一晚,镇国侯府金库的二十八万两黄金被桃花山的马贼,洗劫一空。” 沈伯虎吓了一跳。 “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十几个田庄庄主顿时瞪大了眼睛。 镇国侯府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他们居然也不知道。 沈留香示意大家听下去。 “那一晚,镇国军追杀桃花山马贼,一直追到津河流域,老龙口坝堤附近。” “桃花山马贼带着金子实在逃不掉,就把二十八万两黄金埋在了津河流域,随即逃之夭夭。” 沈伯虎突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难怪有这么多人过来淘金。” “糟糕,那我镇国侯府岂不是白白亏损了二十八万两黄金?” 沈留香大笑,不理会他的问题。 “这个消息是我派人泄露出去的,一直流传到江北、江西、江东等省,包括各个州县。” “所以,这些人都是外地人,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淘金。” 沈伯虎瞪大了眼睛,有些恼怒又有些疑惑。 “你糊涂啊,把自家的金子撒出去,吸引了这么多人前来淘金,可这些人就算得了金子,怎么会为你效命?” “你所谓的天降民夫,纯属赔本赚吆喝啊。” 第226章 赔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赔本 十几个田庄庄主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痛无比。 二十八万两黄金啊。 居然被小侯爷这个败家子,丢在野地里,让人哄抢。 这些金子就算是被桃花山的马贼劫了,埋在这里,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为何要放出消息,让外人来哄抢? 再说,这些淘金者和民夫有屁的关系啊? 你让这些人来淘金,他们趋之若鹜,一拥而上。 但你想要他们修建老龙口坝堤,那还是省省吧,鬼才愿意呢。 沈留香大笑。 “赔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赔本,不但不可能赔本,这七八万名淘金者,还要乖乖给我当免费的民夫,你们信不信?” 沈伯虎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沈留香的神色,看他不像说笑,突然啐了沈留香一口。 “做你的春秋大梦,这些淘金者都是来发财的,别说免费民夫了,就算你给银子,也大概没几个人当民夫。” 十几个庄主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附和着沈伯虎的话。 能长途跋涉到这里的人,除了一些吃苦耐劳的底层平民,小部分人还是薄有身家的。 毕竟千里迢迢,路上花销也不少,穷人怎么可能跋涉那么远? 而修建老龙口坝堤这种活,又脏又累,还赚不了几个铜板。 完全就是底层劳工干的活,鬼才愿意给你当民夫呢。 更何况是免费的劳役,一分钱都不给的那种。 没有意外的话,只要沈留香和镇国侯府的人一出现,这些人就会四散逃跑。 他们甚至可能和镇国军打游击战,逃出去又偷偷溜回来继续淘金,反正就是只发财,不干活。 沈留香听着众人七嘴八舌,都在反驳自己,却是笑而不语,样子很神秘。 沈伯虎突然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留香。 “你出动了三千镇国军?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强行征民夫啊,万万使不得。” “这些人并不是封地内的子民,镇国侯府没有权利征调的,这消息一旦传到朝堂之上,无异于聚众谋反!” “如果酿出民变,舆论汹涌,闹到朝堂之上,你和我再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 十几个田庄庄主也猛然间变了脸色,一个个恐惧地看着沈留香。 这些家臣并不知道皇帝要削藩。 但他们知道,一旦强行征调非封地内的平民,那就是谋反,要灭九族的,在场所有人都要掉脑袋。 沈留香笑着摇了摇头。 “我什么时候说要强行征调民夫了?” “这是大反派才干的事,我沈留香正气凛然,诚实可爱小郎君,断然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沈伯虎更加不解了。 “那你又如何把这些淘金者,变成民夫?” 沈留香突然笑出声来,就如同偷了小母鸡的老狐狸。 “你说得很对,强行征调民夫是谋反大罪,可如果是民间银钱纠纷呢?还算不算谋反?” 沈伯虎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十几个田庄庄主也满脸疑惑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脸色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前几日,我镇国侯府金库被桃花山的马贼劫走。” “镇国军奋勇追杀,马贼来不及带走金子,就把金子埋在了津河流域附近。” “请问各位,这些金子是不是我镇国侯府的?这些人到我镇国侯府的封地上淘金,算不算偷盗?偷到的金子,要不要还给我镇国侯府?” 这话没毛病啊。 十几个田庄庄主连连点头,沈伯虎皱了皱眉头,也点了点头。 “这些金子当然是我镇国侯府的,这些人私闯封地淘金,确实是盗贼一流。” “大赢律令,被偷盗的财物一旦追回,确实也要还给失主的。” 他突然恍然大悟,格外欣慰。 “你出动镇国军,是为了追回失去的金子,让他们把金币上交镇国侯府,这没毛病,不违反大赢律令。”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 “那如果这些淘金者,把挖到的金币换成了铜币,用铜币搪塞我镇国侯府呢?这怎么办?” 沈伯虎怫然不悦。 “这当然不行,我镇国侯府虽然安分守己,却也不能任这些流民骑到头上来,一定要他们交出真正的金币才行。” 沈留香笑得更贱了。 “如果他们坚持不交真的金币,只交铜币,咱们怎么办?” 沈伯虎顿时沉下了脸。 “按照大赢律令,偷盗财物无法返回,或者有意藏匿,失主有权利责罚偷盗之人。” “另外,我镇国侯府在封地之内,也是有执法权的,谁敢不交出金币,就别怪我镇国侯府无情。” 沈留香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了?” “我镇国侯府在自己的封地内,处罚盗窃金币之贼,合情合理合法,关皇帝老儿什么事?又跟谋反有什么关系?” 他哈哈大笑。 “我镇国侯府向来爱民如子,就算抓到这些盗贼,也不忍过重处罚,让他们服点劳役怎么了?” “这世上还有我镇国侯府更慈悲的人家吗?还有比我沈留香更帅更善良的郎君吗?” 沈伯虎隐隐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懵。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用黄铜币充当金币?” “长达大半个月的劳役,有些人宁愿交出金币,也不愿意劳作的。” 沈留香突然笑得前俯后仰,捂住了肚子。 “我敢打赌,他们百分之百会用黄铜币充当金币的,这一点根本不用怀疑。” 沈伯虎又懵了,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 “难道人性之贪婪,乃至于斯?还是我镇国侯虎积弱多年,被天下人看不起,平民都敢如此抗拒镇国侯府的威严?这也不太可能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向来民不与官斗,镇国侯府虽然没什么牌面,普通的平民也不敢抗拒镇国侯府的。” 沈伯虎更不解了。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敢用黄铜币冒充金币上交,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替换金币?这世上狡诈之徒很多,但总有一部分诚实之人。” 沈留香哈哈大笑。 “如果……从一开始,我撒在津河流域的金币,就是黄铜铸的呢?就是假的呢?” 我艹! 沈伯虎和其他人瞬间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瞠目结舌地看着沈留香。 “那些金币……那些金币不是真的,是你事先用黄铜铸成的?” “所以,你才敢如此断定,他们不可能交出金币,因为哪怕他们交出来,也是假的。” “孽子,孽子啊,你竟然如此缺德,我镇国侯府竟然出了你这样的妖孽,真是愧对祖宗啊。” 沈伯虎双膝酸软,恨不能跪下去,立即向祖宗请罪。 沈留香面对暴怒的父亲,却浑然不在意,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孺父可教也,不错不错,你总算长脑子了。” “不怕告诉你,桃花山马贼劫掠镇国侯府金库一案,就是我命令镇国军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然后,我放出风声,对外大肆宣扬镇国侯府被劫走的二十八万两黄金,埋在津河流域,所以才引来了这么多人。” “接着,我把黄铜铸成金币,散落在津河流域,故意让他们挖到。” “现在,这么多人都挖到了假金币,我镇国侯府丢失二十八万两黄金是事实,他们浑身是嘴都说不明白了,哈哈哈哈。” 十几个田庄庄主骇然变色,每个人都明白了沈留香的图谋,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世子爷真的好狠毒啊,毒到骨髓里了。 第227章 天罗地网收,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桃花山马贼抢劫镇国侯府金库案是假的! 被抢劫的金币是假的! 这津河流域埋金也是假的! 唯一的真实,就是这么多人都来到了津河流域淘金。 而这些人,都会因为偷换金币的罪名,成为镇国侯府的民夫。 整整七八万人啊,就因一时贪念,掉入沈留香的陷阱之中,无处可逃。 这位小侯爷真的好毒啊,这连环毒计,一环套一环,神仙都逃不了。 沈伯虎呆呆地看着沈留香,身上一根根汗毛竖起,对这个孽子天才一般的创意,再一次叹服。 这个兔崽子不得了啊。 这种妖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出一个,要么成为名臣良帅,甚至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要么成为杀人如麻的奸臣屠夫,遗臭万年。 按照沈留香这些日子的表现,成为后面这种人的概率还要大一些。 他根本不在乎天下人的看法,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而这样的人,居然是沈伯虎的儿子! 想到这里,沈伯虎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反正就是毛骨悚然,身上一阵阵发冷。 十几个田庄庄主,也呆呆地看着沈留香,身体中的血液,却是一阵阵沸腾。 江南的青壮劳力都被镇西城前线抽调一空,镇国侯府封地内的子民更是空荡荡的,只剩下老弱妇孺。 老龙口坝堤无法修建,津河一旦泛滥成灾,镇国侯府封地数万平方公里的田庄,都要受灾,颗粒无收。 来年饥荒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到时候,流民失所,饿殍遍地,百姓之间易子而食的惨剧,都有可能发生。 然而这位小侯爷,却凭着一条妙计,硬生生扭转了这悲惨的结局,救了封地内的几十万子民,如此大才,让人畏惧啊。 咦,为什么是畏惧而不是佩服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就是身上阵阵发冷,就跟打摆子似的,看都不敢看沈留香。 稻香田庄李庄主颤巍巍上前一步,看着沈留香。 “世子爷,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些金币是假的,会不会被人提前发现?” “一旦有人发现这些金币是假的,消息传开,镇国侯府捏造的罪名就不成立了,下面的计划便无法施行,甚至还会为镇国侯府带来大麻烦。” 当然会带来麻烦,按照大赢律法,伪造金币同样也是大罪。 沈留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如果是你,突然捡到了这么多金币,你是第一时间到外宣扬,去求人鉴定真假,还是偷偷把它藏起来?” “你捡到了一枚金币,想不想捡第二枚,第三枚……乃至无数枚,有时间去鉴定真假吗?” 李庄主愣了一愣,突然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小侯爷真是神机妙算,李某佩服。” 他说着,单膝跪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李某有罪,刚才在车内还骂小侯爷呢,等这件事完了,我亲自到镇国侯府执法堂领责罚。” 十几个田庄庄主也都跪了下来,向沈留香请罪。 沈留香大笑,让众人起身。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责罚什么的就免了。” “不过以后上青楼找小娘,可别把小侄撇在一旁,毕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啊,哈哈哈哈。” 沈伯虎顿时色变,众人却是哈哈大笑,和沈留香之间的关系又亲热了许多。 有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微妙,几句脏话,一个荤段子,无形中就会亲密很多。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此时已经是下半夜,淘金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不可胜数。 李庄主知道了沈留香的计划,心中有了底,却忍不住焦躁。 “小侯爷,咱们什么时候收网?这帮人可都是我镇国侯府的救星啊,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留香微笑。 “放心,他们跑不了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会儿。” 众人此时对沈留香已经心服口服,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没异议。 又过了两个时辰,人越来越多,人山人海一般,锄头挖掘泥沙的声音嘈杂无比,此起彼伏。 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人爆发出欢呼声,说明又有人找到了金币。 这是团队淘金者,仗着人多势众才敢向外宣扬。 更多的人,挖到金币,却是忍住狂喜,悄无声息把金币藏在口袋里,谁都不说,这就是典型的闷心发大财啊。 眼看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老黄突然出现在小丘山顶,满头满脸都是露水,头上顶着一蓬野草。 “世子爷,镇国军已经准备停当,只要小侯爷一声令下,咱们就可收网。” 沈留香看着老黄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你这是唱大戏呢,扮演稻草人吗?” 老黄随手扯掉了头上的野草,陪着笑。 “我担心打草惊蛇,让镇国军的兄弟都潜伏在草丛里面,每个人都做了伪装。” “我们把所有逃窜的路口都堵死了,现在就只等小侯爷的命令,就可以瓮中捉鳖,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沈留香满意地点头。 “干得好,那咱们就收网吧,记住了,以威慑为主,不可杀伤人命,但不听警告者,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老黄顿时精神大振,向沈留香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沈伯虎和十几个田庄庄主也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黑压压的淘沙人群。 青袍员外郎正混在人群之中,不断地驱赶吆喝着众人,拼命挖掘泥沙,寻找金币。 他怀中抱着一个小箱子,心中的得意和狂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趟没白来啊。 不过短短数日,他带着亲属和仆人,居然找到了一百多枚金币,沉甸甸的。 一百多枚金币啊,每一枚金币五钱,一百多枚便是五十多两黄金,估算下来能换五百多两银子。 哪怕是对于青袍员外郎这样有田有地的人来说。 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他的所有家底加起来,也没超过五百两银子。 发财了啊,发大财了! 青袍员外郎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巴,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怀中的满满一箱金币,给了他无穷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虽然还没有回到家,但他已经计划好了,这五百多两银子可以购买十亩田地,重修庭院宅子,甚至还可以再纳一房小妾。 青袍员外郎越想越陶醉,虽然没喝酒,都有些醺醺然了。 晚看东方浮现出鱼肚白,天色马上就要大亮,青袍员外郎开始招呼众人,准备撤退。 大家都没忘记,这里可是镇国侯府的封地,一旦被镇国侯府发现,那可就糟糕了。 其他的人,也都保持着警惕,都准备离开,大不了晚上再来。 经过一晚上的辛苦挖掘寻找,很多人都乐开了花,这一晚功夫没白费,不少人都收获颇丰。 飕!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锐响,射上天空,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镇国军的大喝声。 “什么人?不许动,所有人原地蹲下,抗命不从者,杀!” 随着一声声吆喝,全副武装的镇国军,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每个镇国军都弯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每一个人,凶神恶煞。 青袍员外郎惊呆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228章 华丽表演,与马贼同罪! 被镇国侯府发现了! 这是全场每一个人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很多人吓得当场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更多的人,却第一时间撒腿就跑。 反正金子已经到手了,只要能跑出去,这些人打死都不会承认,曾经偷入镇国侯府的封地。 然而,镇国军左千户一挥手, 一排羽箭凌空射了过来。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中,跑在最前面的数百个淘金者,顿时中箭,人仰马翻摔倒在地上,哀嚎声四起。 数万淘金者发出惊叫声,有人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许多人都吓得瘫在地上,直打哆嗦。 冲在前面的人,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及了,连滚带爬拼命往人群中逃窜。 所有的淘金者惊恐万状,瑟瑟发抖。 背后便是汹涌的津河,这些淘金者被三千镇国军呈扇形包围,根本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左千户又一个命令,弓箭手退后,步兵拔出腰刀,齐齐上前数步,压缩包围圈子。 他们手中雪亮的腰刀,让无数淘金者吓破了胆,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叫之声。 或许有人会问,足足七八万人,却被区区三千镇国军围得死死的,为何不拼死一战,冲破镇国军的包围四散逃亡? 确实很有道理啊,七八万人怎么可能打不过三千镇国军? 就算用锄头,用铁镐,甚至用牙齿咬,只要一拥而上,都能打败三千镇国军,但…… 没用的。 你见过一百只羊,群殴一只狼吗? 别说一百只羊,就算是一千只羊,在野狼的威胁下,也只会四散逃亡,绝对不会反抗。 在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镇国军面前,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左千户全身披甲,骑上了战马,鹰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数万淘金者,声音中充满了极强的威慑力。 “数天前,我镇国侯府金库被桃花山马贼洗劫一空,经过这几天的追查,我们已经发现镇国侯府遗失的金子,就在这津河流域。” “你们无故闯入镇国侯府封地,趁火打劫我镇国侯府遗失的金子,该与劫匪同罪!” 左千户声若巨雷,震得无数淘金者的耳朵嗡嗡作响。 许多人听完他的最后一句话,瞬间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左千户也不理会众人,转头看向密密麻麻的三千镇国军,大声咆哮。 “犯我封地者,劫我金银者,该判何罪?” 三千镇国军举起了手中的刀枪,整齐划一,大声呐喊。 “杀!” “杀!” “杀!” 这巨大的呐喊声,宛如一个个炸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已经尿过一次了,两腿一热,然后又尿了。 青袍员外郎同样魂飞魄散,脑瓜子嗡嗡的。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远千里,来到这津河流域淘金,居然成了马贼的同党,这到哪说理去? 青袍员外郎只觉得双腿发软,就要瘫软在地,身后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青袍员外郎回头一看,正是紫袍员外郎。 他同样吓得瑟瑟发抖,但却比青袍员外郎硬朗得多。 紫袍员外郎压低了声音。 “兄台别怕,我们听闻消息,到这津河流域淘金,谁知道镇国侯府遭了马贼?谁又知道这些金币是镇国侯府的?” “大家都不知道,那就是不知者不罪,大不了我们把挖到的金币上交,镇国侯府又有什么权力把我们定为马贼同党?” 青袍员外郎战战兢兢地看着紫袍员外郎,六神无主。 “可……可是,我们来之前,明明就知道这是镇国侯府的金子……” 紫袍员外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厉声呵斥。 “这话千万别说,反正我们只要咬死不知道金币的来源,镇国侯府也奈何不了我们。” “咱们足足几万人,不过是私闯封地而已,难道他还真敢把我们几万人都杀了?” “那简直形同造反,就算是镇国侯府也要完蛋的。” 听着紫袍员外郎的话,青袍员外郎如同在黑暗中,发现了天上的启明星,猛然醒悟过来,又惊又喜。 “多谢兄台指教,咱们就这么跟他们说,谅他们也不敢随便杀人。” 左千户正在大声咆哮,犹如一头发狂的狮子,人群之中,突然一前一后传出两个声音。 “我们不知道这些金子是镇国侯府的,不知者不罪,你不能让我们和马贼同罪,我们是大赢的良民。” “没错,不知者无罪,镇国侯府要是敢屠杀平民,朝廷也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惊叹,谁的部将竟然这么勇猛,居然在这么危险的时刻,还敢发声? 左千户老虎一般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大声狂吼。 “是谁?谁在大放狗屁?谁放屁就杀谁!” 看着左千户杀气腾腾的眼眸,无数人慌了,宛如波浪一边向两边分开。 同时大家夹紧腚,唯恐不小心放了个屁,被这位千户大人注意到了自己。 人群宛如潮水一般退开,紫袍员外郎和青袍员外郎就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 明明已经很拥挤了,密不透风。 但是周围的人,却硬生生退出十几米之远。 左千户可是上阵杀敌的将军,生平杀人无数。 这种人天生就带着极强的煞气,普通人根本不敢直接面对他。 青袍员外郎被左千户目光一扫,哆哆嗦嗦差点跪下。 紫袍员外郎将他使劲拉起,然后看向了左千户,拱拳行礼。 “给将军请安,小人是江北人氏,名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左千户粗暴地打断了。 “刚才是你们俩大放狗屁?” 紫袍员外郎看着他狠霸霸的样子,心中发慌,但性命攸关之际,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左千户突然催动战马,箭一般狂飙过来。 两个员外郎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一轻,已经被左千户擒住,一左一右举在空中。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尖叫,左千户却已经勒马回到原地,然后将两人往地上一摔。 他狞笑着甩出马鞭,一鞭又一鞭如狂风骤雨一般,抽打两人。 两个员外郎瞬间被抽得满头满脸都是鞭痕,鲜血横流,拼命躲闪,满地打滚。 其余数万淘金者看着这一幕,只吓得魂飞魄散。 “住手!”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大喝,一个身穿紫色绸衫的老者,恭恭敬敬伺候着一个俊美倜傥的公子爷,从远处走了过来。 正是黎伯和沈留香到了。 第229章 苟富贵,勿相忘,你不要过来啊 沈留香看着这一群淘金者,一个个泥水淋漓,衣衫褴褛,顿时觉得好亲切啊。 这种亲切,类似于饥肠辘辘的老虎,见到肥美的羊群一般,也会充满了同样的亲切和感动,甚至是…… 感恩,感恩老天爷赐给了自己食物。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一点都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大家好,大家辛苦了,我是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 一听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成千上万的淘金者顿时激动起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真正的大人物来了,这可是镇国侯世子啊。” “这位公子爷一看就是知书达理,和蔼可亲的人,咱们有救了。” “他好帅啊,又帅又亲切,虽然我是个男人,我也很喜欢这种男人。” …… 许多人已经双膝跪下,向沈留香行叩拜大礼。 “拜见小侯爷,小侯爷万福金安,寿与天齐。” “在下惶恐,有缘亲眼目睹小侯爷的风采,何幸如之?” “小侯爷,你屁股白吗?我的也很白。” …… 听着无数淘金者传来了无数嘈杂之声,左千户脸色一沉,猛地甩了一下长鞭,噼啪作响。 “不要吵,谁吵割了谁的舌头。” 他穷凶极恶的样子,顿时吓得很多人噤若寒蝉,全场又安静了下来。 沈留香皱眉,不满地呵斥着左千户。 “你凶什么凶?他们又不是罪犯,别吓到了大家。” 许多人顿时感激涕零,眼泪都流出来了。 听听! 大家听听! 这才是我大赢王朝的侯爷啊,平易近人,礼贤下士,而且还长得那么帅,这个人魅力真是爆棚。 许多人顿时对左千户怒目而视。 这种豪门大户的鹰犬,就是这么讨厌,活该当一辈子的奴才。 看看人家世子爷,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真是让人超喜欢的啊。 左千户面色狞恶,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世子爷有所不知,这群贱民偷入封地,哄抢我们镇国侯府丢失的金币,我看他们和马贼就是一伙的,个个都该杀。” 沈留香不由得好笑。 左千户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和自己唱起双簧,居然配合默契,天衣无缝,都是影帝级的人才。 左千户这么一说,数万淘金者顿时哄闹起来。 “世子爷,冤枉啊,我们确实淘到了金币,但谁知道这是镇国侯府的金子啊。” “不知者不罪,求世子爷放我们离去吧,小人回去就给你您供长生牌位,早中晚三炷香。” “世子爷,我给你跪下了,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些金币是镇国侯府的,我要是说了假话,就让我的鸟烂掉,全身都烂掉。” …… 众人纷纷侧目。 谁发誓发得这么毒啊? 关键大家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发这么毒的誓,不怕遭报应吗? 突然,沈留香的腿被人抱住了,他低头一看,却是紫袍员外郎。 这紫袍员外郎刚才挨了一顿鞭子,脸上脖子上全都是血痕,此刻抱着沈留香的腿嚎啕大哭。 “世子爷,一看就知道您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理,正巧小弟也读过几天书,咱们做人要讲道理啊。” “我们这些人听说津河流域有金子,便偷偷过来淘金,误入镇国侯府封地,确实是我们不对。”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是马贼劫掠了侯府的金子,埋在这里啊?马贼劫掠侯府的时候,我还在江北老家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放开沈留香的腿,砰砰磕头。 “求小侯爷给我们做主,我们真的不是马贼同伙,我们是大赢良民。” 他一边说着,一边哭着,同时不断地磕头。 青袍员外郎已经哭成了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跟着紫袍员外郎不断地磕头。 一时之间,无数淘金者都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向沈留香磕头求饶。 沈留香看向了左千户。 “左千户,我看他们所言非虚,不如让他们交出金币,放他们离去吧。” 他说着,双手负在身后,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仰看天空,不胜感慨。 “你要理解我,公子爷就是这么个人帅心善的人,看不得这些无辜的平民受苦的。” 左千户退后了两步,脸色怪异。 被逼气震伤了啊。 谁要是相信公子爷心地善良,谁就是个大傻子。 这毒计明明就是他想出来的啊。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凶恶的神色,使劲摇头。 “公子爷不可,我看这些人中,或许就有马贼藏匿其中,混在流民中,收回他们埋在地下的金子。” “一旦把他们放了,藏在其中的马贼就跑了,断了线索,咱们的金子可就找不回来了。” 沈留香想了想。 “你说得也对,马贼肯定知道藏匿金子的地点,淘到的金币也最多,所以谁身上的金币最多,谁就是马贼。” “待会搜身的时候,要注意辨别,谁是马贼,谁是良民,马贼立即抓起来严刑拷打,良民放走。” 沈留香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一夜之间,有人淘到了十几个金币,刚才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恐惧。 很多人迅速掏出金币,就想重新埋在泥沙中,最好身上一个金币都没有,这样才能洗脱嫌疑。 沈留香笑了,懒洋洋地开口。 “大家注意了,马贼已经准备转移赃物,谁要是把金币重新埋回地下,那不用问了,他就是马贼,大家帮我把他揪出来。” 这一下,所有掏出金币想就地掩埋的淘金者,顿时愣住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眼睛比较尖,看到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从裤裆里掏出十来个金币,立即大叫起来。 “这个人想掩埋金币,他就是马贼!” 尖嘴猴腮的家伙刚想蹲下,赶紧又站直了身子,直接掏出了鸟。 “我没埋金币,我只是撒尿之前,先把裤裆里的金币取出来而已。” 然后,这家伙果然堂而皇之开始撒尿。 众人纷纷骂该死,金币较多的人已经开始心慌,拉住同伴同乡之人,苦苦哀求把金币送给他。 尖嘴猴腮的家伙撒完了尿,系好了裤子,看身边的中年男子不注意,分了一半的金币塞在他口袋里。 中年男子很快就发觉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掏出口袋里的金币,分出一部分偷偷塞给他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拼命转移金币。 有人忙碌了一夜一无所得,然后一转眼间,口袋中竟然多出了几个金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沈留香和左千户佯装低声商议,心中却是狂笑不已。 果然是另类版的苟富贵,勿相忘啊。 都塞吧塞吧,塞得越多,金币散得越广,老子的民夫就越多! 第230章 免费民夫,入坑! 左千户看着沈留香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对这位世子爷的手段再一次叹服。 实话实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淘到了金币,有些人忙碌了一整夜,一无所获。 但是经过这么一匀,几乎每个人口袋里都有金币了。 就算是个鬼,都无法逃脱小侯爷的五指山啊。 一会儿工夫,沈留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在左千户的搀扶下,骑上了马。 “咦,为什么要骑上马啊?” 因为沈留香要装逼了啊。 骑在马上,才能让这些流民亲眼目睹镇国侯世子的风华绝代,菩萨心肠啊。 沈留香提高了声音。 “各位远客,各位父老乡亲,我和千户大人商量过了。” “镇国侯府遭遇不幸,被桃花山马贼劫掠,遗失了二十八万两黄金,埋在这津河流域。” “大家闻风而来,私闯我镇国侯府封地,进入津河流域淘金,原本违反了我镇国侯府的律令,应该受到惩罚。” “不过,我镇国侯府施行仁政,待民向来宽厚,只要各位交出你们手中的金币,确认是良民,镇国侯府就会放你们离开。”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上终于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 “但是,如果谁敢偷偷藏匿金币不交,或者偷换了我镇国侯府的金币,那就别怪我沈留香手下无情。” “我会让人把这些人全都阉了,卵取出来下酒,俗称杀鸡取卵。” 沈留香最后这句话,让不少人吓得直打哆嗦。 很多人情不自禁捂住了裆,面无人色,心中的小小算计和侥幸心理,瞬间消失。 紫袍员外郎和青袍员外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淘到的金币要上交,有些肉疼,但比起丢了小命而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这些金币原本就是镇国侯府丢的金子,被流民哄抢。 现在镇国侯府只收回金币,不追究私闯封地的罪名,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换在其他侯府,每人至少要被杖责三十,屁股都要打开花。 如果侯府主人再黑心一点,说不定还要掏一大笔银子赎罪才行,当然这肯定会激起民怨。 青袍员外郎和紫袍员外郎跪在地上,向沈留香磕头,感激涕零。 “多谢世子爷开恩,小人这就交回金币,回去之后,一定会到处宣扬镇国侯世子爷的恩德。” 所有的人都齐齐下跪,高呼镇国侯世子仁义,每个人都感恩戴德。 在万民称颂之中,沈留香下马,左千户放声大叫。 “下面,由我镇国军负责收金,共设置二十个收金点,你们排成二十行,按顺序进行。” 左千户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手按腰刀,杀气腾腾。 “小侯爷慈悲,不和你们计较,但老子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谁要是敢拿假金币来交,或者藏匿金币,后果自负,反正老子瞅你们这些天杀的,跟马贼也没什么两样。” 众人噤若寒蝉,却也并不怎么畏惧。 金币都是从津河流域淘的,怎么可能会有假? 大不了交出金币就行,你镇国侯府还能咬老子的鸟? 很快,镇国军就抽调出一支两百人小队,组成二十个收金点,每个收金点都设置了一个大箩筐,用来回收金币。 在这期间,八九万流民已经排起了二十队长龙,在三千镇国军的看押下,一个个诚惶诚恐开始上交金币。 紫袍员外郎和青袍员外郎,将满满一箱金币分发给所有家人、仆从、亲属,分别并列两排,同时上交金币。 青袍员外郎和紫袍员外郎都排在前面。 青袍员外郎颤抖着,把手里的两个金币,交给了收金点的一个士兵,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士兵看了一眼金币,然后搜身,最后看向了青袍员外郎,上上下下打量。 青袍员外郎顿时心中一抖,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子。 没听说过鉴定金币真假,不看金币,专门看人的,尤其专门盯着大腿和手臂看。 难道想从自己的身上脸上,看出点端倪?毕竟做贼心虚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他尽量直起了腰,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小腿一直在打颤,这让他整个人始终保持战战兢兢的样子。 这…… 更像贼了,完全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就在青袍员外郎暗叫糟糕之时,士兵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士兵把手中的两个金币丢进箩筐,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下一个。” 青袍员外郎如获大赦,慌忙退了下去,后脊梁骨都出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站在另外一排的紫袍员外郎,看到这副情形,暗骂怂蛋。 青袍员外郎这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金币就算是真的,也容易被当成假的。 做人嘛,就应该坦坦荡荡,潇洒一点儿! 他吸取了青袍员外郎的教训,昂首挺胸,大踏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三个金币,递给了收金点的士兵。 和瘦弱的青袍员外郎不一样,紫袍员外郎身材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这么昂然上前,确实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但…… 士兵搜过紫袍员外郎的身,掂了掂手中的三个金币,仔细打量了一下紫袍员外郎,脸色突然就变了。 “好啊,你竟然敢拿假金币来冒充,欺瞒镇国侯府,好大的胆子!” 他左右两旁的士兵,立即拔出腰刀,架在了紫袍员外郎的脖子上。 紫袍员外郎惊呆了。 天塌了啊。 他发誓,自己交的金币,真的是从津河流域的泥沙里淘出来的啊,怎么可能有假? 紫袍员外郎被两把刀交叉,逼在脖子上,不敢挣扎,却大叫冤枉。 负责收金币的士兵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盯着他。 “冤枉?镇国侯府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看好了。” 他把三个金币放在地上,拔出腰刀猛然将三个金币都剁开,然后递到了紫袍员外郎的面前,厉声大喝。 “你给我看清楚了,你这金币是镀了金粉的黄铜,敢到老子这里弄虚作假,反了你王八蛋!” 紫袍员外郎定睛一看断裂的金币,只觉得天雷滚滚,欲哭无泪。 是那金币表面上看上去金光灿灿,但切口处竟然是黄铜,黯淡无光。 果然是假金币!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阵阵头皮发麻,然后纷纷叫骂。 “世子爷如此仁义,你居然还是贼心不死,敢贪墨镇国侯府的金子,真是又不要脸又不要命。” “天啊,我们这群人中,果然有偷换金币的贼子,人与人之间的信义何在?” “我发誓,我这个人表里如一的,绝对不会替换金币,要不然就剁了我的鸟!” …… 在众人的咒骂声中,两个镇国军直接把紫袍员外郎拖了下去。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沈留香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第一个免费民夫,欢迎入坑,……呸,招募成功! 第231章 世子爷多智近乎妖孽啊 紫袍员外郎连叫冤枉,可很快就叫不出来了。 因为有一个镇国军撕下了他的袍子,直接塞住了他的嘴。 周围所有人,唾弃地看着这个弄虚作假的家伙被拖下去,一阵阵咒骂。 有人骂他不知死活,有人骂他利欲熏心。 青袍员外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乡被拖下去,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真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啊,居然在这样的时候,还偷偷换了镇国侯府的金币,真是不识时务,不知死活啊。” 他说着,兀自心有余悸,喃喃自语。 “幸亏我多读了几本圣贤书,诚信做人,否则……就要被杀鸡取卵啊,回去如何对娘子交代?” 青袍员外郎想到沈留香的原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也不敢再停留,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接下来几分钟内,二十队长龙之中,揪出了无数偷换金币者,纷纷被镇国军押了下去,统一看守。 让众人意外的是,偷换金币的人居然还不少。 而且多半都是那些身材魁梧,能自食其力的人。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诚信在哪里?道德在哪里?金币…… 被收了! 许多被当场释放的人,感叹不已,却又为自己的诚实守信沾沾自喜。 虽然被镇国侯府没收了金币,算是白辛苦一趟,可比起那些偷换金币的人,却又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们可是要被杀鸡取卵的,一个男人被杀鸡取卵,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人的优越感,都是通过比较高下得失获得的。 我虽然倒霉,但有人比我更倒霉,突然就会开心不少。 一群又一群的偷换金币者,被拖了下去。 有人大叫冤枉,有人痛哭流涕,可是通通都没有用。 山顶上的沈伯虎,也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沈留香的计划。 以镇国侯府金库被劫为噱头,在津河流域埋假金币,以淘金的诱惑,聚集了这将近十万淘金者。 然后,镇国军突然出动,以擅闯封地的罪名,将所有淘金者拿下,让他们把金币交上来。 在这期间,趁机摒弃瘦弱无力者,挑选强壮有力的青壮劳力,以偷换金币的罪名,将他们送到老龙口坝堤服劳役。 这不就是天降数万民夫吗?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精确拿捏人性,真的称得上是神机妙算,巧夺天工。 厉害啊。 这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虽然这种念头冒出来,可能会被夫人赵飞雪打死,可沈伯虎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与此同时,十几个田庄庄主也都明白了沈留香的计划,一阵阵神志恍惚,一阵阵目眩神迷。 这简直不是人能够想出的法子,多智而近乎妖孽啊。 然后,每一个人又忍不住一阵阵兴奋,一阵阵热血沸腾。 这就是我镇国侯府未来的主子啊。 跟随这样的主子,才让人觉得前途充满了希望,让人浑身充满了干劲。 不得不说,在此之前,镇国侯府的许多家臣,包括这十多个田庄庄主,对世子沈留香是失望的。 有这样的废物世子,镇国侯府的前途,恐怕不见得远大。 然后今天世子沈留香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太无敌了。 让一帮老臣心悦诚服,恨不能顶礼膜拜。 沈伯虎突然哈哈大笑,转过身来看着十几个田庄庄主,尽量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各位,如大家所见,民夫的问题已经被小儿解决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商议如何重修老龙口坝堤了。” 众人惊醒过来,顿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重修老龙口坝堤需要的两个条件,一是银子,二是民夫。 镇国侯府不缺银子,最缺的还是民夫,现在民夫问题已经完美解决,是得商量重修老龙口坝堤的事情了。 沈伯虎笑着转身下山。 “各位也劳累一夜了,现在随我回府,咱们安排一桌酒菜,边吃边谈。” 十几个田庄庄主轰然叫好,李庄主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这边的局势。 “咱们就这么走了?世子爷一个人面对这数万人,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沈伯虎笑着摇了摇头。 “大家也看到了,我这个孩儿智计才能胜我十倍,更何况还有三千镇国军,不用担心的,走!” 他打了个响指,带头向山下走去。 津河流域这场闹剧,从凌晨开始,一直到中午,再到下午,最后日落西山,方才草草结束。 所有体质赢弱者都被放走,走的时候对沈留香千恩万谢,感谢镇国侯府仁义英明。 留下来的人,都是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壮年男子,全被三千镇国军看押,如同掉进陷阱中的肥羊,每个人都瑟瑟发抖。 九万多将近十万的淘金者,经过假金币的筛选,一共留下了五万多人,都很强壮,用来修筑老龙口坝堤再好不过了。 什么? 你说镇国侯府跨越封地,强征民夫,形同谋反? 不好意思,这是民间银钱纠纷,跟强征民夫有个屁的关系。 流民哄抢我镇国侯府丢失的金子,还不允许我镇国侯府要回来吗? 这些流民用假金币搪塞,欺瞒我镇国侯府,镇国侯府不杀他们,已经是无上恩德了,区区一个月的劳役算得了什么? 就算有人上金銮殿告御状,皇帝陛下也无话可说的。 当然,想要把这些人焊死在镇国侯府的战车上,老老实实为镇国侯府修筑老龙口坝堤,沈留香还需要一场华丽丽的演出。 且说紫袍员外郎被抓,这一整天都晕晕乎乎的,没吃一粒米,没喝一口水。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老老实实上交的金币,怎么就变成假金币了? 想到沈留香的原话,有人胆敢上交假金币脱身,就要被阉割,连卵都要被取出来下酒,他就恐惧得喘不过气来。 整整一天,紫袍员外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足足有两千名镇国军形成包围圈,看押防守。 到后来,偷换金币的人越来越多,都和紫袍员外郎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到了最后,人数实在太多了,镇国军就把这些人分割成板块,就好像田地里的庄稼一块一块的,又增加了巡逻的士兵。 这些士兵手拿皮鞭, 手握刀柄,凶神恶煞地在人堆中巡逻。 不许逃跑,不许窃窃私语,不许相互打听息。 紫袍员外郎本来想向其他人打听消息,可刚说了一句,就被巡逻的士兵几鞭子抽了下来,满头满脸都是血。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都不敢说话了。 太阳落山,暮色降临之时,左千户和笑嘻嘻的小侯爷沈留香又出现了。 第232章 众所周知,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人帅心善 为了防止流民大规模哗变,左千户将五千流民,带到了远处的旷野之中,抽掉了裤腰带,依然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咦,为何要抽掉裤腰带呢? 这就不得不说起沈留香前世大学期间,沈同学某次不堪回首的惨痛教训了啊。 想出这法子的人,真是天才! 两千镇国军全身披甲,长刀出鞘,将五千流民团团包围,严阵以待。 看着沈留香出现,这五千流民纷纷叫了起来,一阵阵苦苦哀求。 “世子爷,我真的没有替换金币啊,我是无辜的。” “求求世子爷大发慈悲,放我走吧,我真的不知道这些金币是黄铜铸造的,我是冤枉的。” …… 无数人的喧闹声中,凶神恶煞的镇国军挥舞鞭子,劈头盖脸地朝人群打去,人群中顿时一阵阵哀嚎。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说话了,只是看着沈留香,瑟瑟发抖。 沈留香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人,声音冷冰冰的。 “我镇国侯府厚待良民,但是对于口是心非的奸邪之徒,却不会手下留情。” “你们私入镇国侯府封地,哄抢镇国侯府的金子,我已经饶过你们一次了,只要交出金币就能回家。” “谁知道你们竟敢拿假金币来搪塞我,当我白痴吗?哼!” 他一声冷哼,随即看向了左千户。 “左千户,今天早上我说什么来着?” 左千户狞笑着,老虎一般的眼睛,扫视着所有的流民。 “世子爷有言在先,谁要是敢私藏金币,或者偷换了镇国侯府的金币,就要当场阉了,摘卵下酒。” 沈留香一拂袍袖,冷冷开口。 “很好,现在就给我阉了他们,摘了卵,让他们知道我镇国侯府的威严,不容冒犯。” 这一下,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人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要被杀鸡取卵了啊。 男人没了这个东西,活着还有什么用啊,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一时之间,所有被打怕了的流民纷纷站起来,发出一阵阵惊叫声,胆子大的数百人,提着裤子撒腿就跑。 嗖嗖嗖嗖! 无数支羽箭射了过来,抢先逃跑的流民纷纷中箭,倒在了地上,大声哀嚎。 却是外围的镇国军早就弯弓搭箭,一见这些流民逃跑,立即放箭,顿时射翻了百余人。 这些人啊啊惨叫,看似受伤严重,却只是射伤了手脚而已,并不致命。 但是这恐怖的行为,却将无数人吓得又往回跑,拼命往人群中钻,你推我搡,乱成一团。 全副武装的两千镇国军,要对付五万多流民并不容易。 但…… 要对付区区四五千流民,却根本不在话下。 很快,流民们又安静下来,因为镇国军的弓箭手再次弯弓搭箭,又对准了他们。 看着明晃晃的箭头,所有人都丧失了反抗的勇气,全都瑟瑟发抖,犹如待宰的羔羊。 紫袍员外郎尤其害怕。 他家中刚刚娶了美娇娘,才享受了齐人之福,还没有诞下儿女。 真要是被镇国侯府杀鸡取卵,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这个时候,再叫冤枉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干什么都愿意啊。 紫袍员外郎眼睁睁地看着镇国军士兵,将一群倒霉蛋从人群中拉了出来,排成一排,然后拔出了长刀,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拼命地往人群中躲,结果反而被一个镇国军看到了,直接把他一把从人群中揪了出来。 然后,一个弓箭手便弯弓搭箭,瞄准了他。 紫袍员外郎浑身颤抖犹如筛糠,再也憋不住尿,衣襟下摆被淋湿,却根本不敢动弹,唯恐被弓箭手一箭射死。 在他面前的镇国军,冷冷地盯着他,慢慢地拔出了长刀,雪亮的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紫袍员外郎身子颤抖得厉害,浑身血液都凝结了,某个地方已经条件反射,凉飕飕的。 恐惧到了极点,他反而浑身僵硬,别说反抗,就连惨叫都叫不出声来。 左千户高高举起了左手,站成一排的数百名镇国军齐刷刷拔出长刀。 毫无疑问,只要这些镇国军长刀挥下,所有人就会人鸟分家。 紫袍员外郎再也忍不住,猛地跪在了地上,向沈留香砰砰磕头,嚎啕大哭。 “世子爷,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只要别阉割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啊。” 随着紫袍员外郎的崩溃大哭,无数即将行刑的流民也开始嚎啕大哭,跪地求饶,样子十分凄惨。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众人,不为所动,显得极为冷酷。 左千户开始数数了。 “五、四、三、二……” 紫袍员外郎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世子爷,你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你永享荣华富贵,求求你饶了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所有人崩溃大哭,左千户猛然一错牙根,就要数出最后一个数字,沈留香突然转身,抬手止住了左千户。 “好,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人帅心善,最后再饶你们一次,只要你们把真正的金币交出来,镇国侯府可以放你们离开。” 这一下,紫袍员外郎顿时大喜,所有人大喜过望…… 更绝望了。 他们长途跋涉来津河流域淘金,路费早就花光了,本来就是来发财的,哪里交得出什么金币? 紫袍员外郎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世子爷饶命,小人实在没什么金币啊,只要世子爷放我等回家,小人一定把所有的家财拿来孝敬你。” 所有人的情况,都和紫袍员外郎类似,纷纷跪地求饶。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不肯交出真正的金币,那还是阉了吧。” 数百名镇国军又齐刷刷举起了长刀,所有人顿时再次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一骑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却是一名锦衣华服的老者,身穿紫缎长衫,脸色和蔼安详。 却是黎伯来了。 黎伯匆匆下了马,来到沈留香的面前。 “侯爷有令,这些流民乃我大赢子民,不可随意伤害,他们欠下的金币,可以用劳役相抵。” 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的众人,宛如拨开云雾见青天,真正的绝处逢生啊。 紫袍员外郎立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满脸涕泪。 “青天大老爷啊,爱民如子啊,我愿意为镇国侯府服劳役,当牛做马毫无怨言。” 所有人绝处逢生,都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是是是,我也愿意,只要别阉我,当牛做马,毫无怨言。” “求小侯爷开恩啊,我愿意服劳役,当牛做马,毫无怨言。”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 第233章 公子好人啊,直播间套路 无数流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留香表面上故作沉吟,心中却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是漫天喊价,就地还钱的妙处啊。 在沈留香的前世,许多直播间卖货都是这么操作的。 “家人们,这名牌包原价两万八,今天主播和厂家合作直销,给大家送温暖了,一万二惊爆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万二还不行?好好好,就算和厂家翻脸,也要和家人们谋福利啊,主播自掏腰包补贴大家,八千块,八千块行不行?再送价值一万块的小礼品!” “什么,你说八千块还能不能再降一点?算了,算了,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啊,主播就算破产,也要为你们谋福利,四千九百九十九,再加一万块的小礼品,带走!” 直播间捧哏者:“既然是家人,还谈什么钱啊,再斩一刀,一口价一千九百九十九!” 主播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痛不欲生。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让我怎么跟厂家交代?原价两万八啊。” “好好好,既然大哥开了口,必须给你这个面子,一千九百九十九带走!” 然后…… 主播含泪净赚一千九百块! 因为,这个包原价九十九。 客人、厂家、主播皆大欢喜。 这卖货的套路,用在众多流民身上,简直妙极了。 让众多流民不但不敢怨恨镇国侯府,还哭着喊着求服劳役。 沈留香心中暗笑,脸上却故作为难,站着挣扎犹豫了好一会儿。 无数流民心惊胆战地看着沈留香,就怕这位小侯爷一个不高兴,那就要人鸟分家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沈留香始终不说话,许多流民抵受不住这沉重的压力,都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到了最后,所有人都给沈留香跪下了,哭着喊着要服劳役,只求不被阉割。 听着众多流民哭声震天,沈留香方才缓缓抬起了头。 “好,既然侯爷有命,本世子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还不出金币,那就为镇国侯府服劳役一个月抵债。” “在这期间,谁要是敢逃跑,或者心生怨恨,立即阉割,杀鸡取卵,重重惩罚。” 沈留香说着,目光阴沉地看着众多流民。 “记住了,是你们求我镇国侯府,要为我镇国侯府服劳役抵债的。” “签字画押之后,便为镇国侯府当牛做马,绝不许反悔。” 众多流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此刻绝处逢生,所有的人都喜极而泣,对沈留香感激涕零,纷纷拜倒在地。 “谢小侯爷大恩大德,我等一定效犬马之力。” “小侯爷好人啊,如果我能回到故乡,一定为小侯爷立长生牌位。” …… 沈留香挥了挥手,黎伯很快就起草了一份契约,让众多流民签名按手印。 契约的内容也很简单,流民无故哄抢镇国侯府遗失的金币,如今无法赔偿,自愿服劳役一个月抵债。 违约者立即阉割,杀鸡取卵。 沈留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了这份契约,就算朝廷要追责此事,却也犹如狗咬乌龟,无处下嘴,根本挑不出一根刺。 这妙计真是天衣无缝啊。 紫袍员外郎争着抢着和镇国侯府签了契约,按上指印,一颗惶惶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终于不用被阉割了啊,保住了鸟,就保住了后半生的幸福。 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疑问就浮上他的心头。 自己上交的金币,明明就是从泥沙中淘来的,为何是黄铜铸的假金币? 难道是镇国侯府搞的鬼? 但很快,紫袍员外郎就否定了这个怀疑。 自己的同乡青袍员外郎的金币,同样是从津河流域的泥沙里挖出来的,可人家的金币就是真的。 更何况,镇国侯府前些日子被桃花山马贼劫了金子,镇国军追杀马贼一直追到津河流域,大战了一场,当时惊动了无数人。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有很多人证的,不可能有假。 紫袍员外郎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猛然间恍然大悟,不由得骂出了声。 “天杀的马贼啊,为了转移金币,混淆视听,竟然在金币中,混进了大量的黄铜币,真是害苦了我等啊。” 紫袍员外郎喃喃咒骂,突然听得身边有一人也在骂马贼害人,赶紧凑了过去。 “仁兄,你也认为这些假金币是马贼搞的鬼?是他们把大量黄铜币混进了金币中?” 那人衣衫褴褛,没好气地瞪了紫袍员外郎一眼。 “不是马贼搞的鬼,难道还是镇国侯府吗?镇国侯府也损失惨重啊。” “再说,这么帅这么善良的小侯爷你见过吗?他骗我们有什么好处?你服役一个月能赚回一个金币?” 紫袍员外郎被骂了一顿,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对着那人拱拳行礼。 “仁兄高见啊,世子爷真的是好人啊,世子爷万岁。” 紫袍员外郎随着众人,被镇国军押送着离开。 原地还剩下数十个衣衫褴褛者,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错,这些流民是镇国侯府的下人假扮的。 大局已定,但五万多流民的管理却是个大问题。 众人无缘无故被扣在镇国侯府服役一个月,每个人的心中都积压了不少怒火,同时也需要一个真相。 为何从泥沙中淘出来的金币,会变成黄铜币? 这样的疑问人人都有,根本绕不过去的。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给大家一个能接受的“真相”,也把众人的怒火,转移到桃花山马贼身上。 皆大欢喜啊。 沈留香看着第一批流民,成功变成了免费的民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接下来便是第二批流民,走同样的流程,同样是给压力,再给压力,继续给压力,最后在所有人绝望之时,给出生路。 很快,第二批流民就变成了免费的民夫,同样对镇国侯府感激涕零,高呼小侯爷仁义无双,当然也把害人的马贼,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便是第三批,第四批…… 半夜时分,五万多的流民都变成了免费的民夫。 黎伯带着镇国侯府十几个管事还有无数下人,负责安排流民的食宿。 流民签订契约按下指印,这份契约就有了大赢律令效应,谁都不敢再逃跑。 镇国军留下一千人,协助黎伯管理流民,其他人拱卫着沈留香返回镇国侯府。 第二日,老龙口坝堤重修工程便轰轰烈烈地展开。 让沈留香没有想到的是,开工之日,居然又多了一万多民夫。 为何? 却是封地内剩下的无数老弱妇孺,有感于沈伯虎的仁义恩德,听说重修老龙口坝堤,都带着干粮自愿前来帮忙。 沈留香不由得感慨,沈伯虎这个老登,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又过了几日,赢烈帝的圣旨终于到达了镇国侯府。 第234章 沈留香,这一次你还不死? 宽大的马车之中,传旨太监刘公公悠哉悠哉躺在锦榻之上,把玩着一串玛瑙珠子。 这串玛瑙珠子,是工部侍郎王逢春进献的,晶莹剔透,圆润可爱。 王逢春虽然是钦差大臣,却很懂事,比起楞头青似的镇国侯沈伯虎,精乖了一万倍。 刘公公是谁? 他可是赢烈帝的传旨太监,心腹之人,就算是奴才,那也是皇帝陛下的奴才。 想要升官发财,就得知道皇帝陛下的喜好性格,上朝的心情,身体的隐忧,投其所好。 而侍奉在皇帝陛下身边的刘公公,无疑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连官居一品的权臣,都得对刘公公恭恭敬敬的,没少给他送金银珠宝。 宰相门房三品官懂不懂? 就算是卑贱的老鼠,只要进了庙宇,藏在佛像之下,也能享受万民供奉,跪拜。 所有的大臣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沈伯虎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 刘公公上一次到镇国侯府传旨,沈伯虎不但没有送金银珠宝,反而充满了漠视。 这已经触犯了刘公公的逆鳞。 偏偏沈留香那个小贼不知好歹,行事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没有谁敢当众问一个太监,站着尿尿还是蹲着尿尿的? 这是任何太监都无法接受的羞辱。 偏偏沈留香就这么问了,而且一副虚心好学的态度。 另外,这个天杀的小白脸,面对刘公公,一口一个老腚眼,这也让刘公公把他恨到了骨髓里。 徐千重要灭镇国侯府,是因为奉了皇上的旨意,和镇国侯府并无私仇。 但刘公公对镇国侯府,却是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这一次津河水患,正是灭镇国侯府最好的时机啊。 刘公公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浮现出阴险的冷笑。 “沈留香,这次看你怎么死!” 不知不觉的,刘公公已经用力捏住了玛瑙珠子,脸上的神色,得意而阴狠。 秋汛马上就要来临,江南二十万民夫被抽调一空,镇国侯府无人可用。 偏偏陛下又下了圣旨,严令镇国侯府在秋汛来临之前,必须重修老龙口坝堤。 其他人看不出端倪,但作为皇帝陛下的心腹太监,刘公公又怎会看不出皇帝的心意? 这就是要借天灾为名,灭镇国侯府满门啊。 因为知道了皇帝的心意,刘公公故意慢吞吞地赶路,尽量拖延时间。 京城到江南不过七八日的路程,他硬是拖了十四日,留给镇国侯府修坝堤的时间,就连一个月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中旬秋汛就会来临,沈伯虎想在秋汛降临之前修好老龙口坝堤,完全就是做梦。 到时候,江南数十万子民受灾,镇国侯沈伯虎难辞其咎,肯定要被投入大狱问罪。 只要镇国侯府一倒,沈留香这个小贼再怎么机关算尽,失去了侯府世子的身份,也会沦落成为过街老鼠。 到时候,刘公公有一千种办法,让这小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是骂我老腚眼吗? 老子让你没腚眼!没卵!没鸟! 让你断子绝孙! 刘公公正想到狠毒之处,马车外面便传来了王逢春的声音,充满了谄媚和讨好。 “公公,此地距孟州城还有十里,您老看是继续赶路,还是在此地歇息一晚?” 刘公公本能地就想再拖延一日,但转念一想,却又改变了主意。 “大家都是为陛下办差,今日就辛苦一下赶路,直接到镇国侯府传旨吧。” 刘公公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越是靠近孟州城,他就越激动,想想沈伯虎,接到圣旨那一刻魂飞魄散的样子,他都激动得憋不住尿了。 王逢春恭敬答应,转身又上了后面的马车。 王逢春已经通过刘公公,明白了陛下的心意,就算有些不忍,却也知道不能违逆圣意。 然而一路行来,看着无数村庄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他的心还是一阵阵作痛。 再过一个月,这些地方都会被洪水淹没,皆成泽国,无数百姓都会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这让同进士出身的他,心痛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身为皇帝的打工仔,又怎能违背老板的意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王逢春只希望沈伯虎能够妥善安排封地内的子民,赶紧转移,尽量减少损失和伤亡。 下午时分,刘公公和王逢春终于赶到了镇国侯府。 却得知沈伯虎已经上了老龙口坝堤,亲自带人修坝堤去了。 刘公公不由得冷笑。 修建老龙口坝堤,工程量巨大,需要数万民夫同时施工,你沈伯虎一个光杆侯爷,能成什么事? 就算镇国侯府下人全部出动,再加上封地内的一些老幼妇孺,也不过区区数千人,想要修建老龙口坝堤,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完了! 你镇国侯府完了! 面对陛下的万钧重拳,镇国侯府无论再如何挣扎都没用的。 王逢春却是一阵佩服,一阵感慨。 镇国侯府地势较高,就算是洪水淹没了孟州城,也伤不到镇国侯府分毫。 但沈伯虎居然不辞辛劳,带头上坝堤,这份胸怀,让王逢春都有些汗颜。 沈伯虎没有在镇国侯府,刘公公和王逢春只好坐着马车,赶往老龙口坝堤传旨。 按照道理,镇国侯府应该派人带领传旨车队,赶往老龙口坝堤。 但镇国侯府却没有人,理睬钦差大臣王逢春和刘公公。 王逢春倒也罢了,没放在心上,刘公公却是气愤难平,一路上喃喃咒骂,说了很多不堪的话。 传旨车队一路行来,路面逐渐泥泞,到最后马车已经无法行走,王逢春和刘公公只好骑马,带着侍卫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传旨队伍终于赶到了津河流域,老龙口坝堤下面。 刘公公看着奔腾汹涌的津河之水,不由得暗暗冷笑。 以这样的水势来看,或许等不到秋汛,津河坝堤就要多处崩塌,洪水泛滥成灾。 “沈伯虎啊沈伯虎,不只是陛下要灭你,就连老天爷都要对付你啊。” 两人率队骑马前行,一路上放眼所及,不少老幼妇孺都拿着锄头等工具从坝堤上放工归来。 王逢春看得出来,就连三尺顽童都来修坝堤了,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的神情,但也显得极为疲惫。 王逢春暗自感慨,刘公公却是冷笑连连。 就连三尺孩童都上坝堤修坝了,可见镇国侯府已经黔驴技穷,山穷水尽了。 沈留香,我看你这一次死不死! 第235章 这又再一次狠狠打了陛下的脸啊 沈伯虎终于得到了钦差大臣驾临的消息,赶紧从老龙口坝堤赶了下来,迎接圣旨。 此时的沈伯虎,身上穿着粗布衣裳,一身泥水淋漓,手中还握着锄头,裤脚卷起老高。 他的脸晒得黝黑,手掌上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就连手指骨节都粗壮了许多。 乍一看,这根本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侯爷,完全就是一名下贱的民夫。 其他侯爷为了表示与民同忧患,共安乐,农忙采桑之时,确实也会下地做做样子。 这种装腔作势,类似于后世官员,鞋子上套着塑料袋,植树摆拍那种,假得无以复加。 但沈伯虎可不一样。 民夫在堤坝上劳动十个小时,他可能要干足十五个小时。 因为除了劳动之外,他还要组织人手,指挥调度,听取汇报,调配建筑材料,安排民夫食宿等等。 这种事情,原本侯府管家黎伯就能胜任的。 但沈伯虎却不愿意把这等事关几十万子民身家性命的大事,交给其他人。 不管多么疲惫,无论大小事宜,他都亲自做,并做到极致, 几天时间内,沈伯虎瘦了一圈,黑了许多,丢在民夫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当然,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五六万民夫,亲眼看到镇国侯带头苦干,一个个倍受鼓舞,士气高涨,苦活累活都抢着干。 毕竟,这可是一位侯爷啊,超一品大员的存在。 以后回去和其他人吹牛,说自己和一位侯爷并肩作战,一起抬过沙袋,一起喝过酒,一起撒过尿,旁人都要羡慕得眼睛发红。 这种牛逼能吹一辈子啊。 因为身在野外,沈伯虎也来不及穿朝服了,急匆匆便来到刘公公和王逢春面前,躬身行礼。 “钦差大臣驾临,本侯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公公打量着沈伯虎,眼眸中闪过幸灾乐祸之意,嘴角微微上翘。 镇国侯府果然急了,就连镇国侯都亲自下场修筑堤坝,可这种努力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镇国侯府就那么几个人,又怎么可能把几万名民夫的活给干了?哈哈哈哈。 陛下真是英明啊,略略动动小手指,就让镇国侯府无路可走,万劫不复! 王逢春却是衷心佩服,眼眶都湿润了。 如沈伯虎这样的侯爷,整个大赢王朝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三人见面之后,寒暄了两句,刘公公咳嗽了一声,便取出圣旨宣读。 沈伯虎跪下接旨。 刘公公一边宣读圣旨,一边打量着沈伯虎脸上的神色。 沈伯虎接旨之后会如何? 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吧,甚至跪地哀求,嚎啕大哭。 因为这完全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江南民夫已经被征调一空,想要在皇帝规定的时间内,重修老龙口坝堤,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任何人接到这一道圣旨,都会被吓尿的。 果然,刘公公圣旨宣读完毕,沈伯虎接过圣旨,浑身颤抖,脸色蜡黄,难看之极。 王逢春于心不忍,出言安慰。 “侯爷也不用太着急了,此时距离秋汛还有时间,一定有办法的。” 沈伯虎瑟瑟发抖,脸上露出了苦笑。 “大人多虑了,本侯并不着急,只是最近在堤坝上淋了雨,犯了寒症而已,回去喝点姜汤就好,不碍事的。” 刘公公对沈伯虎的说法嗤之以鼻。 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硬撑,有意思吗? 谁不知道你镇国侯府封地内的子民已经被抽调一空,修筑坝堤无人可用,你不着急,谁着急啊? 都急得发抖了,脸色都变了,兀自嘴硬! 刘公公心中腹诽,淡淡地看着沈伯虎。 “原来侯爷早已经开始修筑坝堤了,很好,咱家奉皇命而来,王大人作为钦差大臣有监工之责,我们想上坝堤看一看如何?” 沈伯虎脸色有些为难。 “坝堤之上泥泞脏乱,人又太多,恐怕怠慢了两位大人。” 刘公公尖声尖气地笑了起来。 “镇国侯多虑了,咱们都是为陛下办差,说什么怠慢呢,请前面带路吧。” 沈伯虎依旧很为难。 “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公公挥手打断,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嘲讽之意。 “镇国侯,咱家无所谓,但王大人可是钦差大臣,要亲眼目睹坝堤上的情况,了解整个工程进度,才会宽心。” 王逢春叹了一口气,不得已开口。 “请镇国侯带路吧,既然都来了,无论形势多么恶劣,总是要看一看的。” 沈伯虎被迫无奈,只好给王逢春和刘公公带路,一路向老龙口坝堤走去。 距离老龙口坝堤越来越近,刘公公略带嘲讽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 老龙口坝堤之上,传来民夫的施工号子,声音杂乱巨大,简直就如同千军万马一般。 镇国侯府哪里征调来这么多民夫? 刘公公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在如此形势下,镇国侯府还能翻得了天? 不! 不会的! 除非沈留香是神仙,能撒豆成兵,能召唤天兵天将帮忙。 很快,几人就登上了老龙口坝堤左侧,刘公公只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放大,脑瓜子嗡嗡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逢春也瞬间惊呆了,瞠目结舌。 人! 漫山遍野都是人! 巨大的工地上,施工的民夫密密麻麻,就如同蚂蚁似的,黑压压一片。 这哪里是施工现场,简直就是到了蚂蚁王国。 放眼所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民夫,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有人推车,有人装麻袋,有人卸土。 坝堤之上,十几面旌旗招展,却是以旗语发号施令,这么多人一起劳动,虽忙而不乱,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公公初初一看,这里的人加起来,只怕足足有五六万民夫。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中掉了出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五六万民夫啊,一个个身强力壮,孔武有力,根本就不是刘公公想象的两三千老幼妇孺。 江南已经被征了二十万民夫,这么多的人,到底从哪里来的? 难道真是天兵天将下凡吗? 王逢春也懵了,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一切不是幻觉。 沈伯虎在一旁介绍,依旧打着摆子,浑身哆嗦。 “这工地上一共有六万多名民夫劳动,此时已经修筑好了坝基,大约再过半个月,就能把老龙口坝堤重新修建完成。” 刘公公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赢烈帝的性格,好大喜功却又自命不凡,这一记绝杀完全是志在必得。 如今却被镇国侯府轻而易举化解,消息传到宫中,也不知陛下会如何暴怒! 这又再一次狠狠打了陛下的脸啊。 第236章 现在看到了吧?学会了没有? 三人一起看着这满山遍野的民夫,忙忙碌碌修筑坝堤,发出响亮的劳动号子,心情迥异。 王逢春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高兴,充满了对沈留香和镇国侯府的赞叹。 在江南民夫被抽调一空的情况下,面对朝廷的恶意构陷,这位世子爷居然变魔术一般,变出这么多民夫,真的好神奇啊。 神机妙算沈留香,果然名不虚传! 无论这些民夫从哪来的,无论沈留香用了什么法子。 只要在秋汛之前,修好老龙口坝堤,江南几十万子民可就逃过了一劫。 当然,这一份喜悦是不能流露出来的。 不但不能表现出来,王逢春还要阴沉着脸,和刘公公保持同一个态度。 刘公公阴沉着脸,却又不得不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向沈伯虎拱拳行礼。 “侯爷果然急君之所急,忧君之所忧,真乃我大赢肱骨之臣也,陛下若是得知老龙口堤坝快要修好了,恐怕会十分欢喜。” 沈伯虎微笑着,也不遮掩。 “这并不是沈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这千千万万的民夫,日夜辛劳所致。” 刘公公又恭维了两句,听着坝基之上嘈杂之声沸天,再也无心逗留,便和王逢春一起,向沈伯虎告辞。 沈伯虎例行客气了两句,要为两人准备食宿,刘公公拒绝,他便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耿直的沈伯虎再次下了坝堤,继续劳动。 王逢春嘴角直抽搐。 他可算是知道,刘公公为何这般痛恨沈伯虎了。 钦差大臣莅临, 皇帝陛下的贴身心腹刘公公都来了。 按照一般的官员,不但要大摆宴席款待两人,暗中还要送不少金银珠宝,晚上下榻之时,也会给两人安排美娇娘伺候。 咦,有人可能会问太监要什么女人? 太监当然会要女人,虽然没了鸟,但人家有手啊,不但有手,还有口啊。 因为生理的残缺,导致心理的畸形,很多太监在宫中恭恭敬敬,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是出了宫,对那方面的兴趣,却会疯狂暴涨。 刘公公尤其是这样的,这一路行来,王逢春就亲眼目睹了他许多荒唐的事,一路上依红偎翠,风流得紧。 别人都是尽量巴结钦差大臣和宫内太监,恨不能当做祖宗供起来。 但沈伯虎只是例行公事,随口一问,转身就把两人晾在一边了,难怪刘公公恨他入骨。 刘公公刚刚下了老龙口堤坝,回到随从队伍之中,就唤来四个黑龙卫高手。 他甚至都不避讳王逢春了,阴沉着脸,怒声咆哮。 “江南民夫已经被抽调一空,沈伯虎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一定是镇国侯府强行征调各地的青壮劳力,说不定还涉嫌绑架,恐吓。” 他狞笑着,恶狠狠地挥手。 “查,给我查,一定要把沈伯虎的罪行查清楚了,然后上报陛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沈伯虎真敢强行征用封地以外的民夫,那无异于聚众谋反,整个镇国侯府都要抄家灭门,我看沈留香这个小畜生怎么死!” 四个黑龙卫高手领命而去,王逢春不由得叹了口气。 哪怕在他看来,老龙口堤坝上聚集了这么多的民夫,一定也是沈伯虎强行征调各地民夫了。 这一点没得洗。 诸侯聚集征调封地以外的民夫,这是朝廷大忌啊。 你沈伯虎想干什么?聚众造反吗? 沈伯虎就算修好了老龙口坝堤,那也难逃一劫。 可怜,可怜,可悲,可悲啊。 侍卫和随从拱卫着刘公公和王逢春下了老龙口堤坝,返回孟州。 走了不多远,迎面便撞见一彪人马,从远处逶迤而来,却是赵飞雪和沈留香带着侯府仆从,给沈伯虎送晚饭来了。 这段日子,沈留香勉强学会了骑马,但要让沈留香踩着泥泞的路上老龙口堤坝,他是不愿意的。 他是个精致的富贵人,就算上老龙口堤坝,也不愿意脚沾上泥,都是老黄背着他上去的。 赵飞雪就更精致了。 她穿着雪白的宫装长裙,坐在步辇上,由四名脚步稳健的仆人抬着,完全不沾泥,甚至步辇上面还搭了凉篷,轻纱笼罩。 因为沈留香说过,就算是下雨天, 也无法避免一种强杀伤力的光线,会晒伤皮肤。 赵飞雪亲自为沈伯虎准备了晚饭,都放在精致的食盒中,此刻正向沈留香展示。 沈留香实在是叹为观止。 看看赵飞雪都为沈伯虎准备了些什么? 麒麟炖玉鞭、参附炖三鞭、金甲烩龙鞭、虎骨烩鞭花…… 鞭鞭有用,鞭鞭无敌! 想到赵飞雪每次送饭上来,都要提前洗浴,浑身香喷喷的。 而每次沈伯虎饭后,赵飞雪都要和沈伯虎单独多待一个时辰,沈留香就不由得同情沈伯虎。 白天被压榨,晚上也要被压榨,男人真命苦啊。 然后,他很快就啐了一口,自己比起沈伯虎又能好得了多少? 人家沈伯虎好歹掌握着主动权,自己被那面纱绝色美女压榨,每次都身不由己,被动接受。 这天下还有谁比我惨啊? 然后,沈留香抬头就看到了刘公公和钦差大臣王逢春。 王逢春赶紧下马,见过赵飞雪,恭敬行礼,刘公公也上前行礼。 沈留香却坐在高头大马上,鼻子中冷哼一声,不理会两人。 双方简单寒暄两句,错身而过。 刘公公和沈留香两骑交错之时,他分明听见沈留香骂了一句。 “老腚眼!” 刘公公瞬间气得发抖,猛地转身看向沈留香。 “小畜生,你骂谁?”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他,根本不避讳。 “老腚眼,我骂的就是你,烂屁股,死人~妖,不阴不阳臭阉贼。” “你……” 刘公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脑子里去了,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沈留香,手指发抖,却不知说什么。 王逢春再一次叹为观止。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沈伯虎对刘公公无礼就算了,面子上还维持着客气,这位小侯爷简直是破口大骂,不留半点情面。 看着刘公公瞠目结舌,沈留香撇嘴。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连话都说不利索,还办什么差?”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孟州干什么?想看我镇国侯府的笑话?” “现在看到了吧?学会了没有?” “本世子有通天彻地之能,你以为能奈何得了本世子?” 第237章 世子爷狂整活,红楼之艺术再创造 眼看刘公公就要暴走,王逢春赶紧拉住了他,压低了声音。 “别和小孩儿一般计较,这位可是上国柱大人的心头肉,不好惹的,走吧。” 提到赵国柱,刘公公也不由得心头一凛,随即闷哼了一声,一边抽在马臀上,独自一人向前疾驰而去。 他坐在马背上,牙齿都咬出了血,愤恨不已。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镇国侯府强行抽调民夫,形同谋反,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沈留香在他的背后,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声高喊。 “公公,慢点跑,你可是没有卵的人,得小心腚啊,烂屁股很难医的。” 看着这镇国侯世子如此跋扈张扬,王逢春不由得摇头苦笑。 都说这位小侯爷有大才,凤凰台论道名震天下,才高八斗,如今有缘一见,却如此污言秽语,简直不忍卒听啊。 王逢春苦笑着向赵飞雪告别,带队向刘公公追了上去,赵飞雪和沈留香继续前往老龙口堤坝。 沈留香如此污言秽语,破口大骂,换做其他夫人,少不得管教一下儿子,赵飞雪却笑颜如花,大赞儿子真性情。 沈留香在马背上也不闲着,一边和赵飞雪聊天,一边取出一根烧焦的枯炭,在一叠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赵飞雪好奇。 “孩儿,你又在干什么?你不是最厌恶读书的吗?” 沈留香笑笑,并不直接回答赵飞雪的话。 “听说咱们封地的大苍山附近,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石头,名叫昆吾石?” 赵飞雪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确实有这回事,那边属于田庄主的辖区。” “他这一次来镇国侯府,把昆吾石当做一件稀罕玩意儿送了一些过来,不过就是亮晶晶的石头罢了,没什么用。” 沈留香从怀中掏出一颗透明璀璨的棱形石头,向赵飞雪亮了一亮。 “是这个吗?” 赵飞雪看了一眼,便又笑又骂。 “你又到我房中瞎找什么了?就是这种石头。” “我试了一下,很坚硬,刀剑都劈不开,但除了造型奇特会反光外,也没什么用。” 沈留香神秘一笑。 “不,你错了,有大用,这东西要是操作得当,价值连城啊。” 赵飞雪顿时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随即连连摇头。 “这就是一块破石头,非金非玉,一文不值的。” “我听田庄主说,大荒山附近有很多这样的矿堆,当地的顽童都不爱玩的。” 沈留香微笑。 “阿娘,你和阿爹游历江湖,这十几年来走遍大赢天下甚至四海诸国,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石头?” 赵飞雪陷入了沉思中,想了一会儿,抬起了头。 “确实没见过,犬戎北域可能会有,但是在咱们中原诸国,我确实没见过这种石头。” 沈留香一拍大腿,神采飞扬。 “这就对了,这玩意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钻石。” “你别看它只是普普通通一块石头,但只要赋予文化价值和情感价值,那就价值连城了。” 赵飞雪又听不懂了,一脸迷糊地看着沈留香。 “什么文化价值,情感价值?不能吃又不能喝,也不是黄金白银,怎么可能价值连城?” 她说着,狐疑地打量着沈留香,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修筑老龙口坝堤花了不少银子,但是你也别着急,别病急乱投医,整日胡思乱想,石头怎么能卖钱?” 沈留香大笑。 “石头当然能卖钱,而且能卖天价,等我这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出版发行,咱们发大财的机会就来了。” 赵飞雪吃了一惊,关切地看着沈留香。 “你要出书?写书很辛苦的,而且你会写吗?” 沈留香眼睛一眨一眨。 “我不会写,但我会抄……呸,像我这样的天才怎么会抄,我会艺术再创造啊。” “你放心,这本红楼梦一旦写出来,一定会火遍整个大明王朝乃至四海列国,大赢新一代文圣便是我,哈哈哈哈。” 赵飞雪听不懂沈留香的话,看着他在马背上狂笑,摇了摇头,又向前行去。 事实上,沈留香根本没有想到,竟然在镇国侯府封地内,发现了钻石矿。 当然,在这个时空,这玩意并不叫钻石,名叫昆吾石。 从沈伯虎和赵飞雪游历诸国的经历来看,昆吾石在这个时代确实很稀缺,至少目前只在镇国侯府封地的大苍山发现。 这对沈留香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发财契机啊。 在沈留香的前世,钻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是比黄金翡翠都昂贵的奢侈品。 1888年,英国商人塞西尔·罗兹在南非创立戴比尔斯钻石品牌。 戴比尔斯通过收购全球钻石矿源,一度控制全球90%的钻石供应,人为制造稀缺,限制开采量以维持高价。 然后,戴尔比斯又将钻石和爱情绑定,成为婚姻的符号,导致全球各个国家百分之九十的求婚,都以钻戒为媒。 所谓钻石永流传,一颗就破产……哦不,一颗恒久远。 这句广告词的杀伤力有多大,各位读本书的彦祖老爷都深有体会。 当年戴比尔斯就凭着这一句广告词,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打开市场,创造了接近一千多亿的市值。 试想,如此巨大的市场,沈留香如何不心动? 那么,沈留香要做什么? 他要写红楼梦,借此宣扬昆吾石。 红楼梦的魅力如何,艺术价值有多高,这都不用说了,完全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任何一个读书人,只要读红楼梦,都会有一种毛骨悚然,汗毛直竖的感觉。 书中的任何一段诗词歌赋,都能让人灵魂颤栗,全身发抖。 沈留香确信,红楼梦一旦写出来,立即就会大红大紫,流行大赢王朝乃至四海列国,洛阳纸贵,风靡万千读书人。 而贾宝玉佩戴的那块通灵宝玉,沈留香会把它换成昆吾石,让这块昆吾石成为婚姻和爱情的美好象征。 在红楼梦强大的艺术魅力之下,无数才子佳人如何不心动? 怎能不憧憬得到一块昆吾石,作为爱情的信物? 然后,镇国侯府再借此推出昆吾石系列产品,包括各种钻戒、项链,打造成高端奢侈品,不大卖才怪呢。 沈留香又要发大财了,又要赚疯了啊。 就在沈留香忙着写红楼梦的时候,老龙口坝堤重建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 赢烈帝又再一次气疯了啊。 第238章 我就是打你脸了,又能怎?咬我啊 大赢皇宫尚书房,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走路踮着脚尖,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赢烈帝暴怒,刚刚还杖杀了一名随侍太监。 赢烈帝就在上书房内,看着桌子上的一封密报,脸色阴沉,似乎快要滴出水来。 这封密信,并不是刘公公上奏的,而是黑兵台的暗探提前送来的。 黑兵台暗探非同小可,沈留香的全程计划,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隐瞒,也不夸大事实。 哪怕语言极为朴实,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但赢烈帝看着这封密报,依然一阵阵毛骨悚然,全身发冷。 沈留香这个小贼,真的太妖孽了啊。 赢烈帝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拼着背负天下骂名的风险,抽空江南二十万民夫,勒令镇国侯沈伯虎,限期重修老龙口坝堤,居然被他完成了。 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现在竟然又被沈留香绝地反击,成功翻身了! 原本以为镇国侯府无人可用,谁知道沈留香这个小贼,居然制造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淘金热,召集了近乎十万人前往津河流域,变成了他的民夫。 而且,这些民夫都是因为淘金热前往津河流域的。 又因为民夫欠了镇国侯府金币,自愿签订了劳务契约,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强征民夫之类的罪名。 赢烈帝想从鸡蛋里挑骨头,都没法挑。 目前来看,镇国侯府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老龙口坝堤修好,而且比以前更高更坚固。 赢烈帝所谓的绝杀,完全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又是一次惨败啊。 哪怕隔着数千里地,赢烈帝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这种被臣子打脸的感觉,充满了屈辱的味道。 关键是你让群臣怎么看赢烈帝? 你让天下诸侯,又如何看赢烈帝? 这些人嘴上不说,甚至会高呼陛下英明,但是心底恐怕都在嘲笑赢烈帝的失败吧。 你一个堂堂君王,置国家大计,数十万子民的安危不顾,脸都不要了,却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真正的面目无光啊。 最重要的是,无论赢烈帝内心如何愤怒,如何屈辱,都还得下旨嘉奖镇国侯沈伯虎。 因为从明面上看,沈伯虎确实力挽狂澜,在秋汛来临之前,拯救了江南的数十万子民,避免无数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这样的结果,就好像是一坨屎,逼着赢烈帝塞入口中咽下去,他还不能不咽! 赢烈帝目光冰冷,怒视着窗外,胸口一起一伏。 窗外有婆娑树影,被灯笼一照,倒映在了尚书房的墙壁上,在赢烈帝的眼中,似乎变成了沈留香的身影。 他正充满嘲讽地看着赢烈帝,隐隐约约发出一阵阵冷笑。 “皇帝老儿,我就是欺辱你了,打你脸了,又能怎?咬我啊?打我啊,笨蛋!” 砰! 赢烈帝猛然推翻了书桌,转身拔出墙上的天子之剑,一剑斩在书桌上,顿时将那书桌斩成两截。 咦,这位君王的功夫也不错啊,一剑能斩断紫檀木桌,功夫很高,至少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赢烈帝此刻只有一个冲动,就是无论用何种方法,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沈留香这小贼千刀万剐。 尚书门外的太监听见了书房内的响动,吓得一溜小跑,冲了进来,惶恐地跪地收拾。 赢烈帝砍完这一剑,心中的怒火已经发泄了很多…… 他丢了天子之剑,颓然坐在木凳上,但眼眸中的杀意,却是越来越盛。 他挥了挥手,一个老太监毕恭毕敬上前,听侯皇命。 赢烈帝语气冰冷。 “传旨,太监刘敬业办差不力,罔顾皇恩,传旨途中有意拖延,险些误了国事,特,赐死!” 老太监心头一颤,知道赢烈帝无名火起,无处发泄,把怒火发泄到了刘公公身上。 但他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为刘公公辩解,只是把腰弓得更低了。 赢烈帝接着下了第二道圣旨。 “传旨,镇西大将军三皇子赢无忌为国奔走,以致身染重病,滞留在江南。” “派御医前往江南为其诊治,让其好好养病,再上前线,特赐黄金万两,绸缎五十匹,玉明珠十对,以表朕的慰问之意。” 老太监躬身领命,匆匆安排传旨去了。 尚书房中,只剩赢烈帝一人,他看着窗外的婆娑树影,冷冷一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以赢无忌之疯狂凶狠,我看你能蹦达到几时?” “我就不信我的儿子以皇子之尊,奈何不了你一个区区世子。” 这一次,赢烈帝没有召见温太白,温太白也知趣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来拜见赢烈帝。 否则的话,让赢烈帝的面子往哪里搁? 不只是温太白,就算是朝堂上的文武群臣,也会突然变成瞎子聋子,对沈伯虎重修老龙口坝堤之事,绝口不提。 此刻,温太白正在黑兵台大狱中,和徐千重小酌。 总算是温太白经常前来看望徐千重,黑兵台狱卒才不敢为难徐千重。 否则的话,别说一个四品小官,就算是一品大员到了黑兵台,也要扒一层皮,病死饿死实属寻常。 徐千重给温太白敬了一杯酒,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微微一笑。 “老师心情似乎很不错,难道沈留香那小子真的重建了老龙口坝堤?这不可能的,如此危局,根本无法破解。” 温太白微笑着。 “普通人确实无法破局,但沈留香却做到了。” 他说着,忍不住赞美沈留香。 “此子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啊,我也是今晚才收到密信。” “没想到他竟然用出如此妙计,数日之内聚集了五万民夫,老夫活了几十岁,从未见过有如此聪明绝顶之辈。” 徐千重已经听呆了,又惊又喜,随即苦苦思索。 “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破此危局?” “我在狱中已经演算过无数遍,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都不能两全其美,要么干不成事,要么惹出大祸。” 温太白刚刚想说, 又被徐千重抬手止住。 “老师别说,待我好好想想,我也想知道,我和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温老夫子住口不言,徐千重想了一会儿,眉头都皱成沙皮狗了,终于颓然放弃,喃喃自语。 “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区别吗?求老师告知。” 第239章 这个人,不可能对天下负责的 温老夫子也叹了一口气,期望地看着徐千重。 “他利用了人性之贪婪,尤其是底层百姓,以利诱之即可成事,你顺着这条思路好好想一想。” 温老夫子也希望自己的学生有大才,别说胜过沈留香,至少稍微接近一点。 徐千重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重金招募民工?不对,这小子向来一毛不拔,绝对不会做这种公平买卖,打死都要占便宜的。” 温老夫子失笑。 “你倒是了解他,确实如此,这一次修筑老龙口坝堤的民夫,他没花一个铜板。” 徐千重又愣住了,简直是不敢置信。 “没花一个铜板?这怎么可能?” “须知就算是朝廷征用民夫,也要给铜板的,只不过极少而已。” 温老夫子摇头。 “他不但没花一个铜板,而且所有的民夫都对沈留香感恩戴德,服服帖帖。” 徐千重端住酒杯的手一颤,忍不住叫了起来。 “请老师指教,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天下竟有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温老夫子把密报上的内容,详细地说了一遍。 徐千重越听越惊,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啧啧赞叹。 “好一手起死回生的妙计啊,此人之聪明,天下无人能及。” 温老夫子笑了起来,给他倒了一杯酒。 “这一次他确实干得漂亮,主要是制止了江南水患,解民于倒悬。” “以此人之大才,若肯走上正道,治国安邦,大赢兴盛指日可待啊。” 徐千重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以这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对天下人负责的。” “他志在安享富贵,快意恩仇,逼急了隐逸林泉,舒服快活过一生,但是绝对不可能为民谋福,为国尽忠。” 他说到这里,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说句诛心之言,陛下总担心镇国侯起兵造反,但是据我对此人的了解,就算有人要扶持他登临帝位,他都不肯的,因为太累了。” 温柔夫子都惊了,打量着徐千重。 “你竟然如此了解此人?” 徐千重苦笑。 “因为他曾经送给我一首词,名叫临江仙,我大概就知道他所思所想了。” 徐千重说着,蘸着酒水,在墙上洋洋洒洒,把沈留香送给他的临江仙写在了墙上。 酒水很快干了,字迹消失,但这短短一首小词,却让温老夫子宛如五雷轰顶,目瞪口呆。 哪怕他为大赢王朝文道第一人,也从未见过如此雄浑大气,放旷无边的词,一时之间看得呆了。 半晌过后,温老夫子兀自如醺醺酒徒,沉醉于临江仙的意境之中,回不过神来。 半晌过后,他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现在知道你为何如此看重沈留香了。” “此人年纪轻轻,襟怀但如此坦荡空旷,犹如谪仙,相比较而言,你我都着相了,俗不可耐啊。” 徐千重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愁思之中。 “陛下当然不会理解这等意境,这等胸怀,这一次他又失败了,恼怒之下,一定会授权给赢无忌,让他胡作非为。” “以赢无忌之放肆狠毒,毫无底线,下一次行动,只怕把江南的天都捅破了啊。” 温老夫子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说得没错,我来看你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 “陛下连下两道圣旨,一道圣旨赐死刘公公,这纯粹就是为了发泄怒气,但另外一道圣旨就很可怕了。” “他传旨慰问赢无忌,赐了很多礼物,并且让他安心在江南养病,身子康复才上前线。” 徐千重的脸,瞬间就变得无比阴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赢烈帝下旨慰问赢无忌,表面上这只是一个父亲关心儿子,一个君王慰问出征在外的将军,没什么稀奇的,更没有任何一句话针对镇国侯府。 但温老夫子和徐千重何等人也,两人都明白了赢烈帝的意思。 这完全就是解开了赢无忌的束缚,让他放手大干啊。 贏无忌是个疯子,毫无底线的。 他能掘开老龙口坝堤,让几十万子民和镇国侯府同归于尽,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到时候,又不知道多少江南百姓,会死于大赢皇室和镇国侯府的内讧之中。 两人愁眉苦脸,突然觉得杯中的美酒变得又苦又涩,完全无法下喉。 徐千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沈留香曾劝过我,让我归隐书院,现在想想,他的话还真是金句良言啊。” 温老夫子苦涩叹气,看着阴森森的监狱,担心不已。 “真不知道赢无忌会做出什么事来,沈留香又会如何应对?天下兴亡,百姓皆苦啊。” 几天后,孟州驿馆中,刘公公看着自己写的密信,暗自发狠,洋洋得意。 这一封密信和黑兵台送的密信大不相同的。 这一封密信,直接弹劾镇国侯沈伯虎以淘金为名义,强行征用各处民夫。 为了修建老龙口坝堤,沈伯虎暴戾凶残,压榨民力,对底层民夫鞭打责罚,毫无底线。 每天在老龙口坝堤劳累致死的民工,超过百余人,新坟处处。 这当然完全不符合事实,甚至是胡说八道,沈伯虎征用的民夫,都自愿签过用工契约,有证据在手。 至于说什么劳累致死的民工,更是子虚乌有之事。 沈伯虎知道沈留香用计赚来这么多民工,心中愧疚,对民夫的待遇极好,一日三餐,餐餐有肉。 甚至沈伯虎都准备好了银钱,一旦老龙口坝堤修筑完毕,就会发放路费工钱,让这些民夫顺利返乡。 但刘公公知道赢烈帝的心思,只要能扳倒镇国侯府,天大的罪名都可罗织。 沈伯虎就算上奏折鸣冤,这么大的案子也需要三司会审,到时候怎么审,还不是看陛下的意思。 刘公公想到沈留香对自己的羞辱,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很快就要遭报应了。” “等你下了大狱,咱家便用烧红的铁棍,捅烂你的腚,一百零八种刑具都让你一件一件地尝试,哈哈哈。” 这密信如果上奏朝廷,那就变成了奏折。 必须要钦差大臣王逢春签字画押,但这封信乃是密报,不用王逢春签字,便可以直接呈报给陛下。 刘公公写完密信,又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儿,摇头晃脑。 “然后,他才吩咐一名黑龙台高手,让他日夜不停,把密信送呈陛下。” 就在这时,驿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圣旨到!” 第240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我很理解你 刘公公吓了一跳,随即大喜。 “难道陛下已经知道我立了大功,早早就传下圣旨,要犒赏我了?”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因为刘公公知道,黑兵台密探无处不在,甚至自己的身边,也有黑兵台密探潜伏。 想必陛下已经知道,自己罗织沈伯虎的罪名已经成功,特地传下圣旨嘉奖。 想到这,刘公公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浑身轻飘飘的,醺醺然如同饮了美酒。 终于要走上人生巅峰了,终于要升职了,以后离陛下又近了一步。 爽啊! 沈留香小贼,今天我就亲手把你镇国侯府送进地狱,你把屁股洗干净,给爷等着吧。 刘公公心中想着,三步并作两步走,屁颠屁颠跑出了驿馆大门。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沈留香,一身锦衣长袍,此刻正斜倚在一棵老槐树旁,笑眯眯地看着刘公公,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在他身后,一个青碧如玉的小丫鬟捧白玉盘,白玉盘中有两个杯子,已经斟满了酒。 不远处,一辆牛车上,车夫老黄正在抠脚丫子,时不时伸在鼻端闻一闻,充满了陶醉,似乎其乐无穷。 刘公公愕然。 这妖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来干什么? 难道是想来驿馆找我求饶?带了金银珠宝没有? 可惜已经迟了,就算你送我一万两黄金,我也要将镇国侯府斩尽杀绝,送进地狱。 各种乱糟糟的想法,在刘公公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便恭恭敬敬,趴在地上,五体投地迎接圣旨。 传旨的老太监,深深看了刘公公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开始宣读圣旨。 “太监刘敬业,辜负陛下圣恩,传旨途中有意拖延,险误国事,特赐死,立即杖毙!” 轰! 宛如凭空一个炸雷,轰在刘公公的脑袋上,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多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烟消云散,瞬间变成冷酷无情的现实。 刘公公全身瘫痪,身下流出了浑浊的黄水,随即拼命嚎叫起来。 “冤枉,冤枉啊,我奉旨行事啊,从未有过半点差池,对于陛下交代的事,我已经有了重大立功啊……” 老太监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抖,立即挥了挥手。 两个黑龙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刘公公按在了地上,又塞住了他的口。 然后,两名身负武功的太监拿出了两根酒杯粗细的木杖,上面裹着黄布绸子,便要准备行刑了。 就在这时,沈留香缓步上前,放声大笑。 “且慢,在下镇国侯世子沈留香,拜见公公。” 老太监回头一看,眼眸中露出阴冷之色,随即又露出慈祥之意。 “原来你就是镇国侯世子沈公子,咱家奉旨办事,不知沈公子有何话要说?”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老太监,手中小小的折扇轻轻摇动。 “在下和刘公公相识一场,知道他今天要上路,特来相送,请公公给我几分薄面。” 老太监打量着沈留香,笑容格外和蔼。 “沈公子的大名,早已经传到大赢皇宫之内,老奴也是如雷贯耳的,公子请便。” 沈留香谢过老太监,笑眯眯地走到了刘公公的面前,打量着他,啧啧有声。 “刘公公,真是世事无常啊,数天前咱们还在津河流域谈笑风生,亲亲热热,没想到今天就给公公送终了,故人凋零如风中之叶,让人可悲可叹。” 刘公公浑身颤抖,内心怒骂。 “谁他妈和你谈笑风生,亲亲热热,你是怕老子死得不够快吗?” 他的嘴被塞住了,口中呜呜有声,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已经写好了密信,诬陷我镇国侯府强征民夫,虐待工人,致死致残,是与不是?甚至有可能你连尸体都准备好了。” “你好恶毒啊,这一份密信呈上去,我镇国侯府虽然问心无愧,却免不了麻烦,只可惜……你要死了啊,哈哈哈哈。” 刘公公眼珠子血红,宛如野兽一般,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沈留香叹息。 “人生长恨水长东,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不过你传旨途中,大张旗鼓故意拖延时间,就有了取死之道。” “更何况陛下的心意你都知道,就算你此行大获成功,也非死不可,难道还留着你,污了陛下清名?” 刘公公顿时恍然大悟,全身直打哆嗦,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原来自己被派出使江南的那一刻,就已经踏进鬼门关了啊。 难怪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百般羞辱。 原来他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可是陛下,我是你最忠实的狗啊,为何要牺牲的人是我?为何啊? 沈留香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狗,在主人的心中有什么分量?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当然就轮到你死了,难道轮到我啊?” 沈留香说着,向阿碧招了招手。 阿碧款款上前,把两杯酒递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取过酒,高高举在刘公公的头上,然后划了一道弧线洒落,刘公公的脸上头上全都是酒渍。 传旨老太监嘴角直抽搐。 这哪里是送行,根本就是祭奠死人啊…… 刘公公已经被赐死,却还要被沈留香当面羞辱,这世子爷真是不当人子。 刘公公喉咙中发出怒吼声,不甘心地挣扎着,却被两名黑龙卫死死按着,地下的黄土都被他刨出了一个坑。 沈留香蹲了下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眯眯的。 “乖乖上路吧,下辈子再遇到我沈留香,记得绕路走,千万别惹我啊。” 他说着,哈哈大笑,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退在一旁,向老太监拱手行礼。 “多谢公公成全,你们可以行刑了,我瞧瞧。” 老太监一阵无语。 这位小侯爷不止当面羞辱刘公公,还要亲眼看着他被打死,比黄蜂尾上之针还毒啊。 老太监挥了挥手,两名行刑太监手持木杖上前,开始行刑。 啪! 一杖落下,刘公公的脚骨和小腿骨,直接炸裂,血肉模糊。 啪! 再一杖落下,刘公公的大腿骨粉碎,白森森的断骨刺透肌肉,看着格外可怕。 刘公公的惨叫,被塞在喉咙之中,但依然能听得出痛苦万状,简直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阿碧不敢看,躲在公子爷的背后,又死死塞住了耳朵,脸色白得厉害。 沈留香却是放声大笑。 “刘公公,一路好走。” 三十杖过后,刘公公全身骨骼碎裂,血肉模糊,脑浆崩裂,整个人都被打扁了。 老太监带着行刑太监走了,他还要去赢无忌军营中传旨。 沈留香看着老太监等人离去的身影,大笑声不绝。 “刘公公死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赢无忌了。” 第241章 不杀了他,难道等他来杀我啊? 牛车上的老黄,瞬间惊呆了。 杀了一个刘公公也就罢了,小侯爷居然要向赢无忌下手? 那可是一位皇子啊,镇西军的无敌统帅,功夫又高得出奇,这怎么可能! 老黄赶紧下了牛车,屁颠屁颠跑到了沈留香的面前,哭丧着脸。 “公子爷噤声,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侯爷要是知道你有这打算,肯定会把你禁足三个月。” 沈留香白了他一眼,冷笑。 “咱们这次成功重建老龙口坝堤,你以为赢无忌那个疯子会善罢甘休吗?” “不杀了他,难道等着他来杀我啊?多事!” 老黄颤抖。 “可是……赢无忌可是一位皇子啊,杀他如同造反,公子爷这是要捅破天啊。” 沈留香气定神闲,摇动着手中的小小折扇。 “捅破天也没事,我已经有上中下三策,必杀赢无忌,而且还要让皇帝老儿捏着鼻子,咽下这个闷亏。” 他说着,不再理会老黄,转身看向阿碧。 “我的墨镜呢?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装逼不行啊。” 阿碧抿嘴一笑,从怀中取出水晶墨镜,递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戴上墨镜,顾盼自雄,得意洋洋地离去。 孟州城外,赢无忌军营。 赢无忌接了圣旨,便由老太监带来的两名御医为他诊治、把脉。 两名御医为赢无忌把过脉,面面相觑。 这位三皇子神完气足,脉象平稳,完全就是没病的人啊,甚至比正常人都强壮几分。 可是,贏无忌称病滞留在江南,而陛下也认可了他的病情,那他就算没病,也要有病的。 两名御医搜肠刮肚,倾尽平生所学,总算是找出了嬴无忌的病症,无非就是劳累过度,忧思缠身,导致血气运行逆乱等等。 两名御医为嬴无忌把脉诊治的过程中,嬴无忌的脸上始终带着懒洋洋之意,既不遮掩,也不说话。 很快,两名御医结束了诊治,为赢无忌配药去了,一直在一旁波澜不惊的老太监终于说话。 “三皇子,陛下很关心您的身体,边关战事虽急,也请三皇子保重身体,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贏无忌淡淡一笑。 “请公公回禀父皇,儿臣一定会保重身体, 小小疥癣之患,用了药数日之内就会康复,到时候儿臣一定会有好消息禀告父皇。” 老太监点了点头,随即向赢无忌辞行,带着众人回转京城。 整个过程,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陛下的心意,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啊。 老太监走后,嬴无忌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沈留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老龙口堤坝,人人惊为天人,就算是赢烈帝都十分震撼。 但是对于赢无忌来说,却不算什么。 在他看来,蚂蚁就是蚂蚁,摁了一下没死,再摁就是。 他只是痛恨,痛恨沈留香居然敢不受死,居然敢反抗,让自己一直滞留在江南。 有些人的逻辑就是这样的,我可以打你,但你不能打我。 我要杀你,你就必须乖乖伸出脑袋,洗干净脖子受死,否则就是忤逆大罪,罪不容赦。 嬴无忌又露出了标志性的豺狼似的笑容,神色阴冷。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以为你赢了吗?老龙口坝堤修筑成功之日,我一定要让你魂飞魄散,无计可施!” 二十余日匆匆而过,老龙口堤坝终于快要修筑成功了。 在这段难得的空闲日子,沈留香抄的……呸,艺术再加工的红楼梦初稿终于完成。 当然,写书太累了,沈留香绝对是不肯手写的,什么劳其体肤,饿其筋骨这一套对他来说,就是放屁。 所以,沈留香请了府内的三个师爷,每日抽出一个时辰,口述红楼梦,由三个师爷誊抄在稿纸上。 咦,红楼梦共计120回,七十多万字,沈留香是如何记下来的啊?一个人的记忆,真的有那么强吗? 当然有,前世为了撩美女导师,沈留香硬是背下了整整一本红楼梦,任何一个章节,他都能倒背如流。 这个法子很笨,但效果却出奇地好,美女导师确实感动了,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一个为自己背诵全本红楼梦的男人啊。 沈留香的语速很快,一个师爷确实无法誊抄下来。 但是三个师爷就没什么问题了。 往往是上个师爷抄录沈留香的第一句话,下一个师爷立即抄录第二句话,然后第三个师爷抄录第三句话,如此循环往复。 然后,又由三个师爷整理稿子,变成完整的一本书。 这就是古代版的语音输入啊。 三个师爷当然很累,不过后来却是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因为沈留香吐出的每一句话,都让三个师爷目眩神迷,心神陶醉。 红楼梦的魅力,确实是通杀任何一个朝代的读书人。 那些精妙绝伦的诗词,充满睿智哲理的语句,细腻精美的情感描写,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让人读完之后齿颊留香,心神荡漾,三个师爷完全就是乐在其中,不睹不快。 到后来,沈留香偶尔偷懒不想写书,都让三个师爷抓耳挠腮,夜不能寐。 大家都恨不能撬开沈留香的天灵盖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何等精彩的故事。 最后,这本书终于完成了初稿,三个师爷宛如服用了大力丸,满面春光,与有荣焉。 就算三个师爷是落魄秀才,却也知道,这一本书横空出世,将是何等的震撼。 这样的书注定名流千古,而三个籍籍无名的儒生,说不定也能沾点光,流芳百世啊,毕竟是他们手抄的。 而三人对沈留香的才情,也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这样富贵人家的公子爷,才写得出这种让人惊为天人的书。 但很快,沈留香又让他们写了一本小书,刚刚听写了几分钟,三个师爷就脸色涨红,全身发抖,魂飞魄散。 因为沈留香让他们写的故事,完全就是焦黄焦黄的有色书,纯粹的爱情~动作片。 书中的主要情节,就来自秦可卿命丧天香楼,王熙凤三戏贾瑞,秦钟得趣尼姑庵等章节,甚至还包括了贾宝玉和秦钟拼刺刀的场景。 如果说红楼梦是瑶池仙草的话,沈留香写的这本小册子,那就是妥妥的大毒草了,黄得发焦,笔锋大胆,偏偏又细腻到了极点。 三个师爷简直魂飞魄散啊。 这样的书,别说写了,就算是平时瞅一眼,也要眼红心跳,避之不及,默念清心咒方才能化解。 然而现在,沈留香居然大大方方把这些男女情事说了出来,还让他们抄录成书,这简直是要让三人斯文扫地,遗臭百年啊。 三个师爷欲哭无泪,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写下去了。 无他。 世子爷给的太多了。 每人一个五十两的元宝,顿时让三个师爷读书人的骨气荡然无存。 小册子很快写完,沈留香亲自动手,给每一个情节都添了插画,并不是水墨画,而是栩栩如生的素描,还染上了色。 这小册子原本就毒得厉害,又添了这些下流不堪的插画,让三个师爷都血脉贲张,义愤填膺。 实在是太毒了啊,败坏风气,有辱斯文,非我等道德君子所为。 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必须要劝诫,必须要谴责,必须…… 去天香楼一趟! 然后,三人便急不可耐进了天香楼,三天三夜没出来。 这一日,沈留香突然发现,自己抄录的小书不见了,正在四处寻找之时,沈伯虎气冲冲地来了。 他一张黑脸涨得发红,眼睛血红血红地瞪着沈留香,把一本小册子摔在了桌子上。 “孽子,你写这下流的东西,是要气死为父吗?” 沈留香眼睛发亮,宝贝一般赶紧把小册子抢了起来,哈哈大笑。 “孽父你不懂啊,想要对付赢无忌,非这法宝不可,事关我镇国侯府安危,这是一件神圣的东西。” 沈伯虎:“……” 第242章 孽父,请你尝个鲜,千万别跪啊 愕然数秒之后,沈伯虎勃然大怒。 “孽子,你写这种有伤风化的书,居然还有理了?这般腌臜之物,污秽不堪,又和三皇子有什么关系了?” 沈留香已经很久没和孽父吵架了,看着这孽父气咄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孽父,你说赢无忌会放过镇国侯府吗?” 沈伯虎沉默,突然想起了什么,厉声喝道:“你用不着转移话题,速速把这画册烧了,今天我可以饶了你。” 沈留香叹息。 “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赢无忌是不会放过镇国侯府的,尤其他吃了一个大亏后,对镇国侯府更加切齿痛恨。” “此人行事疯狂,毫无底线,一旦出手,必然引发无法收拾的大灾难,为何要等他出手?为何不提前布置?” 沈伯虎一开始还怒气填膺,听着听着就被沈留香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写这东西,是为了引赢无忌上钩?” 他说着,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赢无忌确实荒唐好色,男女不忌,但这样一本下流东西,又能奈他何?赶紧烧了,以免脏了眼睛。” 沈留香微微一笑。 “我这种天才布的局,你这样的普通人当然是看不懂的,更何况这只是一本引子而已,我真正要写的书,并非此书。” 沈留香说着,随手拿出了红楼梦初稿,递给了沈伯虎,笑眯眯的。 “孽父请看,请你尝个鲜,不过千万别跪啊。” 沈伯虎满心疑惑,看了那稿子一眼,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大字。 “红楼梦之石头记” 他有些不屑地接过稿子,翻开一页,草草一看,顿时…… 直接给跪了。 全身颤抖,神魂深处引发的战栗感,让他根本就站不住脚。 如此老辣的文笔,看穿世情,深谙人心,简直让人魂飞魄散啊。 红楼梦开局,便是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 这些词句,犹如炸雷一般,振聋发聩啊。 尤其是对于沈伯虎这样的人来说,瞬间便让他魂飞魄散,心醉沉迷,如闻大道之音。 沈伯虎志在江湖,这些年和赵飞雪长年游历四海列国,见过的世事,又怎是寻常侯爷可比? 越是如此,他越能深刻的理解这些词句,字字珠玑,蕴含至理。 沈留香看着沈伯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如痴如狂,顿时哭笑不得。 “都说了让你别跪的,你偏跪,这不是给我折福吗?” 沈伯虎这一看就收不住了,迅速看完几章,以极大的毅力才收住了往下看的念头,颤抖着抬起头。 “孽子,你竟然写出这样的旷世之作,为何还要写那般下流的东西?你这完全就是侮辱这本旷世之作啊。” 沈留香笑了笑,把沈伯虎扶了起来。 “因为我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这本红楼梦火遍半边天,火遍整个大赢王朝。”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本小册子,献宝似的地给了沈伯虎。 “这本书叫红楼春趣,我要用它给红楼梦之石头记引流。” “等红楼梦之石头记真正出版之时,将所有的孟州学子,包括白鹿书院的儒生一网打尽,然后迅速向周围各省扩展。” 沈伯虎又听不懂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什么叫引流?” 沈留香很是无语,叹了一口气。 “孽父,红楼梦之石头记确实是旷世之作,但是要成为经典,至少需要几年,十几年的酝酿消化。” “我根本等不及的,赢无忌也等不及的,我算了一下大概的时间,老龙口坝堤很快就要修好,咱们的时间最多有七天。” “这七天之内,我要让红楼梦之石头记大红大紫,所以我又写了一本红楼春趣,专门挑书中的精彩荤戏写,如此一来,就能在孟州城甚至江南引起巨大的轰动。” “然后我会告诉所有人,这只是红楼梦之石头记的章节摘录而已,看了红楼春趣的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来看红楼梦之石头记?” “到时候,我相信一定会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红楼梦之石头记,一定会爆红,红透半边天。” 沈伯虎愣了半晌,脸色始终黑沉沉的。 “就算是引流,你也不用写这种下流的书,简直斯文扫地,毫无廉耻啊。” “到时候,你的脸往哪里搁?镇国侯府的脸往哪里放?” 沈留香叹气。 “孽父,你不懂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文学素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光风霁月。” “对于下里巴人来说,最吸引他们的就是红楼春趣这种书,荤戏才有生命力,这是人性。” “只有先引了流,才能让更多的人关注到红楼梦,红楼梦之石头记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爆红,成为旷世名著。” 沈伯虎愣了半天,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好,算你糊弄过去了,饶了你这顿打,但这件事,和你对付赢无忌又有什么关系?” 沈留香嘻嘻一笑。 “以你的脑子,我和你说不明白,总之你听我安排就对了。” “这一次我不但要赢无忌魂飞魄散,还要狠狠打皇帝老儿的脸,为死难的万余名子民报仇雪恨。” 沈留香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奇怪地看着沈伯虎。 “这红楼春趣我刚刚写好,藏在书房里,怎么就到你手里了?” 沈伯虎顿时老脸一红,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个你不用管。” 沈留香顿时不怀好意地笑了。 “了解,了解,这书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却是男人寂寞旅途常伴佳侣,闺房娱乐必备良品,想必……”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赵飞雪的声音。 “沈伯虎,你把老娘的书藏哪了?给我滚出来!” 沈伯虎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腰,说话都慌慌张张。 “没藏,没藏,想必是你遗忘在哪了了,我帮你找找。” 他说着,向沈留香使了个眼色,慌慌张张地走了。 沈留香恍然,苦笑不已。 老娘真是彪悍啊。 有了这本书助兴,这几天沈伯虎只怕遭了老罪喽,难怪他怒气冲冲,前来兴师问罪。 吃过午饭,老黄赶着牛车,载着沈留香前往孟州城,准备出版红楼春趣。 一路上,沈留香都兴致勃勃,哼着小调,老黄却捧着红楼春趣,看得眉飞色舞,全身发抖。 然后,老黄借口撒尿,跑庄稼地里足足待了…… 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沈留香心情畅快。 又要装逼了,又要大杀四方了,哈哈哈哈。 第243章 只要不要脸,就没人能奈何我们 进了孟州城,老黄拴好牛,两人一路闲庭信步,前往翰林巷。 整个孟州城的书坊,都集中在翰林巷,这里也是文士儒生聚集之地。 大街上人来人往,多半都是头戴方巾,一袭白衫的读书人。 当然,还有一些附庸风雅的员外郎,也有一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穿着轻纱薄裙,带着丫环侍婢款款走过。 老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脊背发痒,伸手使劲挠后背,又使劲挠嘎吱窝。 沈留香不由得侧目,看了老黄一眼。 “你又怎么了?” 老黄嘿嘿陪笑,缺掉的半颗门牙格外滑稽。 “公子爷,老奴是个卑贱之人,闻不得金银铜臭的味道,也闻不得这书香之味,浑身不自在啊。” 沈留香鄙夷。 “闻不得书香之味?那你刚才捧着红楼春趣,还看得那么起劲?” 老黄也愣住了,半晌才一拍脑袋。 “那是书吗?那明明就是男人的粮食啊,嘿嘿,公子爷画的画真好看,美女都不穿衣裳。” 他说着, 看了前方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公子爷快看,有美女啊,这大腚子,就跟磨盘似的,最适合推了。” 沈留香义正辞严,目不斜视。 “胡说,公子爷可是正经人,从来都不偷看美女的。” 他说着,早已经急走几步,凑了上去,眼珠子都差点贴在前面一位美女的臀上,越凑越近。 “哇,老黄你眼光不错啊,果然又大又圆,这臀形适合生养啊。” 老黄撇嘴。 “公子爷不是从来不偷看美女吗?你这也太虚伪了。” 沈留香大笑。 “公子爷这是偷看吗?公子爷这是正大光明地欣赏,这种超脱凡俗的境界,老黄你不懂的。” 两人凑在美女身后,瞪大眼睛,亦步亦趋,前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两人的无耻之举,纷纷惊叫起来。 老黄做贼心虚,转身就要逃,却被沈留香一把抓住,一脸正气凛然。 “挺住,只要我们不要脸,就没人奈何得了我们。” 一个身穿宫装长裙的美女,气冲冲地向两人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步伐,伟岸的部分一起一伏,格外惊人。 老黄惊叹。 “真大,真白。” 沈留香惊叹。 “人间凶器啊,这也太凶了,顶不住,顶不住啊。” 美女早已经被气炸了。 这一老一小两个登徒子,竟敢悄悄尾随自己,还说自己的腚大,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这就算了,他们两双贼兮兮的眼睛,还敢盯着自己猛看,这简直就是找死啊。 美女冲到了沈留香的面前,却瞬间愣了神。 “你……你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就是那个骑猪的世子?” 沈留香听到前半句洋洋得意,听到后半句却瞬间黑了脸,握紧了拳头,作势要打。 “你又是哪个单位的?既然知道我是沈留香,还不让开?” 美女被他狠霸霸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抿嘴微笑。 “奴家是孟州新任知州肖仲文之女肖碧莲,早就听说过世子的诗文名声,今天有幸得见世子,还真是有缘呢。” 沈留香有些愣神,随即满脸堆笑。 “新任知州大人之女?原来朝廷已经委派了新的知州大人,失敬失敬。” 肖碧莲微笑。 “还未到孟州之前,就听说过世子爷诗文绝佳,文采风流。” “您的那一句“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真是意境深远,让人心旷神怡。” 沈留香又愣住了,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吟过这句诗,喃喃自语。 “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我有吟过这句诗吗?” 肖碧莲的脸上露出倾慕之色。 “世子爷不用谦虚,您的这句诗都已经在青楼谱曲,广为吟诵,大家都知道的。” “而且,您在凤凰台论道,以一人之力力挫白鹿书院四大才子,治世安民之策更是深入人心,无愧才子之名。” 沈留香被这美女捧得飘飘然,心旷神怡,一时之间也不去回想了,哈哈大笑。 “好说,好说,吟诗作对只是小道而已,如今有缘相见,我送小姐一件礼物。” 肖碧莲一听,顿时激动起来,眼眸中都露出雀跃之意。 她身后的丫鬟也都期待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笑眯眯地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画片,塞在肖碧莲的手中,趁机摸了摸她白腻温软的小手。 “拿回去慢慢欣赏,有意的话可以购买原版,名叫红楼春趣。” 肖碧莲脸色微红,不过还是认认真真向沈留香万福行礼。 “多谢世子爷馈赠,想必是绝妙的诗文吧,奴家一定好好欣赏领略……” 她说着,瞥了一眼手中的画片,顿时一声惊叫,好像见到了毒蛇老鼠,一张粉嫩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没错,这张小画片,正是沈留香为红楼春趣给的插图,典型的妖精打架,惟妙惟肖。 肖碧莲像抓到了火炭似的,直接把画片扔在地上,拎着裙子转身就跑。 两个丫鬟赶紧跟着上去,一阵风似的,早去得远了。 沈留香和老黄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沈留香脸色难看。 “老黄,是公子爷画工不好吗?她为何如此嫌弃?” 老黄连连摇头。 “不,公子爷画得很好,老黄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的画作,是这女人不懂如此高雅的艺术。” 两人正说着话,肖碧莲的一个随身丫鬟跑了回来,捡起了地上的画片,然后向沈留香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不要脸,转身又跑了。 老黄和沈留香再次愕然,老黄喃喃自语。 “女人啊女人,谁也不懂女人在想什么,谁要是自称懂女人,那他一定是个大傻瓜。” 沈留香大笑。 “不懂归不懂,但不影响我探她的深??,走了。” 他搂着老黄的肩膀,两人一摇一晃,走进了孟州城最大的问道书坊。 问道书坊掌柜姓李,看到小侯爷驾临,不敢怠慢,亲自前来迎接。 他听说沈留香要出书,不由得脸色怪异,等看到沈留香拿出红楼春趣原稿,脸都绿了。 问道书坊可是众多才子佳人经常闲逛的地方,除了四书五经之外,确实也会出版一些话本。 不过,这些话本都是规规矩矩的,多半都是一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对于男女情事,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真要是出版了这本红楼春趣,问道书坊的金字招牌可就被砸了啊。 众多清流儒生只怕就要群起而攻,烧了问道书坊。 李掌柜心中打鼓,却又不好明面拒绝沈留香,一个就夸赞他文辞优美,立意新颖,却死活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清秀,稍显黝黑的儒生走进问道书坊,看到了沈留香放在柜台上的红楼春趣。 他稍稍打量之后,顿时怒骂起来。 “沈留香,凤凰台论道之后,我以为你外表藏拙,其实颇有才学。” “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你写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 第244章 你这书惊天地泣鬼神,天地不容啊 沈留香愕然。 自从凤凰台论道之后,白鹿书院的儒生,在沈留香的面前,很少有如此放肆的啊。 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李掌柜回头看到了儒生,顿时满脸堆欢,迎了上去。 “原来是任大家来了,任大家可是送话本来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沈留香介绍儒生的身份。 原来这儒生名叫任操之,乃是白鹿书院有名的才子。 任操之的才情,不在于诗词歌赋,而是话本。 他的名声和影响力,甚至还要盖过了白鹿书院四大才子白玉京和萧秋水等人。 他写的话本,本本大卖,本本爆红。 江南随便一个春闺千金,都读过他才子佳人的话本,并为之倾倒。 当然了,他也拥有无数女粉,每日都有千金小姐,亲自到白鹿书院为他送精致点心和鲜果,让其他儒生羡慕不已。 徐芷晴原本也想拉拢任操之,打压镇国侯府,但此人清高孤傲,从来不趋炎附势,并不理会徐芷晴。 所以上一次凤凰台论道,任操之并没有参加,只是埋头苦写自己的新作《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现在已经是第三版了,稳稳占据话本销售榜第一。 许多江南千金小姐读得如痴如醉,苦苦期盼下一版。 而他送来的第四版,毫无疑问,又是一本大红大紫的书。 任操之写的话本,都是极度浪漫的爱情故事,生平最痛恨各种低俗下流的荤文。 偏偏他一进问道书坊,就看到沈留香正在兜售红楼春趣,立即勃然大怒。 如沈留香这等富贵人家的公子,写出来的玩意儿能叫书? 这一看封面,就是流毒无穷的大毒草啊。 沈留香听李老板介绍完,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操之兄,你这名字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姓得好,名字也起得好,任操之,任凭操之,你这无私奉献的精神,还真是让人佩服呢。” 任操之当然不知道沈留香的意思,但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气愤愤的。 “李老板,吾芝兰之书,岂能入鲍鱼之肆?你要是敢出版这本狗屁不如的红楼春趣,我就取消与你的合作。” 他说着,袖子一拂,转身就要离去。 李老板顿时慌了,赶紧一把拉住了任操之,满脸陪笑。 “任大家误会了,我还没答应世子爷呢。” 李老板说着,转过头来为难地看着沈留香。 “世子爷,你饶了我吧,您这书惊天地泣鬼神,真的是天地不容啊,太过惊世骇俗,无论是哪一家书坊都不敢出版的。” “谁出版了这样的书,谁就会遭到行业封杀,天下人人唾骂,求求你饶了我吧。” 沈留香鼻孔中哼了一声。 “翰林巷十几家书坊,我还怕了你不成,没了张屠户,就要吃带毛猪?我重新找书坊出版便是。” 他说着,拿起了红楼春趣的稿子,转身就走。 任操之在沈留香的后面冷笑。 “不是小看你,我既然发话了,就没有哪一家书坊敢出版你这种下流的书,不信你大可试试?” 任操之说着,转身看向了李掌柜。 “掌柜替我传句话,只要哪一家书坊敢出版沈留香的书,就不许售卖我的书。” 沈留香一听,顿时来了气。 他本来不想和任操之计较的。 这些清流儒生,人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傲骨,对这种死脑筋的书呆子,沈留香一向敬而远之。 然而,任操之却如此咄咄逼人,沈留香岂是吃亏的主?随即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咱们就打个赌,你我新书同时出版。” “三日之内,我的红楼春趣销售量必将碾压你的凤凰于飞。” “否则的话,我沈留香吃大粪三斤,摆酒向你磕头道歉,从此封笔,不再写话本。” 任操之冷笑一声。 “你做梦,我凤凰于飞读者何止上万,你凭什么卖得过我?” 沈留香似笑非笑。 “如果我的红楼春趣销量碾压了你呢?” 任操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同样向你摆酒磕头道歉,吃大粪三斤,从此封笔。” 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那你这笔封定了,走着瞧。” 沈留香说完,带着老黄扬长而去。 老黄刚刚出了问道书坊就连声叫苦。 “公子爷,这任操之的名声我听说过,他的话本,上到五十岁的老妪,下到十五岁的少女,都看得如痴如醉的,你不该和他打这个赌的。” 沈留香微微一笑。 “无所谓,他做女人的生意,我就做男人的生意,大家各凭手段便是。” “就算赌输了,吃大粪的人又不是我。” 老黄一呆:“那谁吃大粪?” 沈留香:“你。” 老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惊胆战地看着沈留香,愁眉苦脸。 “公子爷,你不会来真的吧?” “你这书,估计连出版都出版不了,老黄喜欢闻草木腐臭之味,可不喜欢吃大粪啊。” 沈留香回头,大力拍他的肩膀。 “镇定点,公子爷智珠在握,怎么会让你吃大粪?先去找书坊出版。” 果然被任操之说对了,沈留香和老黄接连找了十几家书坊,都不约而同拒绝出版沈留香的红楼春趣。 镇国侯府虽然财雄势大,但也不至于以势压人,强行让这些书坊出版沈留香的书。 老黄唉声叹气,沈留香知道任操之在背后搞鬼,微微冷笑。 “无妨,实在不行咱们去一趟杭州城,那里的刻版书坊更多,我就不信陈操之能一手遮天。” 就在这时,沈留香和老黄的身后鬼鬼祟祟跟上来一人,老黄警觉回头。 “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尖嘴猴腮,面色猥琐,咧嘴笑时露出一口大黄牙。 “公子爷是不是要找人出版书?我可以为公子出版刻印。” 沈留香顿时一喜。 “你也是书坊坊主?” 那人点头,脸上有着巴结的笑容。 “当然,不过小人做的是盗版书,印刷销售一条龙,为公子出书,这活儿有生命危险,公子爷要加钱才行。” 沈留香直感匪夷所思,瞪大了眼睛。 “我让你出书,你不给版费就算了,居然要我倒贴钱?岂有此理!” 话音刚落,那人身后突然出现十几个儒生,烂菜叶臭鸡蛋等无数垃圾,如雨点一般向他砸了过来,伴随着一阵阵谩骂。 为首一名白面儒生破口大骂。 “及时雨,你这个话本界的臭虫,臭水沟中的老鼠,你平时盗版任大家的书就算了,要是你敢帮骑猪小侯爷出书,我们就活活宰杀了你。” 在这些书生的后面,居然还有无数闺阁小姐,带着丫鬟一起使劲扔烂菜叶。 那个绰号叫及时雨的猥琐汉子,来不及回答沈留香的话,夺路而逃,沈留香和老黄也只好跟着他逃跑。 三个人犹如过街老鼠一般,穿过两三条巷子,方才摆脱了后面的追赶者。 及时雨气喘吁吁,头顶着一片烂菜叶,绿油油的,格外狼狈。 他苦着脸看向了沈留香。 “世子爷,你看到了没有?帮你出书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你得加钱。” 沈留香受了如此打击,反而激起了狂傲之心,冷笑。 “世人竟然如此看不起我沈留香的才情,我偏偏要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话本天才,文坛大家!” 第245章 世子爷疯狂营销,花魁游街 老黄和及时雨同时捂住了额头,一阵呲牙咧嘴。 老黄干巴巴地苦笑着。 “公子爷,您就别说什么话本天才了,您这本红楼春趣就连出版都出版不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出版了也是万人唾弃,没人买的。” 沈留香不理会老黄,看向了及时雨。 “好,加钱就加钱,本世子给你五十两银子,纸张笔墨的耗材,所有费用由我负责,帮我出版红楼春趣。” “不过咱们说好了,这书卖出的钱,全都归我。” 及时雨顿时大喜,一口答应,心中暗笑不已。 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鬼才愿意帮你出版,这种人人喊打的大毒草呢? 这种书想卖出去,想赚钱,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啊。 及时雨踌躇了一下,但还是问了沈留香一句。 “不知公子爷初版印多少?” “我的建议是不多于一百册,这书是卖不出去的,公子爷留着送人,或者自己欣赏把玩就好。” 沈留香冷笑。 “初版三千册,后续出版至少一万册。” 及时雨顿时惊呆了。 孟州城有一万名读书人吗? 根本没有的,小侯爷印刷这么多册,真是疯了,有钱任性啊。 就算是话本大家于操之的凤凰于飞,最好的销售成绩也就五千本而已。 及时雨还想再劝两句,却及时住了口。 有钱不赚王八蛋! 除了五十两银子,纸张和笔墨耗材他也可以再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沈留香把红楼春趣递给了及时雨,及时雨翻开一看,顿时惊为天人。 那细腻缠绵的笔法,栩栩如生的插图,让及时雨瞬间就直了,呼吸急促。 关键是逼真啊,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哪里是书,完全就是藏了无数个妖精的魔法口袋啊。 及时雨转身就跑。 真的等不及了,他得回去找老婆,一起研究这书的艺术价值。 这书的艺术价值真的很高啊,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老黄有些不舍地看着及时雨的身影,沈留香没好气地一拍他的后脑勺。 “走了,干活!” 傍晚时分,天香楼的花车,一辆接着一辆,开始巡游孟州城。 花车之上,坐着天香楼千娇百媚的花魁,有人一袭白裙,坐地抚琴,有人妖娆起舞,让人目醉神迷。 这是天香楼一个月一次的花神游街,说白了就是增加知名度,招揽客人,完全是一种商业活动。 咦,按理来说,还不到一月一次的花神游街日啊,这花神游街怎么提前了? 每一次花神游街之后,天香楼的生意往往暴涨,无数名流公子慕名而来,一掷千金。 当然,对于街上的大多数闲汉,怕老婆的耙耳朵男人来说,花神游街是他们唯一能接近花魁的机会。 哪怕跟在花车后面,嗅一嗅香风也是极好的。 一时之间,无数男人蜂拥而至,大街小巷两旁挤得水泄不通,许多男人都拼命向花车上的花魁招手。 每一次花神游街,对于孟州城的男人来说,都是狂欢的节日。 每一辆花车上,都挂着明晃晃的宫灯,照得四下通明。 许多人很快就发现,这些宫灯上居然有字,一个大腹便便的员外郎便叫了起来。 “灯谜,这是灯谜,天香楼又搞活动了,啊啊啊。” 有人好奇。 “仁兄为何如此激动?” 员外郎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 “一看你就是新人,一年前我猜灯谜得了奖,你猜我得到了什么奖励?” 他不等众人发问,便得意洋洋地说出了结果。 “那一晚,嫣语小娘子陪了我一晚,你们就说爽不爽吧?”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许多人的眼眸都开始狂热起来。 嫣语小娘子可是天香楼的头等花魁啊,是很多闲汉心中的梦中情人。 要是能得她陪一晚,真是死了也值得。 大腹便便的员外郎感受到了众人灼热羡慕的目光,心中一阵得意,一阵暗笑。 事实上,那一晚,嫣语小娘子只请他喝了一杯酒,抚了一首琴而已。 但谁不喜欢装逼呢? 不装逼的人生,是没有灵魂的。 于是,更多的闲汉追逐着花车,乱糟糟的如同一群苍蝇。 一群儒生看到如此浮浪景象,全都愤愤不平,指责众人庸俗下流,导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然后…… 他们迅速加入了追逐花魁的队伍,更加积极地招手,热情地呐喊。 很快,巨大的花车停了下来,无数人伸直了脖子,呼吸急促。 其他花车中的小娘子,都在抚琴跳舞,吸引观众。 但是最大最豪华的第一辆花车,却是四周以白色轻纱帐围着,帷幕低垂,只隐隐约约看得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不用说,这里面肯定是天香楼第一花魁嫣语小娘子了。 无数人伸直了脖子,呼吸急促,都期待着嫣语小娘子的出现。 万众瞩目之下,第一辆花车果然徐徐拉开了粉红轻纱,露出了嫣语小娘子的真容。 只见她眉若远黛,眼若秋水,一张精致绝伦的瓜子脸,欺霜赛雪,吹弹可破。 她两条玉腿并在一块,裙摆下露出的半截玉葱似的小腿,闪耀着白玉一般的光芒,让人心醉神迷。 不愧是天香楼第一花魁啊。 这样的小娘子,别说做什么了,只要能靠近她的身边,嗅着她身上的幽幽香味,都是莫大的幸福啊。 许多人呼吸急促,面红耳赤,直勾勾地看着嫣语小娘子,喉头上下滑动,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然而,等轻纱帷幕完全拉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骂了一句脏话。 艹! 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沈留香,脑袋居然枕在了嫣语小娘子的腿上。 而嫣语小娘子正把一颗颗饱满多汁的葡萄,剥去皮,喂入他的口中。 天塌了啊。 你们这些富贵人,简直欺人太甚,有钱了不起啊。 我等闲汉追逐了几条街,气喘如牛,口干舌燥,千呼万唤,才看到了女神的真容。 你特么居然睡在她的腿上,还要不要人活啊? 这世道真是要把人逼疯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纷纷怒骂起来,喝令沈留香,立即从女神的腿上爬起来,滚出花车。 沈留香哈哈大笑,施施然站了起来,又侧过了脸颊,嫣语小娘子嫣然一笑,玫瑰花苞似的粉唇,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下,真是惹了众怒。 众人纷纷喝骂,要不是嫣语小娘子就在他的身边,这些人肯定会狂扔垃圾和石头。 沈留香毫不在意,大笑着看向众人,顾盼自雄,神气活现。 “其实各位的心情我很理解,你们这一辈子甚至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我随手就赏赐给下人了。” “而且,我的银子越花越多,越花越多,导致我心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具英俊的皮囊。” “你们做梦都想靠近的女神,给我当枕头,我只要勾勾小手指,她就会乖乖爬上我的床,你们瞅我来气,我完全能够理解。” 嫣语小娘子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众人却是睚眦欲裂,恨不能冲上去,打死这个王八蛋!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一脸的悲天悯人。 “这是没法子羡慕的,人各有命,我就是命好啊,你们眼红也无可奈何的。” “不过,我这个人其实是很博爱的,今天的灯谜,所有奖品,全部由沈公子买单。” “一等奖除了一两金子外,还有神秘大礼哟,请大家快开始吧。” 第246章 神秘大礼,世子爷壕无人性啊 一两金子!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一笔巨款啊,更何况还有神秘大礼相送? 这位豪阔的小侯爷送出的礼物,恐怕不比会一两金子便宜,人家可是富贵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转怒为喜,你推我搡,都去猜灯谜去了。 花车周围的轻纱,又放了下来,嫣语小娘子笑语盈盈,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充满了脉脉之意。 “公子爷,不知你送出的神秘大礼是什么?奴家真的好好奇啊。” 沈留香伸手一搂她的纤腰,嫣语小娘子哎哟一声,脚下不稳,两人一起摔在了花车内的锦榻之上。 嫣语小娘子吐气如兰,粉拳轻轻捶打沈留香的胸膛,娇嗔中带着迷人的微笑。 “公子爷,你好坏啊,你还没说那神秘大礼是什么呢?” 沈留香搂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一脸的坏笑。 “你猜?” 嫣语小娘子微笑。 “公子爷藏的东西,奴家怎么会知道呢?” 沈留香大笑。 “我的东西当然要藏着,因为拿出来,我怕吓坏你。” 嫣语小娘子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笑容甜蜜,眼神大胆。 “我不怕,我现在就把它找出来。” 沈留香突然惊叫起来。 “卧槽,你解我腰带干什么?你疯了,我说的东西不是这个……” “松手,快松手,你把我沈留香当什么人了?救命,救命啊。” 花车上厚实的竹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花车外面,无数闲汉和才子儒生,却都绞尽脑汁猜灯谜。 突然,一个白面儒生猜出了一个极为晦涩的灯谜,放声大叫。 “我猜中了,我是一等奖,一等奖啊。” 所有人羡慕嫉妒恨地看着白面儒生,然后都看向了花车之上,看天香楼是否愿意奖励一两金子。 果然,天香楼一个小娘,笑眯眯地从花车之上,递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 白面儒生接过箱子,心中却是冷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出书出不了,就到这里哗众取宠,有钱了不起啊。” “大爷就是不让你出书,还要赚你的金子!” 此人名叫周天放,乃是任操之的至交好友,其实就是狗腿子,拜陈操之为义父的那种。 周天放刚才还带领十几个儒生,向沈留香和及时雨丢垃圾,现在又到这里来猜灯谜了。 他颇有几分才学,居然猜中了灯谜,得了一等奖。 周天放当众打开了木盒,木盒之中,果然放着一片金叶子,金灿灿的,十分惹眼。 众人一阵惊叹,无数人的眼睛都红了。 一两金子,可相当于十两白银,普通人家三年都攒不够这个数。 世子爷果然壕无人性啊。 周天放得意极了,仔细低头一看,却发现木盒之中,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合上了木盒,一颗心砰砰乱跳。 那小册子,赫然就是任操之当众宣布要封杀的大毒草红楼春趣! 周天放一时之间好矛盾啊。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红楼春趣拿出来,砸在沈留香的脸上。 然后周天放正义凛然,呵斥痛骂这个有辱斯文的败类! 二就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红楼春趣带回家慢慢欣赏。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样有益身心的佳品可不多见啊。 当然,作为任操之的至交好友,真正的清流君子,周天发肯定选择第一个法子。 这本书真的太毒了啊,我等清流儒生,忠贞节义,最讲究礼仪廉耻的,一定不能让它流传到世上,毒害世人。 然后…… 周天放撒腿就跑,就如同受了惊的兔子,很快消失在街头巷。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古有佛祖舍身饲虎,今有我周天放为众试毒,拯救无知的世人。 要毒就毒我一个人吧,毒死我好了,就算我受了毒害,我也是大无畏的清流君子。 随着周天放离去,又有人猜中了灯谜,得了一等奖。 这次却是个读了几天书的闲汉,瞎猫碰死耗子,竟然无意中猜中了难度很大的灯谜。 闲汉接过了花车上递下来的木盒子,从中取出一片金叶子,还有一本小册子。 看到小册子封面的那一瞬间,闲汉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 这……这难道是花魁嫣语小娘的写真? 想到这里,闲汉整个人都颤抖了。 他迅速把金叶子塞到怀里,然后抓起小册子转身就跑, 如获至宝啊。 这样的绝妙之作,比得了十两黄金更加让人激动啊。 可是,闲汉并不是一个人,他带着许多狐朋狗友一起来的。 这些人无所事事,通常是挨刀一起挨,打架一起打,窑子也一起逛,猜灯谜看小娘,当然也一起来。 看着闲汉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十几个狐朋狗友立即意识到,这小子得了天大的好处,迅速拔腿就追。 闲汉刚刚跑到街角,就被十几个狐朋狗友追上了,将他按在了地上。 闲汉立即把书塞到裤裆里,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料有人眼尖看到,一人喝喊,好几只手都伸进了他的裤裆。 也不知是否有人手误,闲汉痛得失声惨叫,捂住了裆在地下乱滚,那本小册子早已经被人掏了出来。 众多闲汉一看封面,顿时魂飞天外。 然后,这帮人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不看文字,只看封面,这些人立即兽血沸腾,不解决都不行。 整整一个晚上,十份一等奖全部送出,也送出了十本红楼春趣。 得到红楼春趣的正主,立即拔腿就跑,或者偷偷溜走。 最苦的,还是其他人。 有的人只看了一眼封面,顿时魂飞天外,而有的人连封面都没看,只是听其他人描述,便已经克制不住。 这本神秘的小册子,就好像一根轻飘飘的鹅毛,在每个人的心中撩拨着,犹如发现了新的世界。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水墨绘法非常讲究意境,在普通人看来模模糊糊,完全就是瞎涂鸦。 而沈留香的素描彩绘,实在超越了这个时代,真的是栩栩如生。 他画的每一个美人,都如同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关键还是不穿衣服的美人! 这种巨大的文化冲击,谁受得了啊? 花车之上,沈留香龇牙咧嘴趴在锦榻之上,早已经悔青了肠子。 女人果然是老虎啊,会吞人,并且两张口都会吞。 说好的卖艺不卖身呢?说好的清倌人呢? 果然男孩子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语嫣小娘子帮沈留香揉了一会儿腰,听着花车外面,喧闹声四起,顿时好奇。 “世子爷,你送的神秘大礼到底是什么?能跟奴家说说吗?” 她一边说,一边软软地向沈留香依偎过去。 第247章 暗戳戳,起飞! 沈留香一阵恶寒,双手掩胸,一脸戒备。 “又来?我的亿万大礼包都送给你了,你就不要再问了。” 嫣语小娘子突然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说了。 然后,她开始抽泣,晶莹的眼泪,就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 沈留香顿时有些内疚。 根据他的亲测,这位嫣语小娘子,确实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因为…… 她的封条刚刚才被沈留香撕掉。 刚才嫣语小娘子委身于自己,说不定也只是有感于沈留香的才华。 毕竟沈留香随口吟的一句“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已经流传开,甚至被小娘谱曲传唱。 这个时代对读书人的崇敬,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花魁是不卖身的,但是遇到极有才情的读书人,还是会委身,共赴巫山,这原本就是文坛雅事。 这不但无损于她们的名声,反而会让她们艳名远播,同时广交人脉,地位倍增。 沈留香想了想,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好,你要,我就给,不过别被吓到了。” 他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本红楼春趣,放在了语嫣小娘子的面前。 嫣语小娘子破涕为笑,伸手拿起红楼春趣,顿时大吃一惊,随即咯咯娇笑。 “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这等物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慢慢欣赏,赞叹不已。 “公子爷这宫帏之作,真是极品,尤其这插画,也不知你如何画出来的,简直巧夺天工啊。”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简直叹为观止。 看看! 大家看看! 什么叫格局? 什么叫见识? 什么叫胸怀坦荡,光风霁月? 肖碧莲只是看了一页插图,就吓得花容失色,亡命狂奔。 人家嫣语小娘子却是气定神闲,慢慢欣赏。 没错,就是欣赏。 这种欣赏,是发自骨子里的,就如同现代人欣赏唐伯虎的春画,绝非故意讨好沈留香。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啊。 嫣语小娘子翻看了几页,如饮美酒,脸色酡红,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又不对了,媚得快要滴出水来。 沈留香赶紧摆手。 “打住,打住,今天我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战,再战。” 嫣语小娘子呸了一声,把书还给沈留香,有些惋惜。 “可惜啊,君子不夺人所好,那些生意不好的姐妹们,闺房之内要是有了这种极品助兴,生意都会好上不少。” 沈留香笑着把书塞给了她。 “这本书就送给你吧,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不过最迟明天,这书就会卖爆市场,到时候一书难求,不好买。” 嫣语小娘子把书抱在怀中,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世子爷的意思是……这书不是你的个人珍藏,还要出版?请问去哪里买呢?” 沈留香哈哈大笑,从她怀中取过书,翻到最后一页,伸手一指。 “地址在这呢。” 嫣语小娘子惊喜之极,仔细一看,顿时留上了心,喃喃自语。 “翰林巷宋家书坊,好,我记住了,替姐妹们感谢公子爷。” 沈留香嘿嘿一笑,站了起来。 “欢迎捧场,有机会再来寻你。” 他说着,便下了花车。 原来此时,灯谜大赛已经结束,花车已经往回赶,但兀自有不少男人恋恋不舍,一路跟随。 看着沈留香从嫣语小娘子花车上下来,不少人的眼睛又红了。 不过,这些人今天猜灯谜,领了不少奖品,全都是沈留香掏的腰包。 大家就算再如何羡慕嫉妒恨,也不好再对金主爸爸沈留香无礼。 老黄很狗腿地跑了过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沈留香身后,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捂住了鼻子。 然后,这家伙往路边一蹲,顿时哇哇吐了起来。 沈留香愕然。 “你又怎么了?” 老黄愁眉苦脸。 “天香楼的小娘,都是天香国色的千金小姐,金贵人啊,老奴受不了她们的味道。” “老奴只喜欢铜锣巷中,十个铜板一晚的大屁股婆娘。” 他说完,又哇哇吐了起来,最后呕出了许多酸水。 沈留香无语,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个面目清秀的青袍儒生,走了过来。 青袍儒生孑然一身,身材瘦削,居然是任操之。 任操之同时也看到了沈留香,板着脸,不理不睬,也不避让,直挺挺地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两人面面相对,任操之一脸不屑。 “请让一让,我从来不给不学无术的废物让路的,尤其是你这等富贵人家的纨绔废物。” 沈留香失笑。 “任大家果然铁骨铮铮,很有气节,我恰好相反,遇到蠢货都会让开的,因为我怕他又穷又酸又蠢的气息,会传染给我,请!” 任操之一张脸顿时黑了,却没有移动脚步,冷笑一声。 “沈留香,咱们的赌约你没忘记吧?三日之后就会见分晓,我会亲自一勺一勺,把三斤大粪灌到你嘴里。” 沈留香微笑。 “彼此彼此,不过我可没那功夫羞辱你,会让下人代劳的,你还不配让我灌粪。” 任操之顿时气红了眼。 “痴人说梦,你写的那污秽不堪的垃圾,能出版吗?” “就算出版了,也只会惹天下人唾弃,哪里会有人买?” “而我的话本凤凰于飞,今天一晚上已经卖出八百册了,嘿嘿。” 沈留香不说话了,转身看向老黄。 “你吐完了没有?吐完回府,明天咱们再来见证奇迹。” 老黄赶紧跑了过来,跟着沈留香,两人离开。 任操之看着两人的身影,骂了一声,然后向前走去。 一个小时后,任操之回到了白鹿书院,远远就看见周天放等几十个儒生,浩浩荡荡正要出门。 任操之一奇,止住了脚步。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出去干什么?” 周天放背后的十几个儒生抓耳挠腮,相互挤眉弄眼,周天放被任操之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 “我们担心沈留香那小贼搞鬼,打算再去翰林巷看看情况,这一把你必须赢。” 任操之心中有些安慰,也有些温暖,拍了拍周天放的肩膀。 “辛苦你们了,去吧,我要继续写第五版凤凰于飞,其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说着,这才发现周天放眼眶深陷,脸色青黑,就如同被女鬼附体一般,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 周天放有气无力,下意识地回答。 “今晚冲了五六次,被掏空了……不对,主要是为仁兄奔走,一时劳累。” 任操之更感动了,抱拳行礼。 “辛苦你了,但一定要注意身体,保重。” 于是,周天放等数十名儒生辞别了任操之,涌出了书院大门。 其他人都忍耐不住,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快快快,地址记清楚了吗?千万别忘记了,我的心肝小宝贝啊。” “记得记得,翰林巷宋家书坊嘛,快走快走,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噤声噤声,千万别让任操之知道此事,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太丢脸了。” …… 第248章 其实,我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的 一处简陋的民房中,十来个闲汉横七竖八,躺在了竹席之上。 他们都已经释放完了。 当然还有一个尤其强悍的闲汉,此刻还在大弄特弄,眼睛紧紧盯着小册子,呼吸急促。 没错,这些人根本没钱上天香楼的,哪怕是十个铜板一晚的铜锣巷婆娘,也消费不起,就只好右手做妾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这一顿吃得格外饱啊,酣畅淋漓。 这些人都没什么想象力的,平时也只能靠胡思乱想,哪里见过这等高级的东西? 抽到一等奖的闲汉,捂着裆愁眉苦脸地爬了起来。 “各位贤弟,现在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吧?这可是我的传家宝啊。” “我要把他还给我的儿子,儿子再传给我的孙子,子子孙孙传下去,从此以后我们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了。” 众人直翻白眼,纷纷抢白。 “你小子连老婆都没娶呢,哪里来的子子孙孙?” “读这种书也能中状元吗?还书香门第呢,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啊。” 一等奖闲汉陪着笑。 “大家都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直潜心向学,只是苦于没什么读书的机会。” “现在既然得到了这等宝物,一定会头悬梁,锥刺股地苦学,通宵达旦。” 为首一名闲汉白了他一眼。 “别扯犊子了,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小子打什么主意?” “你就是想独占这本书,想吃独食,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一等奖闲汉突然嚎啕大哭。 “各位兄弟啊,平时孤单寂寞倒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一顿吃得格外好啊,再也回不去了。” “以后要是没了这本书,我会寂寞,我会抑郁,我会死的,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把书还给我吧。” 所有闲汉一阵吵闹,纷纷反驳,为首闲汉一声断喝。 “行了,别吵了,事到如今,作为大哥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是个有钱人。” “我有钱,我们可以按照书末页的地址,去买红楼春趣,一人一本。” 闲汉大哥说着,脸上露出无比落寞之色,一声长叹。 “其实,我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的,唉。” 所有闲汉都骇住了,惊恐地看着闲汉大哥。 闲汉大哥慢慢地站了起来,脸上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 “铜钱是冰冷的,但兄弟的手是温暖的,大家一定要相信我。” 他说着,走到了屋角撬开泥土,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陶罐。 他把陶罐放在一张三条腿的桌子上,认真地拜了几拜。 所有人都惊喜了,眼睛放光,死死盯着闲汉大哥,心中充满了激动和期盼。 闲汉大哥神情无比严肃,伸入陶罐的手,似乎挽着千斤重的东西,一寸寸缩了回来。 所有人更激动了。 看大哥这个样子,怕是攒了不少私房钱啊,说不定有几百两银子。 闲汉大哥的手终于从陶罐中缩了回来,握成拳头的手慢慢摊开。 一个铜板! 所有人面面相觑。 不是,大哥,你一个铜板弄得那么隆重干什么? 闲汉大哥潸然泪下,突然一声断喝。 “铁牛,你还不把你的金叶子拿出来,更待何时?大哥这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啊。” 铁牛呆了一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怀中,还有一片金叶子。 这原本才是一等奖的大奖,但是红楼春趣的冲击力太强了,让他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铁牛手忙脚乱,摸了半天,才摸出那片金灿灿的金叶子,声音都颤抖了。 “晁大哥说得对,金子是冰冷的,兄弟的手才是温暖的,咱们一起去买书,每个人一本,不,两本!” 十几个闲汉顿时大喜,一起拍着铁牛的肩膀,齐夸好兄弟。 大家一拥出门,向翰林巷宋家书坊而去。 如果任操之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能瞪得掉了出来。 这些闲汉每个人都是文盲,一个字都不认识,居然要去买沈留香的书? 这些人买书当然不是用来读的,而是用来看的。 读书和看书,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孟州知州府衙后院,知州千金小姐肖碧莲,正满脸通红,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小画片,看得浑身发抖。 正是沈留香送给她的小画片。 在这个时代,礼法甚严,这种东西是非常稀罕的,只有宫中才有专门的画师,绘制这种春图。 后来时间长了,宫中的一些春图流传出来,又被一些朱门大户收藏,民间根本看不见的。 一些青楼也会绘制这种春图,但手法拙劣,乱七八糟的,哪有这般栩栩如生,撩人心神? 肖碧莲的父亲肖仲文贵为孟州知州,她却也没有见过这般精致的东西,一时之间神魂荡漾,芳心大乱。 肖碧莲想着沈留香清俊的眉眼,不由得有些发痴。 “世子爷竟然送我这东西,也忒孟浪了,不过好歹也是一件礼物,我要不要回赠于他呢?” “唉,我一个姑娘家怎么能看这东西,一点都不端庄矜持……也不知他那本小册子里面还有多少?” 心乱如麻之时,贴身丫鬟突然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 肖碧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闪身挡住了丫鬟的视线。 “你作死吗?瞎跑什么?” 小丫鬟笑眯眯地看着肖碧莲。 “小姐,我听说那个无耻的世子爷出书了,就是他送给小姐的这种,现在满大街都传得沸沸扬扬呢。” 肖碧莲怔住了,喃喃自语。 “出书了?原来是一本书啊,我还以为他送我这东西是……” “算了,算了,父亲让我和镇国侯府的人少接触的。” 小丫鬟笑眯眯地看着肖碧莲。 “小姐,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来福去买一本,咱们一起看好不好?” 肖碧莲脸颊瞬间火热,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行,不行,这事传出去本小姐还要不要做人?你又瞎说些什么?本小姐才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丫鬟顿时垂头丧气,哦了一声,悻悻然往回走。 肖碧莲心乱如麻,心口好像有一个小兔子,随时都要蹦出来。 她突然叫住了小丫鬟,指着地上。 “是你的银子掉了吗?” 小丫鬟一愣,低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两碎银,亮晶晶的。 她恍然大悟,向肖碧莲扮了个鬼脸,喜笑颜开。 “小姐,我知道了,一定把你的宝贝弄回来,而且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肖碧莲啐了一口,心慌意乱的。 “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又在说什么鬼话了。” 小丫头捡起地上的碎银,飞一般溜了,肖碧莲捂住了胸口,心脏砰砰乱跳。 宋家书坊中,刚刚印刷出来的红楼春趣,兀自散发着墨香,满满当当堆了一大堆,足足有三千册。 及时雨有些疲惫地坐在一旁,自言自语。 这种书怎么可能卖得出去?顶多有一些无聊的闲汉和青楼女子会买。 沈留香这个小白脸,真是想出名想疯了,最后的结果还不是积压在库中,常年吃灰。 就在这时,书坊的后院有人敲门,及时雨站起身开门。 这一开门,他顿时惊呆了。 整个巷子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压压都是人。 第249章 我们不是来买书的,我们是来娶亲的 及时雨毛骨悚然! 这一瞬间,他差点以为遇到了桃花山的好汉,下山劫掠来了。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后院整整一条巷子,都排起了长龙,一直排到大街上,只怕足足有千余人。 而且,除了一些不要面皮的闲汉,大部分人都蒙着面,把整张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 每个人的眼眸中都露出惶恐、紧张和期待之色。 及时雨刚刚打开门,就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能不毛骨悚然吗? 他何止是毛骨悚然,简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啊。 站在及时雨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黑布蒙面,阴沉沉地看着及时雨。 “这里是宋家书坊吗?听说这里卖红楼春趣?” 及时雨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本书的名头,居然已经被外界传闻。 出版这种大毒草,会不会被清流儒生群起而攻,活活打死啊? 会不会被孟州城百姓千夫所指,用口水淹死啊? 说不定就连整个宋家书坊都会被付之一炬,烧个精光。 虽然大赢律令,并没有明面禁止出版这种书,但是众怒难犯啊。 及时雨颤抖,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大汉直接推开了他,大踏步挤进了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院子中堆积如山的红楼春趣,喉头滑动,明显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他拿起了一本红楼春趣,直接丢了一两银子在桌子上,大踏步转身离开。 及时雨目瞪口呆。 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动作都没有做,甚至就连报价都没有报,红楼春趣的第一单生意就完成了。 大汉离开之后,第二个蒙着面的客人就走进了院子里,依然是二话不说,丢出一两银子,拿着一本红楼春趣迅速离去。 及时雨更惊诧了。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报价,这一两银子的定价是谁给定的? 一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般来说,这种坊刻的书价格很便宜的,五钱银子就能买到一本。 就算是任操之的凤凰于飞,孟州城第一神书,定价也才八钱银子而已。 这些人甩手就给了一两银子,就跟在菜市场买大白菜似的,既不讨价也不还价,何其慷慨! 及时雨却不知道,沈留香送出的十本红楼春趣底页,早就给出了购买地址,还给出了价格。 所有闻风而至的客人,早就心中有数了。 第三个客人却没有蒙面,而且还是及时雨的熟人,正是隔了几条街的邻居铁牛。 及时雨再一次瞠目结舌。 铁牛是个闲汉,不学无术,就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他也来买书? 铁牛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炫耀式的掏出了一片金叶子,故意放在及时雨的面前显摆。 “看到了吧?一两金子,买你十本书。” 他说着,直接把一两金子丢在了桌子上,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十本书,气势汹汹地闯了出去。 巷子外面,十几个闲汉一拥而上,从铁牛手中各自拿了书,宝贝似的藏了起来,然后离开。 及时雨麻了! 完全麻了! 没听说过睁眼瞎的文盲,也会看书的啊? 院子外面,传了几个闲汉哄闹戏谑的声音。 “小七,你这小子怎么穿了长袍,还带了朵大红花?真骚包啊。” “三哥,这你就不懂了,买了这本书,相当于一下子就娶了好几个老婆,三妻四妾都有了,既然是娶亲,当然得穿正式一点。” “我艹!你特娘的真是个天才,你说得对,咱们买的不是书,咱们是来娶亲的,哈哈哈哈。” …… 火爆的售书活动继续。 整个过程完全就像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 进门,丢下银子,拿书走人! 所有人买书都是同一个动作,机械而又无趣。 但是在这机械无聊的动作中,桌子上的银子逐渐堆积如山,明晃晃的十分耀眼。 在这些人中,有大大咧咧的闲汉街溜子,有遮遮掩掩的儒生。 甚至还有六旬老员外郎,虽然蒙着脸,但颤颤巍巍的身子,依然不掩苍老之态。 及时雨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女扮男装的小娘,虽然穿着男人的长袍,蒙着黑布,但终究难掩窈窕的体态。 及时雨若有所悟,顿时一阵阵热血沸腾。 他这些年偷偷摸摸做盗版书,被同行向来看不起,都骂他是臭水沟中的老鼠,万人唾弃。 要不是衙门坊刻司那边,他时常上下打点,到处使银子,这从祖上传下来的宋家书坊早就被封了。 并不是及时雨不愿意做大做强,而是宋家书坊比起天一书坊这些书坊,实在太小了。 如任操之这等话本大家,根本看不起宋家书坊。 其实宋家书坊的刻印技术,不比任何一家大书坊差,但是却没什么生意。 没生意就没有名声,没有名声就更加没生意,如此恶性循环。 这逼得及时雨不得不偷偷摸摸做盗版,赚点散碎银子,才让宋家书坊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现在,及时雨知道时机来了。 没想到红楼春趣竟然如此畅销啊。 借着这一股势头,宋家书坊一定会青云直上,力压群雄的。 他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世子爷也真是神了。 就这么一本粗俗不堪的书,销售竟然如此火爆。 这些客人都仿佛从天而降,既不讨价也不还价,丢下银子,拿书走人,过程爽利清楚,完全就是财神爷上门啊。 难怪沈留香夸口要卖三千册,后期还要卖一万册,以这样火爆的销售来看,好像一点也不…… 还是有问题的。 在及时雨看来,沈留香这本红楼春趣,无论如何都卖不过任操之的凤凰于飞。 毕竟任操之的凤凰于飞已经出到了第四版,有着庞大的读者基础,这一点,红楼春趣不可能比得上。 及时雨打起精神,抽调一部分伙计前来帮忙卖书,让所有伙计连夜印刷红楼春趣。 同时,他还派人连夜前往镇国侯府,向沈留香报喜。 周天放等白鹿书院的儒生,终于如愿以偿买到了红楼春趣,众人皆大欢喜,笑逐颜开。 大家一高兴,不免低声讨论了两句,混在人群中的一人,顿时惊愕地看着周天放。 “阁下……阁下难道是周兄周天放?你怎么也到这里买书了?” 周天放魂飞魄散,全身颤抖。 “林志福,你小子也来了……呸,我看见你一次,不认识你一次,阁下是谁?” 林志福摇头苦笑。 “周兄别装了,我林志福自问是个守节的君子,却也受不了这么大的诱惑,我相信大家也是。” “只是……任操之和沈留香的赌约已经传开,你可是任操之的手足兄弟啊,怎么能到这里支持沈留香呢?” 周天放双手死死蒙住了脸,全身发抖,但终于还是放下了手,有些愤慨。 “你忍不了,我就忍得了了?这书是每个男人的死穴啊,沈留香这个王八蛋就是个魔鬼。” 众人纷纷点头。 “是啊,我也是这样的,忍无可忍才到了这里,强烈谴责沈留香,都是他不好。”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 周天放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 “林兄,算是我对不起任操之,私德有亏,但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们这帮人来过这里。” 林志福点头。 “当然,为了各自的清名,大家都要保密,毕竟太羞耻了。” 周天放心中稍感安慰,向刘志福作揖,便准备离开。 然而众人一转身,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任操之! 任操之竟然就站在众人身后! 第250章 别人笑我太疯癫,任操之魂飞魄散 任操之气得发抖。 他晚上睡不着,在书院闲逛,随即听同学说翰林巷宋家书坊突然间好生热闹,放心不下,便跟了上来。 然后,他被彻彻底底地震撼到了。 在任操之心中,完全不值一提的红楼春趣,竟然爆火了。 想到沈留香和自己的赌约,任操之失魂落魄,随即又看到了周天放等众多儒生,居然也人手一本红楼春趣。 天塌了啊。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白天自己才和沈留香打了赌,约定谁的销量差,谁就要吃三斤大粪,还要摆酒宴当众道歉,宣布封笔。 晚上这群所谓的兄弟,就偷偷摸摸到宋家书坊来买沈留香的书。 如此背刺,何其无情,何其讽刺啊。 最重要的是,这本书完全就是黄得发焦的大毒草啊。 别说文字了,光看一眼封面,完全就可以扔进粪坑的,而且保证和粪坑中的屎同色。 你们的节操呢? 你们的道德呢? 你们读书人的气节呢? 千言万语堵在任操之的喉咙,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除了愤怒,还有酸涩。 原来这就是人性啊。 一个个儒生表面清高守节,一尘不染,内心却和市井小人一般,如此龌龊下流。 自己一向奉行的道德准则,似乎瞬间就崩塌了。 任操之想到这里,眼泪夺眶而出,随即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周天放知道惹了祸,赶紧上前挡住了任操之。 “任兄,你听我说,我是前来打探对手的消息的,红楼春趣突然如此火爆,不可能没有原因。” “所以,我冒着毁坏清誉的风险,买了这本书回去研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完全就是为了任兄着想。” 众人惊叹。 这个马屁精还真的是个人才啊,被抓了个现行,居然还能圆回来。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上前围住了任操之,解释购书的初衷。 任操之忍无可忍,使劲甩开了周天放的手,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一辆牛车中,沈留香跳了下来,哈哈大笑。 “任大家,又见面了啊,白天见过兄台风采,小弟念念不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可喜可贺。” 任操之好像被钉子定住了,身子僵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因为沈留香口中说得客气,眼睛却扫视着潮水一般的人群,一脸的不怀好意。 这就是当面打脸啊。 这场赌约,完全不用再比下去了,胜负之分已经见分晓。 任操之的凤凰于飞再如何火爆,读者基数再大,有再有多的名媛小姐捧场,售书之时也不可能如此万人空巷,人山人海。 恨不能全孟州的男人都来了,识字的,不识字的都争着购买红楼春趣。 这还怎么比? 原本三日之后,孟州衙门坊刻司会统计两书的销量,到时候才能见证胜负。 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任操之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撩拔人性的本事,确实厉害,我认输。” “但是你记住了,你写这样的话本,毒害天下,我任操之管不了别人,但绝对与你势不两立。” 他说着,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赌约我会践行的,不就是吃粪三斤吗?不就是摆酒道歉吗?不就是封笔,从此不写话本吗?我都答应你。” “但是你记住,我任操之从此与你不共戴天!” 任操之说着,毅然转身,就要离开。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徐徐吟诵。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不过是游戏之作而已,任兄又何必如此着相?” 任操之身形一滞,脚下好像被钉了钉子,瞬间一动不动,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写出红楼春趣这等大毒草的沈留香,居然能吟出如此绝妙好诗。 一个纨绔富贵浮浪之人,怎会有如此蔑视世情,看破人生,看破世道,独自风流的情怀? 这样的诗句,真的是让人头皮发麻,醍醐灌顶啊。 尤其是对不想入仕,只想隐逸山野,逍遥人生的任操之来说,更是写到他心坎里去了,直接震得他魂飞魄散。 任操之迅速转身,几步跨到了沈留香的面前,急切地看着沈留香,眼神灼热到了极点。 “这首诗是何人所作?真的是你写的吗?绝妙之极,旷达之极,精彩绝伦!” 沈留香微笑。 “随口吟诵而已,既然任兄喜欢,那就送给任兄了。” 任操之直接懵了,巨大的惊喜,让他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出意外的话,这诗一定会流传千古,王朝更替,世道变幻,但这样的诗会一直流传下去。 沈留香送给了陈操之,陈操之大名同样能流传百世。 就如同李白一首赠汪伦,导致汪伦之名千古传闻一般。 这是任何一个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再如何性格恬淡的人,都会欣喜万分。 陈操之颤抖。 “你……你为何将此诗送给我?明明我一直都和你作对,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沈留香微笑。 “只是单纯的欣赏而已。” “如今大赢天下,争名夺利,尔虞我诈者如大浪滔滔,数之不尽,像操之兄这样纯正守礼,表里如一的读书人,实在不多见了。” 他这话一说,周天放等人顿时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方钻下去。 陈操之顿时觉得沈留香好亲近啊,正是自己一直要寻找的知心良朋。 陈操之进了白鹿书院之后,发现所有的儒生并非为了明理而读书。 众人不研究学问,一味只苦读四书五经,满脑子都是入仕发财的梦想。 反而是他这个拒绝入仕,苦读诗书,研究学问的人,成了另类。 周天放等人簇拥着他,讨好着他,无非也是为了碎银几两而已。 毕竟任操之的话本很赚钱。 陈操之陡然遇到了沈留香,又经他几句点评,顿时引为生平至交,大笑着挥手。 “沈兄谬赞了,如今我遇沈兄,犹如久旱逢甘霖,我请你喝酒,今天晚上咱们不醉无归。” 沈留香大笑:“不醉无归。” 他打了一个响指,心中得意无比。 杀赢无忌的第一个环节,终于顺利完成了,这位三皇子活不了几天了。 第251章 世子爷居然公开宣称不要脸? 孤灯夜摊,长夜烬尽,唯有夜摊上的一盏灯笼,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芒。 以沈留香的性格来说,绝无可能在这街边摊子上吃东西。 世子爷吃饭去的地方,都是孟州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前呼后拥,扈从如云。 但这顿酒,任操之坚持要请,沈留香也只能客随主便了。 几杯酒下肚,任操之已经熏熏然,陶陶然,翻来覆去念着沈留香送给他的诗。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好诗,好诗啊。” 沈留香微笑不语。 任操之是个真正的君子,虽然酸腐了一些,执拗了一些,但才学和人品还是值得一交的。 任操之吟诵了几遍,突然抬头看向了沈留香。 “沈兄,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世人竟然喜欢红楼春趣这种下流不堪的书?” “周天放等人,也是读圣贤书的,竟然也被这种低俗肮脏的书吸引,不能自拔,我……我真的很痛苦啊。” 沈留香苦笑。 任操之这话说的很好…… 下次别说了。 你一口一个下流书,一口一个低俗肮脏,让我怎么接话? 任操之耿直,但沈留香不会怪他,因为他只是直抒心臆,坦诚相见而已。 沈留香想了一想。 “因为你写的是故事,我写的是人性,是七情六欲。” “人可以不读故事,但人性时时刻刻都在,而且每个人都有人性,只要有人性,就会买我的书,下到十五岁上到八十岁都有购买的需求。” 任操之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沈留香。 “人性?何为人性?”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任操之。 “任兄,你说人是怎么来的?” 任操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还用问?上古大神以大恩德造人,所以这世间便有了芸芸众生。” 沈留香摇头。 “非也,非也,其实我知道一种说法,人是由猴子进化来的。” “猴子是动物,是野兽,有兽性,所以人也是有兽性的,这种兽性便演化成人的七情六欲。” 任操之惊呆了,简直魂飞魄散。 这种荒谬的说法,要是换做其他人,只怕当场就要掀桌而起,破口大骂。 但任操之很快就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喃喃自语。 “你的意思是,人没有那么高贵,其实也和动物差不多。” 沈留香点头赞许。 “是的,动物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繁衍下一代,人也是如此,这就是人性,只不过是最低级的人性。” “但偏偏就是这种最低级的人性产生的话本,是最受人欢迎的。” “因为高级的人性,如理想和荣誉感、悲天悯人诸如此类人性,很多人是没有的。” 任操之明白了,垂头丧气。 “所以,我的凤凰于飞无论如何,都卖不过你的红楼春趣,就算你不利用天香楼花魁宣传,也是如此。” 沈留香微笑不语。 在沈留香的前世,网络发达,各种带颜色的和电影横行肆虐,受众广泛,就是这个道理。 任何一个公司的产品开发和营销,只要遵循底层人性,都能大红大紫,大发横财。 如某多多,杜蕾某斯,都是如此。 任操之苦恼了半天,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看向了沈留香,满脸疑惑。 “沈兄才情见识胜我十倍,你出生在富贵人家,也不缺银子,为何要写这种书呢?” 沈留香不动声色地喝了杯子中的酒,微微一笑。 “因为我写了一本绝世好书,这本红楼春趣,只是这本好书的引子,这只是一种销售手段而已。” 沈留香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桌子上。 任操之瞪大了眼睛,想要翻看,却又忍住了。 因为他担心沈留香所谓的绝世好书,又是红楼春趣那样的大毒草。 对于这种书,任操之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的。 沈留香微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任操之鼓足了勇气,这才打开了封面,看到书名,不由得愣了一下。 “红楼梦之石头记?好怪的名字。” 沈留香继续微笑,示意他继续翻阅。 任操之翻开第二页,只看了寥寥数行字,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浑身颤抖。 红楼梦一开局,便是神仙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 这样的诗句,蕴含大道之音,简直振聋发聩,让人魂飞魄散。 任操之突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将桌子上的酒杯撞翻,洒满一地。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迅速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向红楼梦之石头记鞠躬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回到了桌旁,拿起了书。 任操之浑身颤抖,看着沈留香,如看天人一般。 “沈兄,这书真的是你写的?” 沈留香老脸一热。 “严格的来说,并非我写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梦,然后把梦中的一切写出来而已。” 虽然沈留香说得极为含糊,却已经让任操之万分敬仰,顶礼膜拜。 他魂不守舍地翻阅了一会儿,用了很大的毅力,方才合上了书。 “好书,好书,可惜啊。” 沈留香:“可惜什么?” 任操之满脸都是遗憾之色。 “可惜世人无知,难辨珠玉,如此经典之作,却要靠红楼春趣那种书做引子。” “沈兄如此才华,为了此书,却注定要被世人毁誉诽谤,我真该为沈兄一大哭。” 沈留香哈哈大笑,摇头。 “不要面皮的人,才是最强大、最勇敢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在乎的就是面皮。” 任操之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众多清流儒生,最在乎的就是名声面子,为了清名,宁愿以命相搏。 哪怕是皇帝陛下,都注重威仪面子,谁敢触犯龙颜,让陛下没面子,恐怕要满门下狱,全家抄斩。 这位世子爷,居然公开宣称不要脸? 这种不要脸的精神…… 真的太不要脸了。 沈留香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这种说法很怪对不对?清流儒生在乎名声,那是为了以后入仕当官,皇帝陛下要面子,那是为了威慑群臣。” “而我沈留香,既不当官,也不想吓唬谁,胸中一片坦荡荡,要什么脸啊?” 他说着,加重了语气。 “不要脸,其实是一种珍贵的品质,一种打开自我,享受生命的方法,只有放下自我,才能人间逍遥,无忧无惧。” 任操之叹为观止。 这位小侯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惊世骇俗却又好有道理啊,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聊到深夜,任操之看着红楼梦之石头记,欲言又止,恋恋不舍。 沈留香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 “这是宋家书坊出版的第一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就送给任兄吧。” 沈留香说着,又取出一张请柬,连同红楼梦之石头记推给了任操之。 “七日之后,我会在琅琊山古亭,发布此书,到时候请任兄一起来观礼。” 任操之顿时大喜过望,连声叫好。 任操之得到了如此好书,心痒难熬,便向沈留香辞别,匆匆而去。 沈留香看着他的背影,笑而不语。 必杀赢无忌第二步,顺利完成! 第252章 草蛇灰线,铁胆御史 黑暗的角落之中,老黄狗腿地跑了过来,服侍沈留香离开。 老黄一脸疑惑。 以公子爷的个性,爱美食,爱美女,怎么会和一个男人,聊到如此深夜? 老黄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中发寒,全身一阵战栗。 难道……公子爷突然转了性子,喜欢上这个小白脸了? 完了完了,那镇国侯府怎么办? 沈留香一回头看到老黄发呆,没好气地一个暴栗敲在他的额头上。 “你胡思乱想什么?一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污秽的念头,哼!” 老黄挨了打,心中反而大为宽慰,满脸陪笑。 “公子爷恕罪,老黄只是不懂,你为何如此礼遇任操之?” “他明明没权没势也没脑子,公子爷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正派人的。” 沈留香直翻白眼。 “什么叫本世子不喜欢正派人?老黄你会不会说话啊,搞得本世子就像一个大反派似的。” 老黄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向沈留香赔罪。 “老奴的意思是……这种人清高执拗,愤世嫉俗,与之结交并没有什么好处。” 沈留香大笑。 “你错了,一张卫生纸,一条小裤都有用处的,别说是一个人了。” “在我的棋局里面,没有无用之人,我要杀了赢无忌,这个人是最重要的引子。” 老黄瞠目结舌,一阵阵心惊胆战。 又要杀赢无忌,人家可是堂堂三皇子啊,谁敢动他,无异于造反。 与此同时,赢无忌还有军队护卫,武功又高得离谱,怎么杀啊? 公子爷这是魔怔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依旧一脸迷惑,也不解释,转过身,摇头叹息。 “一个人太聪明了,真的很寂寞啊,像我这样的天才的想法,你们凡人是理解不了的。” 老黄呆了半晌,看着沈留香扬长而去,赶紧跟了上去。 “公子爷,我们要去哪里?” 沈留香大笑。 “天香楼,嫣红小娘子欠了我一笔债,说好日还的。” 任操之拿了红楼梦之石头记,准备通宵达旦读此书。 他原本要回白鹿书院的,可白鹿书院晚上不许点烛火,他便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回家。 除此之外,任操之还有一个想法。 祖父喜欢话本,这本旷世之作,他一定要让祖父第一时间看到。 任操之的家,在孟州城外二十余里处清溪镇。 一条小河从镇中蜿蜒流过,青石板桥联通两岸,河岸两边杨柳依依,景色极美。 任操之回到家时,已经是黎明时分,清溪河面泛起白雾,烟气袅袅。 任操之打发走了马车,走进自家小院,正面便是三间茅屋,屋上的稻草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茅屋被疏疏落落的篱笆围着,篱笆墙内左侧有一个小菜园,种着许多新鲜的青白小菜和葱蒜,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任操之心中泛起了暖意。 这菜园子乃是祖父亲自打理的,一丝不苟,就如同他的为人一样,铁骨铮铮,规规矩矩。 任操之刚刚走进小院,里面的人听见声响,打开房门便走了出来,却是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极高极瘦,已经年过六旬,双鬓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双眸炯炯有神。 如果是沈伯虎看到此人,不免大惊失色。 不只是沈伯虎,任何一个大赢官员,看到此人都会脸色大变,心中震撼。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大赢第一铁胆御史任靖。 五年前,赢昭帝不听群臣苦劝,御驾亲征犬戎,二十万大军与十二万犬戎大军在大草原的阿姆拉河河畔,展开决战。 大赢军队遭逢大败,二十万大军一败涂地,赢昭帝也成了可耻的俘虏,被犬戎囚禁。 三个月后,赢烈帝以皇太弟的身份继位,派出一批又一批使臣,前往犬戎,想要通过谈判的方式,迎回赢昭帝。 然而,所有的谈判无一成功,前前后后共计十余批使臣,全都被阉割,被宰杀,被百般侮辱致死。 消息传来,大赢朝堂震动,赢烈帝想要再派遣使臣,却再也没人敢去。 群臣宁愿辞官下狱,甚至被斩首示众,也不敢再出使犬戎。 赢烈帝接连降罪了十几个臣子,却是无人可用。 这个时候,御史台铁胆御史任靖主动请缨,愿意出使犬戎,并发誓一定把赢昭帝成功带回来。 任靖是谁? 他是先皇钦点的新科状元,以殿试第一名的身份入仕,才学文章无人可比,就算是现在的大赢帝师温老夫子,也难掩其锋芒。 先皇宠信任靖,委以重任,但任靖此人,不结党,不营私,为官清廉,铁骨铮铮。 哪怕面对皇帝陛下,他也敢当面直谏,数次触怒皇帝陛下,几次下狱。 甚至有两次,任靖都已经被押上了刑台,准备斩首,却又被皇帝陛下召了回来。 这让天下儒生,感叹任靖的忠贞铁骨,大赢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以任靖的忠贞死节为榜样。 到了最后,赢昭帝无可奈何,却又对他的骨气才学极为欣赏,这才让他到御史台当了一名御史。 赢昭帝御驾亲征之时,任靖曾在金銮殿上,当面大骂赢昭帝昏庸,好大喜功,必遭祸殃。 赢昭帝气急败坏,又把任靖送进了天牢,言凯旋回归之日,就杀了任靖,君臣之间,恩怨极深。 但面对出使犬戎这地狱之行,九死一生的必死之旅,兀自身在天牢的任靖,却给赢烈帝上了奏折,愿意出使犬戎,发誓一定救回赢昭帝。 任靖出使犬戎,一去就去了五年。 这五年中,他作为俘虏,和最低贱的胡民劳工服劳役,餐风雪饮寒露,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两个随他出使的儿子,都遭了横祸,而他也好几次重病险些死去,却始终不屈服,不投降。 消息传到大赢,无数清流儒生感动落泪。 刚刚打了败仗的大贏军士,原本士气低落,不思国战,却被任靖为国死节的精神感染,军心大振。 犬戎皇帝曾经发过誓,一定要折断任靖大赢臣子的忠骨,一定要让任靖像狗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宣誓效忠。 犬戎对任靖数度折磨,百般凌辱,任靖宁死不从。 然后,犬戎又许以高官美女,以利诱之,甚至就连犬戎公主,都愿意下嫁任靖,任靖依然坚若磐石,宁死不从。 到后来,犬戎皇帝终于被任靖感动,让任靖服侍赢昭帝,并答应和谈。 经过五年之久,任靖终于带着赢昭帝,成功返回大赢。 任靖一行,到达大赢王朝都城那一日,满城军民列队而出,热烈欢迎。 任靖成了大赢王朝的英雄,天下无数读书人的楷模。 但他却没有继续在朝廷为官,反而辞官返乡,带着唯一剩下的亲人任操之,退隐江南。 咦,沈留香为何大费周章,拐弯抹角搭上这位铁胆御史的线啊? 这跟杀死赢无忌,又有什么关联? 第251章 御史震惊,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 任操之看到祖父,眼眶一热,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然而任靖教孙子极为严格,本身又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任操之不敢放肆。 他虽然心中激动,但还是恭恭敬敬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任靖皱了皱眉头。 “你不是在白鹿书院念书吗?为何归家?和先生请过假了吗?” 任操之的话本名满江南,号称任大家,可是任靖教训他,却一如幼儿之时,并无半点差别。 任操之心中顿时一慌。 他急于把红楼梦之石头记献给祖父,居然没有向书院先生请假,这可是任靖的大忌。 任操之原本可以随口搪塞,却规规矩矩的开了口,据实以告 “孙儿一时心急,没有请假。” 这一下,任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转身就拿起了挂在墙上的戒尺。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白鹿书院有白鹿书院的规矩,无论你什么原因归家,我先替你的师长教训你。” 任操之没有任何辩解,规规矩矩跪了下去,并伸出了左手。 啪啪啪! 接连三响,任靖的戒尺抽在了任操之的掌心,没有任何收力,打得很重。 任操之手掌顿时红肿,但他却没有半点怨言,依然跪在地上。 “爷爷,我急于回家,是因为得到了一本绝世话本,想让爷爷一睹为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红楼梦之石头记,高高举过头顶。 任靖却没有接,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让你到白鹿书院念书,是为了明理,你却整天写什么劳什子话本,费心竭力,耽误求学的功夫。” 任操之微笑。 “因为爷爷喜欢看话本,孙儿才写的,只求能写出让爷爷满意的话本。” 任靖哼了一声,脸色没有半点缓和,但还是摆了摆手,让任操之站起来说话。 他原本是不喜欢话本的,但是入犬戎五年,无书可读,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和哀痛。 恰好有一日,又一个使团到来,带来了几本话本,任靖一看之下就入了坑,便爱上了话本。 如今退休在家,颐养天年,话本就成了任靖唯一的消遣和娱乐。 世人都知道任靖铁骨铮铮,不爱金银财宝,不爱权势也不爱美女。 但谁都想不到,这个老头读话本,往往感动落泪,长吁短叹,伤春悲秋。 任操之把红楼梦之石头记,交给了祖父,回屋取了两个竹凳,又搬来一张小几。 然后,他又开始准备茶具,小炉,准备煮茶。 任操之是知道祖父的习惯的,每日晨起,一炉茶,一卷书,就能让他美美地过半天。 任操之生好炉子,回到院子之中,便发现祖父的神情不对。 他似乎已经入了神,魂游天外,眼睛急切地盯着红楼梦之石头记,熠熠生辉,似乎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发现了满桌的珍馐美味似的。 任操之苦笑,对沈留香更加佩服了。 这些年来,任靖读过的话本,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往往是读完之后,便大骂狗屁不通。 偶尔有值得一读的话本,老先生能通宵达旦,一连读几天几夜,翻来覆去,手不释卷。 而任靖写的凤凰于飞,任靖一边骂一边读,贬斥得体无完肤。 在外面万人追捧,风靡无数江南闺阁千金的凤凰于飞,在任靖的眼中,完全就是不屑一顾的垃圾。 最重要的是,这老头也不是一味吹毛求疵,一味指责,往往一语中的,精确命中要点。 他给凤凰于飞做批注,每一则批注都一针见血,说得头头是道。 要知道,任靖可是当年的三甲第一,学问之深,就算是三代帝师温老夫子,都极为佩服的。 这红楼梦之石头记能把任靖迷成这个样子,神魂颠倒,任操之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依然感叹不已。 任操之也不说话,用蒲扇扇着小炉子,开始为爷爷煮茶。 当他煮好了一炉茶,将茶杯放在任靖面前的桌子上,任靖的目光,终于从书中抽离出来,看向了任操之。 他神色恍惚,脸上还残留着巨大的震撼之意。 “这话本是何人所作?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大才,而我居然不知道?” 任操之苦笑了一声。 “爷爷,这话本就不能是我写的吗?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任靖啐了一口。 “你怎么可能写得出如此佳作?你的文字有多少力道,我还不知道吗?” “这本话本,文笔老辣细腻,洞察世情,每一段文字都字字珠玑,你再历练一百年,也写不出这等神作。” 任操之无语。 确定是亲祖父无疑了。 可是爷爷你这么打击亲孙子,真的合适吗? 无语之间,任靖已经迫不及待,连连追问。 “这话本哪里来的?这本书的作者又是谁?快说,快说。” 任操之难得地卖了个关子。 “此人是我江南孟州人士,白鹿书院的学生,祖父不妨猜猜看。” 任靖皱起了眉头,喝斥。 “胡说八道,此书文笔老辣,世事洞明,处处充满处事的智慧。” “若非饱经沧桑,遭遇过无数坎坷的老者,又怎能写出这样的文字?你白鹿书院的同学,不过是弱冠之年,哪里来这么多人生感慨?” 沈留香要是听见此言,一定叹为观止。 红楼梦确实是曹雪芹大神一生呕心沥血之作,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真的是字字看来皆是血。 而曹雪芹写红楼梦之时,确实已经是晚年,最终贫病交加,刚写了八十回就撒手人寰。 任靖居然看了寥寥数页,就判定原作者是一名老者,而且历经沧桑,生活坎坷,这般鉴赏文字的眼力,真是让人可惊可怖。 任操之笑了起来。 “确实是白鹿书院的同学所作,此人说来大大有名,他便是孟州有名的纨绔废物沈留香,乃镇国侯世子。” 任靖惊住了,半晌才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绝无可能,你欺瞒长辈,该当何罪?” 任靖说着,又要去取墙上的戒尺。 任操之吓得赶紧拦住了祖父。 “千真万确,这书我昨夜才拿到,同样惊为天人,沈兄说要公开售卖新书,发了请柬邀请我捧场,所以才提前送了我一本。” 任靖愕然,半晌方才摇头叹息。 “天才啊,这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弱冠之年写出这本奇书,真是让人佩服。” 他说着,喃喃念诵。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好句啊,好句。” “万万料不到,我孟州地面居然出了如此奇人,此人之才,古今罕有。” 任靖说着,看向了任操之。 “这位大才要在何时何地售书?” 任操之据实以告,任靖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好,好得很,到时候老朽和你一起去,一起去见见这位大才。” 第254章 钱是王八蛋,我们要尊重梦想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红楼春趣一夜爆红,卖疯了。 及时雨出版的三千册书,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已经全部售罄,宋家书坊日夜不停,加班印刷,却是供不应求。 宋家书坊后面的巷子,白天还好,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但一到了晚上,立即就会排起长龙,人满为患。 这些人都蒙了脸,排队的时候没人说话,因为怕被熟人认出口音,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一块,硬是落针可闻。 排队、交钱、领书,一气呵成。 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带走了…… 一本大毒草! 宋家书坊的二十余名工匠,根本不敢休息的,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印书。 及时雨早已经悔青了肠子。 他哪知道沈留香写的这本垃圾书,竟然如此火爆啊。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潮水一般涌了进来,说是日进斗金都不夸张。 他却只能拿那该死的五十两工钱! 及时雨悔不该当初,欲哭无泪,心如刀割。 幸好沈留香不计较他之前的态度,许诺给他分成。 及时雨精神大振,同时对沈留香,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士为赏银子者死! 及时雨一天两夜都没有合眼,把加班费提升到五倍以上,亲自督工,让宋家书坊的工人日夜赶工,但依然供不应求。 按照道理,这样大红大紫的书,火爆整个孟州城,大街小巷都会有无数人谈论,掀起舆论风暴。 甚至,像天香楼这样高雅的青楼,早就把其中的诗词谱成曲子,丝竹伴奏,到处传唱。 任操之每次出版凤凰于飞,便是这样的空前盛况。 每一次都能引爆舆论,一些闺阁小姐出门不谈论凤凰于飞,都会被同伴疏远。 但…… 整个孟州城静悄悄的,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没有人提红楼春趣。 就算是有人贸然提起,众人也都是一脸鄙夷,纷纷唾弃。 咦,这是为何呢? 因为太羞耻了啊。 每一个买到红楼春趣的读者,无论男女,回到家中,立即锁上房门,缩在被窝里偷偷的看。 尽管看着神魂颠倒,魂飞魄散,却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会承认自己看过这等下流污秽的书籍,又如何能抬到明面上讨论? 这一幕,很熟悉对不对? 在沈留香的前世,许多人打开电脑,浏览日韩欧美小片,右手作妾,流连忘返,陶醉其中。 但绝对不会有人公开宣扬自己夜里看了一晚上的片子,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要脸。 当然,铁牛这帮闲汉除外。 一个又脏又破的屋子里,七八个闲汉,横七竖八瘫在草席上。 每个人都眼窝深陷,神情疲惫,就好像被腾空的米口袋。 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啊。 这些人看不大懂文字的,所以只盯着那些艳画看。 文字部分还是崭新的,但是原本栩栩如生的画像,已经被摸得发黑,甚至上面还有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贤者模式之下,几个闲汉顿时骂骂咧咧,开始心疼银子了。 “沈留香这个兔崽子,写出这样污秽下流的东西,白白赚老子们的钱,这个小白脸真该死啊。” “没错,老爷我读圣贤书的,高洁如山巅之雪,这种下流玩意儿谁看啊?狗都不看。” “心疼啊,一两银子都可以到铜锣巷,找一个月的大屁股婆娘了,就买了这么本破书。” …… 说到铜锣巷的大屁股婆娘,大家顿时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兴高采烈。 有人吹嘘自己杀得大屁股婆娘哭爹喊娘,足足半个小时,便有人吹嘘自己坚持了一个小时。 接着第三人一脸鄙夷,说自己发挥正常,一般都是两个小时以上。 众人越说越起劲,说到情热之处,铁牛突然发现自己又行了,口干舌燥的。 然后,他赶紧拿起一本红楼春趣,翻开插图,却发现上面无端端多了个窟窿。 他骂了一声直娘贼,再拿起一本红楼春趣,发现上面的插图已经乌漆抹黑,除了脸还能看,其他部位都已经模糊不清。 铁牛顿时心慌了,撅着腚弯着腰到处翻找,却发现没一本可用的,顿时欲哭无泪。 “你们这群败家子啊,这是艺术啊,你们竟然如此毁坏艺术,天理不容。” 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又爬起来翻找红楼春趣, 发现所有的插图都不能用了,顿时相互埋怨,一阵吵吵嚷嚷。 到了晚上,一个闲汉偷了邻居家的大黄狗,众人吃了一顿狗肉火锅,火气更大了,更加压不住了,吵得更加厉害。 争吵之中,一个闲汉被骂急了,抡起了老拳,所有人一拥而上,打成一团,一场混战。 混战很快结束,因为大家都没心思打架,想起红楼春趣插图上的那些妖精,每个人的心都好像泼了油,燃了起来,苦苦煎熬。 看过了红楼春趣插图的妖精打架,此时再右手做妾,已经没有什么意趣了,完全就是索然无味。 第三天夜里,几个闲汉忍耐不住, 偷偷到了宋家书坊,打算看看能不能顺手牵羊,偷两本红楼春趣。 但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一个消息,红楼春趣已经卖出了一万本,停止发行,别说没银子,有银子也买不到了。 天塌了啊。 铁牛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发苦,嘴中也发苦。 已经享受过了红楼春趣的饕餮盛宴,回不去了啊,没有了红楼春趣,以后还怎么活啊。 但很快,一个好消息传来,让众人精神振奋,欣喜若狂。 原来这红楼春趣并不是一本完整的书,而是另外一本书的摘录,而那本书便叫做红楼梦之石头记。 最重要的是,红楼梦之石头记会在四日之后公开发售,地点就在琅琊山古亭,到时候沈留香会亲自出面。 这些消息,据说记在红楼梦春趣的底页,早已经通知过了。 只是这些闲汉目不识丁,就算识得几个大字也看不懂,所以一直还在梦中。 众人狂喜,全身颤抖。 红楼春趣不过小小一本册子,章节摘录而已,已经让众人魂飞魄散,欲罢不能。 正版红楼梦之石头记,那是何等精彩啊。 别的不说,那些妖精打架的插图,一定会更多更美,更慑人心魄。 众人纷纷咬牙切齿,赌咒发誓。 “买!砸锅卖铁都要买!” “这一次买回来,一定要好好珍惜了,绝对不能弄脏了,更不能再捅穿纸页了。” “没钱就去偷,就去抢,谁也别挡我,这关系着下辈子的幸福啊。” “钱是王八蛋,我们要尊重梦想!” …… 第255章 天才沈留香,给大家拉了一坨大的 白鹿书院中同样沸腾了。 因为沈留香给大家送来了红楼梦之石头记的样本,一共十本。 一本红楼春趣,让无数儒生魂不守舍,许多人白天萎靡无神,晚上却是精神百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如任操之这样坚贞自持的谦谦君子,白鹿书院中还是有不少的。 这一部分正人君子,对红楼春趣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原本凤凰台论道,沈留香大获全胜,白鹿书院中无数儒生钦慕其才华,已经把沈留香列为白鹿书院四大才子之首。 就算是沈留香偷懒不学,数月之间从来没有进白鹿书院,更没有听过夫子讲经,但许多儒生更崇拜他了。 这就是天才啊。 天才是不需要学习的。 其他儒生寒窗苦读,发悬梁,锥刺股,十年辛苦,但是说到才情,谁能比得上沈留香啊? 可众人心目中的完美偶像,天才沈留香,回头就给大家拉了一坨大的。 红楼春趣的横空出世,让沈留香的偶像光环轰然破碎。 原本在无数儒生的心目中,沈留香应该是口吐莲花,七步成诗,放一个屁都应该是充满着高洁的才气。 谁知他竟然写出了红楼春趣这样的书,污秽下流,让人发指。 谁家爱豆会写这样的大毒草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所有粉丝悲痛欲绝,萧秋水尤其心如刀割。 凤凰台论道一战,萧秋水败在沈留香的手中,被泼了大粪。 但萧秋水实在惊艳于沈留香的治国安邦之策,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把沈留香当作夫子一般敬重。 谁知近日内,让萧秋水膜拜尊敬的沈留香,竟然写出了红楼春趣这般污秽下流的书。 他高大伟岸的形象,在萧秋水心中轰然倒塌。 为何啊? 为何沈留香要写这样的话本? 简直是不堪入目,天下正人君子都要唾弃之啊。 萧秋水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甚至是怨恨。 与萧秋水完全形成对立的,则是沈留香的三个好大儿,与沈留香合称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的梁不凡、杨志聪和周文武。 杨不凡三人对红楼春趣,简直是惊为天人,魂飞魄散,大赞沈留香真性情。 这才是我等的义父啊。 也只有义父这样的天才,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写出如此精彩的荤书,真的是章章有肉,字字有肉,其肉无穷。 不过短短三天,魁梧大汉周文武便瘦了整整一圈,走路都打摆子,再也不敢口口声声打十个了。 梁不凡和杨志聪两个小白脸体魄较弱,更是摇摇欲倒,直打哆嗦。 不过,哪怕身体被掏空,三人还是挺讲义气的。 听着萧秋水等以正义自居的儒生,大肆攻击沈留香,三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挺身而出,为沈留香辩护。 当然,哪怕给三人包天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公开承认,沈留香写的这本红楼春趣是一本好书。 三人只能宣称高人行事,高深莫测,普通人根本理解不了沈留香这样的天才。 他写红楼春趣必然有他的道理,轮不到其他人评论指责。 尤其是萧秋水和白玉京之流,不过是沈如香的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资格评价沈留香的书? 也别说,这三人一顿胡搅蛮缠,反而赢得不少支持者,尤其是参加过凤凰台论道的儒生。 这些儒生,对沈留香精辟的见解,力挽乾坤的安邦治国之道,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为了探寻沈留香写红楼春趣的深意,理解他深邃的思想,有人甚至开始偷偷读红楼春趣。 这一读就不得了了。 太……太爽了! 很多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便再也回不去了,然后…… 他们更坚定地站在杨不凡三大废柴的这一边。 为何? 因为羞愧啊。 这些读红楼春趣的儒生,才不会承认自己被书中低俗下流的东西诱惑,自甘堕落呢。 他们读红楼春趣,有且只有一个理由,是因为想学习红楼春趣中蕴含的深刻道理,毕竟那可是天才沈留香写的书啊。 孟州城暗流涌动之时,整个白鹿书院分成两派,也斗得不可开交,终于惊动了白鹿学院的夫子。 白鹿书院的十几位夫子,都是当世大儒,道德文章皆为当世表率,看到红楼春趣这样的书,所有夫子都气得发抖。 山长向三问大儒,立即下令搜查整个白鹿书院,查封红楼春趣,集中起来付之一炬。 许多儒生珍藏的红楼春趣,就这样被烧了,无数人心如刀割,暗自垂泪,却什么都不敢说。 不过,大家也还是有希望的。 因为红楼春趣的底页已经注明,这红楼春趣只是摘录而已。 正本名叫红楼梦之石头记,会在四天之后,在琅琊山古亭发售。 红楼春趣已经写得如此精彩,正本又是何等神作啊? 许多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激动之情,对于红楼春趣被烧,也不如何在意了。 反正四天之后,就能买到更加精彩,让人更加魂飞天外的红楼春趣正本。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焦灼。 焚书之后,向三问又写了一封语气严厉的信,差人送到了镇国侯府,交给了沈伯虎,让他对沈留香严加管教。 不止如此,十几位夫子又联手整顿白鹿书院风气,将沈留香鲜廉寡耻的行为,骂得狗血淋头。 沈留香白鹿书院四大才子之首的名头,瞬间被拉了下来,人人唾弃,人人喊打。 沈留香的三个好大儿梁不凡等人,也收敛了很多。 沈留香声名狼藉,三个人也成了臭水沟中的老鼠,敢怒不敢言。 沈留香的十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送进了白鹿书院。 三个好大儿,每人都分到了一本,三人顿时如获至宝,迫不及待进入书舍。 然而,梁不凡看了几页红楼梦之石头记,又往后面翻了一遍,满脸疑惑。 “义父这是怎么回事?这本书比起红楼春趣差得太远了啊,插画也没有,荤戏也没有,搞什么鬼?” 周文武已经解开了长袍,扯开了裤腰带,翻看几页之后,顿时瞪眼。 “我裤子都脱了,就让我看这个?” “这是什么鬼书,全都是诗词歌赋,枯燥乏味,狗都不看!” 扑通! 杨志聪捧着书已经跪了下去,眼睛放光,浑身发抖。 “天才啊,果然是天才,义父这本书简直就是神作,一定会流芳百世,千古扬名啊。” 周文武和梁不凡一起吐唾沫。 “呸,马屁精。” 杨志聪全身直打哆嗦。 他家学渊源,可不是周文武和梁不凡两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能比的,对艺术的鉴赏能力,却远远超过了周文武和梁不凡。 只看寥寥数行字,就让杨志聪头皮发麻。 他本能地意识到,这一本书的艺术成分很高,至少有几十层楼那么高,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高。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猛烈砸门,砰砰作响。 “开门,开门,你们三大废柴,竟敢私藏红楼春趣,山长都亲自来了,快开门!” 第256章 大儒震惊,神书! 山长向三问大儒,站在门外,气得脸色发黑。 在向三问的身后,一字儿排开,共有三四位大儒,脸上纷纷带着怒色。 几位大儒的身后,二十余名清流儒生横眉竖目,脸上都充满了义愤填膺之意。 向三问乃是从大赢礼部尚书的位子上退下来的,后来便接管了白鹿书院,当了白鹿书院的山长。 他作为当世大儒,最重修心养性之道,以圣贤之书陶冶情操,规范行为。 而他担任礼部尚书二十年,又让他注重礼教,事事讲规矩。 白鹿书院的儒生,就连吃饭、睡觉都有严格的要求,近乎苛刻。 在向三问的严苛治学之下,白鹿书院人才辈出。 每一次科考,白鹿书院的儒生,都能上榜,甚至能进入前三甲。 向三问对于话本之类的杂学,包括琴棋书画这些,是不太提倡的。 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些杂学,因为会耽误科考。 这就如同沈留香的前世,许多老师都注重主科,音、体、美这些科目,老师都不太看重的。 但白鹿书院治学的理念,乃是兼容并收,百花齐放。 向三问虽然是山长,却也不能废除前代山长提出的治学理念。 向三问做梦都没有想到,不学无术的镇国侯世子,以萌监生的身份,才勉强进入白鹿书院的废物沈留香,竟然写出了红楼春趣这样低俗下流的话本。 当萧秋水等人,从无数儒生箱子底翻出红楼春趣的那一刻,向三问只看了一眼,便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沈留香是镇国侯世子,底蕴深厚,自甘堕落写出红楼春趣,他向三问不能管,也管不了。 但是这样污秽不堪的东西,居然被白鹿书院的儒生带到书院偷偷,做不雅之事,这让向三问险些气炸了肺。 于是,向三问以雷霆手段,在整个白鹿书院查抄红楼春趣,并付之一炬。 所有私自购买红楼春趣的儒生,都受到了责罚。 有个别科举有望的好苗子,甚至还被向三问手持戒尺,当众责罚。 向三问余怒不消,又给镇国侯沈伯虎写信,晓以厉害,让他重重责罚沈留香。 甚至,向三问已经在考虑,如何取消沈留香萌监生的身份,将他从白鹿书院驱逐出去。 本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向三问也早早洗漱,准备上床休息。 谁知很快就有儒生前来报告,称沈留香的三个狐朋狗友,又偷偷买了红楼春趣,正在学舍做那不雅之事。 向三问几乎气疯了。 天塌了啊。 大毒草之所以是草,就是因为它会在人的心中生根发芽,诱人沉沦。 一旦让这一股风气蔓延开来,白鹿书院数百年清名毁之一旦。 不少儒生都会自断前程,白鹿书院也会沦为其他三大书院的笑料。 于是,已经躺在床上的向三问,联合其他几个大儒,纠集了一帮清流儒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看着学舍门始终不开,想必里面的三个废柴,恐怕已经魂飞天外,向三问再也无法忍耐,大喝。 “来人,把门撞开,把这三个没出息的东西绑起来,老夫要亲自责罚。” 周文武三人同样出身不凡,但是却比不上沈留香。 向三问可是原礼部尚书,官居一品,他奈何不了沈留香,决意把一腔无名之火,撒在周文武三人身上,来个杀鸡儆猴。 萧秋水等十几个清流儒生,早就按耐不住了,听着山长一声令下,立即开始撞门。 刚撞了两下,学舍门突然打开,萧秋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杨志聪带着梁不凡,周文武走了出来,大摇大摆,神气活现,并没有任何惊慌之意。 三人齐齐向向三问,还有各位夫子鞠躬行礼。 向三问看着这三人,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呵斥。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为何如此之久不开门?” 杨志聪脸色严肃,一丝不苟地行礼。 “禀告山长,我等三人正在学舍之中,研究学问,苦思冥想,所以怠慢了各位夫子和同学。” 向三问大怒,长长的胡须都气得发抖。 以前这三大废柴做了坏事,往往做贼心虚,不等夫子逼问,便一五一十自动招供。 如今看了沈留香的大毒草红楼春趣,居然学会撒谎狡辩了。 你们真的是在研究学问吗? 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向三问大儒虽然愤怒,但语气依然很平和。 “有人看见,你们带了沈留香的话本,进入学舍之中,可有此事?” 杨志聪面无表情:“有。” 向三问本能地就要发怒,但硬生生忍住了。 “这么说,你们刚才就在研究沈留香的话本?以至于思而入神,所以才没有来开门?” 对于沈留香写的大毒草话本红楼春趣,向三问深恶痛绝,连名字都不想提,以免脏了自己的口。 杨志聪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周文武和梁不凡两人站在杨志聪的身后,两人都好生佩服杨志聪的胆量。 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中,杨志聪的胆子最小,每次遇到事情,不打自招的便是他。 不料此刻面对人人畏之如虎的山长,杨志聪竟然能如此镇静,不慌不忙。 向三问怒极反笑,提高了声音。 “好,好得很,到底是什么话本,能吸引你们三人,让你们学而忘神,本夫子也想看看。” 杨志聪郑重其事地看着众人,语气很严肃。 “此话本是一本神书,任何人只要看一段,就会头皮发麻,魂飞天外。” 所有的儒生顿时哄堂大笑。 沈留香的红楼春趣确实如此,插图的画面冲击感,再加上那段段有肉的描写,的确能让人瞬间魂飞天外,头皮发麻。 只是面对山长大人,你杨志聪还敢这么说,真的不要命了吗? 向三问再也忍耐不住,勃然变色。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做了亏心之事,居然还如此振振有词,真是不当人子啊。”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 “给我冲进去搜,将那污秽下流之物搜出来,看他还敢嘴硬否?” 萧秋水闻风而动,就要冲进杨志聪的学舍,杨志聪却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不用搜了,沈留香的话本在此。” 向三问猛地一把,将那书抢了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本想立即撕碎,以免污了自己的眼睛,可书页翻动之间,惊鸿一瞥之下,却让他看到了书中的寥寥数行文字。 向三问心中一凛,咦了一声,停止撕书的动作,翻开第一页,细细。 只看了两三行文字,向三问的心脏,便怦怦乱跳起来,身体好像有细小的电流经过,就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神书! 足足可以流传千百年的神书! 第257章 为义父正名的时候终于到了,虽千万人吾往矣 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红楼梦这一本书,有个特点,越是学识深厚的人,越能体会其中的博大精深和艺术精髓。 普通人看上面的词句,只会不明觉厉,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是一本好书。 如向三问这样的大儒,只看完了神仙歌,便是一阵阵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腿脚都站不稳了,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 扑通! 向三问大儒脚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但他第一时间并不是保护身体,而是条件反射般,将红楼梦之石头记牢牢护在胸前。 所有人大吃一惊,萧秋水狠狠地瞪了一眼杨志聪三人。 这三个废柴偷看红楼春趣,竟然把山长都气得摔倒在地,简直罪恶滔天啊。 萧秋水和其他几位大儒,纷纷赶了过去,要将向三问大儒扶起来。 向三问倒在地上,大喝一声。 “别动!” 众人愕然,向三问慢慢爬了起来,先仔细查看怀中的书,有没有折页,有没有破损,这才顺手抹了一把脸。 没错,刚才向三问大儒摔倒在地,为了护住怀中的书,脸先着地的。 此刻他脸上全都是灰尘,还有淤青。 萧秋水无语。 “难道……难道山长大人居然也被沈留香的这本大毒草害了?” 看他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甚至魂不守舍的样子,和街上闲汉得到红楼春趣,一样一样的。 其他几位大儒彼此对视了一眼,看着向三问的眼神,也充满了疑惑之意。 向三问却不理会其他人,目光炯炯盯着杨志聪。 “这本书,真的是沈留香所作?” “有没有可能是其父沈伯虎……不对,沈伯虎也写不出这种书的,有没有可能是隐藏在侯府中的高人写的?” 向三问真的是不敢相信,这样可流传千百年的绝妙之作,竟然出自沈留香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手中? 要知道,他刚刚才出版了一本污秽下流的红楼春趣啊。 杨志聪目光坚定,大义凛然。 为义父正名的时候到了! 绝不能含糊! 绝不能退缩! 虽千万人吾往矣! 杨志聪声音很响亮。 “其实这本书,是……学生我写的。” 这话一出,向三问顿时勃然大怒,一个暴栗敲在了杨志聪的脑袋上,气得胡子都发抖。 “就你那狗屁不通的水平,也能写出这样的书?快说,究竟是何人所著?” 杨志聪挨了一下,缩回了脑袋,疼得眼泪汪汪。 “山长大人何其小看人也,好,我说。” “我只能说,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人能写出此书,那这个人就是沈留香,不作第二个人想。” “所以,这本书是沈留香写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向三问倒抽了一口凉气,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不少人对杨志聪怒目而视。 沈留香写红楼春趣这样的大毒草,很光荣吗?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向三问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红楼梦之石头记,目光越来越亮,神色越来越亢奋。 所有人更加迷惑了。 山长大人这个样子,和那些堕落的儒生拿到红楼春趣的样子,不能说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同一个模板里印出来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 向三问一看又收不住了,人群渐渐喧闹,不少学生都已经用极其古怪狐疑的目光,盯着向三问,一阵阵窃窃私语。 一名大儒再也忍不住,来到了向三问的身后,想看看有什么古怪。 他的目光刚刚看到了书页,顿时咦了一声,腮帮子抽了一下,一阵阵目眩神迷。 然后,这名大儒也如同向三问一般,神色震撼,目光迷离,顿时无法自拔。 第三名大儒,察觉不对,也围了过来,只看了寥寥数句,目光再也舍不得离开书页了。 紧接着是第四名大儒,第五名大儒纷纷沉沦其中,就如同蚂蚁被蜜糖吸引似的。 向三问大儒腿脚酸得受不了,慢慢蹲了下去。 其他五位大儒,有人蹲了下去,有人却站在向三问的身后,伸长了脖子,神色陶醉之极。 萧秋水暗暗心惊。 沈留香写的这本大毒草真毒啊,居然连几位夫子都把持不住,这个小白脸真该死啊。 萧秋水再也忍不住,大踏步走了上来,一把抢走了向三问手中的书,厉声呵斥。 “诸位夫子,年高德韶,为何对一本如此下流的书恋恋不舍?如此行为,怎堪为师?” 向三问见他死死攥住了红楼梦之石头记,书页都卷了,顿时心痛不已。 “放开,快放开,小心别弄坏了书页。” 其他几名大儒也大惊失色,纷纷叫嚷,再也没有为师者稳重优雅的气度。 萧秋水看着山长和几位夫子,竟然把红楼春趣这样的污秽之书视若珍宝,顿时勃然大怒,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沈留香写出这样毒害世人的书,我与他不共戴天,我现在就撕了此书。” 萧秋水说着,抓住红楼梦之石头记奋力一扯,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无法动弹。 却是肌肉男周文武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臂,然后把书从他手中夺了下来,一脸凶狠。 “就凭你也敢撕我义父沈留香的书?还有谁敢上前?我要打十个!” 周文武说着,将萧秋水重重推倒在地,杨志聪和梁不凡两人一起上前,和周文武一起护住沈留香的书。 萧秋水倒在地上挣扎不起,向三问将他扶了起来,萧秋水顿时激动不已。 “我当头棒喝,竟然叫醒了山长大人,果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沈留香这个奸贼,休想乱我白鹿书院之道心。” 啪! 向三问一个暴粟敲在他的额头上,如同一头老狮子咆哮起来。 “你怎能如此莽撞?这本传世经典差点毁于你手,你该当何罪?” 萧秋水懵了,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紧接着,又一个夫子上前敲了他一个暴粟,怒声训斥,接着另外一个夫子如法炮制。 最后一个夫子,温和了许多,轻轻抚住了他的脸,叹了一口气。 “萧秋水,你维护正道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但是却不能如此是非不分啊,一想到你险些撕了如此经典,我就……” 啪! 一个大逼兜,重重落在萧秋水的脸上,夫子才说了下去。 “……忍不住要揍你啊。” 另外一边,向三问和几位大儒又在看书了,越看越起劲。 最后还是杨志聪提醒,向三问这才回过神来。 得知四日之后,沈留香将要在琅琊山古亭正式发布此书,向三问欣喜若狂。 他大声宣布四日之后,白鹿书院所有儒生,都将前往琅琊山古亭观礼,为沈留香捧场。 萧秋水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天塌了啊。 就连德高望重的几位夫子,都被沈留香毒害了。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真是害人啊。 白鹿书院闹得沸沸扬扬之时,镇国侯府的沈留香,却迎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第258章 一个小白脸和十几个大肌霸男人的场面 神秘客人到来之前,沈留香正在铁匠铺中,和众多老铁匠师傅敲敲打打,好像在研究什么。 面对众多的铁匠师傅,他完全没有小侯爷的架子,和众人一起谈笑风生。 很多铁匠师傅对这位镇国侯世子,充满了好感。 上一次制作诸葛连弩,这位世子画出的草图,可真是惊艳了大家,完全在专业水准之上,但许多铁匠师傅肃然起敬。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位世子爷太壕了,完全就是壕无人性啊。 只要为世子爷做事,必然会赏赐大量真金白银,砸得众人头晕眼花。 这个时代的工匠,地位极其低下,不过是牛马之流,只有世子爷把大家当人,给够了银子,给足面子又给足尊重。 这样的公子爷,谁不喜欢? 阿碧来到铁匠铺中,推门而进,一看铁匠铺中的情形,顿时啊了一声,吓得夺路而逃。 为何? 铁匠铺中火炉长年四季不熄,烈焰熊熊,气温极高,十余个铁匠铺师傅都不穿衣服,只穿一条犊鼻短裤。 这些铁匠师傅常年打铁,肌肉异常发达,一个个都是大肌霸猛男,人家穿犊鼻短裤,更显得身材健硕。 可沈留香有样学样,进入铁匠铺中居然也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浑身光溜溜的。 这样一个面目英俊,身材修长的小白脸,混在一群大肌霸猛男之中,那场面…… 简直不堪入目啊。 沈留香看到阿碧闯入,知道必然有事,笑着交代了几位铁匠铺师傅两句,披上宽松的袍子,便出了门。 阿碧俏生生地站在铁匠铺门口,一颗心砰砰乱跳。 沈留香披散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长袍也没系上扣子,就这般走了出来。 阿碧看了沈留香一眼,脸更红了。 不知为何,此刻的公子爷,竟然充满了一种红颜祸水的味道,让阿碧都移不开目光了。 沈留香含笑看着娇羞的阿碧。 “怎么了?侯府有事?” 阿碧定了定神,努力消去心中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想起了正事。 “盛京一位客人,前来拜访,指明要见公子爷,侯爷让我来请你过去。” 沈留香微微一惊,随即不无嘲讽地笑了笑。 “盛京来的客人?还真是兵贵神速啊,看来上一次还真是打疼了他们,呵呵。” 阿碧顿时有些好奇,歪着脑袋,怪可爱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知道来人是谁?” 沈留香眼睛一眨一眨。 “你不是说公子爷是神仙吗?神仙能掐会算,自然就会知道过去未来之事。” 阿碧啐了沈留香一口,却忍不住笑了。 没有听说哪个神仙这么好色的。 这些日子,阿碧算是被沈留香折腾狠了。 每天晚上,阿碧都要给沈留香做spa,白玉丝、黑曜丝,罗兰丝等稀奇古怪的衣服,轮流换着穿,每一种丝,必然要配套另外一种衣服。 而那些衣服,有的清纯,有的威严,有的狂野,但毫无例外,都把女人的曲线勾勒得相当突出。 阿碧是个小丫鬟,性格十分保守矜持,但是对沈留香种种古怪的要求,却从未拒绝过。 这不只是身为奴婢,要服侍照顾主子,更重要的是阿碧对沈留香,越来越眷恋了。 这位公子爷明明万千宠爱在一身,生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可是对丫鬟婢女,铁匠等杂役之流,却始终平等相待,从来不仗势欺人。 阿碧能感受到,公子爷对下人的这种尊重,并非刻意为之,而是骨子里的修养和优雅。 这样的公子爷,让阿碧如何不爱煞? 当然,有时候阿碧的心中也酸酸的。 她给公子爷做spa的时候,其实每次都会沐浴更衣,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就是为了服侍公子爷。 但公子爷偏偏表示,绝不祸害未成年少女,尽管阿碧的两个铜锤都能打死人了,但还未满十八岁。 他宁愿连夜带着老黄上天香楼,都不宠爱阿碧。 阿碧很生气。 这个时代,少女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了,自己的暗示都差点变成明示了,公子爷还是无动于衷,真是个猪脑子啊。 阿碧心中乱七八糟的, 服侍沈留香上了马车。 看着公子爷敞开的长袍下摆,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沈留香赶紧拉好了衣服,惊呼。 “阿碧,你什么时候变成盯裆猫了,小妮子变坏了啊。” 阿碧顿时面红过耳,捂住了眼睛。 “公子爷坏,公子爷冤枉奴婢,阿碧什么都没看。” 沈留香大笑,洋洋得意。 “怎么样?凶不凶猛?威不威风?” 阿碧羞得差点跳下马车,夺路而逃,沈留香看着她娇羞可人的样子,哈哈大笑。 快了快了,养成计划最关键的是要养,世人哪知道这种快乐,哈哈哈哈。 回到镇国侯府,阿碧准备给沈留香沐浴更衣,沈留香却冷笑一声。 “不用如此客气,我知道来人是谁,咱们就这么过去吧。” 阿碧瞠目结舌。 “可是……可是来访的客人,是一位高贵优雅的女公子啊,公子爷就这样出面见客,会不会太失礼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 “不失礼,不失礼,表子配狗,天长地久,走了个徐芷晴,又来了个贱人,本世子也勉勉强强屈尊迁就,只好当个狗男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车,直接向会客厅走去。 阿碧心慌心跳,赶紧下了马车,向沈留香追了上去。 沈留香进入镇国侯府,顿时吓坏了不少下人,丫鬟奴婢。 他一头长发乱糟糟的,犹如稻草,长袍的扣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里面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条犊鼻短裤。 这副尊容真是惊世骇俗啊。 一时之间,镇国侯府鸡飞狗跳,各院丫鬟侍婢,老婆子惊慌失措,到处乱跑。 此等行为,让无数丫环侍婢纷纷唾弃声讨。 “公子爷真的太帅了,也不知谁家千金,能有福气嫁给公子爷这样的俊郎君。” “他那骚包的发型,迷人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一看就是万中无一的真男人啊。” “说实话,我流口水了,两张口都流。” …… 在无数丫鬟侍婢窥视中,议论中,沈留香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会客厅。 然后,他见到了等待多时的盛京来客。 第259章 你这么拍我马屁,我就不困了啊 镇国侯府会客厅中,一个文士打扮的女子,此刻正在喝茶。 她肌肤胜雪,瑶鼻小口,眉目如画,却又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虽然是男人打扮,却让所有男人一见之,便移不开视线。 这种独特的气质,甚至也能吸引不少女人的目光,因为太御了啊。 女人刚刚喝了一口极品的碧螺春,便一眼看到了沈留香,不由得噗地一下子,喷出了口中的茶水,连连咳嗽。 沈留香自顾自己转了一个圈子,顾盼自雄,一脸的笑眯眯。 “我知道我很帅,天下女子见到我英俊的容颜,都会倾慕发狂,但你也没有必要如此失态啊,毕竟人家会害羞的。” 阿碧一路小跑,跟在沈留香的后面,听世子爷如此自卖自夸,顿时好尴尬啊。 世子爷确实很帅,但是他那蓬松的长发,敞开的拉风长袍,跟帅实在不搭边啊。 女子已经回过神来,忍俊不禁又笑了一下,连连点头。 “没错,世子果然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世子曾经说过,是真名士自风流,唯大丈夫能本色,这句话用在世子身上,真是再妥贴不过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 “这张小嘴真不错,唇舌功夫很好,你哪个单位的?叫什么?找本世子何事?” 女子笑盈盈地看着沈留香,声音宛如洞箫一般好听。 “温太白门下女弟子林道韫,来自盛京,奉二皇子殿下之命,前来慰问世子。” 要是白鹿书院的任何一名儒生在此,听到林道韫的名声,都不免大惊失色。见林道韫如见天人一般。 林道韫是谁? 乃是当今大赢王朝右相林顾山之女,温太白门下唯一的女弟子,更是当之无愧的大赢王朝第一才女。 徐芷晴如此心机,本身也颇有才学,但还需要花钱炒作,处心积虑,才有了江南第一才女之名。 但林道韫根本不需要炒作,她的诗词才华,自十三岁起,便名冠京城。 林道韫十三岁时,与父兄一起在院中赏雪。 林顾山眼见碎米雪从空中洋洋洒洒,飘然而下,一时兴起,便吟了一句诗。 “白雪纷纷何所似?” 林道韫兄长林子奇,当时名震天下的状元郎,便微笑着接了一句:“撒盐空中差可拟。” 这比喻已经足够新奇,形象生动,林道韫却脱口而出:“莫若柳絮因风起。” 林顾山大笑,林子奇叹服。 白雪飘飘,撒盐空中虽然形象生动,却差了神韵。 林道韫的柳絮因风起,却让人在寒冷的冬天,居然感受到了春暖花开之意。 如此才情,不能不服。 自此之后,林道韫的咏絮之才,便名闻天下,人人都知道盛京林道韫的才情,无人可比。 但,这不是最夸张的。 最夸张的是,离阳王朝十年一度的乡试,林道韫女扮男装,前往参加唐州科考,居然高中解元。 离阳王朝同样为中原大国,离阳唐州向来人才济济,向来都是离阳王朝第一科考大省。 想要从唐州乡试之中脱颖而出,真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堪称地狱级难度。 林道韫以女子之身参加科考,不止上榜,还拿了第一名,高中解元,威震整个离阳王朝。 那时候,林道韫才十七岁。 这件事情,轰动了两大王朝,让大赢王朝的读书人扬眉吐气,得意非凡。 你离阳王朝号称圣人之乡,大儒齐聚,却被我大赢王朝一个女子,压倒万千读书人,这又怎么说? 自此之后,林道韫大??王朝第一才女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儒生闻其名,都如雷贯耳。 但是这些人中,却不包括沈留香。 在他穿越来以前,原主人痴呆、懦弱,纯粹就是个傻子,哪里会留意到什么才女? 至于沈留香自个儿,却也只喜欢天香楼千娇百媚的小娘,什么才女不才女的,对他来说宛如粪土,反正不能用。 听完林道韫的自我介绍,沈留香哦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他懒洋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四仰八叉往上一躺,挥手示意阿碧给自己捶腿。 阿碧恭恭敬敬上前来,捏起粉拳给公子爷捶腿,又有侍女端上茶水、点心,服侍着沈留香。 林道韫不免有些错愕。 她人长得天香国色,肌肤胜雪,又有才名在外,天下任何仕子见了,都不免心神荡漾,魂消骨融,刻意巴结讨好。 但沈留香见了她,完全就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这让林道韫的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毕竟,临行之前,林道韫了解过沈留香的过往。 她知道此人绝顶聪明,才情过人,万万料不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纨绔废物的形象。 客厅之中,出现了尴尬的一幕,沈留香不说话,林道韫也不知怎么说,一片寂静。 沈留香在铁匠铺劳心劳力,身体困倦,又被阿碧的小粉拳捶打着,浑身舒坦,渐渐地快要睡着了。 林道韫皱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话找话。 “都说世子大才,俊朗不凡,如今有幸见之,果然倜傥潇洒,不拘一格。” 咦,你这么拍我马屁,我可就不困了啊。 沈幽香立即睁开了眼睛,眉开眼笑,显得格外热情。 “谁说的啊?我的名声这么大吗?都已经传到京城去了,快展开详细说说。” 林道韫顿时无语。 她只是说大事之前先客套两句而已,不料这个惫赖家伙,竟然逼着她夸自己。 林道韫见过很多不要面皮的人,但这么不要脸的,却是生平仅见。 她搪塞了两句,沈留香好生失望,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 “接下来的话,不妨我替你说了吧?” “三皇子赢无忌,镇西大将军,手握兵权,表面上看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忠于陛下,但他私底下却拥护二皇子赢无涯夺嫡。” 夺嫡二字一出,林道韫顿时变了脸色。 这话乃是大忌啊,任何臣子都不能乱说的。 她刚刚想出声阻止,却被沈留香一个手势打住,示意林道韫把话听完。 沈留香继续说了下去。 “当今朝堂之事已经很明显,大皇子贏无绝与二皇子赢无涯夺嫡之势已成,渐渐水火不容。” “所有朝臣被迫站队,双方势均力敌,陛下正好左右权衡,掌控局势。” 他说到这里,终于看了林道韫一眼。 “你既然来到我镇国侯府,为二皇子赢无涯出使,那你林家必定是站在二皇子一边了?” 林道韫默然,一句话都不说。 沈留香也不管她说不说话,继续说了下去。 “江南虽然偏安一隅,但事关削藩,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边的局势,所以赢无涯就注意到了我,觉得我是个人才,想让我给他当狗,对不对?” 林道韫默然半晌,刚才叹了一口气。 “其实二皇子英明温厚,礼贤下士,想招纳你为从龙之臣,并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沈留香冷笑。 “当狗就是当狗,别说得那么好听,而且这当狗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要不是赢无忌在我手中吃了大亏,让二皇子注意到了我,我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以前赢无忌曾经跟我说过,要是我渡过了老龙口坝堤的难关,会有人来找我,没想到你们真来了。” 林道韫涵养极好,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咬住了银牙。 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明明是二皇子发掘人才,礼贤下士,到了这家伙的口中,却说得如此难听不堪。 林道韫沉住了气,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那么,你是要拒绝二皇子的邀请吗?” 第260章 大家都是狗男女,何必藏着掖着? 林道韫这句话淡淡的,但是却犹如长剑出鞘,锋芒毕露。 但沈留香并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林道韫。 “要给二皇子当狗,肯定是有条件的,就算当山贼,入伙也需要投名状,你不妨先说说入伙的条件?” 林道韫有些无语。 什么当山贼入伙,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啊。 这可是二皇子赐下的恩德,在他的口中,如此不堪。 但林道韫还是忍住了气,点了点头。 “第一,镇国侯府所有的财力,人力包括三千镇国军,必须为二皇子所用,全力支持二皇子上位。” “这其中,包括镇国侯府与江南四大丝绸世家,共同经营的染布坊生意。” “第二,交出雷神之怒的配方,诸葛连弩的制作图纸,包括你掌握的各种技术,都一并上交,不可有半点隐瞒。” “第三,你投入二皇子门下,担任二皇子府长史,贡献你的才智,辅佐二皇子。” 林道韫说到这里,终于看了沈留香一眼。 “只要镇国侯府投靠二皇子,二皇子可保你镇国侯府全体上下,平安无事。” “一旦二皇子成为太子,登基为帝,你沈家作为从龙之臣,便会一跃成为诸侯之首,安享太平富贵。” 林道韫的话刚刚说完,沈留香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 欺人太甚啊。 这几个条件,简直就是把镇国侯府扒皮拆骨,吃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要求镇国侯府感恩涕零,感恩二皇子愿意收下镇国侯府这一条走狗,给予庇佑。 沈留香沉默,彻底陷入了安静之中。 林道韫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笑了一笑。 “可能现在你会觉得屈辱,但是等二皇子登基之时,你就会知道,二皇子这个时候招纳你,对镇国侯府是何等恩德。” “而你,有机会进入二皇子的视线,能成为他门下的长史,又是何等洪福,何等前程远大。” “不只是你,包括你父沈伯虎,你沈家的列祖列宗,都要感谢二皇子的宠信之恩。” 沈留香面无表情,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林道韫见他还不说话,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你颇有智计,这几轮对抗陛下削藩,表现出来的智谋,让人很惊艳。” “但是,你也要知道一点,人力有时穷,是拗不过滔滔大势的。” “第一代镇国王文才武略,胜你十倍,又掌控三万私军,兵强马壮。” “但是面对高祖皇帝的意志,终究还是不得不屈服,降其王位,削公为侯,削减封地,三万私军解甲归田,只剩下三千人。” “如今的镇国侯府,兵不过三千,地不过一隅,能带兵的将领更是寥寥无几。而大赢王朝有雄兵百万,兵精粮足,足以震慑四方诸侯。” “在朝廷大势碾压之下,镇国侯府就犹如巨石下面的危卵,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觉得自己真能逆天而行吗?” 她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盯着沈留香冷漠的脸,为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所以,于公于私,投靠二皇子,成为从龙之臣,是你和镇国侯府唯一的生路。” 沈留香终于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啪啪鼓掌。 “说得真好啊,真是条理分明,逻辑清楚,你和二皇子都如此为我镇国侯府前程考虑,我要是不答应,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林道韫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沉下了脸。 “所以,你还是要一意孤行,拒绝二皇子的招揽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古往今来,招贤纳士,都是主君亲自前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能招揽豪杰为之效命。” “我沈留香自问不是什么大才,但小才还是有的,别说三顾茅庐,就算是一顾茅庐也好啊。” “二皇子派了你这么个小娘过来,唧唧歪歪两句,就想让我给他当狗,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林道韫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松动,顿时微微一笑,声音温柔了很多。 “原来你争的是这一口闲气,但你有所不知,二皇子乃一代贤王,礼贤下士,极为看重你。” “但是为了避免陛下的猜忌,他不方便亲自出面公开招揽,甚至也不好派同一党派的人,前往江南。” “所以,才派我这个局外之人,来向你陈述心意,懂了吗?” 沈留香点了点头,表示懂了,眼睛一眨一眨。 “但我这个人,和女人向来只聊昆字诀的,要不然……先看看腿?” 林道韫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张粉颊气得通红。 她号称盛京第一才女,向来被清流儒生如众星捧月一般捧着,接触的人都是谦谦君子,世家公子,哪里见过这等无耻下贱之人? 林道韫忍了一下,又忍了一下,终于拍案而起,柳眉倒竖。 “那你就是拒绝二皇子的招纳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看腿,看看腰也行,别那么小气嘛,大家都是狗男女,何必藏着掖着?” 林道韫气得全身发抖,然后又迅速冷静下来,缓缓起身。 “好,既然如此,小女告辞,世子好自为之。”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你不是想要招揽我沈留香的吗?” “你想要说清楚就行了嘛,你想要的话我会给你的,你想要我当然不会不给你,不可能说你想要我不给你,你说不要我偏要给你,大家讲道理嘛,你想要吗?你真的想要吗?” 林道韫听着他啰里八嗦,缠夹不清,话里话外透着调笑之意,气得咬牙切齿,但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深深吸了口气。 “好,我现在正式问你,二皇子招纳你镇国侯府为从龙之臣,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沈留香哈哈大笑,刚刚笑了三声又戛然而止,随即沉下了脸。 “我不愿意!” “我镇国侯府上到镇国侯沈伯虎,下到侯府中的丫鬟婢女,马夫门房,乃至牛马牲口、虾米、跳蚤、老鼠、蟑螂,通通都不愿意!” 林道韫一而再,再而三被他调戏,终于忍不住怒气。 “好,我会据实禀告二皇子,告辞。” 林道韫说着,转身就走。 沈留香大笑,然后叫住了她。 “且慢,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二皇子招揽失败,赢无忌那个疯子就要疯狂报复我镇国侯府了吧?”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镇国侯府一个月内就将灭亡,所以你才会如此居高临下,施舍我镇国侯府一条活路,是吗?” 林道韫面色漠然,摇头。 “对不起,无可奉告。”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绝不停留。 沈留香大笑。 “托你传句话,让贏无忌那个疯子,洗干净脖子等着,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他马上就要死了,马上就要完蛋了。” 第261章 万全之策!我这个人很怕死的,尤其怕疼 谢道韫身子僵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去。 谢道温刚走,沈伯虎和赵飞雪就从客厅后堂,走了出来。 赵飞雪眉开眼笑,一见沈留香就搂着他的脖子,把额头贴到他的额头上,用力顶着。 “不愧是我镇国侯府麒麟儿啊,我们家香儿长大了,那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林道韫,给你提鞋都不配,骂得好,骂得太赞了。” 沈伯虎却是连连摇头。 “孽子啊,林道韫名满京华,你面对如此才女,依然如此鄙俗,叫我镇国侯府的脸往哪里搁?” “更有甚者,你当着她的面,就叫嚣着要弄死赢无忌,何其大胆也。” “赢无忌可是皇子,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又让我镇国侯府如何对天下人交代?” 沈留香有些欣慰。 孽父这是有长进了啊。 以前自己如果这般衣衫不整,放浪形骸,恐怕他一句话都不说,马上就去找大棍去了。 现在居然视若无睹,只是忧心忡忡。 殊不知沈伯虎也是无可奈何。 这孽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作为父亲,已经没法管教了,对他种种惊世骇俗的表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留香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在意。 “孽父放心,林道韫和我谈论的内容,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外人只会知道京城第一才女林道韫,听闻我名声,特意上门讨论学问。” “一个才子,一个才女研究学问,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一次相会,绝不会牵涉到皇室夺嫡,她更没有替二皇子前来招揽我镇国侯府。” “就算镇国侯将此事宣扬出去,林道韫与二皇子也一个字都不会承认的。” 沈伯虎恍然明白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这样一来,赢无忌只怕就要对我镇国侯府下手了。” “赢无忌是一头凶残的野兽,行事完全没有底线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接下来我镇国侯府有大麻烦了。” 沈留香向沈伯虎伸出大拇指,表示赞许。 “孽父,你终于长脑子了啊,知道要防备赢无忌了,不错,不错,也不枉我这么长时间的教诲。” 看着沈留香老气横秋的样子,沈伯虎哭笑不得,却又不能不问他。 “孽子,以你看来,贏无忌要如何攻击我镇国侯府?我们要如何布防?”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 “问得好,不过不是赢无忌攻击我镇国侯府,而是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开始狩猎赢无忌了,而且还要让皇帝老儿挑不出理。” 沈伯虎黑下了脸。 这孽子真是无法无天,又在叫嚣杀赢无忌了,那可是一位皇子啊,谁敢动他,谁就是谋反大罪! 沈留香不理会沈伯虎,直接说了下去。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赢无忌要袭击的,第一个就是三元盐矿矿场。” “他们会杀死成千上万的盐矿矿工,让我镇国侯府付出巨额赔偿,甚至有可能制造盐矿塌方事故,断我们的银根。” 沈伯虎顿时大吃一惊。 “三元盐矿矿场?这厮何其歹毒也,哼!” 赵飞雪也变了脸色,对于沈留香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三元盐矿矿场距离镇国侯府甚远,只驻扎了两百名镇国军看守。 赢无忌一旦袭击盐矿矿场,镇国军根本没法及时支援。 一旦赢无忌袭击三元盐矿矿场,不知多少矿工死于非命,镇国侯府的盐矿经济命脉,也会被斩断。 赢无忌选择三无盐矿矿场下手,能最大程度地重创镇国侯府。 这是镇国侯府防御区的弱点,赢无忌确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沈伯虎霍然起身,脸上战意凛然。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率领两千镇国军,赶赴三元盐矿矿场,赢无忌要是敢来,我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沈留香摇头。 “你这一去,可就中了赢无忌的计了,他袭击三元盐矿矿场,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只要你和我娘离开镇国侯府,他立即就会中途截杀。” “一千镇西军精锐,完全可以从正面战场击垮两千镇国军,到时候兵败如山倒,甚至你能不能活着逃回来,都不好说。” 沈伯虎呆住了,面皮一阵阵抽搐,心中毛骨悚然。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伯虎的心中很清楚。 侯府私军确实不是镇西军之敌,那是真正黄沙百战,劫后余生的大赢精兵,侯府私军与之相比,不过是二流军队而已。 赵飞雪同样一阵阵毛骨悚然。 “可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三元盐矿矿场遭受劫难,看着成千上万的矿工,被嬴无忌肆意屠杀吗?” 沈留香笑了起来。 “当然不可能,这些矿工可都是我镇国侯府封地的子民,怎么可能让他们平白无故遭受如此劫难?” “再说,这是绝杀赢无忌的好机会啊,这一战,我不但要守住三元盐矿矿场,还要葬送赢无忌倚仗的一千铁军。” 沈伯虎瞠目结舌,就连赵飞雪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如果不是他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两口子差点以为沈留香疯了。 沈伯虎足足愣了半晌,方才压住震惊的心情,看着沈留香的脸。 “这一次你要带多少人前往?” 沈留香嘿嘿一笑,把五指当做梳子,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我一人前往即可,再加上驻守的两百镇国军,便可大功告成。” 沈伯虎身子一颤,还未说话,赵飞雪已经叫了起来。 “万万不可,兵凶战危,你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小孩儿,哪能去冒险?”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半晌,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承认,你确实比我聪明,但你小看赢无忌了。” “此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在镇西关带兵多年,狡诈犹如豺狼,你的那些技俩,瞒不过他的。” “一旦你正面碰上赢无忌,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了你,此人虽然不是大宗师,但战力却也相差不远了,你如何逃得掉他的追杀?” 沈留香知道父母关心自己,笑眯眯地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放心,放心,我这个人很怕死的,尤其怕疼,如果不是有万全之策,又怎会去冒险?” “只要镇国军不出动,赢无忌必然会麻痹大意。”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杀他个片甲不留,就算弄不死他,也必然要他半条命,逼他走上最后的绝路。” 沈伯虎又看了沈留香半晌,久久无言,最后方才一咬牙。 “好,但你要说出你的计划,我和你娘觉得万无一失才行。” 沈留香大笑。 “这有何难?” 他压低了声音,与沈伯虎和赵飞雪商议起来。 第262章 出击,杀光抢光烧光! 林道韫离开镇国侯府之后,便去了赢无忌的军营。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林道韫实在不愿意见赢无忌。 他乃大赢第一才女,温润如玉,美丽优雅,有着谦谦女君子的风范,每次见到赢无忌,却如同见到一头嗜血的野兽,有很强的不适感。 林道韫见到赢无忌的时候,他只穿了一件长袍,敞着胸膛,用匕首将一块块血淋淋的生肉切下来,送入口中。 没错,是生肉,没有经过任何的腌制和加工,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普通人难以下咽,但赢无忌却是吃得津津有味,舌底的血腥味,让他体内的某种兽性蠢蠢欲动。 他的舌头,犹如一条蠕动的蛇,时不时会伸出唇外,将嘴角上的血渍舐干净。 哪怕是进食之时,他尖而圆的唇,露出牙齿,也似乎在狞笑。 林道韫看了案桌上的食物一眼,脸色顿时一变,险些转身飞逃。 那赫然是一条婴儿的腿,白白嫩嫩的,好像藕节。 而赢无忌就从这条腿上,用匕首切下一片片薄薄的肉,然后送入口中一阵大嚼,啧啧有声。 这畜牲竟然吃活人! 赢无忌终于看了林道韫一眼,取出一块雪白的锦帕擦嘴,挥了挥手,两名军士上前收拾。 林道韫坐了下来,连目光都不肯在赢无忌的脸上停留,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口气。 “他,拒绝了。” 赢无忌愣了一下,随即便兴奋起来,豺狼一般凶狠的目光,似乎有烈焰在燃烧。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将镇国侯府斩尽杀绝,将沈留香那个小白脸,一点一点烤来吃了。” 林道韫差点呕了出来,伸手捂住了嘴。 因为她知道,赢无忌真能干出这种事。 他说要吃了沈留香,绝对不是虚言恐吓。 林道韫摇头。 “你不可擅自行动,沈留香此人不可小觑,他可不是那些死读诗书的才子可以比的。” “一旦被他算准了你的计划,立即会有无数种连环毒计等着你。” “对付镇国侯府,一定要等我飞鸽传书,和二皇子商议之后,才能做出决策。” “而且,此人你不能杀,这种大才一旦收服,对二皇子的宏图大业,将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赢无忌阴恻恻地冷笑了起来,怪有趣地看着林道韫。 “你可知道为何,我的敌人都怕我吗?” 他不等林道韫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我是野兽,行事完全没有章法的,谁知道一头野兽的心中想什么?” “今天晚上,我就突袭镇国侯府,一人一剑,将镇国侯府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林道韫立即厉声制止。 “不可,镇国侯府已经不是之前的镇国侯府,此刻俨然成了龙潭虎穴,你贸然前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赢无忌脸上露出了狞笑。 “你凭什么命令我?二哥是不是答应过你,当了太子就立你为太子妃?” 林道韫转过了头,不理他。 僵持良久,林道韫才主动说话。 “镇国侯府竟然敢拒绝二皇子的招揽,肯定是要教训的,不过,你要袭击的,不是镇国侯府。” 她说着,走到了军帐中央的地图面前,拿起朱笔,在地图某处画了一个圈。 “而是这……” 赢无忌稍稍凝神一看,顿时有些不屑。 “镇国侯府的盐矿?为什么?” 林道韫哼了一声,纤细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朱笔。 “第一,三元盐矿矿场距离镇国侯府较远,防守较为松懈,这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第二,一旦你袭击了三元盐矿矿场,沈伯虎必然派兵来救,而你便可中途截杀,以逸待劳,必定获得大胜。” “第三,三元盐矿矿场是镇国侯府重要的经济来源,一旦三元盐矿矿场遇袭,就能断了镇国侯府的一条银根,大大削弱其实力。” 赢无忌狞笑。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别说你了,就算是二哥的话,我赢无忌也不一定听他的。” 林道韫气结,可还没等她说话,赢无忌就站了起来。 “你的话已经带到了,可以走了,不送。” 林道韫气得发抖,然后…… 她居然笑了。 “你不愧是镇西军无敌统帅,天才战神,既然是天才,当然就不用听任何人的意见,却是我多虑了。” “我和二皇子都相信,你一定能拿下镇国侯府,把沈留香逼上绝路,到那个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本钱。” 林道韫说完,作揖行礼,然后潇洒转身,扬长而去。 赢无忌目光变得十分凶狠,恶狠狠地瞪着林道韫的背影,一言不发。 然后,他突然出手,将挂在帐篷中间的行军地图一把扯下,撕得粉碎,喉咙间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贱女人,臭女人,为何要对我说这种话?” “我他妈就想无拘无束大杀一场,你让我攻打三元盐矿矿场,老子偏不,狗都不去!” …… 半个小时后,赢无忌率领八百镇西军,身披黑色斗篷,蒙住了脸,向三元盐矿矿场疾驰而去。 这八百镇西军,乃是赢无忌的随身亲军,人如龙,马如虎,彪悍无比。 赢无忌虽然性格狂躁疯癫,但是这八百亲军,却是他的心头肉,宝贝得不得了。 每一个人都是从三十万镇西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又经过赢无忌亲手训练,对他忠心耿耿。 毫不夸张的说,这八百亲军,随便一人,都能到其他军队中担任千户。 而且手续也不困难,只要赢无忌一纸书信推荐即可,只要亲军愿意,他也很乐意推荐。 但这些亲军,这么多年了,始终追随赢无忌,忠心耿耿,每一个人都宁愿当一个小小的马前卒,而不愿意升职迁任。 对于这一批镇西军来说,赢无忌不但是他们要誓死追随的主君,还是他们的兄长,他们的父亲,他们唯一的神。 不知不觉的,天上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脸上,如同石弹一般疼痛。 后半夜时分,赢无忌和八百镇西军,纵马疾驰数个小时,终于到了三元盐矿附近。 远远的,借着模糊的夜色,已经能够看见三元盐矿的矿井,还有晾晒的盐场,大片大片的。 赢无忌打量着三元盐矿矿场无数高高矮矮的屋子,咧起的嘴角,渐渐向上分开,宛如一头狩猎的饿狼。 “沈留香,你马上就会知道,拒绝我们的后果,是多么多么惨烈。” 然后,他扬起了手,向前一挥。 “出击,杀光抢光烧光,一个不留!” 第263章 犬女胡婢,极度羞辱! 随着赢无忌一个手势,八百镇西军催动胯下马匹,犹如一支支离弦之箭,向三元盐场杀去。 这一刻,在他们的眼中,所有的人不再是人,而是猎物,就跟羊羔兔子似的,可随意杀戮。 赢无忌咧开嘴笑了。 这八百铁骑,乃是他绝对的心腹,也是三十万镇西军中,赫赫威名的赫连义从。 因为创建这八百铁骑的将军复姓赫连,所以被世人称为赫连义从。 他们每一个人骑的马,都是从大宛进贡而来的最好的马,手中的枪,腰上的刀,全都是最好的铁匠打造。 而他们的骑射技艺,更是力压犬戎重骑的存在,每个人都能开四石弓,射出的利箭,可穿透重甲。 赫连义从的每一个人,都是赢无忌三十万镇西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 这些汉子又经过赢无忌亲自传授武道,服用丹药,名贵药草泡澡。 每个人都练就了一身极为高明的武道功夫,每个人放到江湖中去,都是一等一的大高手。 当然,江湖高手并不擅长战场冲杀,但所有赫连义从的战士,只修炼同一种武道,即密传十三太保横练真气。 这十三太保横练真气一旦修炼有成,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全身筋骨极其强悍,皮膜厚实,再穿上重铠甲,完全就是刀枪不入。 每一个赫连义从的训练费用,包括装备、战马,超过了三万两白银,而这样精锐的军士,赢无忌拥有足足八百名。 数年前,赢无忌亲自率领八百赫连义,从正面对决离阳王朝三万大军,七进七出,十荡十决,离阳王朝三万精锐大军,被杀得尸横遍野,绵延十余里。 这震惊天下的一战,奠定了赢无忌镇西军战神的名声,同时也让八百赫连义从,名震天下。 这就是沈留香断定两千镇国军,不能力敌一千镇西军的原因,而且沈伯虎和赵飞雪,还不得不服气。 赢无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残忍。 每次他率领八百赫连义从,出镇西关前往离阳王朝打草谷的时候,他的笑容便是这样的暴戾,残忍。 沈留香,很快你就知道,拒绝我的下场是什么。 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无全尸,这所谓的盐场,马上就会变成修罗场,数万人都会遭到屠杀。 但是很快,赢无忌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这三元盐矿矿场空空荡荡,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湿湿咸咸的风吹过,让赢无忌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四周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很快,八百赫连义从的首领赫连屠,就骑着马纵跃如飞,赶了回来,向赢无忌禀告。 “禀告将军,这三元盐矿矿场一个人都没有,都已经全部被转移。” “属下派人四处搜寻过,周围十公里内,没有一个人,就连牲畜都没有,这如何是好?” 赢无忌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迸发,又泼上了油,泼喇喇火起,直冒三千丈。 他和八百赫连义从,冒着风雨,一夜马不停蹄,方才赶到了这里,居然扑了个空? 这就如同一个拳击手,摆好架势,运气蓄力,全力以赴一拳挥出,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人又是憋屈,又是耻辱。 赢无忌咬牙切齿。 “再探,扩大范围继续搜索,沈留香这小贼,怎么知道我会袭击盐场?” 赫连屠领命,勒转马头狂奔而去,赢无忌脸色铁青,胸腔之中,似乎有岩浆滚来滚去,随时都要爆发。 不一会儿,赫连屠再次来报。 “将军,我们的人发现了一块石头,上面写着……” 他说到这里,低下了头。 上面的话,属下不敢说。 赢无忌面沉似水,沉声喝道:“前面带路!” 不多久,赫连屠带着赢无忌穿过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晒盐场,果然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上歪歪斜斜底刻着一行大字。 “犬女胡婢之子赢无忌,死于此处!” 一行大字的下面,还画着一个鬼脸,笔法甚是拙劣。 “犬女胡婢!” 赢无忌一张狞恶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变得通红,眼眸中如同要喷出火一般。 他虽然是大赢三皇子,但出身极为不堪,乃是犬戎胡女所生。 当年犬戎与大赢王朝和亲,曾经送过一批有异域风情的胡女,献给赢昭帝。 那个时候,赢昭帝刚刚登基为皇,为了羞辱赢烈帝,就从这批胡女之中,挑出一个赏给了赢烈帝。 赢烈帝堂堂皇子,又怎能纳胡女为妾?传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赏赐的胡女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很多人都怀疑,这名胡女早就被赢昭帝用过了。 这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你的上司去票妓,玩完之后又带了回来,逼着你娶她做老婆。 又相当于你的兄长大宴宾客,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再打包一些残羹剩菜,往里面吐唾沫,然后带回家,逼着你吃下去。 这般奇耻大辱,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啊。 但赢烈帝忍了。 不忍也不行啊。 当初他得不到赵国柱的支持,夺嫡失败,完全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要赢昭帝一个不开心,一根手指都能摁死他。 赢烈帝也是个枭雄。 他不止忍了,还风风光光把胡女娶进家门,宴请文武百官,敕封胡女为妃。 在这般百般屈辱的情况下,赢无忌出生了。 别的皇子俊朗不凡,只有赢无忌,一眼就能看出某种异域特征,他的唇尖而圆,瞳孔呈琥珀蓝色,一看就是…… 杂种! 赢烈帝遭受了巨大的耻辱,而这个儿子的诞生,更是在他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所以,赢烈帝自幼就不喜欢赢无忌,对他不理不睬,而赢无忌的胡女娘亲,也在数年之后抑郁死去。 赢无忌从此成了孤魂野鬼,天不管地不收。 府内的仆人也知道他的来历,暗地里鄙夷白眼,克扣衣食。 就连侯府下人的孩子,都视他为鬼怪,躲得远远的。 赢无忌暴躁凶残,狭隘阴暗的心理,就是这么形成的,还有无法形容的自卑,让他整个人变得偏执和疯狂。 赢烈帝登基之后,他疯狂地练武,把自己逼到了极致,最后舍命到镇西军中征战厮杀,立下无数功劳,这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无敌统帅的位置上。 但是胡女之子这个耻辱的称号,一直血淋淋刻在他的心中,谁都不能提,谁提谁死! 如今沈留香这个天杀的小白脸,竟然把赢无忌心底最深处的耻辱,明目张胆地刻在这里,让赢无忌如何不大怒若狂? 第264章 从现在开始,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弄死你! “啊!” 赢无忌犹如受伤的野兽,一声大叫,拔出腰刀,一刀向那石头斩去。 轰! 一声巨响,一人多高的条形石头,竟然被赢无忌拦腰斩断,火星四溅,碎石乱飞,而赢无忌手中的刀,也同时断成两截。 上半截石头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赢无忌还不罢休,双掌连环,一掌一掌劈在那断掉的石头上,接连数掌,手掌已经鲜血淋漓。 “沈留香,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这一瞬间,赢无忌放声大叫,心中的愤怒,就如同地狱之火,将他的眼睛都烧红了。 藏在心中最深处的伤疤,被这个万恶的小白脸,硬生生撕开了啊。 那些不堪的过往,无法言说的痛苦、屈辱,就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赢无忌。 赫连屠一看不好,赶紧上前拼命拉住了赢无忌,再这么打下去,赢无忌的双掌就废了。 赢无忌一脚踢开了赫连屠,又要扑上去,突然惊了一下。 “什么声音?哪里来的白烟?” 哧哧哧! 断石下面,发出一阵阵异响,隐隐有火星乱溅,同时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冒出白烟。 “不好!有埋伏,大帅快退。” 赫连屠心中打了个突,电光石火之间,一把拉住了赢无忌,拼命向后退,然后将他扑倒在地,用身体护着他。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巨石突然爆炸了,无数碎石块伴随着钢珠、毒针,犹如狂暴的冰雹,向周围乱飞乱射。 这平地惊雷,让训练有素的八百赫连义顿时一阵大乱。 靠着最近的十几个赫连义从,瞬间被钢珠毒针射中,全身上下千疮百孔,被打成了血筛子。 离得稍远一点的士兵,耳膜也被震穿,七孔流血,有人当场晕倒,有人口吐鲜血。 训练有素的大宛良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吓到,撒腿狂奔,哪怕马嘴被缰绳勒出了血,也无法控制地回头逃跑。 赢无忌被赫连屠压在身下,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的,视野中一片天昏地暗。 赢无忌吐了一口血,强撑着推开了赫连屠的身体,踉跄着身体爬了起来,然后把赫连屠抱在怀中。 “师兄,你怎么样?” 赫连屠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七孔流血,但粗犷的脸依然露出一丝微笑。 “大帅没事就好,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赢无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赫连屠是他的师兄,武道功夫只比赢无忌略逊一筹。 两人同时投军,生死与共,在残酷的战场搏杀中相互依靠才活了下来,赫连屠不止一次,舍身救过赢无忌的命。 甚至,就连赫赫有名的赫连义从,都是赫连屠尽心竭力,费尽心血才训练出来。 但哪怕是他一手扶持赢无忌崛起的,赫连屠依然没有半点居功之意,侍奉赢无忌为主君,恭恭敬敬。 在赢无忌心目中,他是无兄无弟的,甚至也没有父亲,师父已经过世。 在这个惨淡的世上,赫连屠是他唯一的亲人。 赢无忌微笑。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你第十三次救了我的命了,师兄,多谢你。” 这个时候的赢无忌,眼眸中和脸上全都是温暖诚恳之意,再无半点暴戾凶残。 赫连屠一张脸惨白,嘴角血迹斑斑,还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自咱们投军之时,我就说过,既然你没有亲人,我就是你的亲人,没有兄弟,我就是你的兄弟,没有部下,那我就是你的部下,为将军效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赢无忌心有余悸,仔细观察爆炸现场,很快得出了结果。 他知道这是沈留香的毒计,一阵阵咬牙切齿,一阵阵心寒。 “沈留香这个恶贼狠毒极了,居然挖空了这石头,在里面埋了几百斤雷神之怒。” “我被他激怒,刚才那一剑,劈断了石头,石头倒地,牵动了拴在石头上的线,拉开藏在石头中的千里火的塞子,才点燃了雷神之怒的火绳,我太不小心了。” 此时的赢无忌,就如同一个犯错的弟弟,向哥哥低头认错,很乖。 赫连屠摇了摇头,叹息,脸上露出了怜悯之意。 “这也怪不得你,你母亲的出身,原本就是你这辈子不可触碰的痛,这小贼偏偏抓住这一点做文章,你当然……” 赫连屠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哑了,整个身子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突然变得绿油油的,在火把之下,呈现出诡异的微蓝色光泽。 哇! 赫连屠一口鲜血吐出,血液已经变成紫黑色,他顿时软软倒地。 赢无忌大惊失色,猛然扑了过去,想要搀扶赫连屠,却被赫连屠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我中了剧毒……雷神之怒射出来的针,有毒……” 赢无忌肝胆俱裂,却见赫连屠咬着牙,从后背拔出一根毒针。 只见那针通体蓝汪汪的,果然蕴藏剧毒! 赫连屠已经把十三太保横练功夫练到巅峰,又穿了厚厚的铁甲,重达五六十斤,真正的刀枪不入。 石头和钢珠射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法射穿,但是却挡不住千千万万的毒针,乱飞乱溅。 因为他的铁甲是有缝隙的,而这一根毒针,恰好就沿着铁甲缝隙,射了进去,射中了赫连屠。 赢无忌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从怀中掏出好几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了十几颗解毒丸,直接塞在赫连屠的口中,嚎啕大哭。 “师兄,你快吃药,快解毒,你千万不能丢下我啊。” 赫连屠此刻已经奄奄一息,全身僵硬,丹药喂在他的口中,又掉在了地上。 赢无忌惊慌失措,卸掉他的铁甲,运足全身真气,拼命给他输送内力。 “师兄,你别死啊,我求求你了,你别死,你别死,啊啊啊啊!” 赫连屠鼻子、眼睛、耳朵中,不断涌出紫黑色的血,他的声音落在赢无忌耳中,就像从天边传来一般,虚无缥缈。 “小狼,我不能陪你战斗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记恨你的母亲和父亲,不解开这个心魔,沈留香迟早……” 赫连屠说到这里,脑袋一歪,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再无声息。 赢无忌呆住了。 他足足呆了几分钟,方才放下了赫连屠的尸体,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声音显得十分平静,一点都不愤怒。 “沈留香,从现在开始,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弄死你,我和你不共戴天!” 他的话音刚落,数百米外的民房中,一个硕大的东西慢悠悠飘了起来,越飘越高。 那东西下面拖着一张张长长的条幅,在风的吹拂下一飘一荡,绿油油的大字,闪烁着诡异阴森的光芒。 赢无忌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都往脑袋中冲去,睚眦欲裂! 第265章 疯狂挑衅,你要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赢无忌,你死了没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石头中藏着雷神之怒,雷神之怒会发射毒针,哈哈哈。” “赢无忌,听说胡女会胡旋舞,妖娆妩媚,你娘一定是此中翘楚,你见过她跳胡旋舞吗?腿白不白?腚大不大?” “去年我路过犬戎国,睡了一个胡女,据说和你娘是一个部落的,很……润!” “赢无忌,你要死了,你马上就要死了,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来追我啊,来杀我啊,来打我啊,笨蛋!伤得了本世子一根寒毛,算你有种!” …… 一张张巨大的条幅,随风飞舞,上面巨大的字迹,也不知用何种材料写成,绿油油地闪着磷光,在黑夜中十分醒目。 而这些巨大的条幅,却是挂在一个圆鼓鼓的革囊上。 革囊充满了气,往西南边飞去,越飞越高。 赢无忌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那一个个挑衅的条幅,句句不离胡女。 每一个字眼,都在撕扯赢无忌的伤疤,将他曾经遭受的屈辱和痛苦,完全翻了出来。 刚刚死了大师兄,现在又被百般羞辱,无法控制的怒火,似乎把赢无忌全身都燃了起来。 他的大脑一阵阵眩晕,全身的血液,好像要沸腾一般,在血管中急速流动。 赢无忌真的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头发都竖了起来,眼眶裂开,流出了血。 然后…… 赢无忌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念诵清心诀。 赢无忌当然不是傻子,否则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成为镇西军的无敌战神? 他很清楚,沈留香如此百般羞辱,百般挑衅,自己要是贸然追上去,一定有更可怕的陷阱。 已经因为自己的暴躁,害死了赫连屠,赢无忌绝对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错误。 但是…… 真的太愤怒了,太痛苦了啊。 哪怕是秘传的清心诀,都无法让赢无忌保持冷静。 他只好把手指伸进口中,使劲地咬,使劲地啃,一直咬得鲜血淋漓为止。 然后,他又用匕首,一刀一刀刺进自己的大腿,只有身体上极致的痛苦,才能压制赢无忌的愤怒,让他保持理智和冷静。 被雷神之怒惊吓逃散的赫连义从铁骑,已经返回来,许多战士看着中毒身亡的赫连屠,大放悲声,怒火冲天。 赫连屠和赢无忌一样,凶残暴虐,但是对手底下的士兵,却犹如亲兄弟一般照顾。 在血与火的战斗中,就是凭借这样的兄弟之情,同袍之谊,这才形成了钢铁一般的赫连义从。 如今赫连屠死了,同时还有十几个兄弟也都死了,所有人都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了无比的仇恨。 看着那巨大革囊上飞舞的条幅,每一个赫连义从都怒火冲天,握紧拳头,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赢无忌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出身,每一个赫连义从,都知道主帅曾经的屈辱和痛苦,对他更加敬佩爱戴,还有心疼和怜惜。 三十万镇西军,无论是谁,只要敢谈论赢无忌的出身,一定会被五马分尸,或者千刀万剐,死得惨不堪言。 而执刑者,一定是八百赫连义从的兄弟,哪怕因此吃赢无忌的军棍,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赢无忌生平最大的禁忌和耻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写在条幅上,挂在天上,让人随意看,随意嘲笑。 这怎么忍? 忍不了一点! 自古以来都是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八百赫连义纷纷怒喝起来,翻身上马,潮水一般向空中巨大的革囊追去。 他们怒喝着,弯弓搭箭,无数支羽箭,犹如雨点一般,射向空中巨大的革囊,更有神箭手,专门射那长长漂浮的条幅。 只可惜,巨大的革囊,已经越飞越高,就连垂下来的长长条幅,都已经超过了弓箭的射击距离,根本射不到。 但是,那些写在条幅上的字迹,绿油油的,好像鬼火一闪一闪,却更加清晰了。 巨大革囊和条幅,隐入夜色之中,已经看不见,鬼火一般的字,却是清清楚楚。 这就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些闪着鬼火的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天幕之上。 赢无忌终于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他尖而圆的唇微微嘬起,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宛如狼王召唤群狼一般,声音尖利,远远传出了十里之外。 这是赫连义从的聚集信号,而且独属于赢无忌,至高无上。 八百赫连义从一旦听到这个声音,无论在干什么都要中止,迅速赶回,哪怕正在给鸟找窝,来不及穿裤子,都要光着腚赶回来。 在镇西城之时,赢无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带领这八百赫连义从,前往离阳王朝国境内打草谷。 所谓打草谷,就是进入离阳王朝国境内烧杀抢掠,灭村屠寨。 赢无忌镇守镇西城五年,杀掉的平民足足有二十多万,有离阳王朝的,甚至也有大赢边境的平民。 在长期打草谷,灭村屠寨的过程中,赫连义从形成了和大赢军队完全不一样的军事信号。 不多时,八百赫连义从已经回到了赢无忌的身边,所有人都不说话,等待赢无忌的命令。 大家都知道赢无忌的性格和脾气,他竟然在这里遭受了如此的羞辱和嘲讽,接下来他要杀掉多少平民,灭掉多少村庄,才能平息怒火? 几千? 还是几万? 还是十几万? …… 所有人都在等待赢无忌的命令,而且心中已经开始雀跃,血液已经开始沸腾。 又要杀人了,又要劫掠了,真的很欢乐啊。 杀人劫掠对这些人来说,完全就是一场血肉盛宴,一场肆无忌惮地狂欢。 只是想不到在大赢境内,还能享受如此狂欢,真是意外之喜啊。 有的人已经忍耐不住,开始用刀子划破自己的手,然后用舌头舔自己的鲜血。 下一秒,赢无忌发令。 “所有人,带上赫连将军的尸体,还有死难兄弟的尸体,我们回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愕然,大失所望。 但没有人敢质疑赢无忌的命令。 众人纷纷垂下了脑袋,翻身上马,向军营而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这一次众人失去了狩猎的目标,便没有催动战马,缓缓而行。 走了不到两里路,一名斥候骑兵,骑着战马,从西南方向急奔而至,直接冲到了赢无忌的面前。 “启禀将军,我们在十里外发现敌情,约有一两百人,打着镇国军的旗号,从西南方向而来。” 镇国军竟然出现了! 第266章 大杀器横空出世,赢无忌麻了 赢无忌目光一缩,勒住了战马,八百赫连义从所有人,全都又惊又喜。 首领赫连屠惨死,主帅赢无忌被百般羞辱,嘲讽,无穷的怒火和仇恨压在众人心底,只是没有发泄的对象。 现在,敌人镇国军终于出现了,这让每个人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眼睛都开始变得血红。 赢无忌却是脸色平静,淡淡地看着斥候。 “有没有发现沈留香在军中?” 斥候点头。 “沈留香确实就在军中。” 这一下,众人听得明白,更兴奋了。 就是这个小白脸设下机关埋伏,害死了首领赫连屠。 他是整个八百赫连义从的生死大敌,如今他既然出现了,如何不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赢无忌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斥候。 “你没有见过沈留香真人吧?如何知道他在军中?” 斥侯顿时惶恐,但并不畏惧。 “属下之所以确信沈留香就在军中,是因为他太张扬了。” “两百镇国军,护卫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子之中有男女戏谑的声音,好像在纵情饮酒。” “属下打听过,沈留香比我们早半日到达,他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一个小娘子作陪,一路上前呼后拥,十分威风。” 听着斥候的报告,八百赫连义从都咬紧了牙齿,握着刀柄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凸显了出来。 太狂妄了,太放肆了,太瞧不起人了。 八百赫连义从凶名赫赫,离阳王朝数十万大军闻之胆落。 沈留香居然敢视之如无物? 找死啊! 这一瞬间,八百赫连义从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每个人的牙齿都快咬碎了,眼神灼灼,盯着赢无忌,等待他下命令。 赢无忌微微点头。 “好,再探,有任何军情随时禀告,千万别泄露了你的行踪。” 斥侯转身上马,狂奔而去。 然后,赢无忌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做一个手势,翻身上马,继续前行,带领众人返回大营。 所有人愕然不解,但没有人敢质疑赢无忌。 大家只好压着躁动行凶的心情,跟在赢无忌身后,继续向前走。 但不知不觉的,众人的速度慢了不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甚至,就连赢无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这一点,就连他都没有察觉到。 很快,斥候再一次飞马来报。 “启禀将军,两百镇国军,护卫着沈留香,正在向我方运动,他们……他们似乎从后面追上来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勃然大怒。 镇国军在赫连义从的眼中,就连垃圾都不算,完全就是粪坑中的蛆,一把摁死,都嫌脏了手。 然而,就是这样一群蛆,居然敢追击威震天下的赫连义从。 这是何等的狂妄无知! 赢无忌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八百赫连义从,摇了摇头。 “回军营,胆敢违命出击者,斩!”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一群土猪都已经到眼前耀武扬威了,将军居然能忍? 这还是大家认识的赢无忌大帅吗? 然而,赢无忌既然已经下了命令,众人就只能服从,没有任何人敢违逆赢无忌的命令。 众人驱马继续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但是很明显的,八百赫连义从已经心神不宁,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有人咬牙切齿,抽出腰刀擦了又擦。 甚至赢无忌的呼吸,都有一些不平稳了,他又开始咬自己的手指,手指很快就血肉模糊。 但他知道,一旦赫连义从发动攻击,这两百镇国军和沈留香立即就会成鸟兽散,如同无定的风,飘渺的云,无从捉摸,更没办法厮杀。 否则的话,沈留香这个小白脸,又怎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赫连义从的后面? 甚至,沈留香都可能没在军中,八抬大轿和小娘,不过是演戏而已。 要理智! 要冷静! 一定不能毛躁! 两炷香后,镇国军出现了。 不过不是两百名镇国军,而是二十余名骑兵。 二十余名镇国军骑兵,在八百赫连义从的后面出现,距离两三里处,便迅速拨马逃走。 八百赫连义从眼睁睁地看着仇人逃走,眼睛都被战意烧得通红,但是碍于赢无忌的军令,却只能一边回头一边向前走。 很快的,逃走的二十余骑镇国军又出现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八百赫连义从,游离不定,好像在试探八百赫连义从的动静。 八百赫连义从的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却不能攻击,也不能追赶,这一份屈辱和愤怒可想而知。 二十余骑镇国军越来越近了,两军的距离,已经不足两里地。 咻! 突然,一支巨大的弩箭,犹如标枪,射向八百赫连义从。 咻! 巨大的破空声,尖利刺耳,摄人心魄,让久经战阵的八百赫连义从,都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在最后面的士兵,发出惨叫,那足足两米多长的巨大弩箭,洞穿了他胯下的马腹,将他整个人完全甩飞了出去。 原来是二十余骑镇国军,拼装出一张巨大的床弩,合二十余人之力,扭动绞轴,射出了这支巨大的弩箭。 这是镇国侯府铁匠铺,按照沈留香画出的图纸,又利用了动滑轮省力的原理,最新打造的重型武器。 三弓床弩! 这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大杀器了,真的是让人魂飞魄散啊。 沈留香给铁匠铺的设计图纸,来自于宋代的三弓床弩,杀伤力和射程,乃是古代远程武器的巅峰。 宋代的三弓床弩,原本的射程就在一千一百米至一千五百米左右。 再经过沈留香动滑轮省力的改造,射程可达两千米以上,威力更猛,力量更大,速度更快。 这原本是沈留香制造出来,专门对付赢无忌的。 一旦赢无忌突袭镇国侯府,只要他敢靠近镇国侯府两公里范围内,便会有五十余架三弓床弩,教他做人。 到时候漫空都是巨型弩箭,完全就是古代版的飞剑啊。 就算赢无忌实力堪比大宗师,面对如此可怕的大杀器,也要当场饮恨。 所有八百赫连义从都吓了一跳,这样威力巨大的弩箭,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居然可以洞穿披甲马腹。 那也就是说,这种巨大的弩箭完全可以洞穿赫连义从的铁甲,将他们射死。 但很快的,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就在众人的心头爆发了。 这一群蝼蚁! 他们竟……竟敢攻击八百赫连义从! 八百赫连义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是从正面击溃的,完全没有被人从后面追杀的习惯。 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红了,手握刀柄,强烈的战意,无法控制的愤怒瞬间到达巅峰。 就在这时,又一只巨大的弩箭凌空射来,似乎就连空气都被剖成两半,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声。 众人勒马纷纷闪避,赢无忌却不闪不躲,接近两米长的巨大弩箭,眼看到了他的面前。 他突然拔出腰刀,一刀斩向巨大弩箭。 一声巨响,巨大弩箭从中断裂,赢无忌手中腰刀断裂,虎口出血,身子巨震,面色铁青。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大大减弱,但依然具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林道韫之前说过,镇国侯府已经成了龙潭虎穴,赢无忌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分量。 有这么可怕的大杀器镇守镇国侯府,恐怕就是天下第一神箭手侯俊杰,也不敢轻易闯镇国侯府了。 赢无忌眼睛微微发红,但依然十分冷静,一挥马鞭。 “出动十骑,将他们斩尽杀绝!” 第267章 极度狡猾,心黑手辣的顶级狩猎者来了 十骑! 斩杀二十余骑镇国军! 千万别误会,赢无忌并没有轻敌。 事实上,以赫连义从的战斗力,只要三骑,就能斩杀二十余骑镇国军。 赢无忌出动了十骑夺赫连义从,对战二十余骑镇国军,这是赢无忌对敌人前所未有的重视了。 或者说,他的愤怒已经无法控制,急切地需要敌人的鲜血,来浇灭心中狂飙的怒火。 队位末尾的十骑赫连义从,立即拨转马头,向两公里之外的二十余骑镇国军杀去。 没有高呼,没有呐喊,没有杀气腾腾,更没有立即拔出刀枪,弯弓搭箭,任何准备都没有。 无他。 只因镇国军根本不配赫连义从这样做! 就像是有人摁死一条臭虫,需要提前摆好架势吗? 需要用足全身力气吗? 需要选好趁手的工具吗? 答案是不需要。 他们只是疯狂地鞭打胯下的马,疯狂的加速,加速,再加速,宛如一道道黑色闪电,冲向二十余名镇国军。 这十人,只要能接近二十余名镇国军,用不了十秒钟,就能解决战斗,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辈,斩尽杀绝! 其他的赫连义从,全都拨转马头,冷酷而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十名同伴,风驰电掣一般,冲向二十余名镇国军。 没有激动,亢奋,没有期待,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在其他的赫连义从看来,杀这样的蝼蚁,只需要轻轻一抬手,根本不用浪费感情。 然而,所有人很快就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因为二十余名镇国军,以一种干净利落的速度,短短数十秒内,就将三弓床弩拆个干净,跳上马,撒腿就逃。 这群卑鄙无耻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打算和赫连义从战斗! 所有赫连义从的眼眸中,都冒出怒火。 大家都有一种猎豹被老鼠调戏的感觉。 这些王八蛋居然打都不打,转身就逃,逃得理直气壮,逃得干净利落。 无耻啊。 卑鄙啊。 就连赢无忌都微微有些愣神。 镇国侯府的综合实力,虽然在各大诸侯中排名靠后,但是镇国军的战斗力,在诸侯私军中还是不弱的,名气很响亮。 凭着英勇无畏,不怕牺牲的精神,三年前诸侯私军大比拼,十大诸侯私军子,镇国军曾经获得第五的好名次。 但是现在看来,这帮镇国军面临足足少了一半的敌人,居然望风而逃,犹如一群软脚虾,变得…… 更可怕了! 没错,就是更可怕,更阴狠了。 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 赢无忌有一个观点,和沈留香完全一样,那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而如果一帮士兵不要脸,毫无战士的廉耻和荣誉感,要么就是一碰即溃的乌合之众,要么就是…… 极度狡猾,心黑手辣的顶级狩猎者! 而现在,这十余骑镇国军,撤退有序,虽然急却不慌,干净利落的样子,显然已经有了顶级狩猎者的初步特征。 赢无忌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但嘴角的狞笑越来越深。 这一群老鼠终归不是什么顶级狩猎者。 他们哪里知道赫连义从的坐骑,都是大宛宝马,价值万金, 大宛宝马虽然不敢说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但是短途冲锋,却是普通骑兵的马万万不及的。 双方相差不过两里地而已,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十骑赫连义从就能追上镇国骑军,将他们斩尽杀绝。 远看两拨人马越跑越远,赢无忌拨转马头,缓缓跟了上去。 沈留香害死了赫连屠,赢无忌对镇国侯府的人刻骨仇恨。 哪怕是这小小的二十余名镇国军,他也要亲眼看着他们被斩于马下,亲耳听到他们临死前凄惨的哀嚎声。 八百赫连义纷纷拨转马头,跟在赢无忌的身后,远远地跟着相互追逐的两拨人马。 然而,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余骑镇国军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十骑赫连义的大宛宝马,不但没有追上十余骑镇国军,两军的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这镇国军的马,竟然如此神骏,比大宛宝马的速度还高了一筹,这是什么鬼? 贏无忌当然不知道,沈伯虎和赵飞雪游历天下之时,曾经仗义出手,从马匪的手中,救过一伙贩马的西域商人。 西域商人为了感激沈伯虎和赵飞雪的救命之恩,将最为宝贵的一批汗血宝马,送给了两人。 两人将这批汗血宝马带回镇国侯府,又聘请了极为高明的养马师傅,小心喂养伺候,培育出一批汗血宝马骑兵,名曰白虎卫,乃是沈伯虎的贴身亲兵。 赵飞雪有飞雪军,沈伯虎有白虎卫,两人都有各自的亲兵,但是白虎卫的战斗力,却比飞雪卫更加强悍。 这一次,沈留香冒险对付赢无忌,沈伯虎心疼儿子,把自己的亲兵白虎卫拨给了沈留香。 这二十余名镇国军,便是白虎卫。 他们胯下的汗血宝马,短途冲刺固然快如闪电,长途奔跑同样力气悠长,越跑越快。 渐渐的,十骑赫连义从被白虎卫甩在后面,赫连义从连白虎卫的影子都不见了,每个人的脸都火辣辣的。 这是赫连义从自从建军之后,第一次在速度上输给了敌军。 关键这并不是大国精兵,只是镇国侯府的一支二流私军啊。 何其屈辱,何其无奈啊。 十户指挥长垂头丧气,前来禀告赢无忌,一阵阵咬牙切齿。 “请大帅再给卑职一点时间,卑职率领十名兄弟,一定追上这群混账东西,将他们的首级取来。” 嬴无忌脸色漠然,摇了摇头。 “不用了,对方有备而来,既然追不上,就不用追了。” 嬴无忌说着,沉声命令。 “继续回军营,小心防范,无令擅自追击敌军者, 斩!” 他说着,拨转马头,继续带军向前走去。 所有的赫连义从百般不甘。 按照众人看来,只要八百赫连义从一拥而上,围追堵截,这一群老鼠将逃无可逃。 但嬴无忌已经下了军令,谁也不敢违逆,只好继续回归大营。 天空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但是这点风雨对赫连义从来说不算什么,众人沉默不语,控马前行。 一炷香时间过后,大风大雨中,二十余名镇国军居然又出现了。 第268章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骚扰战,所有人都被逼疯了 嗖! 三弓床弩的巨大弩箭,宛如霹雳闪电,从黑夜中突袭而出,射向赫连义从。 赫连义从已经小心防备,但是这一次,巨大弩箭并未从后面射出,而是从左面茫茫荒野中,突袭而出。 “啊!” 随着一声惨叫,一名赫连义从的身子,直接被巨大弩箭射穿,血肉横飞。 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子带出了足足十余丈远,洒下一路的血雨。 “敌袭!” “警戒!” 赫连义从副首领放声大叫,所有人立即下马闪躲,同时向四处张望敌踪。 灰蒙蒙的夜色,映射着八百赫连义从无数双精光闪烁的眼睛, 绿油油的,犹如一群狩猎的恶狼。 贏无忌依然坐在马上,面无表情,马鞭向北一指。 “敌人在左边,第七小队出击!”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运足了目力,果然发现漠漠原野的远处,隐隐约约有二十余骑人马,只是距离太远,模糊一团。 轰轰轰! 足足一百骑赫连义从,瞬间出动,吼声如雷,马蹄声也犹如雷鸣,向那边掩杀过去。 所有人气愤难平,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这一百赫连义从,如何将那群滑溜的老鼠,斩尽杀绝。 然而,如上次一样,那一群活该千刀万剐的镇国军,迅速拆了三弓床弩,跃上马背,转身就逃。 妈的,绝了! 这一群卑鄙无耻的混蛋啊。 所有赫连义从的士兵,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些无耻之徒马快,如今距离足足有两里地之远,一旦让他们抢先发动,就别想追得上了。 赢无忌脸色铁青,眼睛冒火,眼角肌肉突突直跳,但最后还是发出豺狼一般的啸声,召回了一百骑赫连义从。 看着被巨大弩箭射死的同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默哀,悲痛莫名。 无数人的怒气已经沸腾到了极限。 这帮天杀的恶贼,就如同铜锣巷中,最低级最下流的女人,浓妆艳抹,又搂又抱,又掐又扭,等你真正撩上火来,脱了裤子,她却转身就跑。 偏偏他们还溜得贼快,连根毛都捞不到,让你火气攻心,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破口大骂。 然而,等你一转身,这些无耻之徒又缠上来了。 同样如暗巷中的贱女人,又搂又抱,撕撕抓抓,等你准备提枪上阵之时,又特么溜了。 老天爷啊,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如此恶毒的军队? 沈留香这个恶棍不要脸,就连他带的军队也和他同一个风格,全特么不要脸。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赢无忌,眼眸中甚至已经露出哀求之意。 要杀戮! 要战斗! 要把对方斩尽杀绝! 否则的话,就算回到军营,这些人都睡不着觉的。 这几日几夜都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要被噩梦吓醒。 赢无忌脸色如铁,胸口起伏,血红的眼睛瞪大,眼眶都快流出血来。 他望了一眼远处,镇国军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于是一声咆哮。 “走,继续走,回大营,擅自出击者,斩!” 赢无忌说着,拨转马头,继续往回走,不看任何人。 所有赫连义从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军令如山,也只能努力压制胸中的怒火和悲痛,跟上赢无忌的脚步。 所有人都盼着那一群该死的镇国军不要再来了。 但事实证明,大家都错了。 接连两次突袭,只是镇国军的开胃菜而已。 接下来,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三个时辰内,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遭受了足足三十七次偷袭! 二十余骑镇国军,从后面、前面,左面、右面偷袭八百赫连义从,不分时间地点,不分场合,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他们每一次战斗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分钟,每一次射出巨大弩箭,无论有没有杀伤,跳上马就溜,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反正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这种捞一把就逃,射一箭就溜的手法,哪里像战士作战,两军对垒? 完全就是下三流的十八摸啊,颠覆了赢无忌和所有人对战争的认识。 偏偏三弓床弩的威力大得惊人,除了主帅赢无忌之外,没有任何战士能够直接硬挡那足足两米多长的弩箭。 往往一箭之下,人马贯穿,血肉模糊,死相极惨,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贼溜无耻的打法,再加上超出世人想象的大杀器三弓床弩,神出鬼没的突袭,取得的战绩简直…… 太小了,小得可怜! 没有什么好夸耀的。 三十多次的骚扰战,八百赫连义从也只损失了五个人,十三匹马而已。 这对于常年混迹在刀山火海的赫连义从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但是,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骚扰战,麻雀战,却把所有人都快逼疯了。 谁也不知道,那黑暗之中,能斩帅杀将的巨大弩箭,会不会突然就把自己的胸膛贯穿,变成下一个牺牲品。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怕鬼? 因为鬼代表着未知的危险,无法预料的灾难,没有任何具体形象的。 所以人怕的不是鬼,是未知和无法掌控的危险。 而现在,这二十余骑镇国军,就是鬼。 你不知道他会突然从什么角落,发起突袭,你也不知道他逃往何方,下一次又会在什么地方出现,要攻击自己的什么要害。 赫连义从是百战之师,杀人不眨眼,当然不会怕死。 哪怕明晃晃的大刀斩下来,赫连义从的战士,也能梗着脖子,咬着牙,红着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匕首刺进对方的胸膛。 但是,这种随时随地都会突然死去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崩溃啊。 每个人的精神,都如绷紧的弓弦,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人的精神绷到了极限,身体就会发抖,视线就会模糊,意识就会混乱,神经就会崩溃,人就会发疯! 赢无忌作为镇西军的无敌统帅,当然知道,此刻的八百赫连义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即将崩溃的边缘,形势十分险恶。 如果不是长期训练养成的铁一般的军纪,肝胆相照的同袍之情,这八百人早就崩溃,一哄而散了。 但哪怕是现在,众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危险,挨不到天亮,同样也回不到大营了。 但哪怕如此,赢无忌还是压住了焦躁的心情,苦苦等待。 他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能将沈留香和镇国军斩尽杀绝的消息。 第269章 我比你狠,所以你死定了! 果然,镇国军又一次突袭之后,两名赫连义从的骑兵,直接发疯了。 这一次,镇国军又射出了一支巨大的弩箭,将一名赫连义从骑兵连人带马贯穿,直接钉在了地上。 不等赢无忌发令,第七小队一百名赫连义从骑兵,早已经催动战马,疯狂地向东南方向的镇国军骑兵追去。 而镇国军骑兵依然没有任何抵抗,骑上马,落荒而逃,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赢无忌发出狼一般的啸声,召唤第七小队回来,战士们红着眼睛,杀气腾腾,勒马回归。 但是,两名骑兵却嗬嗬狂叫,对赢无忌的狼啸声不理不睬,挥舞着长枪,向镇国军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两人破口大骂。 “镇国军,沈留香,老子今天要活活劈了你们,拿命来!” “就算被大帅处死,老子也不受这鸟气了,老子先杀了你们,再自杀向大帅谢罪!” …… 战前抗命,在任何军队中都要杀头的,尤其在军令如山的八百赫连义从,更是死罪。 赢无忌眉头一挑,撤下背上的牛角大弓,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两名赫连义从骑兵的后背。 他依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尖而圆的嘴唇嘬起,发出又长又尖的狼啸声,神色极其冷酷。 副首领忍不住了,放声大叫。 “李武、周通,你们两个龟儿子,给我滚回来,敢违逆大帅将令,不想活了?” 副首领一边大叫,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赢无忌。 他不敢为两人求情,只能盼望赢无忌别下杀手。 咻!咻! 两支箭连珠射出,冲杀在前的两个赫连义从瞬间被羽箭穿透重甲,直透心脏,从马上一个倒栽葱栽了下来。 死! 所有人面如死灰,身子忍不住一阵阵颤抖,眼眶发红。 众人心中极度的愤怒和憋屈,原本已经化成熊熊火焰,此刻却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泼下。 赢无忌脸色如铁,收好弓箭一句话都没说,拨转马头,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一大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毫不夸张的说,八百赫连义从,每一个战士都是他的心头肉,都是他的兄弟,他的亲人。 但是正因为如此,军纪才显得特别的重要,这般骄兵悍将,如果没有铁一般的军纪约束,谁又能掌控? 亲手射杀了两名赫连义从,这让赢无忌的心,都好像碎成了几片,痛入骨髓。 “沈留香,我永远会记得今晚,记得你逼我杀我的兄弟。” “别让我抓到你,否则的话,我一定要割你一千刀一万刀,折磨你,十天十夜都不让你好死。” 赢无忌低沉的咆哮,如同地狱魔鬼的呓语,却不再有半点杀气,只有冷酷。 副统领骑着马,跟上了赢无忌,稍稍落后他半步,小心翼翼地询问。 “大帅,敌人明显就是骚扰我部,让我军军心大乱,然后趁机偷袭。” “但以镇国军的战斗力,就算有伏兵,对我军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大帅为何不追击,将这群苍蝇斩尽杀绝?” 赢无忌面容冷酷,扭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 副统领全身一冷,汗毛倒竖,慌忙摇头。 “末将不敢,不过兄弟们的怨气快压不住了,如果没有理由,再这样煎熬下去,我担心大家的理智都会崩溃。” 赢无忌冷笑,但面色缓和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般无休无止的骚扰,无时无刻的偷袭,没有人挺得住的。” “沈留香能想出这个办法,真是个天才。” 赢无忌说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从军这么多年,哪怕面对离阳王朝十万大军,只要有八百赫连义从的兄弟护卫,我也敢冲击敌方主帅帅营。” “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们遇到的人是沈留香啊,此人之狡诈恶毒,对人性的玩弄,简直天下第一,谁也不知道他会祭出什么样的大杀招。” 赢无忌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赫连屠大首领为何惨死?” “就是因为沈留香利用了我暴躁自卑的弱点,故意激怒我,让我斩断石头,引发了爆炸,才害死了大首领。” “大首领用他的命告诉我,我们的对手绝不是普通人,他越是激怒我,撩拨我,我越要保持冷静。”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在没有得到确切情报之前,咱们的八百赫连义从一定不能妄动,否则就会中了沈留香的奸计。” 副首领满脸忧愁。 “可是,兄弟们不懂这个道理啊,大家快压不住火了,军心渐渐溃散,恐怕挨不到大营了。” 赢无忌狞笑起来。 “快了,快了,很快就不用忍了。” “等杀了沈留香,我会带你们横扫镇国侯府,屠了沈伯虎满门,所有的金银财宝和女人,都是你们的,我一概不取。” 两炷香后,一个斥候骑着快马急奔而至,向赢无忌禀告。 “报告大帅,已经查清楚沈留香的下落,他仅仅只带了不到五十余名镇国骑兵,驻扎在西南方向,五十里外一个荒芜的村落中。” “此人……此人还在饮酒作乐,身边带了小娘,村落周围五里内,未发现镇国军一军一卒。” 赢无忌狞笑起来,尖而圆的嘴唇,隐隐约约露出尖牙。 “沈留香,你自以为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我赢无忌岂是你能玩弄的?” “如今我找到了你的老巢,你,死定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骑兵,从远处急奔而至,向赢无忌报告。 “报告大帅,三千镇国军并未有异动,依然驻扎在镇国侯府军营。” “根据线报,孟州大小江湖帮派和江湖好手,并未有聚集的迹象。” 赢无忌笑着更阴狠了。 “沈留香,你只带了五十多名镇国军,而我赢无忌却带了八百赫连义从,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你死定了,死定了啊。” 很快,第三名斥候骑兵飞奔而至,报告赢无忌。 “禀告大帅,我等潜入沈留香所在的村落,村落里里外外已经盘查干净,没有任何机关、暗器,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雷神之怒。” 赢无忌终于痛痛快快地大笑起来。 “好,太好了,沈留香,你让镇国军与我游斗,消磨我军锐气,玩小孩子的游戏。” “我却想要将你斩尽杀绝,千刀万剐,我比你狠,所以你死定了。” 赢无忌说着,挥手命令。 “大军听令,往西南方向急速行军,人衔枚,马裹蹄,急行军五十里,突袭村落,将沈留香一伙人斩尽杀绝!” 第270章 月歌小姐姐,你的腰好细啊 赢无忌军令一下,八百赫连义从全都沸腾起来。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厚重的杀气,无数杀气凝聚在一起,变成了横扫一切的强烈斗志。 终于可以放手大杀了! 终于可以不再受镇国军的鸟气了! 这一口鸟气,已经快要把八百赫连义从逼疯了。 此时此刻,哪怕让他们冲击十万大军的主帅帅帐,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像一群野狼一般,嗷嗷叫地冲上去,屠杀一切,撕碎一切。 众人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如同一群野兽,在夜空之下咆哮。 “突袭村落,必杀沈留香!” “突袭村落,必杀沈留香!” “突袭村落,必杀沈留香!” …… 赢无忌感受着众人毁灭一切的斗志,狞笑一声。 “杀了沈留香,攻占镇国侯府,烧光杀光抢光,所有的女人和金银珠宝都是你们的,我分文不取。” 众人一愣,更兴奋了,体内流动的热血,似乎已经着了火,把所有人都燃烧起来。 镇国侯府有多少金银财宝,多少美女? 没人知道。 但是不用问就知道,镇国侯府累积几代人的金银珠宝,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镇国侯府内的丫鬟婢女,都是千娇百媚的江南秀女。 随便一个最低等级的小丫鬟,放到外面来,都是大美女。 今天晚上,不可胜数的财富和美女,全都属于八百赫连义从了。 这就是赢无忌独特的个人魅力。 三十万镇西军对他忠心耿耿,八百赫连义从奉他为神,就是因为每攻陷一地,赢无忌必屠城,所有的金银财宝和女人,都赏赐给下属。 “屠镇国侯府,抢金抢银抢女人!” “屠镇国侯府,抢金抢银抢女人!” “屠镇国侯府,抢金抢银抢女人!” …… 所有的人放声大叫,每一个人的脸,都因为兴奋而稍稍扭曲,瞳孔中已经满是血色。 咦?这口号好生熟悉啊。 当日沈留香鼓动数万流民,围攻威武侯府之时,就是这个激动人心的口号。 而现在,八百赫连义从将高呼着这个口号,将镇国侯府夷为平地。 八百赫连义从在赢无忌的带领下,催动着胯下之马,风驰电掣往沈留香所在的村落,突袭而去。 西南方向五十里地,一处荒废的村落中,沈留香正舒舒服服躺在锦榻之上,喝着美酒,哼着小曲。 这个村子早已经荒废,到处都是断墙残垣。 沈留香选择了一个较为完整的院落,让部下打扫干净,作为临时指挥所。 沈留香有一种神奇的本事,无论环境多么残破,无论条件多么险恶,他都能把临时住所,变成养尊处优的富贵地方。 酒是冰镇的葡萄酒,甜美醇厚,再加上从镇国侯府窖藏的冰块,喝一口从头爽到脚。 而他脚下的地毯,乃是顶级的波斯地毯,以纯羊毛织成,再绣上金丝银线,华贵又大气。 不远处,升起一堆篝火,老黄正在烤羊肉。 每一串羊肉,都选取小羊羔最肥美,最柔嫩的部分,再撒上盐巴、胡椒、辣椒粉和孜然,咬一口便滋滋冒油,爽歪歪啊爽歪歪。 但现在,沈留香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庭院中的美女,那美女身材婀娜,箭袖长衣,此刻正在舞剑。 昏黄的灯笼之下,只见她一招一式英姿飒爽,身上美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正是赵飞雪的侍卫长月歌。 这一次对付赢无忌,沈留香执意要一人前往,但赵飞雪和沈伯虎都放心不下。 沈伯虎派了二十余骑白虎卫前来相助,沈留香却只跟赵飞雪要了一人,便是眼前这位美女月歌。 月歌乃是乐妓坊出身,不但容颜绝美,身材绝好,而且琴棋书画舞蹈无一不通,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质很冷艳。 或许是因为月秋的逝世,让她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月秋的气质,更加生人勿近了。 哪怕面对赵飞雪,她都很久没有笑过了。 但越是这样,沈留香的心就越痒痒。 “月歌姐姐,你的腰好细啊,这一招推窗看月,那小腰扭的,小臀撅的,简直快要迷死公子爷了。” “月歌姐姐,你的腿好长啊,又细又白又长,你都用什么胰子洗澡?真的好香啊。” …… 月歌在一旁舞剑,全身上下寒气嗖嗖,舞到急处,只见寒光,不见人影。 如此高明的剑术,沈留香却仿佛看不见,吃着老黄送上来的烤肉,一边盯着月歌舞剑,一边胡说八道。 月歌视而不见,听若不闻,似乎全心全意都凝聚在自身的剑道之上,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沈留香好生遗憾啊。 还是刚才的月歌姐姐好。 好就好在那一身薄如蝉翼,若隐若现的粉红色宫装长裙,真是迷死个人。 刚才为了给隐藏在暗中的敌方斥侯演戏,月歌扮成了青楼的小娘子,一举一动那叫一个温柔体贴,撩人心魄。 沈留香大乐,有意无意揩了不少油。 根据他的手感,月歌的瓜,比阿碧的铜锤,足足小了两个罩杯,但人家从小练武,弹性好啊。 斥候一走,月歌就换了这一身适合战斗的箭袖长衣,人也变得冷冰冰的,不理会沈留香了。 听着沈留香嚷嚷,老黄实在看不下去了,拿了十几串烤好的羊肉,放在沈留香的面前,一脸讨好。 “公子爷,你要看剑舞,其实老黄也会的,要不然老黄给你舞上一曲?” 沈留香看着他一张老脸,犹如风干的橘子皮似的,顿时一阵恶寒,满脸鄙夷。 “老黄,你就不用凑热闹了,你什么颜值,人家月歌小姐姐什么颜值?” “人家舞剑,美轮美奂,你舞剑,只能表演搅屎棍,你姥姥的大西瓜,怎么见得了大场面?” 老黄一脸苦笑。 “公子爷,咱们是不是应该准备准备了?” “据我估计,一炷香时间内,赢无忌必到,到时候必然有一场大战……这些羊肉串不吃可惜了。” 沈留香斜了他一眼,见他盯着羊肉串,眼睛都绿了,顺手抓起几串羊肉串,塞到他的手中。 “你要吃就吃,不用提赢无忌,因为……此刻他早已经在村子外面了。” 老黄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又肥又嫩的羊肉,听沈留香这么一说,顿时吓了一跳。 一口羊肉梗在了咽喉,烫得他丝丝倒吸凉气,把舌头都伸了出来。 沈留香冷笑。 “很意外吗?他只是再进一步确认,有没有机关埋伏而已,等确定没有埋伏,就会冲杀进来的。” “嘿嘿,天罗地网已经张开,现在就等赢无忌一头撞进来了。” “今天晚上,我要将赢无忌的八百赫连义从,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第271章 沈留香这个恶贼真的欺人太甚啊 老黄有些傻眼,也有些紧张。 “公子爷怎么知道赢无忌已经到了?咱们的暗探,还没来报告呢。” 沈留香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告诉我的,从斥候报告消息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三炷香的时间。” “区区五十里地,以赢无忌赫连义从的速度,恐怕已经到了附近。” 他说着,歪着脑袋,侧耳倾听。 “你听,刚才还有虫鸣和猫头鹰的啼叫,现在已经彻底安静了。” “这说明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已经到达了附近,包围了村子。” 说到这里,沈留香笑了起来。 “八百赫连义从名震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居然悄无声息就摸到了村庄附近,咱们的暗桩恐怕已经被无声无息拔掉了,如果不是他们的杀气,让鸟飞虫噤,就连我都没有觉察到。” 老黄叹为观止。 “公子爷真是见微知著,神机妙算啊。” “老奴内功还算不错,听力和目力都比寻常人要敏锐,但是这探查的本事,远远不及公子爷之万一。” 老黄给沈留香捧哏,已经习惯成自然,有时候不免有些浮夸和敷衍。 但是这一次却说得极其真诚。 他是真心佩服沈留香。 沈留香笑着摇了摇头。 “这才哪到哪,真正的石破天惊还在后面,大戏还在后面,你夹紧臀,别尿裤子就行。” 老黄明显地紧张起来,眼眸中闪耀着刀锋一般的神色。 “既然这样,公子爷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咱们的第一步的确可以开始了,跟我来。”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赢无忌带领八百赫连义从,早已经到了村庄外面。 众人潜伏,屏气凝神,等着赢无忌的命令。 深沉的夜色中,一名斥候犹如影子一般出现,向嬴无忌禀告。 “报告大帅,已经再次确认,这个荒废的村落中,没有任何机关陷阱,没有任何伏兵,也没有雷神之怒。” 嬴无忌缓缓点头,目光凝视着夜色之下的村落,尖而圆的嘴唇咧开,露出了狞笑。 “沈留香,哪怕你再如何狡诈,恐怕也不会想到我已经摸到你的老巢吧?” “这一次,我看你又怎么逃出我的手心。” 嬴无忌说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笔直地向前一指。 “给我杀!除了沈留香,不留一个活口。” 八百赫连义从蹲伏在草丛树木后面,刻骨的仇恨和无法忍受的屈辱,让每一个人的大刀都已经饥渴难耐。 嬴无忌一声令下,八百赫连义从翻身上马,排成整齐的队列,人人腰刀出鞘,目光中满是残忍之意。 “杀!一个不留!” 副首领一声大叫,率先向前冲锋,马蹄踩在泥泞的路上,翻起无数泥点子。 “杀!一个不留!” 所有赫连义从瞬间发动,整齐的队列立即分开,瞬间包围了小小的村子,然后分成十余道攻击箭头,迅速直插小村,直取沈留香所在的小院。 而在村子外围,还有两百名赫连义从的骑兵,守住了村子的主要通道。 一旦沈留香和镇国军溃散,逃出村外,就会面临这两百骑兵的血腥屠杀。 当然在赢无忌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六百赫连义从的骑兵,完全可以把驻守在村中的五十名镇国军,杀得干干净净。 赢无忌仰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穹,心头又涌出了惆怅和寂寞。 这种感受,就像现代人玩游戏之时,干掉了大boss一般,所有的激情和热血一扫而光。 因为沈留香死定了。 接下来,赢无忌又没有对手了。 人生便是这样的寂寞如雪啊。 但很快,赢无忌就觉察出不对劲。 死寂一般的村庄中,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声和战斗声。 只有六百赫连义从的喊杀声,还有冰雹一般的马蹄声,就如同一场没有对手的独角戏。 难道…… 难道是对手真的太菜鸡了? 完全没有反抗,就连临死前的惨呼声都发不出来,就全军覆没了? 赢无忌正在猜测间,发现冲入村庄的赫连义从骑兵,已经从村子中心穿插而过,然后出了村子。 他们似乎不甘心,好几队骑兵又进行穿插搜寻,很快又出现在了村子外面,然后继续进行下一轮的穿插搜寻。 没有厮杀! 没有惨叫声!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六百赫连义从狂风暴雨的马蹄声。 因为没有发现敌人,都没有喊杀声了。 不一会儿,副首领一人一骑,冲到赢无忌的面前报告。 “禀告大帅,村落中一个人都没有,沈留香已经逃逸无踪。” 赢无忌全身冰冷,脸色发青,手握成拳头,微微发抖。 又扑空了! 又被耍了! 沈留香这个恶贼,简直欺人太甚啊! 一旁的斥候已经吓得全身发抖,慌忙跪在了地上。 “大帅,属下确实看到沈留香带着小娘,在院中饮酒作乐,怎么会没人呢?” 赢无忌一眼都不看斥候,阴沉着脸看向了副首领。 “走,带我去看现场。” 副首领有些犹豫。 “大帅,村落中所有房子和场所都排查过,可保安全。” “可是沈留香身旁有高手,咱们的斥候没法进入那个院子,大帅不可自蹈险地,让斥候进入其中排查机关隐患,咱们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赢无忌就下了马,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赢无忌也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什么龙潭虎穴都闯过,哪里会怕了一个荒废村落的小小院子? 副首领大惊失色,可看着赢无忌满脸杀气,却什么话都不敢说,只好带着一队赫连义从紧紧跟随,随身保护。 很快,赢无忌带着十余名亲兵,就到了沈留香所在的小院,木板门紧紧关闭。 赢无忌刚想打开门,副首领赶紧把它护在身后,示意两名亲兵去打开房门。 两名亲兵打开木板门,向内张望。 发现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任何动静,两人随即左右一分,站在门旁,请赢无忌进入。 赢无忌负着双手,慢慢走进院门。 就在他一脚踏进院门门槛之时,只听喀喇一声响,院门门头上,一个马桶装满了黄白之物,翻倒下来。 臭气冲天! 第272章 快了快了,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步 赢无忌一惊,目光一扫,发现了左右两侧的亲兵,已经踩中了机关。 原来沈留香这个杀千刀的,早就算好了赢无忌肯定不会亲自推门,把机关设在了左右两侧,让两个亲兵发动。 这机关就是个简单的弹性绳套阱,一旦触发,就会牵动院墙门上的粪桶,汤水淋漓的大粪,瞬间泼下。 机关虽然简单,但沈留香做得极其隐秘,以爬在院墙门上的花藤为牵引绳,根本发现不了。 这院中到处都是大粪臭,赢无忌就算闻到了臭味,又如何能想到院墙门上竟然放了满满一桶大粪? 按照常理来说,赢无忌应该急速后退,闪避粪水。 然而他性子高傲,哪里把这儿戏一般的陷阱放在眼中? 赢无忌冷笑一声,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向前飞掠三丈有余,恰好来到了院中一棵老槐树前。 赢无忌这一手轻功,姿势优雅美妙,速度之快,跨越距离之远,都让人叹服。 然而,他的脚尖刚刚落地,脚下突然一软,顿时毛骨悚然。 原来这里竟然也设了陷阱! 赢无忌不暇思索,硬生生提着一口真气,一掌击在槐树的树干上,借着反震之力,身子立即向左横移两丈。 电光石火之间,他应变之快,功力之深厚,就算是宗师级强者看到,也要赞许不已。 赢无忌人在空中,强提着的一口真气终于泄了,结结实实落了下来,正好落在破败茅屋的房檐下。 噗哧! 赢无忌两条腿一左一右,深入地下两尺,粪水四溅,臭气冲天,脚下滑腻腻,黏糊糊,全都是积年的大粪。 赢无忌低头一看,脚下竟然是个陷阱。 挖空虛掩的地下,设了两个粪桶,而自己已经落在粪桶中,屎尿淹到了大腿以上,臭气熏天。 原来沈留香真正的埋伏,却是在这里,院门口和大树下的粪桶,只是铺垫而已。 赢无忌又惊又怒,胸腔都气得快要炸开了。 他虽然投身行伍,但生平爱洁,每天要洗三次澡,熏两次香薰,时时刻刻都是一尘不染的。 现在屎尿糊了半身,白马王子成了摔在粪坑中的土驴,这对赢无忌来说,比被砍了一刀还难受。 更可气的是,沈留香并没有趁机下毒,或者设置机关暗器,赢无忌连一根毛都没有掉。 真正的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这完全就是把赢无忌当小孩子耍。 赢无忌睚眦欲裂,运转真气,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冲天而起。 扑通! 他的眼前一黑,茅草屋上一个装满大粪的粪桶落下,结结实实套在他的脑袋上,里面还剩下的半桶屎尿,直接泼在他的脑袋上,从头淋到脚。 原来这特么的又触动了机关! 赢无忌眼睛鼻子耳朵,都被屎尿灌满,重重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阵昏天黑地,阵阵恶臭,中人欲呕,无法呼吸。 门口的亲兵,看着大帅被暗算,大惊失色,赶紧冲了进来,扶起了赢无忌,拿掉他头上的粪桶。 此刻的赢无忌,真的就像一头掉进粪坑的土驴,遍身屎尿,脑袋也被屎尿包裹,根本看不清眼睛鼻子。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一动不动,似乎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十余个亲兵吓得魂飞天外,赶紧替赢无忌擦洗污秽之物。 幸亏这院落中有井,井中有水,赢无忌全身的黄白之物,很快就被冲洗干净。 赢无忌悠悠醒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猛地跳了起来,拔剑在手。 “沈留香,你如此羞辱本皇子,本皇子与你不共戴天!” 咦,他喷出的鲜血,红中带黄,黏糊糊的,竟然是真的被迫吃了一大口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赢无忌强提着一口真气,接连两次腾挪移位,刚刚张口要深深呼吸之时,那操蛋的一桶粪便,就结结实实扣在他的脑袋上。 如此精准拿捏时机,赢无忌不吃翔都不行啊。 十几个亲兵无比惶恐,跪地请罪,同时一阵阵毛骨悚然。 赢无忌率领八百赫连义从冲锋陷阵,什么刀山火海,陷阱毒坑都闯过来了,却在这里阴沟翻船。 沈留香这手段看似儿戏,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中了赢无忌的弱点…… 他的暴躁,他的高傲,处处都是漏洞。 这样的敌人真的太可怕了。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赫连义从,这一刻竟然有一种手脚无措,栗栗自危的感觉。 赢无忌却是无比愤怒,但敌人已经逃逸无踪,这一腔愤怒又不知从何发现,突然眼角一瞅,顿时瞪大了眼睛。 却见院中的老槐树枝桠上,一卷长长的条幅在夜风中不断飘舞。 “赢无忌,大粪味道如何?不好意思,这里面本世子也拉了一坨大的,赏你了,不用谢!” 那条幅翻转过来,也歪歪斜斜写满了字。 “老子就是侮辱你了,就是打你脸了,又能怎?你来追我啊,来杀我啊,笨蛋!” 条幅的下面画了一幅画,用了漫画手法,线条夸张,却非常形象,却正是赢无忌头顶粪桶,魂飞魄散的景象。 赢无忌气得头发丝都冒烟了,全身血液似乎都在沸腾,胸腔中无穷无尽的怒火,就如同地底的岩浆,在肆意滚动流窜。 赢无忌一个字都没说,丢下了剑,默念清心诀。 千万不能动怒! 千万不能生气! 否则还有吃不完的翔……呸,吃不完的亏! …… 下一秒,赢无忌跳了起来,暴跳如雷。 忍个屁! 忍不了一点! 赢无忌披头散发,眼睛血红血红的,放声大叫。 “他们应该没有逃远,立即扩大范围,十里内地毯式搜查,我要将这臭贼生擒活捉,千刀万剐!” 赢无忌也是气糊涂了,臭贼骂的是谁啊? 此时此刻,天底下最臭的人,应该就是赢无忌了。 十余名亲兵谁都不敢说话,恭敬行礼,传赢无忌的军令去了。 此时此刻,沈留香和老黄,月歌及五十余骑镇国军,正向西南方向慢慢行进。 咦,赢无忌的八百赫连义从已经把荒废村落围得水泄不通,沈留香等人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来的? 无他。 村子中为了防止马贼和兵祸,修了一条暗道,一直通到村外山神庙,除了村中的老人,外人根本不知道的。 沈留香选择在此地与赢无忌第二次交锋,就是因为从村中老人的口中,得知有这样一条逃生通道。 当赢无忌在大桶吃翔的时候,沈留香和月歌等人,早已从暗道偷偷撤出村外,赢无忌又怎能找得到他? 沈留香本来已经学会骑马,但是英姿飒爽,窈窕娇美的月歌一来,他又忽然变得不会骑马了。 有时候男人示弱,其实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有些大帅批读者老爷玩自动档,往往就跟老婆推脱自己腰疼腿疼脑袋疼。 又比如,现在沈留香就和月歌同骑一匹马,搂着月歌的纤腰,一阵阵大呼小叫。 “月歌姐姐,骑慢一点,我胆子小,要是摔下去可不得了。” 月歌无奈地看了沈留香的手一眼。 这双作恶的手一直抱着她柔美纤细的腰,时不时还向上蹭一下,这叫胆子小? 老黄却是愁眉苦脸。 “公子爷为何不直接杀了赢无忌?” “咱们这样行军,很快就会被发现,赢无忌一旦追上来,老黄可打不过他。” 沈留香的脸贴在月歌的背上,嗅着她秀发的气息,笑眯眯的。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他可是三皇子,真要是杀了他,我镇国侯府也到头了。” “我就是要羞辱他,我就是要气他,等他气急败坏,就会把他最厉害的八百赫连义从亲自送到我的手中,活活坑杀。” “快了,快了,只差最后一步,咱们就大功告成了,哈哈哈哈。” 第273章 终于逮到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了 老黄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跟随的五十余名骑兵,额头都皱成沙皮狗了。 “世子爷,你别开玩笑了,咱们才几个人?” “那可是实力接近大宗师的赢无忌,从正面战场摧毁三万大军的八百赫连义从,咱们怎么坑杀?”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你猜?” 老黄张大了嘴巴,苦苦思索,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世子爷肯定准备了大量的雷神之怒,准备炸死他们?” 沈留香啐了他一口。 “跟我这么久了,你还是猪脑子啊,雷神之怒在封闭空间内,还算有点威力。” “在野外爆炸,只当是老天爷放了个屁,又怎能对付得了赢无忌?” 老黄愁眉苦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顿时眉飞色舞。 “难道公子爷想再来一次泥石流,如同对付刘志武那样?”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这里可不是丹霞岭,有山吗?” “就算是有山,有流沙吗?下暴雨了吗?” “没有这三个条件,哪里来的泥石流?” 老黄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哀求沈留香。 “世子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如何对付赢无忌,你给老黄说个明白。” 沈留香哈哈大笑。 “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你放心,这次不用你冒险,我和月歌姐姐就能杀得赢无忌片甲不留。” 他说着,又紧紧贴在月歌的背上,双手环抱着月歌的纤腰,深深吸了一口气,无限陶醉。 “月歌姐姐真美,生活真的太美好了,只可惜赢无忌马上就要哭了,而且会哭得很有节奏。” 月歌无奈回头,皱紧了秀气的眉,很是无语。 不只是赢无忌要哭,月歌现在也想哭。 因为刚才黑暗之中,沈留香又偷偷摸摸向上蹭了一下,让月歌…… 好舒服啊。 只是太羞耻了,让月歌全身都有些发抖。 女人是很奇怪的,被一个邋遢丑陋的叫花子看一眼,她会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心生愤怒。 但如沈留香这样又帅又有才的公子爷,就算被撩上两把,好像也不怎么生气,而且还暗爽。 赢无忌刚刚洗净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很快就有骑兵来报。 “启禀大帅,西南方向五里地,发现了沈留香和五十余名镇国军,正向西南方逃窜。” 赢无忌咬牙切齿,眼眸通红,全身上下杀气腾腾。 “给我追上去,将他们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今天晚上,我就把沈留香大卸八块,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肉一片片切下来烤了吃。” 赢无忌数次遭到折辱,屡次受挫,早已经失去了狩猎的耐心。 他现在只想追上沈留香,将这个小白脸千刀万剐! 不止赢无忌这么想,八百赫连义从所有人都这么想。 很多人不吃人肉的,这种独特的癖好只有赢无忌才有。 但如果抓到了沈留香,很多人都会把他活活给嚼烂,连骨头渣子都吞下去。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实在是让人恨到了骨头里! 数息之后,八百赫连义从鞭打着胯下的马,不吝惜马力,向沈留香一行人追了上去。 大宛良马名不虚传,一阵风驰电掣之后,冲在最前面的赢无忌,很快就发现了数十个小黑点。 赢无忌欣喜若狂,尖而圆的唇向两边咧开,露出了标志性的豺狼式笑容。 “沈留香,终于抓到你了,这次你跑到天边,老子都要将你千刀万剐!” 八百赫连义从很快发现目标,每个人都拔出战刀,嗬嗬狂叫,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残忍快意之色。 终于逮到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了。 为死去的同袍兄弟报仇! 为大帅赢无忌报仇! …… 每个人都咆哮着,更加用力鞭打着自己的爱马,身子俯低,开始冲锋。 很快,沈留香一行人便发现了身后的八百赫连义从,顿时吓得一哄而散,四处逃跑。 赢无忌愕然。 他从军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这么脓包的军队,还未作战,居然便崩溃了。 说是乌合之众,都抬举了这群镇国军,他们根本就不配称为军队! 不过无所谓,赢无忌的目标是沈留香,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的。 沈留香看到身后强敌追来,身边五十余名骑兵四散逃跑,顿时惊慌失措,放声大叫。 “回来,你们给老子回来,给我断后,断后啊!” 他的声音十分尖利,充满了惊慌恐惧之意,但没人听他的,五十余名骑兵,瞬间成了鸟兽散。 三五个呼吸后,沈留香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月歌,两人一骑向前狂奔。 赢无忌满脸狞笑,他特别喜欢欣赏敌人在他的攻击下哀鸣、挣扎,这让他有一种畸形的满足感。 赢无忌快马加鞭,身后的八百赫连义从也是越冲越快,渐渐接近沈留香一骑。 但赢无忌很快就发现,双方保持在一定距离内,自己的大苑宝马,居然再也无法缩短距离。 赢无忌立即就明白过来。 敢情沈留香和那女人骑的马,同样是汗血宝马,短途冲刺厉害,长途力气悠长,难怪赢无忌一时半刻赶不上。 赢无忌骂了一句脏话,更加用力鞭打着胯下之马,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沈留香。 汗血宝马虽然神俊,但终究是驮了两个人,一盏茶功夫后,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渐渐接近沈留香。 沈留香放声大叫。 “三皇子,赢兄,要不然你还是放过我吧,大家只是贵族子弟,玩玩游戏,何必这么认真捏?” 他怀中的小娘子,被吓得大声尖叫,伴随着沈留香的苦苦求饶,真是凄惨之极。 赢无忌的狞笑越来越盛,目光中满是杀气。 现在知道求饶了? 现在知道屈服了? 还有什么用? 都到了如此危急时刻,沈留香居然还不肯抛弃怀中的小娘子,这种蠢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真该死啊。 有赫连义从的战士,已经开始弯弓搭箭,瞄准沈留香的后背。 一旦进入射程,就把这个小白脸射成刺猬。 赢无忌挥手命令。 “不许放冷箭,一定要生擒沈留香,本帅一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有人都收了弓箭,俯低身子,催动马力,拼命向前追。 从空中俯瞰下去,八百赫连义从的冲锋,就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箭头,箭锋直指沈留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留香惊慌失措,胡言乱语,他似乎慌不择路,突然勒转马头,斜刺里冲进了一个峡谷口。 赢无忌微微一愣,八百赫连义从早已经呼啸着,尾随沈留香冲进峡谷口。 赢无忌犹豫了一下,本能地觉得不妥。 但大仇人沈留香就在前面,唾手可夺,哪里有放弃之理? 他一鞭抽在马臀之上,又率先追了上去。 第274章 你们已经被我一人包围了! 赢无忌知道自己在冒险。 如果在漠漠荒野之上,以八百赫连义从的战斗力,就算三千镇国军形成埋伏圈,八百赫连义从也可以杀他个片甲不留,尸横遍野。 但是进了峡谷就不好说了,充满了种种的变数。 但是沈留香这个杀千刀的,今天晚上一系列的百般挑逗,百般羞辱,实在是让赢无忌恨到了骨子里。 这个贱人,真的是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寝他的皮啊。 赢无忌发誓,自己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这样的仇人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如此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就在前面,唾手可得,让赢无忌如何忍得住?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赢无忌并非无脑冲。 他手下的斥候,已经把盐场方圆五十以内的敌情,探查得清清楚楚。 三千镇国军还在镇国侯府军营,不可能给沈留香任何外援支持。 沈留香只带了十几名随从,进入三元盐场,没有携带重武器,也没有可能携带大量的雷神之怒。 眼前这个峡谷,极有可能是沈留香惊慌失措之下,慌不择路的选择。 如此看来,赢无忌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抓到沈留香,最多有百分之十的未知风险。 在这样的利弊权衡之下,赢无忌怎么可能放过沈留香? 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赢无忌早已经率领着八百赫连义从,冲进峡谷口。 每个人嗬嗬高呼,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所有人仇恨的目光,都盯着前面那一人两骑。 此时此刻,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距离沈留香的距离,已经不足一里地。 沈留香似乎已经吓得魂飞天外,一边亡命向前逃跑,一边放声大叫。 “三皇子,三祖宗,我叫你义父行不行?你特么别追了。” “我爹和你爹少年同窗,情谊深厚,咱们俩也算是骨肉兄弟,何必苦苦相逼呢?” “你要钱要女人,说出个数字,小弟都如数奉上,别追了,别追了啊。” 赢无忌阴沉着脸,并不理会沈留香,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更放心了。 峡谷确实很陡峭,左右两侧的山崖,宛如刀砍斧削一般,光溜溜的,很难攀爬。 但是,这地方是个盐碱地,寸草不生,甚至也没什么泥土,绝对不会如丹霞岭那样,因为爆炸引发泥石流。 这种地方,如果左右两侧有军队埋伏,乱箭齐发,大石砸下,对八百赫连义从确实有一定的威胁。 但问题是…… 没有军队! 没有人! 仅凭沈留香手下的两百镇国军,埋伏攻击,又能成什么事? 在如此穷山恶水的绝境之下,沈留香还能逃多远? 赢无忌脸上豺狼似的笑容,越来越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外人都说你是个只顾享乐的纨绔废物,但我没有想到,你和你老子一样自以为正义,实则迂腐古板。” “这一夜,你不断侵扰我军,对我百般戏弄羞辱,无非就是吸引我赫连义从的主力,让那些矿工贱民逃走而已。” “但你不知道,我对那些贱民的命没兴趣的,我只想杀了你,将你的皮剥下来,把你的脑袋做成酒杯!” “现在,你还能逃到哪儿?你告诉我,你还能逃到哪里?” 沈留香颤抖着声音。 “赢兄,你为何如此恨我?我也没刨了你赢家的祖坟啊。” “咱们兄弟俩固然是闹了点小矛盾,但也没有必要非得弄个你死我活吧?” “明天小弟做东,叫上你所有的兄弟,天香楼喝酒按摩找小娘一条龙,向你赔罪,你看如何?” 赢无忌阴恻恻的声音,让人心中发毛,汗毛倒竖。 “你要问我八百赫连义从的兄弟,同不同意?” 赢无忌话音刚落,赫连义从副首领便大叫起来。 “杀了沈留香,扒皮抽筋,为首领报仇。” 所有赫连义从的士兵,都纷纷咆哮起来。 “杀了沈留香,扒皮抽筋,为首领报仇!” “杀了沈留香,扒皮抽筋,为首领报仇!” …… 杀气腾腾的声音,宛如群狼咆哮,吓得沈留香全身发抖,魂飞天外,死死抱着前面的月歌。 月歌催动胯下汗血宝马,驮着两人,不断向峡谷深处逃窜。 七八里地后,崎岖的山路走到了尽头,月歌跳下马,背着沈留香,向山坡上迅速爬去。 月歌自幼跟随赵飞雪学武,功夫已经得了八成真传,此刻提了一口真气,哪怕背着沈留香,也纵跃如飞。 但是看在赢无忌的眼中,这情境却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一个女流之辈,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在如狼似虎的八百赫连义从的包围下,还能逃到天上去? 更何况,两侧山峰险峻陡峭,正面这座山坡度却比较平缓,攀爬并不难。 只要赢无忌一声令下,八百赫连义从就能一拥而上,像老鹰捉小鸡一般,将这两人捉下来。 八百赫连义从还没等赢无忌下令,便纷纷跳下了马,长刀握在手中,弓着身子,等待大帅下令。 赢无忌左手长刀高高举起,杀气腾腾。 “沈留香,你已经到了绝境,是自己滚下来投降,还是我派士兵把你抓下来?” 此时此刻,月歌已经背着沈留香已经爬到了最高处。 沈留香恋恋不舍,从月歌背上溜了下来,自顾自地取出巴掌大小的折扇,轻轻扇着。 他一脸的笑眯眯,刚才的惊慌和恐惧,变魔术般的不见了。 “赢无忌,你们已经被我一人包围了,听我一句劝,现在卸甲,束手就擒还有活路。” “否则的话,你们每个人都要死,别怪本世子心狠手……那个辣。” 赢无忌一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 “沈留香,你已经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居然还敢大言炎炎?天下再也没有像你这样可笑又可悲的人!” 赢无忌说着,高高举起的长刀猛然向下一劈。 “听我军令,冲上去,活捉沈留香!” 赢无忌军令一下,八百赫连义从顿时挥舞长刀,齐声呐喊着向山顶冲锋,黑压压的,宛如一群狩猎的饿狼。 沈留香笑得比赢无忌更加大声,前俯后仰,手舞足蹈。 “赢无忌,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看看这是什么所在?” “哦,你看不到的,不过你应该可以听见这汹涌的水声,你猜猜本世子要干什么?” 赢无忌心中一凛,仔细倾听,顿时毛骨悚然,魂飞天外。 第275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世子无敌! 哗啦啦! 哗啦啦! 上面竟然传来汹涌的浪潮声。 这……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水库! 夜色之中,视物不清,赢无忌以为的山坡,居然便是水库的坝堤! 难怪两侧山峰,壁立千仞,正面的坡却不算陡峭,因为这是人工修筑的坝堤啊。 这些日子阴雨连绵,水库恐怕早已经蓄满了水,只要沈留香炸开坝堤,亿万吨水便会汹涌流出,吞噬一切。 八百赫连义从固然战无不胜,但又怎能与天崩地裂的自然伟力相对抗? 这一瞬间,赢无忌全身沸腾的血液,突然结了冰,全身发冷,一颗心如坠冰窟。 真有一种从万丈悬崖上一脚踏空的感觉啊。 八百赫连义从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就算是最悍不畏死的士兵,都吓了一跳,全都愣在当场。 赢无忌放声大叫。 “沈留香,你敢决堤?” “你也在堤坝之上,一旦决堤,你也会被洪水淹没,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赢无忌这话说得异常凶狠,却并不慌乱。 沈留香这个小白脸贪生怕死,又怎会和众人一起葬身鱼腹。 决堤是不可能决堤的,这个贱人顶多就是以此为要挟,让赢无忌退兵。 沈留香哈哈大笑,遥遥向赢无忌竖了个大拇指。 “看人真准呐,我沈留香出身高贵,性命宝贵,又怎会和尔等鼠辈同归于尽?” “决堤是不可能决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决堤,不过……” 轰! 轰! 沈留香话音刚落,远处便相继传来两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赢无忌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放声大叫。 “沈留香,你真的要与我等同归于尽吗?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沈留香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这青龙水库乃是我三元盐矿矿场的盐场用水,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座大坝,现在上坝和下坝都已经炸了,亿万吨洪水已经往这里猛扑下来。” “全都是下人所为,下人所为,不关我的事啊。” 赢无忌算是明白了,一时之间牙齿都咬出了血。 这个王八蛋和自己啰里八嗦,完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中坝和上坝的大水汹涌而下。 一旦他此时炸毁下坝,三座大坝的洪水汇合,倾泻而下,大水漫灌,谁能逃得掉这般天崩地裂的洪灾? 赢无忌不暇思索,大声命令。 “卸掉铁甲,冲上坝顶,全力诛杀沈留香!” 赢无忌下了军令,立即鼓动全身真气,挥舞长刀,身先士卒向沈留香冲去。 咦,洪水汹涌而下,现在不应该后退吗?为何还要向前冲? 没办法,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已经退无可退了。 一旦决堤,大水瞬间就会将整个峡谷变成汪洋,除非能插上翅膀,瞬间飞上两侧陡峭的山崖。 否则的话,谁都逃不掉这场大水。 与其如此,不如拼死一战! 赢无忌真是把沈留香恨到了骨髓里了啊,都已经是生死时刻,还没忘记杀了这个小白脸。 沈留香放声大笑。 “赢无忌,刚才有一句话,你说得挺好,你们已经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可小爷我……却是上天有路!” 赢无忌哪里还听得见他的话,瞳仁血红,视野中也是一片血红,疯狂地扑上坝顶。 他运转全身真气,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刀锋已经被浑厚的真气灌注,百炼钢都烧成了暗红之色。 天上地下,天堂地狱,必杀沈留香。 一定要把这小白脸宰了,哪怕是死! …… 然而,等赢无忌冲上坝顶,这才发现沈如香和身边的小娘,居然已经冉冉升空,越飞越高。 他居然坐在一个巨大的竹篮内,竹篮中篝火熊熊,热空气将一个巨大的革囊撑得胀圆,迅速向天上飞去。 热气球! 还真特娘的是上天有路啊。 这个时代是没有热气球的,但赢无忌已经见过一次。 赫连屠死亡之时,他就亲眼看到一个热气球,从一间破屋中升起,上面挂着无数的条幅。 而这一次,沈留香乘坐的热气球,比上一次的热气球大了十倍不止,篝火熊熊,把半个天穹都映得通红。 赢无忌呆在了原地,全身发抖。 沈留香从竹篮中,探出脑袋来,笑眯眯的,很绅士地向赢无忌挥手告别,然后做了一个向西看的潇洒手势。 赢无忌顺着他的手势看去,顿时魂飞魄散。 不远处,上坝和中坝的洪水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浪潮,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滚滚白浪铺天盖地,向这边猛扑过来。 赢无忌魂飞天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向左逃窜,逃离坝顶。 轰隆隆! 一声巨响,赢无忌脚下的大坝猛烈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让坝顶中间的数十吨泥土向两边飞溅而起,瞬间多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赢无忌也被这巨大的冲击波冲击,后背好像被一记攻城槌击中,腾云驾雾地向前飞去。 下坝被雷神之怒炸塌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五六层楼高的汹涌洪水,天崩地裂一般席卷而至。 残存的坝口,就如同海滩上的沙子被海浪席卷,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可怜八百赫连义从,才冲到下坝土坡中间,巨大的爆炸就发生了。 紧接着,数亿吨巨大的洪流,裹挟着无数泥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上而下,泰山压顶一般,将八百赫连义从压在水底。 八百赫连义从身穿重甲,每个人身上的铠甲就重达五六十斤,上阵杀敌之时,刀枪不入,无坚不摧。 然而一到了水里,这些乌龟壳就成了阎王爷的索命符。 就算有人精擅水性,也被重甲压得浮不出水面,无法挣扎逃命。 一时之间,大水浩浩荡荡,沿着峡谷呼啸而下,荡涤一切,冲刷一切! 名震天下的八百赫连义从,瞬间消失,连根毛都找不到了。 沈留香坐在竹篮之中,兴致勃勃,欣赏着难得一见的浩荡场面。 八百勇士一起赴死,何其壮观也! 另外一边,老黄正在手忙脚乱往篝火中添柴加火,把一桶桶鱼油泼在上面,火势越来越猛,热气球越升越高。 沈留香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迎着烈烈夜风,摇着小小折扇,纵声吟诵。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好湿啊好湿。” “当年周公瑾火烧赤壁,关二爷水淹七军,如今我沈留香以水火之势,一人大败八百赫连义从,此等丰功伟绩也能和先贤并肩了,哈哈哈哈。” 他自吹自擂了一会儿,又看向赢无忌逃跑的方向,放声大笑。 “赢无忌,你死了没有?千万不能死啊,要坚强地活着,努力!加油!”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本世子还没玩够呢,哈哈哈哈。” 老黄和月歌看着沈留香的身影,两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月歌负责保护沈留香,并不清楚小侯爷的计划,老黄也是最后关头,才明白了沈留香的谋略。 此时再回头,这才发现小侯爷每一个举动,都大有深意啊,这样的智慧,恐怕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比拟。 月歌本来讨厌沈留香动手动脚,羞死人了,但此刻看沈留香,却是心神迷醉,满脸酡红。 一个又帅又有才,还潇洒多金的公子爷,很难不让少女芳心荡漾的。 沈留香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回头看向了老黄和月歌,笑眯眯的。 “怎么样?现在你们是不是爱死公子爷了?有没有觉得公子爷帅飞了?帅呆了?” 老黄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月歌却啐了一口,突然霞飞双颊,低下了头,然后又偷偷瞄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 “不用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这只是开胃菜而已,接下来杀赢无忌,才是真正的好戏!” 第276章 没了,全都没了啊 老黄有些不解,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赢无忌虽然武道高强,但这一次,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弄死他。”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继续活着作恶?” 沈留香啐了老黄一口。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真的是猪脑子啊。” “赢无忌可是皇子,这一重光环笼罩之下,谁要是杀他,谁就是图谋造反,到时候皇帝老儿掀桌子,你老黄有几个脑袋砍?” 老黄苦着脸,数来数去,自己好像也只有一颗脑袋而已。 但就这样让赢无忌逃掉,终究心有不甘啊。 别说老黄,一旁的月歌也是满脸的不甘心。 赢无忌掘开了老龙口坝堤,害死镇国侯府封地内的上万子民,人神共愤,罪大恶极。 可就因为他是皇子,镇国侯府竟然不能杀他,让两人怎么甘心? 沈留香好像明白两人的心思,摇着手中小小的折扇,一脸的笑眯眯。 “不用急,不用慌,太阳落下有月光,赢无忌很快就要死了。” “我会撕掉他身上皇子的光环,他会死,而且会遗臭万年,万人唾骂,就算是大赢皇室都会被狠狠打脸,面目无光,以他为耻辱。” 沈留香说着,看着月歌,眼睛一眨一眨,神气活现。 “月歌姐姐,咱们打个赌,三天之内我必杀赢无忌,而且让皇帝老儿心服口服。” “我杀了皇帝老儿的儿子,拆掉大赢军方一根骨头,皇帝老儿还得捏着鼻子,下旨嘉奖安抚镇国侯府,你信不信?” 月歌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留香,连连摇头。 杀了人家儿子,还让人家上赶着嘉奖安抚,这种鬼话,谁信谁白痴啊。 老黄已经习惯沈留香的天马行空的思维,惊世骇俗的言论,此刻也连连摇头。 “公子爷,虽然你吹的牛逼都实现了,但是这次吹得太大了,小母牛都吹得上天了,老奴不信。” 沈留香啐了老黄一口。 “你闭嘴,就你榆木疙瘩的脑袋,怎么能理解我这种天才的想法?” “天才是很寂寞的,很空虚的,是你们无法理解的。” 沈留香说着,又看向了月歌。 “月歌姐姐,你赌不赌?” “要是我输了,我帮你洗一个月的澡,外面洗了里面洗,搓背揉肩,什么都可以。” “但如果你输了,我跟阿娘说,把你要到我院中,和阿碧一起做姐妹。” 沈留香这话一说,月歌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镇国侯府中的下人都知道,阿碧每天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服侍世子爷,已经算是世子爷的房中人。 沈留香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就是要把月歌收入房中。 沈留香期盼地看着月歌,月歌受不了沈留香贱兮兮的眼神,扭过了头。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跟夫人说。” 沈留香顿时哈哈大笑。 “那就是答应了,好,好得很!” 他说着,又伸出脑袋,寻找赢无忌的踪迹。 “赢无忌啊赢无忌,你千万要保住小命啊, 你我虽然不是至亲骨肉的兄弟,但我也很关心你啊,千万别死了,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大笑起来,热气球越飞越高,随风向东南方向而去。 此时此刻,赢无忌一身泥水淋漓,连滚带爬,终于逃到了右侧山峰的最高处。 他被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 但是冲击波的巨大惯性,也将他重重砸到了右侧山峰的山腰巨石上。 而他死死抠住岩石石缝,一路向上爬,终于逃脱了大洪水的席卷冲击。 巨大的洪水滔滔不绝,轰鸣着填平了整个峡谷。 赢无忌看着脚下的洪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突然内腑绞痛,又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没了! 都没了! 他天下无敌的八百赫连义从,就这么葬身洪涛,连根毛都没有剩下。 他视为唯一亲人的赫连屠,他视为骨肉兄弟的八百赫连义从,就像被一只巨手抹去似的,完全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赢无忌大口吐着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瞬间,赢无忌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似乎这只是一场噩梦,所有的惨剧并未发生。 只要睁开眼睛,还能看见赫连屠和兄弟们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大家一起练武,一起烤肉,一起打草谷,一起杀人为乐。 半晌之后,赢无忌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依然是滔滔浊浪,到处都是洪水肆虐的痕迹。 赢无忌哭了,眼泪哗哗直流,混合着嘴角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赢无忌横行天下,离阳王朝数十万大军闻他之名,心惊胆战。 就算回到盛京,敢惹他的皇子和权臣不能说没有…… 简直就是不存在! 这一切,都因为他拥有八百赫连义从。 这一支亲兵的行事方式,也和赢无忌一样,形势嚣张跋扈毫无底线,军功武力又高得离谱,端的是无人敢惹。 从某种方面来说,赢无忌手中的这一支亲兵,也是大赢皇室最忠诚最可靠的力量。 每次八百赫连义从闯了祸,赢烈帝表面大怒,下旨斥责,但每一次都是高高抬起板子,轻轻落下。 因为赢烈帝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群豺狼虎豹一样的军队,是皇室最忠诚的鹰犬,轻易不能损折。 但是现在,没了,全都没了啊。 赢无忌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如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他犹如一只被打断骨头的狗,瘫软在地上,无尽的孤独和悲凉,弥漫着他的全身。 赢无忌这一生都是孤独凄冷的。 只有和八百赫连义从的兄弟在一块,他感觉自己才像个人,才微微感到人世间的温暖。 但是现在,沈留香把他唯一的依靠和暖意都给剥夺了啊,就这么把他孤零零地放逐在这悲凉的世间! 无尽的怨毒和仇恨,宛如烈火浇上了油,呼喇喇在赢无忌的心头燃烧,让他蔚蓝色的瞳仁,都变成了鲜红之色。 赢无忌猛然爬了起来,对着白茫茫的浊浪发誓。 “沈留香,我赢无忌就算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要将你满门斩尽杀绝,我要用你的血,你的肉,你的心肝五脏,来祭奠我的兄弟。”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嚎啕大哭。 他一边大哭,一边猛烈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向茫茫水面砰砰磕头,一直到额头出血,血肉模糊为止。 暴风雨很快来临,大风大雨之中,赢无忌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踉踉跄跄离去。 第277章 病娇霸道总裁必杀技,月歌倾心 沈留香在老黄和月歌的护卫下,聚集人马,连夜赶回镇国侯府。 一路上,老黄和月歌都如临大敌,担心赢无忌会突然杀出。 不问可知,如果赢无忌还活着,此刻恐怕已经暴怒到疯癫了,对沈留香的杀意,足以让他变成最可怕的刺客。 两人时刻不离沈留香左右,两百镇国军团团护卫。 再加上二十余名精锐的白虎卫,随时准备以三弓床弩狙杀赢无忌。 一切可谓是如临大敌,防备森严。 但沈留香却不以为然,舒舒服服躺在轿子中,呼呼大睡。 这一场大洪水,赢无忌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就算活下来,也一定身受重伤。 在沈留香看来,赢无忌就是一匹孤狼。 一匹孤狼受了伤,接下来第一步是什么? 肯定是疯狂的反扑,不惜任何一切代价复仇…… 呸! 当然是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默默舔舐伤口,恢复体力了。 等他的体力恢复到巅峰,才是赢无忌最危险的时候。 所以最迟在明天晚上以前,赢无忌都不会再出现了。 事实也正如沈留香所料,这一路上,镇国军没有受到半点侵扰,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二天中午,沈留香在老黄、月歌和镇国军的护卫下,终于回到了孟州城。 一整夜的激战、奔波,担惊受怕,让所有人都疲倦不堪,甚至连老黄都吃不消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月歌同样容颜憔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有神,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有一股慑人之威。 美美睡了一觉的沈留香,却是精神焕发,神完气足,白皙的肌肤都变得水灵灵的。 为何? 因为这家伙在轿子中睡觉,居然给自己敷了个自制的面膜,然后又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都用香薰熏得香喷喷的。 从前世到今生,沈留香都是个精致的男人,不然哪里撩得到妹啊? 月歌很是无语。 她从未见过这样骚包的男人,一张小白脸比女人还精致,比高贵的镇国侯夫人还注重保养。 沈留香看着月歌转过了头,似乎不忍直视,顿时笑了。 “月歌姐姐,我这里还有一些面膜,可以让肌肤雪白嫩滑,毛孔缩小,要不然你试试?” 月歌摇了摇头。 “月歌是个粗鄙的丫头,用不了小侯爷的金贵东西,小侯爷还是自己用吧。” 沈留香歪过脑袋,看着月歌的脸,越凑越近。 “月歌姐姐,你身材窈窕,人又漂亮,手感……呸,眉眼都很精致。” “但美中不足的是,你的皮肤还是略显粗糙了,你看你这毛孔比我的还大,肤色也略略黑了一点,一定要用这款面膜敷一下。” 月歌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世子爷美意,月歌只是个下人,不敢用主人的东西。”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月歌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常年练武,身上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很有吸引力。 但是不够宠爷啊,哪里像阿碧一般温柔体贴,百般逢迎? 看着沈留香闷闷不乐,月歌顿时有些后悔了,咬了咬唇。 “这面膜真的有那么好用吗?” 沈留香顿时大喜,差点跳了起来。 “好用,当然好用,我现在就帮你敷上,体验一下。” 月歌点了点头,按照沈留香的要求,躺在了锦榻之上,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整个人略显僵硬。 沈留香乐坏了。 故作惆怅忧郁,这也是病娇帅气霸总撩妹的必杀技啊。 他笑眯眯地调匀了面膜,一点点抹在月歌的脸上,月歌只觉得小侯爷的呼吸,都似乎喷在自己脸上,心跳渐渐加快。 沈留香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唇,鲜艳如玫瑰花苞一般,也有些心动。 他把最后一点面膜敷在月歌的脸上,然后低头,一口含住了月歌的唇。 月歌骇然,身子一抖,瞳孔瞬间瞪大,却根本不敢动弹,生怕弄掉了脸上的面膜。 沈留香亲了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放开了月歌,笑眯眯地看着她。 “以后别再说自己是下人了,大家都是人,不分高低贵贱的。” 月歌愣愣地看着沈留香,泪水在眼眶中渐渐蓄满,然后流了出来。 沈留香顿时吓了一跳,慌忙解释。 “你千万别误会啊,我并不是倚仗自己是世子,便为所欲为,我只是喜欢你,忍不住而已。” “你要是不高兴,我向你赔罪,并且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月歌微微摇头。 “奴婢没有不高兴,只是奴婢生下来就卖给了乐妓坊,后来又跟了大小姐。” “所有人都告诉奴婢,奴婢的命、身体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的,生来就应该为奴,应该向主人奉献自己的身体包括生命。” “从来都没有人,跟奴婢说过人人平等这些话,世子爷愿意跟奴婢说这些话,就像一个瞎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了光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似的。” 月歌说着,爬了起来,跪在锦榻之上。 “从今以后,奴婢便是世子爷的了,世子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奴婢心甘情愿。” 月歌说着,又倒在了锦榻之上,害羞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沈留香不由得以手抚额。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竟然如此奴化人性,摧残人性,禁锢人性,任何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男人,都应该…… 欣然接受! 美滋滋啊美滋滋。 三妻四妾传统不能丢,一定要继承,一定要发扬光大! 看着月歌躺在锦榻上,又羞又怕的样子,沈留香很快回过神来,顿时精神抖擞。 “好,很好,那咱们就做点人体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不要害羞,我发誓,这纯粹是学术性的。” 正当沈留香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之时,轿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喧嚷声。 “是沈公子的轿子,大家快来看。” “沈公子真乃妙人也,真是我等的知音啊。” “沈公子,你的红楼春趣我拜读了十多遍,惊为天人啊。” “世子爷,红楼春趣的真正版本红楼梦之石头记,什么时候发布啊?我等已经饥渴难耐了。” …… 沈留香动作顿时僵住了,拉开帘子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却见孟州城大街小巷,冲出了无数闲汉,簇拥在道路两旁,不断地和沈留香打招呼,热情洋溢。 那情景,简直就跟后世的粉丝,迎接爱豆一般,真的是人山人海,热情如火。 沈留香惊了。 自己可是个读书人啊,怎么会有如此这么多的闲汉粉丝,这又从何说起啊? 足足过了半晌,沈留香这才想了起来,突然哈哈大笑。 这一天一夜尽顾着打仗了,差点忘了正事。 红楼梦之石头记明日就要在琅琊山古亭发行,赢无忌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了。 第278章 咱们得好好憋一坨大的 镇国侯府中,沈伯虎和赵飞雪忧心忡忡。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中午,两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沈留香自从去了三元盐矿矿场,便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飞雪已经悔青了肠子。 以赢无忌之狠毒,赫连义从之强大,夫妻俩居然鬼迷心窍,让沈留香带着寥寥几十骑,就去迎战赢无忌。 当时被沈留香一顿忽悠,两人都上头了,不暇细思,便答应了沈留香。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何止是胆大包天,完全就是丧心病狂啊,两人亲手把儿子送入了绝境。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再加上镇守盐场的两百老弱病残镇国军,又如何能对抗镇西战神赢无忌,还有名震天下的八百赫连义从? 这半年以来,沈留香屡次创造奇迹,两人都养成了惯性思维,完全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逻辑判断。 一旦回过神来,两人顿时后悔极了。 这一日一夜,沈伯虎和赵飞雪茶饭不思,不眠不休,盼星星盼月亮,等着镇国军斥候的消息。 但消息始终没有传来,眼看着太阳已经从正中渐渐向西移去,日影向东,渐渐拉长,赵飞雪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低一声高一声地哭嚎。 “沈伯虎,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老乌龟,怎会同意让香儿去迎战赢无忌?” “那赢无忌的武道何等高强,一千镇西军中居然隐藏了八百赫连义从,两百对八百,这特么是人打的仗吗?神仙也打不赢啊。” “我告诉你,香儿要是出了任何闪失,老娘也不活了,不过死之前一定要把你阉了,把你的卵塞到腚眼里去。” 沈伯虎皱着眉头,一张脸黑沉沉的,一言不发。 赵飞雪心情烦躁之时,无理取闹,撒泼骂人,对沈伯虎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都是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但是沈留香现在还没有回来,三元盐矿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这同样让沈伯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让那孽子忽悠了几句,居然就同意让他上前线了。 沈留香要是回不来了,镇国侯府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和赵飞雪的余生又有何意义? 黎伯恭恭敬敬守在一旁,同样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黎伯也算是镇国侯府的老人了,镇国侯府中有数的大管事之一。 但如果不是跟随沈留香被放逐到田庄,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取代李固,成为镇国侯府大管家。 相比较沈伯虎而言,沈留香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啊。 就在这时,镇国侯府大门洞开,一骑镇国军斥侯长驱直入,激烈的马蹄声,响彻整个镇国侯府。 镇国军斥侯直接冲到演武厅外,翻身下马,一步都没有停歇,直接闯入大厅,单膝跪地。 “禀告侯爷、夫人,小侯爷三元盐矿矿场一战,全歼赢无忌麾下精锐八百赫连义从,赢无忌身受重伤,逃逸无踪。” 轰! 就如同一记炸雷,在沈伯虎和赵飞雪的脑袋上炸响,两人瞬间目瞪口呆。 全歼八百赫连义从! 这是何等显赫的战绩! 这一份战绩,简直大过了天,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三年前,离阳王朝出动了十几万大军围追堵截,都让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逃脱。 最后,离阳王朝的三万重装骑兵,在黑水河畔与赢无忌率领的八百赫连义从狭路相逢。 当时朝野震动,都认为赢无忌和八百赫连义从完了。 但一战之下,八百赫连义从大破离阳王朝三万重装骑兵,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如今沈留香仅率领二十余骑白虎卫,再加上两百老弱病残的镇国军,居然把这一支豺狼一般凶恶的军队干掉了,还是全歼。 这孽子是怎么做到的啊? 沈伯虎一阵阵头皮发麻,足足愣了半晌,方才问出了一句。 “小侯爷何在?” 镇国军斥候恭恭敬敬回答。 “小侯爷已经率众到了孟州城,马上就能回府,不过他好像被众多红楼春趣的话本迷给围住了。” 提到红楼春趣,沈伯虎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赵飞雪已经迫不及待发问。 “我家香儿确实天下无敌,不过,他是如何全歼八百赫连义从的?详细报来。” 斥候摇头。 “小人不知,更详细的消息,正由斥候的兄弟传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沈伯虎点了点头,随即让斥侯下去休息。 母老虎赵飞雪眉开眼笑,斥候刚刚离开,就从后面抱住了沈伯虎的腰,声音变得嗲嗲的。 “夫君,你快夸夸本夫人,本夫人为你生了这么一个天才一般的儿子,你就说厉不厉害吧?” 沈伯虎只好硬着头皮连连夸赞。 “确实是夫人厉害,这孽子微末功劳,和夫人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可同日而语。” 赵飞雪就是这样的。 一旦沈留香干了什么坏事,或者面临什么灾难,那一定是沈伯虎不好。 但如果沈留香做了什么露脸的事,扬眉吐气,那必然是赵飞雪夫人的功劳。 沈伯虎说着,突然感觉赵飞雪身体的温度渐渐升高,顿时头皮发麻。 “夫人,这里可是演武厅,咱们要注意仪态,别让下人笑话。” 赵飞雪哼了一声,放开了沈伯虎的腰,但很快就笑语盈盈。 “香儿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要到侯府门前迎他,你去不去?” 沈伯虎顿时好生为难啊。 哪有父亲之尊去迎儿子的? 赵飞雪这明显就是破坏了规矩。 但看着赵飞雪的眼神,沈伯虎知道自己要是说个不字,今天晚上怕是不得安生…… 一滴都不会剩的! 无可奈何之下,沈伯虎只好陪着笑脸。 “我和夫人同去,迎接香儿凯旋归来。” 半个时辰后,两百镇国军簇拥着沈留香,终于回到了镇国侯府。 月歌搀扶着沈留香下了轿子,早就等候多时的赵飞雪,笑逐颜开,迎了上去。 “香儿,你终于回来了,恭喜你大胜而归,从今以后,我镇国侯府必将威名赫赫,让天下人侧目。” 赵飞雪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沈留香,突然吓了一跳。 “咦?你脸上怎么有这么多唇印?受伤了吗?是谁干的?” 原来沈留香的脸上脖子上,乱七八糟地留了不少鲜红的印记,一看就是女人的唇印。 沈留香苦笑。 “孩儿打仗没受伤,不过回到孟州城,就被一群闲汉围住了,然后又来了一群小娘。” “这群小娘好不恶毒,居然试图用吻攻击孩儿,想置孩儿于死地。” “幸亏孩儿坚若磐石,英勇无畏,一路浴血奋战,这才杀出了重围。” 沈伯虎看到儿子安全归来,心中本来暖暖的。 可是看到他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唇印,沈伯虎立即想到这厮那些不堪的混账事,顿时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如此孽子,是无法教诲了,但也惹不起,只能躲了。 沈留香赶紧喊住了沈伯虎。 “孽父别走,我有大事商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赢无忌今晚必然夜袭镇国侯府,咱们得好好憋一坨大的,让他知道厉害。” “什么?赢无忌要来?” 沈伯虎和赵飞雪两人顿时大惊失色。 第279章 只许你打我,不许我打你,憋屈不? 赢无忌赫赫凶名,任何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一阵阵头皮发麻。 听说这个人要强攻镇国侯府,就算是沈伯虎和赵飞雪也有些心惊。 说到上阵厮杀,江湖恶斗,赵飞雪从来都不怕的。 但如果敌人换成了赢无忌,那就不好说了。 沈伯虎比赵飞雪考虑得更为周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孽子,你说得不错,赢无忌被视为心头肉的八百赫连义从,被你全歼,这可比挖了他的心肝还让他疼痛。” “愤怒之下,赢无忌一定会不顾一切,夜袭镇国侯府,他的武道高强我倒并不畏惧,只是他的皇子身份……” 沈伯虎说到这里,就住了口,但沈留香和赵飞雪已经明白了沈伯虎的意思。 赢无忌武道再高,也终究不可能与三千镇国军对抗,但是他的皇子身份,却让人投鼠忌器。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局势下,赢无忌可以肆无忌惮,冲入镇国侯府胡乱杀人,但镇国侯府却不见得敢杀赢无忌。 一旦赢无忌死在镇国侯府,这责任比天都大,到时候皇帝陛下震怒,镇国侯府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特娘的就是典型的,只许你打我,不许我打你。 憋屈不? 憋屈也只能忍着! 这世间的事,有时候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沈伯虎,眼睛一眨一眨。 “别慌,只要过了今晚,我就有办法光明正大弄死赢无忌,还要让他臭名远扬,就算是皇帝老儿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这一坨。” 沈伯虎已经习惯了沈留香的天马行空,胡说八道,一阵忧心忡忡。 “可是,今天晚上大概率赢无忌就要杀过来了,咱们该如何应对?” 沈留香微笑。 “这就是我赶回来的原因,我早已经为赢无忌准备了超级豪华套餐。” “镇国侯府二公里范围内,都会成为禁区,任何高手、武道宗师,谁敢来犯谁就死,赢无忌更是不值一提。” 沈伯虎和赵飞雪两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人都有些懵。 在这个时代,武道昌盛,把真气修炼到大圆满境界的大宗师,实力异常强大,飞檐走壁,无影无形,就算是军队…… 当然是不可能对抗军队的。 任何个体的力量,都不可能和数千甲士对抗。 因为武道宗师的真气是有限的,一旦消耗干净,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一旦深陷重围,同样会被斩成肉酱。 但哪怕如此,武道大宗师的存在,还是让诸国权臣皇帝胆战心惊。 没有哪一个武道大宗师,会蠢到和军队直接对抗,一般都是蛇行兔伏,潜伏到皇宫内院,再暴起杀人。 其恐怖的个体力量,咫尺之内,除了同样大宗师级别的强者,无人可挡。 赢无忌虽然不是大宗师,但是他多年沙场征战,杀意凝聚更胜于大宗师,再加上本身强横的武道修为,综合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宗师之力。 这样一尊恐怖的杀神,沈留香居然宣称不值一提,这让沈伯虎和赵飞雪都难以置信。 沈留香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笑着安抚两人。 “放心吧,没有了八百赫连义从的赢无忌,不过是一头被打掉牙的老虎而已,我早有妙计对付,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赵飞雪和沈伯虎见沈留香不肯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好回府。 这一天,知道赢无忌要来闯府,赵飞雪和沈伯虎连晚饭都没吃好,两人几乎寸步不离沈留香。 除此之外,府内所有的高手护院都已经紧急集合,埋伏在沈留香的院子浣溪沙附近,时刻警惕。 沈留香原本还想和月歌研究一下人体生物学,可看到赵飞雪和沈伯虎如临大敌,也只好悻悻作罢。 晚饭过后,老黄匆匆来报。 “公子爷,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妥当,现在只等敌人来袭。” 沈留香大笑。 “好,只要赢无忌敢来,就让他知道我镇国侯府的厉害。” 沈伯虎和赵飞雪面面相觑。 两人一直跟着沈留香,却不知道原来他早有安排。 沈伯虎刚想发问,沈留香就转头看向了阿碧。 “阿碧,公子爷教你个好玩的游戏,咱们一起去玩。” 阿碧温柔一笑,点了点头,便和沈留香走出屋子,来到小院。 院子之中,已经摆满了纸筒,蜡烛等一些小巧的玩意儿,全都是老黄准备的。 阿碧看着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有些好奇,还有些喜悦。 “公子爷,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 “咱们做孔明灯,我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那啥……放羊的星星,嘿嘿。”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晚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就算是公子爷为你庆生吧。” 阿碧顿时羞红了脸,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原来公子爷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啊。 公子爷不止一次地说过,只要阿碧满十八岁,就要吃她的烤香猪。 终于到了这一天,阿碧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期待。 看着沈留香和通房丫头调笑,沈伯虎冷峻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赵飞雪却是暗暗欣慰。 自己家的猪终于长大了啊,可以拱别人家的白菜了,老母亲的心中,有些高兴还有些酸意。 不一会儿,心灵手巧的阿碧已经做好了一盏孔明灯。 沈留香笑眯眯地亲自写了条幅,挂在了孔明灯上。 条幅写得很简单。 “祝阿碧小姐生辰快乐,青春永驻。” 祝词很简单,但是沈留香亲自手写,已经让阿碧粉颊晕红,脸上全都是幸福的笑意。 点燃蜡烛之后,孔明灯冉冉升空,越升越高,照亮了夜色,璀璨得如同夜空的星星。 孔明灯下面的条幅,被灯光映照,尤其醒目。 紧接着,阿碧又做了第二盏孔明灯,让孔明灯升空,然后再看夜空,顿时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整个镇国侯府的上空,已经密密麻麻升满了孔明灯,照得整个镇国侯府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原来不只是浣溪沙小院制作孔明灯,偌大一个镇国侯府,足足千余人都在制作孔明灯。 让阿碧倍感幸福的是,每一个孔明灯下面都挂了条幅,全都是一样的祝词。 “祝阿碧小姐生辰快乐,青春永驻!” “祝阿碧小姐生辰快乐,青春永驻!” “祝阿碧小姐生辰快乐,青春永驻!” …… 用不了半个时辰,漫空都是孔明灯,真的就如如满天星辰,降临到镇国侯府上空,方圆数公里内,都恍如白昼。 沈留香抚掌大笑。 “万盏孔明灯升空,普天同庆啊,何其壮观!” 看着公子爷大张旗鼓为自己庆生,阿碧幸福得快要晕过去,沈伯虎和赵飞雪却是又惊又喜。 两人心中雪亮,沈留香让下人制作这么多的孔明灯,照亮夜空。 赢无忌就算来了,也无所遁形,根本不可能无影无形潜入镇国侯府。 这一招就如同升空的孔明灯一般——高明啊。 就在数千盏孔明灯照亮镇国侯府上空之时,赢无忌已经率领两百镇西军,潜伏到了镇国侯府附近。 他只看了一眼,就气得差点晕死过去。 何其无耻! 何其卑鄙啊! 第280章 大家都是小白脸,你特么的为何如此突出? 赢无忌伤势并未痊愈,但战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原本想着天黑夜深,潜伏进入镇国侯府,然后放手大杀,血洗镇国侯府,为八百赫连义从报仇。 然而现在,镇国侯府上空数千盏孔明灯升起,不但把镇国侯府照得犹如白昼,甚至连镇国侯府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让赢无忌及麾下的两百镇西军,如何潜入? 一定又是沈留香这个恶贼的主意。 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给赢无忌啊,别说门窗了,就连烟囱都给堵死了。 赢无忌的眼睛渐渐血红,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赫连屠和八百赫连义从兄弟的身影,耳畔也传来了众多兄弟的欢笑声。 此仇不报,枉为人也! 不杀了沈留香,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赢无忌恐怕都要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赢无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左手高高抬起,却始终没有下达军令。 赢无忌身后的两百镇西军,虽然没有八百赫连义从之强大,但也是镇西军精锐。 众人潜伏在路旁左右两侧的密林中,此地距离镇国侯府两里左右。 大家都在等待大帅的将令。 但赢无忌就如同雕塑一般,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靠孔明灯照明,看似有效,但其实并不长久。 孔明灯中的小小蜡烛,又能支持多久? 所以,赢无忌在等。 一旦空中的孔明灯熄灭,便是赢无忌下令冲锋之时。 就算拼光了两百镇西军,只要让赢无忌潜入镇国侯府,镇国侯府必定血流成河。 只要能将沈留香千刀万剐,将沈伯虎和赵飞雪斩尽杀绝,他堂堂三皇子,三千镇国军又能对他如何? 谁敢杀大贏皇子,谁就要全家抄斩,诛九族! 然而,镇国侯府中的孔明灯,就如同放飞的萤火虫,源源不断升上天空。 飞上天空的孔明灯,有的已经被风吹远,有的熄灭,但是大量的新孔明灯,又升上了天空。 赢无忌咬牙。 看你镇国侯府到底有多少孔明灯? 有本事你就放一整夜的孔明灯! 他索性坐了下来,盘膝而坐,调匀体内真气,养精蓄锐。 但很快的,镇国侯府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足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 热气球下面的吊篮上,传来了沈留香的大笑声。 “赢无忌,我知道你来了,你不是自诩是无敌战神吗?为何如此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赢无忌吃了一惊,睁开眼睛,眉头斜斜竖了起来,脸上煞气浓重。 沈留香继续大笑。 “我杀了你的八百赫连义从,大水冲得他们尸骨无存,可怜呐,你作为无敌统帅,难道不应该为他们报仇吗?” “你来打我噻,你来打我噻,小爷就站在这里,脖子都洗干净了,腚眼也洗干净了,要杀要日随便你,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吊篮之中,阿碧见沈留香撅着臀,伸着脖子,怪声怪调地向远处大叫,顿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阿碧从未想过,世子爷的脑袋中,竟然有这等异想天开的发明。 如今她陪着公子升上半空,身子摇摇晃晃,一颗心也摇摇晃晃,真是又刺激又有趣。 赢无忌一言不发,盯着吊篮中的沈留香,脸色铁青,但拳头已经紧紧握起,指关节咯咯作响。 沈留香在吊篮之中手舞足蹈,放声大笑。 “赢无忌,其实我挺可怜你的,堂堂大赢三皇子,镇西军三十万大军的无敌统帅,外人都说你是百战百胜的将帅良才,世间罕见的领军之才。” “但昨天夜里我才知道,你不过是个银枪蜡样头,无胆无谋,无勇无志,无情无义,你的那些战绩,都是自己吹嘘的吧?” “没错,老子就是打你脸了,就是欺负你了,又能怎?” “你这脓包,窝囊废,世间罕有的缩头乌龟,来咬老子的鸟啊,或者回去向你的父皇哭诉,抱着大腿,说我沈留香欺负你了,哈哈哈哈。” 沈留香拿了个大号的扩声筒,对着赢无忌的方向放声大笑,又转过身,对着赢无忌所在的方向扭屁股,嘘声一片。 赢无忌气得浑身发抖,通红的眼珠子 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一定要冷静! 一定要克制! 一定不能冲动! …… 下一秒,赢无忌一声长啸,声音咆哮犹如雷霆。 “所有人听令,冲进镇国侯府,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赢无忌说着,脚尖轻轻一点,早已经到了五六米之外,手中长剑在夜色之中闪烁寒光,向镇国侯府冲杀而来。 十几个呼吸间,镇国侯府左右两侧,两百镇西军犹如豺狼虎豹,疯狂地掩杀过来。 沈伯虎和赵飞雪一身戎装,两人站在瞭望塔上,都是暗暗心惊。 镇西军这疯狂冲杀的气势,确实不是侯府私军能比的。 虽然只有区区两百人,硬是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冲杀而来的压迫感。 尤其是一马当先的赢无忌,更是气势如虹,一往无前,隔得这么远,都让沈伯虎和赵飞雪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沈留香用毒计除掉了更加恐怖的八百赫连义从,赢无忌一旦率领八百赫连义从强攻镇国侯府,后果之严重,无法想象。 沈留香也是第一次见到赢无忌沙场冲锋的气势,不由得骂了一句脏话。 “日,这小白脸竟然这么厉害,大家都是小白脸,你特么的为何如此突出?” “活该你倒霉啊,江南不允许出现比我沈留香更牛逼的存在,哈哈哈!” 两千米! 一千二百米! 一千米! …… 赢无忌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已经看不清他的人影。 他的热血在胸腔中燃烧,全身真气宛如长江大河,在经脉中汹涌流动,手中的长剑灌注真气,已经烧得暗红。 赢无忌手下的镇西军,已经远远落在大帅身后,但依然奋勇冲杀,一往无前。 咻! 一支两米多长的弩箭,宛如传说中的飞剑,从暗夜之中狂飙而至。 三弓床弩! 隐藏在镇国侯府暗处的大杀器,终于出现了。 诸葛连弩虽然射速极快,一旦齐发就会形成漫天箭雨,可大范围杀伤敌军,但终究威力有限,无法穿透重装铠甲。 这三弓床弩就不一样了。 不但射程远,速度快,最重要的是威力极强。 就算是双层重甲,也能穿透,甚至能够洞穿大象腹部,大宗师都无法抵挡! 两米多长的弩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到了赢无忌的面前,箭锋刺穿空气,发出刺耳的啸鸣声。 第281章 这特娘的也太无耻了,沈留香整不会了 赢无忌早就见识过三弓床弩的厉害,哪里敢硬接,当下大弯腰,铁板桥,仰面后倒,闪避弩箭。 两米多长的弩箭,擦着赢无忌的腹部,向后飙射。 狂飙带起的劲风,哪怕隔着重甲,都让他的腹部肌肤感到一阵灼热生疼。 “啊!” 数百米外,一名镇西军被弩箭射中,洞穿重甲,穿腹而过,带起一蓬血花,又刺穿了第二名镇西军的胸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第二名镇西军腾云驾雾,倒飞了回去,漫空洒下血雨。 见到如此可怕的大杀器,镇西军再如何强悍,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四处散开,寻找掩体躲藏。 赢无忌还来不及站起,第二支第三支巨大弩箭又鬼魅一般射至,他接连两个懒驴打滚,这才避开。 赢无忌灰头土脸,但心中杀意更浓,眼眸更红。 他身子如风摆杨柳,避开第四支巨大弩箭,突然一个细胸巧翻云,又向前冲了十几米。 此刻距离镇国侯府院墙,还有六百米,只要冲进镇国侯府,致命的三弓床弩就失去了作用。 到时候,镇国侯府中,无一人是赢无忌之敌,所有人都要死! 六百米! 六百米便是天堂和地狱的界线! 赢无忌继续向前冲,一路摸爬滚打,闪躲腾挪。 他时而伸展身子如龙蛇升天,时而又紧缩成一团,宛如老龟卧地,动作快如闪电,身形矫健滑溜。 但…… 没有任何鸟用的。 此刻,镇国侯府足足五十余架三弓床弩,都对准了赢无忌发射弩箭。 他的四面八方,全身上下左右,都响起了尖利的啸鸣声。 在这个距离内,别说赢无忌了,就算是真正的武道大宗师,也不可能完全躲开五十架三弓床弩的攻击。 一旦被三弓床弩的弩箭射中,大宗师都要饮恨当场。 那巨大的威力,足以贯穿身子,就连五脏六腑都要当场震碎。 咻! 一支巨大弩箭撕裂了赢无忌左腰的铠甲,将他腰上的血肉,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赢无忌惨叫一声,身子接连滚动,在他的身后,一支又一支的巨大弩箭射在地上,嗡嗡作响。 又一支巨大弩箭,射穿了赢无忌的肩甲,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然而他吐了一口血,硬生生拔出了弩箭,然后继续疯狂向前冲锋,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 “沈留香,今天你不杀了我,我就杀你全家!” 看着赢无忌如此疯狂作死,沈留香笑不出来了。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在这个距离内,五十架三弓床弩要杀赢无忌,易如反掌。 事实上,沈伯虎已经传下令,对赢无忌只许伤,不许杀,否则的话,他早已经被巨大弩箭洞穿胸口,死翘翘了。 但问题是,镇国侯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三皇子赢无忌,接下来怎么办? 镇国侯府又该如何面对赢烈帝的雷霆之怒? 沈留香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赢无忌。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啊。 这位自幼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家贵子,一点都不身娇肉贵,不怕疼,更不惜命。 大意了,大意了啊,这特娘的也太无耻了。 按照沈留香的预想,赢无忌进攻镇国侯府,只要进入侯府五百米范围内,就应该知道镇国侯府的强大,知道事不可为,便会灰溜溜败退。 外界传闻,赢无忌是个毫无底线的疯子,嗜血疯狂,现在看来…… 这特么哪里是疯子,完全就是野兽,不知疼痛,不知恐惧,更不畏惧生死的野兽。 把沈留香都整不会了。 正当沈留香准备下令,彻底废掉赢无忌手脚之时,沈伯虎高高举起了手,命令停止射击。 赢无忌不断地喘息着,他披头散发,全身上下血肉模糊,但一张狞恶的脸,仰头看天,分明带着嘲讽的笑意。 “沈留香,怎么不射箭了?” “你敢弄死我吗?你敢杀我吗?” “我赢无忌,乃大赢王朝三皇子,至高无上,你不过是乡野村居中的一头土驴,你杀了我,如何对我父皇交代?”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镇国侯府便要满门抄斩,诛九族,鸡犬不留!” 沈留香彻底无语了。 这特么就是癞蛤蟆跳油锅,又不要命又不要脸啊,还要溅你一脸的油星子,就跟前世倒在车前碰瓷的无赖老头似的。 赢无忌肯定是要死的,但是现在死在镇国侯府算肾磨事啊? 沈伯虎叹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锋锐起来。 “三皇子殿下,你无故带兵进攻我镇国侯府,要杀我全家,我沈伯虎今天就算是射杀了你,面见皇帝陛下也有话说。” 赢无忌索性不爬起来了,四仰八叉坐在地上,哈哈大笑。 “那你杀啊,有本事你杀了我。” “我赢无忌亲朋兄弟都已经凋零丧命,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报仇雪恨,将沈留香千刀万剐,用他的血祭奠我的兄弟。” “如今用我一条命,换你镇国侯府满门抄斩,九族诛灭,也无不可,哈哈哈哈。” 沈伯虎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赵飞雪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 沈伯虎的声音变得肃杀起来。 “听说三皇子武道通神,虽无宗师之名,却有宗师的实力,沈伯虎携爱妻赵飞雪,向你讨教。” “如果我们战败,镇国侯府再无人能抵挡三皇子,三皇子要灭我满门,我也认了。” “但如果我们夫妻俩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就请三皇子就此离去,不再纠缠我儿沈留香如何?” 赢无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今自己已经成镇国侯府的手下败将,只能拼着不要面皮,扭转局势,没想到沈伯虎竟然如此大方,给了自己一个逆风翻盘的大好机会。 以沈伯虎和赵飞雪的武艺,赢无忌就算受了伤,也绝对不是赢无忌十招之敌。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 “你想和我江湖决斗,来了结彼此恩怨?” 沈伯虎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热气球之上,沈留香也懵了。 沈伯虎和赵飞雪都算是一流好手,但是和赢无忌相比,却差得太远了。 两人就算夫妻同心,联手抗敌,又怎能打得过凶名赫赫的赢无忌? 沈留香本能地大叫了起来。 “阿爹,不用和他啰嗦,杀了他,我自有良策应对。” 沈伯虎看了沈留香一眼,沉声呵斥。 “闭嘴,你不是武道中人,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沈伯虎又看向了赢无忌,声音中不带半点感情。 “三皇子,你看如何?” 第282章 流芳千古的英雄豪杰,都是这样的蠢人 赢无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伯虎,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歇斯底里。 “沈伯虎,就凭你那微末功夫,也想和我决斗?” “我听说你和刘志武动过手,刘志武在二十招之内,就震得你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卧床养伤半年。” “你猜猜,刘志武在我手中,能走过几招?” 沈伯虎面色如铁,摇了摇头。 赢无忌说得确实没错。 两年前,刘志武和沈伯虎动过手,正大光明的决战,没有任何取巧。 刘志武的霸道真气强悍无比,沈伯虎只支持了二十招,就被刘志武一掌拍飞,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赢无忌大笑声不绝,伸出了三根手指。 “刘志武在我手下,只支持了三招,你敢和我决斗?就算再加个赵飞雪,又济得什么事,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沈伯虎脸色极其难看,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淡淡地看着赢无忌。 沈留香在吊篮之上,急切间下不来,只是放声大叫。 “阿爹,你堂堂侯爷,身份尊贵,怎能和这种疯狗动手,失了自己的身份?” 沈留香说着,大声喝令。 “所有人听我命令,乱箭齐发,射杀赢无忌,杀了他,我自有办法对朝廷交代。”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沈留香手握虎符,统领三千镇国军,令出即从,无往而不利。 但这一次,没有人听沈留香的,所有人的眼睛,都肃然看着沈伯虎。 沈留香明白了。 自己在镇国侯府,看似呼风唤雨,嚣张跋扈,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却是因为沈伯虎的宠爱和放纵。 沈伯虎才是真正的镇国侯,关键时候,他才是众人的主心骨。 沈伯虎叹了一口气,微微佝偻着的腰,渐渐挺直犹如标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孽子,你聪明绝顶,智计如神,乃是治国安邦的大才,我镇国侯府的未来就靠你了。” “为父愚钝,没什么本事,江湖决战,刀口舔血这样的笨活儿,就替你一肩承担了。” 沈伯虎说着,看了赵飞雪一眼,赵飞雪嫣然一笑,伸手握住了沈伯虎的手掌。 两人从瞭望塔上,身形凌空飞起,轻飘飘越过了镇国侯府的围墙,站在了赢无忌的面前。 赢无忌疯狂大笑。 “沈留香,你看到了吧?你的亲生父母为了你,舍命与我决斗。” “我就当着你的面,先杀了你的父母,再将你千刀万剐,今天你镇国侯府所有人都要死!” 沈伯虎左手和赵飞雪的右手相握,站在赢无忌的面前,犹如一对神仙璧人。 虽然就要面临生死之斗,但沈伯虎依然不肯失却风度,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轻轻抛给了赢无忌。 “这是龙虎三元丹,请三皇子服下,温养身体,调匀真气,然后再与我夫妻俩公平决斗。” 赢无忌接过丹药,陡然听到龙虎三元丹之名,不由得身子一颤,神色愕然。 龙虎三元丹之名,普通武道中人闻所未闻,但对于赢无忌这样的武道大行家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这可是武道圣药啊,非常罕见,万金难求。 练武之人就算是气息奄奄,只要不是肺腑俱碎,服用一颗立即就能生龙活虎,可以把自身损耗的真气补充到大圆满境界。 龙虎山元丹原本是前朝武道圣地大禅寺的秘传武道圣药,前朝覆灭之后,大禅寺也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传说中,龙虎三元丹方子已经失传,如今遗留在世上的龙虎三元丹,恐怕也不剩下十颗。 如此珍贵的丹药,沈伯虎居然给了赢无忌疗伤,这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要知道,沈伯虎之前率众抗疫,染上了瘟疫,命悬一线之时,都没舍得拿龙虎三元丹出来救命,现在却给了赢无忌。 这丹药如果是沈留香拿出来的,赢无忌就连碰都不会碰的。 但沈伯虎这个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都知道他是真正的君子。 他为人坦荡正直,光风霁月,就算是最卑鄙的小人,也没法子抹黑。 沈伯虎拿出来的丹药,绝对不会有诈,也不会有假。 赢无忌毫不犹豫,将龙虎三元丹一口服下,随即当着沈伯虎和赵飞雪的面,盘膝坐下,运转真气。 不一会儿,赢无忌的头顶,冒出了狼烟一般的白气,原本略显惨白的脸,又变得红润起来,眼神闪耀,宛如星辰。 这说明赢无忌不但内伤已经痊愈,而且刚才损耗的真气,又重新补回来了,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 吊篮之上,阿碧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惑不解。 “公子爷,那个恶人要杀侯爷和夫人,侯爷还要给他治伤的丹药,侯爷是不是太……” 后面的“愚蠢”两个字,阿碧不敢说出来,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留香怔怔地看着沈伯虎,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确实很愚蠢,但就是这样的蠢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真英雄。” “古往今来,流芳千古的英雄豪杰,都是这样的蠢人,肥婆奶奶的,我怎么有点想哭?” 阿碧听不懂沈留香的话,只是为沈伯虎和赵飞雪担心。 “我看这个恶人很厉害的,侯爷和夫人怕是打不过他,现在怎么办?” 沈留香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理解不了这样的大侠情怀。” “不过,越是这样的大侠,越不能受到伤害,他们俩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我那些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那么一点两点了。” 沈留香说着,突然提高了声音。 “老黄,你听清楚我的话没有?侯爷和夫人要是掉了半根毛,老子就阉了你。” 黑暗的角落中,传来了老黄弱弱的声音。 “收到,请公子爷请放心。” 赢无忌调匀真气,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又露出了狞笑。 “沈伯虎,你确实是个君子,这果然是龙虎三元丹,药效很神奇,很强大。” “你的好意我收到了,衷心感激,所以……” “我会用更残酷更毒辣的招式杀了你,再将沈留香千刀万剐,将整个镇国侯府斩尽杀绝。” 沈伯虎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半点不忿之意,左手拉着赵飞雪的右手,后退半步。 “请三皇子出招!” 这一下,就连赢无忌都呆了一呆。 “你们不用兵刃?赤手空拳就想接我的剑?” 沈伯虎点头,依然面无表情。 “请三皇子出招。” 赢无忌的眼珠子瞬间变得通红,脸色狞恶之极。 “沈伯虎,你真的很找死,你以为你以命相抵,我就会饶了沈留香?饶了镇国侯府吗?做梦!” 他说着,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宛如长虹贯日,直接向沈伯虎和赵飞雪斩杀过来! 第283章 孽父啊,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也会背叛老实人的行列 剑气漫空,一剑犹如长龙,张牙舞爪向沈伯虎和赵飞雪当头笼罩。 这一剑出手,就连夜空都似乎被切割开,地下厚重的青石砖,都瞬间出现无数剑痕,两米之外的草木树叶,瞬间被剑气绞成粉末。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镇西军战神啊。 这一剑的功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大宗师雷霆一击。 所有人瞠目结舌,看着赢无忌这恐怖的一击,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冷汗,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人的个体力量,瞬间爆发,居然能到达如此程度,简直就如火山爆发一般。 黑暗角落中的老黄,十几个人才能拉开的三弓床弩,被他一人拉开,两米多长的弩箭,死死瞄准了赢无忌。 看到这如此可怕的一击,老黄不暇细思,就要松开机关射杀赢无忌…… 突然,奇迹发生了! 沈伯虎朗朗一笑,大袖一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卷住了赢无忌的长剑,一推一送。 赢无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迎面冲撞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只来得及一侧身,正面让过那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整个人就犹如断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 叮! 赢无忌长剑刺入青石板,这才稳住身形,但头上的发簪已经被震碎,长发披散,垂落而下,遮住了他惨白的面颊。 赢无忌缓缓抬头,鼻孔和耳朵已经流出了细细的血迹。 宗师之力! 沈伯虎竟然是大宗师! 能在一招之内,逼退赢无忌的,只有真正的大宗师才能做到! 赢无忌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伯虎和赵飞雪。 两人并未追击,依然站在原地。 沈伯虎轻袍缓带,气定神闲,赵飞雪穿着白色宫装长裙,高贵典雅,一眼都没有看赢无忌。 两人发出如此猛烈的攻击,却丝毫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真正的神仙眷侣啊。 赢无忌惊呆了,站在吊篮中的沈留香也惊呆了。 孽父啊孽父,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叛离老实人的队伍。 这特么就是扮猪吃老虎啊。 有如此战力,那还客气个屁,直接把赢无忌打得下半身癫痫,上半身中风不好吗? 沈留香想到沈伯虎平时忠厚老实的样子,一阵阵恶寒。 这孽父每次被自己戏弄,被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看到赵飞雪发怒如同老鼠见到猫。 这样一个怂货,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啊。 沈留香突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过沈伯虎。 这老鳖登藏得太深了。 赢无忌擦了擦鼻孔中流出的血迹,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有错愕,有不甘,有狐疑,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突然,赢无忌跃身而起,长剑挥舞,犹如一道长虹,再一次猛然扑向沈伯虎和赵飞雪。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剑势更加惊人,一往无前,石破天惊。 众人隔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剑意之中蕴藏的雷霆爆裂之力,恐怕就算是一个铁人,都能一刀两断。 这一次,沈伯虎没有出手,只是左手握住了赵飞雪的右手。 赵飞雪嫣然一笑,眼看赢无忌的剑到了面前,左手屈起中指,轻轻一弹,正好弹在赢无忌的剑锋之上。 叮! 赢无忌手中长剑寸寸断折,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柄蔓延,沿着他的手臂席卷而上。 赢无忌惨叫一声,袖子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手臂好像麻花似的被扭曲。 他鼓起了全身真气抵抗,依然无法抗拒,咔啦一声,手臂脱臼,整个人就像一块石头似的,又砸了回去。 这一次,赢无忌没有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赵飞雪轻轻一指,指尖那一股浑厚之极的真气,袭入赢无忌的五脏六腑,内腑都差点被震碎。 确定无疑了,确实是大宗师之力! 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赢无忌半跪在地,缓缓抬头,看向了沈伯虎和赵飞雪。 只见两人左手和右手握在一起,虎口相接,掌心劳宫穴紧紧贴在一块。 赢无忌似乎确定了什么,神色变得无比凛然。 “你……你们这是合修之术?” 沈伯虎看了赵飞雪一眼,神色居然有些腼腆,微微一笑。 “让三皇子笑话了,咱们还打吗?” 赢无忌摇头。 “你们夫妻合修,联手对敌已至宗师之境,我赢无忌败得心服口服。” 他说着,身子缓缓后退。 “不过,你所说的赌约,我不会认账的。” “沈留香杀了我八百赫连义从的兄弟,此仇不共戴天,我非杀他不可,你镇国侯府也非灭不可。” “有本事,你们夫妻俩时时刻刻跟在沈留香的身边贴身保护,告辞!” 赢无忌说着,缓缓站起,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站在吊篮上的沈留香,终于明白了一切,神色异常复杂。 这个世界的武道合修之术,他已经经历过,不算陌生。 那个神秘的面纱美女,便是以强迫的方式,与沈留香合修,将一部分明玉真气灌入他的体内。 现在看来,沈伯虎和赵飞雪玩的也是这个调调。 两人只能算是一流高手,但合修之后,对敌之时两掌相握,双方真气融为一体,便立即有了大宗师的力量。 真的好神奇啊。 难怪沈伯虎畏妻如虎,每次都扶墙而出。 这一旦合修便通宵达旦,如果赵飞雪不收敛一点,沈伯虎不被榨干才怪呢。 沈留香想到这里,顿时有些感激那强迫自己合修的神秘女子。 至少她没有索求无度,而是着重于为自己固本培元,所以沈留香第二天神完气足,精神健旺。 沈留香再看向沈伯虎之时,顿时有些可怜他了。 可怜的中年男人啊,又如何敌得过如狼似虎的赵飞雪? 惨! 真的太惨了。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带着阿碧,来到了镇国侯府小花厅,赵飞雪和沈伯虎早已等待多时。 沈伯虎和赵飞雪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沈伯虎不理会沈留香,先吩咐阿碧。 “去给少爷收拾衣服和生活用品,从今天开始,你和少爷一起搬到我和夫人的院子中来住。” 阿碧顿时懵了。 沈留香已经过了弱冠之礼,在和父母同院居住,生活难免不便。 最重要的是,阿碧想要再和少爷玩那些羞人又好玩的游戏,就不可能了。 侯爷的古板严厉,侯府下人都很害怕的。 这一次,赵飞雪也没有为沈留香说话,挥了挥手。 “快去吧,你们先搬到西厢房,我们还有话要和少爷说。” 沈留香当然知道沈伯虎和赵飞雪的用意,笑了笑。 “阿爹,阿娘,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赵飞雪急了。 “香儿,赢无忌已经发誓定要杀你,此人武道高强,神出鬼没,侯府的那些护院高手对他没用的。” “一旦他潜伏进入镇国侯府,你就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从今晚开始,我和你阿爹会贴身保护你,千万不可大意了。” 沈留香摇了摇头。 “完全不用,过了今晚,赢无忌必死,想要防住贼,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他。” 沈伯虎麻了。 这孽子口口声声要杀了赢无忌,可杀一位皇子,又岂是那么简单? 杀了赢无忌,必然引得赢烈帝勃然大怒,镇国侯府马上就会面临灭顶之灾,怎么杀? 如果可以杀的话,赢无忌今天就被杀了,整个人都被剁成十段八段给喂狗了。 沈留香似乎知道沈伯虎的心思,哈哈大笑。 “孽父啊,我费尽心思写红楼梦之石头记,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击杀赢无忌,还要让赢烈帝无话可说。” 沈留香说着,拍了拍沈伯虎的肩膀。 “镇定点,孽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我华丽丽的大招,诛杀赢无忌,为老龙口死难的万余子民报仇,哈哈哈哈。” 第284章 世子漏洞,必杀赢无忌的大招 沈伯虎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他承认这个孽子确实天马行空,神机妙算,红楼梦之石头记也确实是流传千百年的经典名著。 有了红楼春趣做引子,红楼梦之石头记还未发售,早已经火透了半边天。 不只是目不识丁的闲汉翘首以盼,就连白鹿书院的山长和十几位大儒,都被惊动了。 甚至于,红楼梦之石头记的名声,已经传遍江南江北各省。 一旦沈留香发布新书,天下不知有多少读书人,文坛大儒会不请自到,前来观礼。 但…… 这一切,又和诛杀赢无忌有什么关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耸了耸肩膀。 “以你们两位的智商,我和你们说不清楚,不过,赢无忌的下一步行动,两位应该知道吧?”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茫然。 赢无忌的八百赫连义从,已经被沈留香活活溺死,现在已经无兵可用。 他就算想纵兵劫掠各大田庄,或者对三元盐矿矿场下手,但区区两百人,对镇国侯府的杀伤力也极其有限。 赢无忌现在最大的杀招,大概就是不顾身份,以身入局,潜伏进入镇国侯府,狙杀沈留香了。 沈伯虎刚刚说了自己的猜测,沈留香就连连摇头,脸上有着诡秘的笑容。 “他确实想杀我,但是今天见识了你们两位的宗师之力,大概率不会再来了。” “有你们两位镇守镇国侯府,贴身保护我,赢无忌再来也只是自取其辱,这一点他很明白。” “那么,镇国侯府的防御圈,有没有这样一个漏洞,一旦被赢无忌攻击,就能让镇国侯府的子民成千上万的死去,将镇国侯府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呢?” 赵飞雪和沈伯虎都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大脑急剧转动。 沈留香微笑,淡淡地看着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大厅中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沈伯虎突然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起来。 “你说的是老龙口坝堤? 你的意思是,赢无忌竟……竟然要重新掘开老龙口坝堤?” 沈留香赞许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如果我料得没错,赢无忌屡屡受挫,他已经疯了,为了报复镇国侯府,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目前秋汛已到,阴雨连绵,双澜江河水大涨,正是汛情告急之时。” “老龙口坝堤一旦重新被决开,洪水灌入封地之内,可在一夜之间,淹没大半个封地。” “到时候,十几万子民受灾,无数村庄民居将会被淹没,来年庄稼颗粒无收,用不着朝廷降罪,这些灾民就能活活吞了镇国侯府。” “最重要的是,老龙口坝堤一旦掘开,咱们短时间内,再也不可能重新组织人手修建了。” “到时候,整个镇国侯府的封地,都会成为一片泽国,镇国侯府名存实亡,就算朝廷不降罪削藩,也彻底完蛋了。” 沈伯虎越听越是全身发抖,魂飞魄散。 就连大大咧咧的赵飞雪,此刻也是脸色铁青。 两人都明白,沈留香绝对不是故意夸大,虚声恐吓。 以赢无忌之无耻狠毒,肆无忌惮,这种事情绝对能做得出来。 之前赢无忌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连个招呼都不打,只是为了整垮镇国侯府,便掘开了老龙口坝堤。 这导致下游的巡河洪灾爆发,十几个村庄受灾,上万名子民无辜死去。 而现在,赢无忌手下大将赫连屠死去,八百赫连义从又被沈留香毒计淹杀,赢无忌强攻镇国侯府不成。 在这般形势下,重新掘开老龙口坝堤,已经是赢无忌报复镇国侯府最后的手段,也是最无耻最狠毒的手段。 沈伯虎和赵飞雪越想越怕,到后来,沈伯虎已经面如死灰,身形颤抖。 然后,他二话不说,拉着赵飞雪回头就走。 “走,咱们现在就带军两千,去老龙口坝堤驻守,赢无忌要是再敢来掘老龙口坝堤,无论他是皇子还是什么人,我誓杀之!” 赵飞雪也知道形势紧迫,几十万子民命悬一线,罕见地没有反驳沈伯虎,回身就走。 沈留香叫住了两人,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位不用忙,等我把话说完。” 沈伯虎和赵飞雪同时回头,两人都看着沈留香,目光惊疑不定。 沈留香怪有趣地看着两人,眼睛一眨一眨。 “你们想过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漏洞是我故意留给赢无忌的?” “他要对付镇国侯府,我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了,故意留下老龙口坝堤这个破绽,赢无忌非上当不可。” 沈伯虎傻眼了。 “孽子,老龙口坝堤是你故意留下的破绽?这话从何说起?” 沈留香笑眯眯的。 “孽父,你说赢无忌该不该死?” 沈伯虎咬牙切齿。 “该死,每次见他我都忍不住,想把这禽兽一剑斩之。” 沈留香轻轻鼓掌。 “说得好,但你不敢动手杀啊,赢无忌可是皇子,杀一个皇子无异于造反,就算有一百个理由,你也不能杀赢无忌。” 沈伯虎牙齿都快咬出血了,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 憋屈啊! 窝囊啊! 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赢无忌掘开了老龙口堤坝,又故意散播瘟疫,害死了成千上万的无辜子民,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沈伯虎也不能动手杀他!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敢杀,我敢!” “你说,如果赢无忌掘老龙口堤坝之时,这桩恶行恰好被天下大儒以及成百上千的清流儒生亲眼目睹。”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位万民敬仰的铁胆御史任靖,眼睁睁看着赢无忌掘老龙口堤坝,祸害万民,会怎么样?” 沈伯虎懵了,赵飞雪却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 “我知道了,难怪你红楼梦之石头记新书发布会,要选在琅琊山古亭,那里居高临下,正好能看到老龙口坝堤。” “只要赢无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掘老龙口坝堤,就会被无数大儒和千百名清流儒生抓个现行。” “这些大儒和清流儒生可不会畏惧皇权,也不怕杀头,义愤之下,一定会上书皇帝陛下,严惩赢无忌。” “嘿嘿,这些清流儒生和诸多大儒,遇到如此不平之事,一定会大鸣大放,撰文抨击赢无忌,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赢王朝,甚至四海诸国。” “到时候,舆论汹涌,赢无忌彻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是贏烈帝,也不能包庇自己的亲儿子。” “须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这样的滔天大罪,赢烈帝要是敢包庇赢无忌,皇位恐怕都坐不安稳。” 赵飞雪越说越激动,直接搂住了沈留香,使劲揉他的脑袋。 “我的天才孩儿,你真是天上的谪仙啊,这般主意都能想得出来,真是绝妙之极。” 沈留香似笑非笑。 “先别忙着高兴,据我所知,林道韫并未离开孟州,赢无忌狂怒之下,看不出我的计策,林道韫未必看不出来。” “一旦林道韫看出此计,二皇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赢无忌这么干的。” “啊?” 这一下,赵飞雪和沈伯虎都傻眼了,两人都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不用急,到了这一步,大势已成,赢无忌就算被人点醒,他也会身不由己,落入我彀中,他死定了,哈哈哈哈。” 第28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弄死赢无忌的成本越低 沈伯虎看着沈留香放声大笑,一脸得意,却摇了摇头。 “赢无忌不是傻子,这明显就是个火坑,只要林道韫稍加提醒,他又怎会眼睁睁跳进来?” 沈留香冷笑。 “这可由不得他,普通人只能想到这一步,而我沈留香是天才。” “天才的想法,你们这些凡人当然理解不了,哈哈哈哈。”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双手负在身后,走出了小花厅。 “阿爹,阿娘,你们就等着看好戏……” 轰隆隆!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上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如同一把利剑,紧接着一个炸雷劈了下来,震耳欲聋。 阿碧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几步,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少爷小心。” 沈留香此刻已经是名满江南的大才子,毒士无双,许多人闻风丧胆,如同大魔王一般。 但在阿碧的眼中,公子爷依然如同田庄中那个痴愚傻钝的骑猪小侯爷一般,时刻需要他的保护。 这几乎成了阿碧的一种习惯,甚至是条件反射。 沈留香也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穹,喃喃咒骂。 “难道装逼太多,要被雷劈了?不至于啊……” 他看着风起云涌的天穹,天空之上乌云密集,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沈留香突然有所悟,好似想通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沈伯虎和赵飞雪。 “孽父,你说这雷雨天气,能持续多久?” 沈伯虎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走出花厅盯着天穹看了一阵,刚才叹了一口气。 “江南的雷雨天气,恐怕要持续好几日了,你明天发布新书,怕是会有麻烦。” 沈留香目光灼灼,盯着沈伯虎。 “你确定这雷雨天气,要持续多日?” 沈伯虎有些不高兴了。 孽子确实聪明绝顶,但是这种看他人如同看傻子的眼神,让他很是不快。 沈伯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江南住了大半辈子,当然熟悉这地方的天气。” “这样的雷雨天气,一般都会持续三到四日,然后便是阴雨连绵,一般要半个月以后才会放晴。” 沈伯虎说着,越发忧心忡忡。 “雷雨天气必有强降雨,双澜江水势凶猛,如果让赢无忌掘开了老龙口坝堤,我镇国侯府数十万子民,怎生得活?” 沈留香就像吃了什么大补药,瞬间神清气爽,眉开眼笑。 “不用怕,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弄死赢无忌的成本越低,他死定了,绝对不会再有机会掘开老龙口堤坝。” 沈伯虎满脑子雾水,还想再问,沈留香却已经拉着阿碧走了出去,一路上大笑声不绝。 “终于要弄死赢无忌了,普天同庆啊……” “阿碧,你今天晚上穿黑曜丝还是罗兰丝?” “咦,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满十八岁了,哈哈哈哈。” …… 此时此刻,赢无忌已经在两百镇西军的护卫下,回到了孟州城外的军营。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军营,赢无忌心如刀割,却并没有发怒。 他让手下亲兵弄了一桌子的菜肴,自斟自饮,沉默得就像一座死火山。 心如死灰啊。 赢无忌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和父皇一样,小看了镇国侯府。 谁能想得到,沈留香居然有如此鬼神莫测之才,威震天下的八百赫连义从,就这么活生生葬送在他的手中。 而沈伯虎和赵飞雪也不简单,两人居然合修,成就了大宗师。 文有沈留香,武有沈伯虎和赵飞雪,看上去软弱可欺的镇国侯府,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不过分啊。 但哪怕如此,赢无忌堂堂皇子之尊,三十万镇西军的无敌统帅,从未一败,难道就这么灰溜溜退走? 这让父皇的颜面何存? 让天下人又如何看待贏氏皇族? 赢无忌越想心中越是烦乱,大口喝酒,醇厚甘甜的美酒,喝到口中却是苦涩辛辣,犹如马尿一般。 赢无忌一边喝酒,一边咒骂沈留香,目光却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沈留香,你害死了我的奴才刘志武,又葬送了我的八百赫连义从,此仇不共戴天。” “我要报仇,我要杀你沈家满门,我要将你封地内的数十万子民全部杀死,为我的八百赫连义从殉葬。” “没错,就这么干,你死定了,你镇国侯府也死定了。” 赢无忌说着,突然发狂一般,狠狠咬自己的手指,那手指很快就血肉模糊。 口中的血腥味和剧烈的疼痛,并未让赢无忌清醒,反而让他更癫狂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亲兵来报。 “大帅,女公子林道韫求见。” 赢无忌一愣,随即冷笑起来。 “让她给我滚,如果不是她的馊主意,让我去进攻什么三元盐矿矿场,我又怎会中了沈留香的毒计?啍!” 亲兵恭敬领命,刚想出去,就闻见一股淡淡的幽香,抬头一看,顿时大喝,拔刀出鞘。 “谁让你进来的?保护大帅!” 原来是林道韫不知何时,已经撑着一把精巧的油纸伞,缓缓走进帅营。 外面大风大雨,林道韫一袭白衫,头戴方巾,身上居然没有半点泥点子,一尘不染,宛如谪仙降临。 随着亲兵一声大喝,十几名亲兵都冲了进来,将林道韫团团围在中间。 林道韫也不生气,缓缓收起了油纸伞,淡淡地看着赢无忌。 “三皇子,小女不才,是来向你请罪的。” 这个女人的身上,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一见忘俗,头脑都为之清醒。 赢无忌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了桌子上,挥手命令亲兵退下。 他血红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道韫,甚至是肆无忌惮。 这种肆无忌惮,没有任何男人对女人的想法,而是明目张胆的嘲笑,讥讽。 林道韫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地取过桌上的紫金琉璃壶,却没有沏茶,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三皇子,小女也没有想到,沈留香居然有如此手段,连累你的八百赫连义从惨死,实在抱歉。” 赢无忌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着她。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如何弄死沈留香,将这个小白脸千刀万剐,将沈伯虎和赵飞雪五马分尸。” 林道韫喝了一口水,摇头。 “沈伯虎连连胜利,大势已成,镇国侯府暂时不能硬撼了。” 她说着,将一封书信放在了桌子上,推给了赢无忌。 “二皇子的意思,是让你放下江南琐事,即刻赶往镇西城,想要收拾镇国侯府,来日方长。” 赢无忌打开书信,只看了一眼,便冷笑起来。 “来日方长?如何来日方长?” “沈留香杀我八百赫连义从,害死我大师兄赫连屠,这血海深仇不报,我赢无忌誓不返回镇西城。” 林道韫淡淡地看着赢无忌。 “你要报仇,我不反对,但老龙口坝堤,你千万不能去碰,否则就会大祸临头,自取灭亡而不自知。” 赢无忌愕然,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重掘老龙口堤坝?” 第286章 胆大包天世子爷,强掳林道韫 林道韫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 “三皇子的下一步行动,并不难猜。” “沈留香接连落子,唯一露出的破绽便是老龙口堤坝。” “重掘老龙口坝堤,确实可以一夜之间,重创镇国侯府,致沈留香于死地,但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沈留香明知老龙口堤坝如此关键,居然没有派驻重兵驻扎老龙口坝堤,严防死守,故意露出这样的破绽,你可知这是为何?” 赢无忌狞笑起来。 “这小贼虽然诡计多端,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未必真的事事料中,这有什么奇怪的?” 赢无忌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今天我在镇国侯府吃了败仗,这小贼得意洋洋,志得意满,又怎会想到我要攻击数十里外的老龙口堤坝?” 林道韫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非也,沈留香表面上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如此明显的破绽,我能看得出来,他怎会看不出来?” “他故意留下老龙口堤坝这个破绽,其实便是埋了一个天大的坑。” “一旦你带兵重掘老龙口坝堤,一定会入他的彀中,到时候悔之晚矣,不可不防。” 赢无忌沉默,一言不发,脸上一阵阴,一阵晴。 半晌,赢无忌才抬起了头,看向了林道韫。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二哥的意思?” 林道韫声音温和了许多。 “这是二皇子的意思,也是小女的意思。” “你乃是三十万镇西军无敌统帅,大权在握,在朝廷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更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 “一旦他日二皇子能够登基为帝,你权势熏天,要对付一个小小的镇国侯府,岂不容易?” “大势所压之下,无论沈留香有千般诡计,万般聪明,又如何能对抗你?” “到时候,你想让他死就死,你想让他生则生,他包括镇国侯府的生死,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急于一时?” 林道韫的声音很好听,宛如古琴叮咚,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 在她的轻言慢语之下,赢无忌心中的狂躁和暴戾,渐渐舒缓下来。 他一言不发,又开始啃自己的手指了,一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为止。 良久良久,赢无忌把酒中一掌拍入桌子中,嘶哑着声音。 “好,再信你一次,我会放弃重掘老龙口堤坝的计划。” “但沈留香这个小贼,我永远不可能放过他,必杀之。” 他手中的酒盅乃是瓷器,此刻却平平整整嵌入桌面,就好像天生的一般,这般武力,真的是恐怖如斯。 林道韫却知道,这一掌,蕴含着赢无忌无尽的辛酸和憋屈。 堂堂三皇子,居然奈何不了一个诸侯之子,换谁都不会甘心。 林道韫笑了,向赢无忌万福行礼。 “三皇子的心境又上了一层楼,将来必定为大赢军方之首,可喜可贺。” 赢无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死死攥着拳头。 林道韫看了一眼赢无忌,笑容如春风拂面,格外可亲。 “三皇子逗留在江南已久,二皇子的意思是让你明日启程,立即离开江南,前往镇西城,安抚军心,以待天时。” 赢无忌冷笑。 “二哥这是不放心我啊,我赢无忌又岂是无谋之辈?” “既然我已经看穿了沈留香的诡计,当然不会上当。”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也罢,明日我就拔营,启程上路,前往镇西城,让二哥放心。” 林道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如此最好,三皇子睿智冷静,让人敬佩。” 赢无忌冷着脸,丝毫没有好脸色。 “你的话已经传到,可以走了,不送!” 林道韫微笑着告辞。 她身形飘飘,撑开一把油纸伞,进入大风大雨之中,宛如脚不沾地的神仙似的,很快消失不见。 原来这素有咏絮之才的京城第一才女,居然也兼修武道,功夫还不错。 赢无忌一直待她离开,方才吐了一口唾沫。 “呸,不男不女的东西,整天装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哼!要不是我二哥看中你,你也配和我说话?”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甚至有些下流,意义不明。 林道韫出了赢无忌的军营,早有一辆黑篷马车在军营门口候着,两个青衣小婢迎了上来,服侍她上车。 除了两个青衣小婢之外,还有二十余骑护卫,每个人脸色彪悍,身形矫健,显然都是高手。 林道韫上了马车,马车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却非常素净。 一灯如豆,映射着一张小几,一张古琴。 小几上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书卷半摊,赫然便是红楼梦之石头记。 这本书并未正式发行,沈留香提前送了几册到白鹿书院,没想到此刻居然到了林道韫的手中。 黑篷马车冒雨前行,马车中的林道韫,却已经拿起了红楼梦之石头记,细细观看。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迷醉,时不时还拿起狼毫勾画,摘抄。 虽然是话本,上不得大雅之堂,但林道韫却看得比四书五经还认真,还专注。 两个青衣小婢在一旁服侍小姐,看林道韫如此痴迷,其中一个青衣小婢忍不住开口。 “小姐,灯光昏暗,就先别看书了,小心伤了眼睛。” 林道韫叹了一口气,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之下熠熠生辉。 “你们不学诗文,不知道此书的妙处啊。” “但凡一个读书人,只要看了开头,便无法止住了,正如饕餮之徒,看到满桌的珍馐美味,又怎能忍住?” 青衣小婢吞吞吐吐。 “可是……可是奴婢听说,这话本的作者,便是那无耻的骑猪小侯爷沈留香。” “此人不学无术,声名狼藉,之前发行的红楼春趣龌龊下流,不堪入目,他写的东西又好得到哪里去?” 林道韫微微一笑。 “此人惊才绝艳,高傲不羁,又怎会在乎世人的评价?”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红楼春趣我也看了,确实不堪入目。” “但如果没有红楼春趣做引子,这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又如何能轰动大赢儒林,真是个妙人啊,可惜……” 她说到这里,忍住了嘴,脸上露出惆怅之意。 青衣小婢有些好奇。 “小姐可惜什么?” 林道韫叹气。 “可惜此人恃才傲物,不肯为二皇子所用,非我同道中人,否则……”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伸手捂住了额头。 “奇怪,头怎么有些晕,难道是看书魔怔了?” 话音未落,两个青衣小婢已经扑通倒了,林道韫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由得大惊失色。 她运转真气,颤抖着不肯倒下,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袭来,终于还是让他软软倒地,意识越来越模糊。 林道韫闭上眼的那一刻,看了小几上的红楼梦一眼。 那书页上散发出一种古怪的香味,刚才不察觉,此刻鼻子却灵敏得要命。 “沈……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林道韫呓语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脑袋一歪,便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下面的底板突然打开,露出一个脑袋。 一个黑衣蒙面人麻溜地钻了上来,抱着林道韫,钻进底板,又将木板恢复成原状,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87章 惨!太惨了!又当了地主家的驴 迷迷糊糊中,林道韫似乎做了一场噩梦。 梦境之中,他看到一个锦衣玉带,头戴金冠的年轻公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年轻公子的样子,竟然酷似红楼梦之石头记中的贾宝玉。 但是那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神情,却又像极了林道韫熟悉的一个人。 他的脸,好像藏在云雾之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但是那嘴角的坏笑,却让林道韫触目惊心,寒毛倒竖。 然后,林道韫的全身就热了起来。 她浑身的血液开始升温,然后沸腾。 大脑晕晕乎乎的,闪过的竟然是红楼春趣那些让人羞耻的画面。 林道韫自幼研究理学,乃至诸子百家,年纪轻轻,隐隐已经有了大儒的风范。 她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从未想过隐藏在最深处的人性一旦爆发,居然如此难以控制。 那完全就是汹涌的洪水,只可疏不可堵,一旦有意克制,全身便仿佛要爆炸一般。 噩梦之中,她扯碎了自己的衣服,就像一头母狼,直接向那年轻公子扑了上去。 年轻公子似乎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林道韫能文能武,全身真气沸腾之下,力量更是大得惊人。 她直接便将那年轻公子压在身下。 有分教…… 一潮生,一潮起,动朱唇,声娇嗔,桃花深径一通津。 声声颤,惊红涌,桃花潭底一老龙,搅动风波化长虹。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间,林道韫突然清醒了过来。 梦中的情境,实在不堪之极,她下意识一摸自己的衣袍,心中顿时一松。 还好还好,身上的衣服俱都完好,并未破碎,也并未脱去。 只是一场梦而已。 然后,林道韫就看到了沈留香。 他光着上身,弓着腰,捂着裆,心惊胆战,摇摇晃晃。 整个人惨兮兮的,就如同一头被揍了三天三夜的浣熊。 而他的身上,有大片大片的抓痕,淤青,甚至还有牙印。 林道韫头皮一炸,赶紧低头看自己,这一看,犹如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她身上确实穿着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但…… 却已经换回了女装,再也不是她那一套白色儒袍,长长的秀发披散而下,显得有些凌乱。 而身体的某个部位,也传来一阵阵刺痛,昭示着狂风暴雨后的余韵。 林道韫只觉得一股气血,瞬间冲到了天灵盖,全身僵硬,脑瓜子嗡嗡的。 好半晌,林道韫方才咬牙切齿,看向了沈留香。 “大胆狂徒,你竟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夺我清白,污我的身子。” “可耻!卑鄙!我杀了你!” 林道韫说着,猛然站了起来。 但身子传来的剧痛,却又让她差点窒息,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留香也哭了,哭得比林道韫还大声,还伤心欲绝,满脸都是委屈的泪。 “谁卑鄙啊,谁无耻啊?” “我刚刚进屋,你就跟发疯的母狼似的,把我压在了下面,夺……夺去了我珍藏二十年的贞操。” “我沈留香乃江南第一才子,向来洁身自好,笃学上进。” “从未想到,竟然被你这样一个女人强行污了清白,你让我还有什么脸见天下人?” 沈留香说着,眼泪哗哗直流,真的是痛不欲生。 “你污我清白就算了,可你又掐又咬,算什么回事?” “就这样弄了我两个小时,都撕裂了啊,快断了啊,我沈家要断子绝孙了啊,啊啊啊啊!” 沈留香说着,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我知道我是绝世美男,我的颜值,天生就能让女人疯狂,无法自拔。” “但是也不能像你这样强行要啊,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沈留香的悲伤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很痛苦。 上一世,他撩妹无数,哪一个妹子都温柔乖巧,千般怜爱,万般讨好,极大地满足了他做男人的幸福感。 但是这一世,刚刚穿越,就被一个不明来历的面纱美女,直接给睡了,后来又睡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强行进行,过程简单粗暴。 这倒也罢了,毕竟面纱美女好歹以合修之术,送给了他明玉真气。 但谁能想得到,一身书卷气的儒学大家,拥有咏絮之才的林道韫,居然也学了这个调调。 而且更加疯狂,更加简单粗暴。 屈辱! 真的是男人的屈辱啊。 林道韫懵了。 看着沈留香满身的伤痕和牙印,摇摇晃晃的凄惨样子。 她回想起梦境中模糊的记忆碎片,林道韫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那么疯狂?” 林道韫突然明白了过来,一阵咬牙切齿。 “我知道了,你给我下了药,然后把我掳到这里来。” “你污了我的清白还倒打一耙,你……你这个卑鄙之徒。” 沈留香啐了一口,刚刚挺直了腰,又疼得弯了下去,一阵阵呲牙咧嘴。 “我沈留香风流而不下流,就算要撩妹,也从来不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 “我要是看上了你,不但要得到你的身子,还要得到你的心。”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对我朝思暮想,相思成狂?” “我只要勾一勾小手指,就不知有多少江南美女要给我侍寝,我用得着对你下药?” 沈留香说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你看的那本红楼梦之石头记,确实是我让白鹿书院的杨志聪送给你的,书页之中确实有迷药。” “但我发誓,那就真的只是迷药。” “我只想把你请到这里,小住两日而已,没想对你怎么样。” 他说着,目光灼灼看着林道韫。 “你好好想想,你去了赢无忌的军营,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赢无忌是不是对你不怀好意?有没有可能对你下手?” 林道韫脑海之中,顿时闪过赢无忌意味深长的狞恶笑容,还有桌子上的…… 一杯清水! 林道韫身子一抖,心中顿时雪亮。 赢无忌虽然为二皇子效力,但最看不上的就是林道韫清高自洁的范儿。 在赢无忌看来,大家都只是凡人,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 你林道韫装什么仙子?装什么圣女?你还能不食人间烟火,不吃饭拉屎? 而林道韫对于残暴嗜血的赢无忌,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林道韫早已经被二皇子视为禁孪,马上就要被纳为皇妃,赢无忌不敢动林道韫分毫。 但这并不影响赢无忌暗算她。 对于赢无忌来说,把不识人间烟火,仙子一般的林道韫,打落尘埃,让她在夜里辗转反侧,将被子裹成麻花,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有一种恶趣味的快感。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赢无忌第一次暗算林道韫了,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口感。 之前的暗算,林道韫迅速找到了解药。 她虽然愤怒,却也没什么证据,看在二皇子的份上,也只好忍耐。 但是这一次,阴错阳差,真的是…… 天塌了啊! 第288章 做男人要有风度,不能不给过夜费的 沈留香察言观色,偷偷看了发愣的林道韫一眼,突然嚎啕大哭。 他坐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双脚乱蹬。 “我沈留香洁身自好,风流而不下流。” “你这女人竟然强行睡了我,还侮辱我的名声。” “我……我不要活了,你别拉着我,你让我去死。” 他也没什么眼泪,张大嘴巴就是干嚎,鼻涕口水糊满了一脸,说要去死,却只是坐在地上,双腿乱蹬。 林道韫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心中一阵酸苦,一阵阵失神。 他林道韫乃是大赢右相林顾山之女,出身高贵,满腹诗书,未满二十,便名扬天下。 被视为继温太白之后,可执掌儒林牛耳的新一代儒圣。 大赢王朝的无数儒生,甚至包括四海列国的无数才子,皇子和世家公子,都以能目睹林道韫一眼为荣。 如果能和林道韫说说话,聊一聊诗文…… 那简直便是祖坟冒青烟,能让全天下的儒生羡慕得眼珠子发红。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都能瞬间在儒林声名鹊起,大红大紫。 就是这样一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凤凰,居然落在了沈留香的蛤蟆嘴中,失身于他。 关键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好像还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哭得如丧妣考。 这让林道韫又是愤怒,又是羞辱。 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时代,发生了这种事情,林道韫甚至有一种前途茫茫,无路可走的凄凉感。 她看了沈留香一眼,发现这个混蛋手指捂住了脸,但指缝中露出的眼睛,却贼溜溜地打量着自己,顿时一阵心烦。 沈留香注意到了林道韫眼眸中露出的寒光,嘴巴一咧,又要哭嚎,林道韫一声呵斥。 “闭嘴,你过来。” 沈留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又捂住了裆,惊恐地看着林道韫。 “你……你还要?” “不要啊,今天晚上,我被你榨了足足五次,一滴都没有了,要不然我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解裤腰带,林道韫立即转过了头,声音很严厉。 “你给我闭嘴,穿上衣服,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沈留香快手快脚穿上了衣袍。 只是他的袍子,已经被林道韫撕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犹如乞丐一般。 穿上衣袍和没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林道韫冷冷地看着他。 “你书中暗藏迷药,把我迷晕抓到了这,意欲何为?” 沈留香看着她,一脸的痛苦和后悔。 “听说林小姐有咏絮之才,我只是吩咐下人把林小姐请到这,向你讨教诗文而已。” “可能下人没有领会我的意思,请客的方式有点别致,但我发誓,我对林小姐如同对老娘一般尊敬,绝没有相害之意。” “反而是你……我真没有想到林小姐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留香说到这里,又开始变得眼泪汪汪,无比委屈。 林道韫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刀如剑,十分犀利。 “别装无辜了,你竟敢劫持我,无非是为了对付赢无忌而已。” 沈留香愕然,一脸无辜地看着林道韫。 “林小姐为何这么说?” 林道韫低头不语,心乱如麻。 她隐隐嗅到了一股极为可怕的阴谋气息。 但沈留香的全盘计划,她一时之间还猜不到,顿时被沈留香问住了。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林小姐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林道韫眼睛一亮,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 “这……这也是红楼梦之石头记中的诗词吗?” 沈留香摇了摇头。 “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发生了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的,不过我已经想通了。”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咱们虽然不是两情相悦,却也算是缘分,大家都是性情中人,林小姐也要想得通才对。” 林道韫喃喃重复着沈留香的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好词啊。” 听着这一句超级浪漫,无限美好的词,林道韫整颗心都有些飘飘然。 她心中的痛苦和委屈,似乎消减了不少。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又是咬牙痛恨,又是叹息。 “你有这样的才情,为何不潜心向学,埋头苦读?” “只要你愿意研究学问,一定会成为一代大儒,流芳百世。” 沈留香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读书,读不了一点。” “千万别误会啊,我并不是懒惰,而是心善。” “像我这样的天才,还要发奋读书的话,你让天下儒生怎么活?” 林道韫听着这个小白脸自吹自擂,又是一阵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小姐要是喜欢这首词,我把它送给你,就当做是……我的过夜费吧。” 林道韫这一气非同小可,浑身发抖,满脸通红。 “你……你混蛋!你把我林道韫当成什么了?” 要是外人得知,名动天下的大赢第一才女,居然爆了粗口,眼珠子都怕要瞪得掉了出来。 沈留香愕然,似乎不明白林道韫的愤怒。 “虽然我长得天下第一帅,又惨被你睡了,但是做男人要有风度,过夜费……得给!” 还没等林道韫再骂,沈留香已经笑嘻嘻地取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刷刷刷写了起来。 鹊桥仙.赠林道韫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来自百度,原作宋代秦观鹊桥仙) 这一首秦观大神的鹊桥仙,柔情缱绻,温情细腻却又豁达开朗,写尽天下痴男怨女的情怀。 就以情诗而论,在沈留香的时代,纵横上下五千年,这一首词也能排进前三甲,不接受任何反驳。 林道韫原本怒火攻心,可只看了两行,一腔怒火顿时冰消雪融,情不自禁被吸引。 林道韫并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她可是实打实的诗词大家,对诗词的鉴赏能力超凡入圣。 这一首鹊桥仙对她的杀伤力,完全就是核弹级别的。 看完了整首词,林道韫便犹如天雷轰顶,魂飞魄散,整个人便如同木头一般呆住了。 她好看的眼眸中,爆发出绚烂的异彩,死死盯着桌子上的条幅,身子不断地颤抖。 沈留香趁她呆立不动,魂飞魄散之时,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拔腿开溜。 原来这里是镇国侯府的避暑别院,平时闲置。 沈留香抓来了林道韫,不敢让沈伯虎知道,就把她安置在这里。 老黄一直守在外面,看着沈留香如同乞丐一般,顿时骇然。 “公子爷,你这是怎么回事?” 沈留香不理会老黄,径直向前走去,一声长叹,背影萧索。 “做天下第一是很寂寞很空虚的,当天下第一美男子,也是如此。” “常常要承受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甚至是飞来横祸。” 沈留香说着,回头看向了老黄,唏嘘不已。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老黄,你记住我的血泪教训,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呸,你这样又丑又老的丑男就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老黄对沈留香的话不以为意,两眼放光。 “公子爷果然勇猛刚强啊,老黄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过今天就是红楼梦之石头记发布的日子,你这身子骨还熬得住吗?” 沈留香一拍胸脯。 “本世子坚若磐石,挺得住,今天不杀了赢无忌,誓不罢休!” 第289章 这才是我镇国侯府世子的牌面啊 老黄鼓掌。 公子爷威武,老黄已经准备好了。 老黄说着,突然哇的一声,吐出许多酸水,随即又连连呕吐。 沈留香一奇。 “你怎么了?” 老黄捂着自己的鼻子,一张苦瓜脸惨兮兮的。 “公子爷身上有林小姐的味道,老黄是个贫贱之人,闻不得金子的味道,也闻不得这等富家千金的味道。” 他说着,又哇哇地吐了起来,一边吐还不忘拍沈留香的马屁。 “这等可怕的女人,老黄闻一闻味道都受不了,昨夜抓她回来,一路吐了好几次。” “公子爷却能轻松驾驭,一夜五次,真乃天人也。” 沈留香苦笑,想起了屋内的林道韫,吩咐老黄。 “把我娘的飞雪军调过来看守此人,再让两个丫鬟好生服侍。” “一切生活用品不可短缺,但是不能放她出房门, 更不能让她逃了。” 老黄挤眉弄眼,一脸的坏笑。 “懂了,老奴知道怎么做,这才是我镇国侯世子的牌面啊。” “就算是当朝右相之女又如何,名满天下的才女又如何,我镇国侯府世子想要,自然也要了。” 啪! 沈留香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记,训斥。 “本世子被她强推,是她欺负本世子, 不是本世子欺负她,懂吗?” 老黄喏喏称是,心中却赞叹不已。 世子爷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好像吃了天大的亏似的。 这等手段,如此无耻,真称得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果然强者恒强,无所不为。 沈留香不再理会老黄,大踏步向外走去。 虽然身子有点虚,脚步打飘飘,但今天是杀赢无忌的大日子,沈留香必须抖擞精神,全力以赴,一往无前…… 回镇国侯府补个觉先! 一大早,任操之就和祖父任靖驾着牛车,向琅琊山古亭缓缓行来。 任靖坐在牛车上,任操之执鞭,老牛有一搭没一搭,悠闲前行。 任操之也不着急,时间还早。 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了,沈留香红楼梦之石头记的发布,竟然选择了今天晚上。 任操之也不明白沈留香的想法。 在他看来,沈留香选择琅琊山古亭发布新书是对的。 这地方乃是历代文人先贤登临赏景之地,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名篇。 以红楼梦之石头记的文学造诣来看,沈留香完全有资格媲美古之大贤。 整个孟州,只有琅琊山古亭深厚的人文底蕴,才配得上红楼梦之石头记,配得上沈留香。 这算得上是大赢王朝立国两百年以来,最有可能流芳百世的文学盛事了。 所有受邀参与的人,都与有荣焉。 但是如此盛事,居然选在晚上发行,这让任操之无法理解。 这完全就是锦衣夜行啊。 只能说沈留香这样的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常人无法理解。 而且今天,天公并不作美,天上阴云密布,小雨淅淅沥沥,时不时就电闪雷鸣,暴雨滂沱。 但这并不影响任操之激动的心情。 车篷之内,任靖却依然在聚精会神,红楼梦之石头记。 这些日子,祖孙俩轮流,也不知读了多少遍。 每一次读红楼梦之石头记,都会有新的发现,新的惊喜。 无他。 如红楼梦这样流芳百世的经典文学,就是这样的,常读常新。 正如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般,一百个人读红楼梦,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乃至于沈留香前世,专门形成了研究红楼梦的学术流派。 无数学者沉溺其中,被称为红学。 任操之越看越是汗颜。 自己真的是有眼无珠啊。 相比较而言,任操之写的凤凰于飞给红楼梦提鞋都不配啊。 凤凰于飞写的是故事,红楼梦写的却是现实,写的是人性,写的是世道。 这如何能比? 老牛悠闲前行,任靖专心读书,任操之执一枝杨柳赶牛,祖孙俩缓缓西行而去。 白鹿书院中,山长向三问早早就起来了,沐浴更衣,焚香熏身,头戴儒冠,身穿白袍。 为了这一日,向三问甚至已经斋戒三日,每天都沐浴三次,焚香三次。 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向三问对红楼梦之石头记的敬仰和看重。 事实上,不止向三问大儒如此,白鹿书院的十几位大儒,同样斋戒,沐浴焚香。 白鹿书院的无数儒生,也纷纷效仿,每一个儒生也斋戒三日,沐浴焚香。 类似于周文武和梁不凡等儒生,实在看不懂红楼梦之石头记。 有人千方百计借了书,只看了两三回便昏昏欲睡,实在按捺不住,又偷偷去看红楼春趣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红楼梦之石头记文绉绉的,半藏半露,晦涩难懂。 虽然众人都说此书精妙,但谁也不知道妙在什么地方。 还是红楼春趣比较直接,无论什么时候打开,都能让人魂飞魄散,鸡动不已。 但表面上,所有人都还是以读过红楼梦之石头记为荣。 这几日谈论的诗文,几乎都是红楼梦之石头记中的绝妙诗词。 不管懂不懂,只要背下来能吟诵,那就是风流名士。 半个时辰后,白鹿书院一千余名儒生,在山长向三问等十几位大儒的带领下,撑着油纸伞,向琅琊山古亭跋涉而去。 咦,琅琊山古亭距离白鹿书院数十余里,这群人竟然安步当车,选择了步行,是何道理啊? 无他。 因为向三问山长及几十几位大儒都觉得,只有这样的仪式,才能表达对沈留香及红楼梦之石头记的敬意。 这种心理,已经无限类似于信徒去麦加朝圣一般,充满了无限的虔诚。 向三问山长已经六十多岁,十几位大儒也年过花甲,夫子都选择步行,学生哪敢坐马车? 一时之间,白鹿书院一千多名儒生,穿戴整齐,浩浩荡荡,穿过孟州城,蔚为奇观。 孟州城无数闲汉都惊呆了。 我等闲汉不学无术,喜欢低俗下流的红楼春趣,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这些清高矜持的读书人,竟然也喜欢红楼春趣这样的大毒草,这把无数闲汉都整不会了。 随即,他们更加兴奋起来。 原来这些清高的读书人,也是红楼春趣的忠实读者,真是吾道不孤啊。 以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在被窝里看了。 算起来,祖宗十八代,俺家也出了一个读书人了。 无数闲汉尾随着白鹿书院的儒生,吵吵嚷嚷出了孟州城。 人越来越多,渐渐有了汹涌之势。 然后,出了孟州城,行不到几里路,又碰到了无数的儒生和闲汉。 这些人或乘车或步行,风尘仆仆,长途跋涉,竟然是从邻地青州、庆州等地而来。 原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传播,红楼春趣已经传遍整个孟州城,甚至蔓延到大半个江南。 许多人自然也知道了红楼梦之石头记这本书。 半日之后,前往琅琊山古亭的路上,人山人海,车马络绎不绝,热闹极了。 天空终于不再下雨,但天色越来越黑,乌云密布,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290章 大手笔,世子爷又要施展神通了 琅琊山古亭,镇国侯府早有下人,布置停当。 为了这次新书发布会,沈留香拨了五万两白银,真是好大的手笔。 古亭附近,搭建了无数芦篷,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半个山头,供前来参加新书发布会的宾客休息,避雨。 芦篷中间,早已经有侯府下人设置了长长的流水席,摆了无数点心,瓜果,主食,美酒。 任何一名宾客,都可以到流水席上食用点心瓜果,填饱肚子。 这种流水席又叫长街宴,往年瓜果稻桑丰收时节,沈伯虎也会在孟州城,大摆长街宴,与民同乐。 距离古亭不远,著名的沧海台上,也搭建了一座巨大的芦篷,作为今天新书发布会的主会场。 站在沧海台上,向下俯瞰,便可以看到双澜江浩浩荡荡的江水,在老龙口坝堤打一个旋儿,拍起十几丈惊涛雪,然后滚滚东去。 恰逢天晴之时,双澜江江面上暮日西垂,余晖霞光照耀着双澜江,气象万千,雄伟瑰丽,让人胸襟大开。 这就是著名的江南八景之一,双澜日落。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儒者大贤登临此地,吟诗作颂,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文章诗词。 可惜今日天气阴沉,看不到双澜日落的奇景,但站在沧海台上,俯瞰滔滔江水,拍击老龙口堤坝,景色依然不俗。 沈留香还未露面,但沧海台巨大的芦篷中,却是无比热闹。 来自天香楼、万花楼、醉花舫等十几个青楼的花魁,在沧海台上为众人歌舞。 如此盛会,普通乐妓是上不了台面的,能上台的,都是一等一的花魁,不但长得天香国色,而且琴棋书画俱佳。 此时此刻,天香楼第一花魁嫣语小娘子,正在弹琴,琴声叮咚,充满雅韵。 她粉颈低垂,皓腕如玉,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魄,就如同磁铁一般,牢牢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许多青灯苦读的儒生,哪里见过如此绝色佳人,顿时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有人默念非礼莫听,非礼莫视,但总是忍不住偷偷瞄上一眼,心跳如雷,然后又赶紧收回了视线。 只有一部分年高德韶的大儒,方才能把持得住,却也忍不住皱眉。 红楼梦之石头记堪称千古名作,沈留香却在新书发布会上,请了这么多名妓,成何体统啊? 不过,许多大儒包括白鹿书院的山长向三问等人,想起沈留香写的第一本书红楼春趣,便释怀了,苦笑不已。 沈留香才情无双,可这个年轻人风流放纵,向来不羁,他的新书发布会请了这许多花魁来凑热闹,亦是意料之中的事。 嫣语小娘子一曲既罢,顿时引得无数人掌声雷动。 许多孟州城的闲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位花魁的庐山真面目,一个个看得热血沸腾。 这一趟来得真是特娘的超值啊。 就算囊中羞涩,买不起红楼梦之石头记,但是能看到嫣语小娘子等花魁的绝世容颜,也让人满足了。 更何况,这新书发布会上还有长街宴,可免费吃喝,这小侯爷真是个妙人啊。 沈伯虎带着随从,亲自迎接贵宾,恭恭敬敬将向三问等十几位大儒,迎上沧海台。 向三问十分不悦,黑着脸质问沈伯虎。 “沈留香那小子呢?十几位夫子驾临,他敢不出来迎接?你怎么教儿子的?” 沈伯虎虽然贵为镇国侯,但他依然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向三问亲自教导过他诗文,如今教训沈伯虎,就跟训儿子似的。 沈伯虎陪着笑。 “老师勿怪,犬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亲自押送红楼梦之石头记,行程未免迟了一些。” 向三问一听,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 “年轻人就该如此勤勉实干,他既有如此才情,就不该像往日一样放纵自我,日后成了大器,登堂拜相,也不枉我白鹿书院的夫子,一番教导之功。” 沈伯虎苦笑。 沈留香和周文武、杨志聪、梁不凡三人,自称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但实际上,人人称之为白鹿书院四大废柴。 这四人之中,尤其以沈留香最为废柴,向三问不止一次,要把沈留香逐出白鹿书院。 但如今听向三问这话,俨然已经把沈留香当成白鹿书院最得意的学生,对他的期许竟然如此之高。 但沈伯虎哪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脸上陪笑,连连作揖。 “老师说得对,学生一定严加管教小儿,决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向三问满意点头,刚想勉励两句,就听得一声冷笑,从人群之外传来。 “沈伯虎,就凭你这平庸之姿,又怎能管教得了沈留香这等天纵奇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就连向三问大儒都吓了一跳。 沈伯虎再怎么谦和也是镇国侯,位高权重,普天之下,敢如此怼沈伯虎的人,可没有几人。 如果不是向三问当过沈伯虎的夫子,就算是这位前礼部尚书,也不敢教训沈伯虎的。 围在外面的儒生和闲汉,生怕遭了误会,纷纷让开,拥挤的人群,如波浪一般分开。 只见人群外围,任操之打着一把油纸伞,为一个老者遮雨。 那老者年过七旬,面色枯槁,两颊削瘦,两鬓已经霜染,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眸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赫然便是大赢王朝第一铁胆御史,任靖来了。 沈伯虎全身大震,瞠目结舌。 任靖的铮铮铁骨,忠肝义胆,整个大赢王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大赢天下所有读书人绝对的精神偶像。 沈伯虎生平最敬佩的人,便是任靖。 只是任靖退隐之后,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去向。 沈伯虎听闻他在江南某地隐居,几次寻访无果,引为平生憾事。 没想到,沈留香写了一本话本,竟然将这位大佬给引出来了。 向三问同样瞠目结舌,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任靖上朝为官之时,正气凛然,怼天怼地怼空气,就连赢昭帝陛下,都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隔了数年再见到任靖,向三问对他依然和以前一样,心怀畏惧。 但很快众人便反应了过来,沈伯虎又惊又喜,即走几步上前迎接,一揖到地。 “犬子胡闹,竟然惊扰了任靖老大人,该打,该罚。” 向三问等十几个大儒,也都恭恭敬敬上前作揖行礼 不少曾经上朝为官的大儒,看到任靖,同样一阵阵头皮发麻。 任靖为官孤傲不逊,性如烈火,但为人却十分亲和,扶起了沈伯虎等众人,寒暄两句,随即转头四顾,皱眉。 “我那小友沈留香呢?何在?” 第291章 石灰吟绝杀,任老大人五雷轰顶 沈伯虎顿时面色惶恐。 其实沈留香这个混蛋怎么可能亲自押书? 他昨夜不知道去了何方厮混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方才归家。 然后不由分说,便钻入浣溪沙小院中,呼呼大睡。 可恨的是,他还让阿碧给他打扇纳凉,揽入怀中柔声哄睡,十足的纨绔败家子作派。 这小贼似乎完全忘记了,今日便是镇国侯府和赢无忌的终极一战,也忘记了轰轰烈烈的新书发布活动。 他甚至忘记了发布会上,无数德高望重的大人物都会前来观礼。 这孽子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 沈伯虎不得不劳心劳力,亲自出面为他布置会场,接见贵宾。 但是这种事情,沈伯虎怎么敢对外宣扬? 沈伯虎对向三问大儒撒谎,已经满心愧疚,对这位名满天下的铁胆御史任靖,说什么也不愿意撒谎的。 沈伯虎刚想说什么,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小生沈留香,拜见任老大人。” 沈伯虎一惊,众人随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就看到沈留香分开人群,向任靖和向三问等人走了过来。 今天的沈留香,显得格外清俊高贵。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戴方巾,身穿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晶莹剔透,举手投足之间,气定神闲,笑容灿烂。 这一次,他没有带那反差感极强的小小折扇。 一柄玉骨折扇在手中轻轻摇晃,显示出十足的名士风范。 在沈留香的身后,跟着阿碧和老黄。 老黄佝偻着腰,愁眉苦脸,阿碧一袭青色长裙,人美如玉。 看到沈留香出现,人群之中一阵阵躁动,不少闲汉羡慕嫉妒恨,一阵阵窃窃私语。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啊,骑猪小侯爷光身上的那块玉佩,恐怕就价值十万贯。” “说到颜值,我绝对不输沈留香的,只是没有投好胎,命也,时也。” “别看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扒开衣裳,他和我们一样,都是狗男人。” “艹,我怎么流口水了?其实只要打开格局,男人女人都一样。” …… 沈留香自然听到了这些议论,却也不当做一回事。 他笑眯眯地走到了任靖老大人的面前,深深作揖。 “老大人大驾光临,小生衷心感激,待会新书发布,还请老大人不吝赐教。” 任靖也大感意外。 在任靖看来,能写出红楼梦之石头记这种书的作者,至少也要三十开外,饱经沧桑,方才有此沉淀和火候。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个清俊贵气的公子哥,脸上顿时满是震惊之意。 任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留香,一言不发,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沈留香气定神闲,微笑看着任靖。 半晌,任靖方才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任操之。 “操之,咱们走吧。” 任操之愕然。 未见到沈留香之时,任靖一直念叨,一定要和红楼梦之石头记的作者促膝夜谈,讨论文章诗词。 甚至就在刚才,任靖还指责沈伯虎,不配教导沈留香,可见对沈留香的欣赏和看重。 但是现在,任靖见了沈留香真人,却转身就要走,这是怎么回事? 任操之刚想说什么,任靖连连摇头。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天下沽名钓誉之辈,多如过江之鲫。” “唉,我真该为红楼梦之石头记的原作者一大哭。”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一愣。 这老头敢情不是来捧场的,却是…… 来砸沈留香的场子的,而且当场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给镇国侯。 向三问等人知道任靖误会了沈留香,却也不知如何辩解,也不敢辩解。 凤凰台论道之后,沈留香才名传遍整个白鹿书院。 他能写出红楼梦之石头记这种神作,向三问等大儒并不怀疑。 但任靖并不知道凤凰台论道。 他只看了沈留香一眼,便立即认定原作者不是沈留香,认定沈留香只是借这一本神作炒作,提高身价而已。 但这能怪任靖老大人吗? 不能怪的。 红楼梦这本书,充满了世态沧桑,人生无常。 这种蕴含人生哲理的书,原本就不该由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写出来。 如果不是凤凰台论道,沈留香表现得太过妖孽,向三问等大儒也会生疑的。 任操之一张脸涨得通红,对沈留香充满了愧疚。 但祖父的性子他知道,祖父认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更改,越是辩解,他越生气。 任操之给了沈留香一个充满愧疚的眼神,随着祖父匆匆转身,就要离去。 许多儒生看着沈留香,眼眸中充满了同情之意。 任靖的身份实在太显赫了,名声也大得可怕。 他的一言一行,天下瞩目,说他是布衣宰相也不为过。 任靖给了沈留香一个抄袭炒作的恶评,这件事立即就会传遍天下,舆论汹涌。 就算沈留香是真正的红楼梦石头记的原作者,真的也会变成假的,而且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任靖的正直敢言,铮铮铁骨,已经成为了一块金字招牌,又犹如一面照妖镜,谁都碰不得的。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任靖老大人,拉着任操之扬长而去,谁也不敢劝。 眼看一场悲剧在所难免,沈留香淡淡地开了口。 “任老大人留步。” 任靖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昏花的眼眸中,闪过刀锋一样的神色。 “沈伯虎,镇国侯府这么多年来多行善事,你也算是一代贤侯。”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已经尽量克制,希望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沈伯虎苦笑,却不知如何辩解。 原来任靖没有当场大发雷霆,却已经给足了镇国侯府面子。 他不屑于沈留香,甚至都不愿意和沈留香说话。 任靖无视了沈留香,沈留香却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 他走到了任靖的面前,微微作揖。 “任老大人铁骨铮铮,天下人无不敬仰。” “小生曾经写过一首诗,用来送给老大人再好不过了。” 任靖斜了沈留香一眼。 “年轻人,你做下这等昩良心的事情,拍马屁是没用的。” 沈留香也不多说,徐徐长吟。 赠.任老大人之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摘自百度,原作明.于谦) …… 此诗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任靖整个人都呆住了,宛如五雷轰顶。 第292章 这才算是有了点镇国侯府麒麟子的气象啊 任靖一生, 精忠报国, 死而后已。 他为了劝谏赢昭帝,不惜一死,态度之强硬,让满朝文武大臣震惊。 后来赢昭帝被犬戎俘虏,大赢使臣出使犬戎,希望能和谈,迎回赢昭帝。 犬戎斩杀了无数大赢使臣,阉割剥皮,牵羊羞辱,无所不为。 正当所有人避之不及之时, 关在天狱的任靖却又主动上书请求,愿意出使犬戎,和谈迎回赢昭帝。 任靖深入虎狼之地,面对犬戎的各种酷刑、折磨,大漠之地的风霜雨雪,却始终不改臣子气节,不投降,不屈服。 其淋漓风骨,让人叹为观止。 就是因为任靖的宁死不屈,对大赢王朝的忠心耿耿,才让犬戎重新审视大赢,看到了这个国家强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没有进一步南侵。 五年之后,饱经沧桑的任靖,终于成功带回赢昭帝。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立下大功,马上就要升居高位,享受荣华富贵之时。 任靖却主动请辞,告老还乡,从此默默无闻。 如此风骨,如此坚贞,让大赢王朝天下百姓群臣,无比钦佩。 这些年来,无数文人为之写诗,赞颂其气节。 但从来没有一首诗,如同石灰吟一般,将任靖一生之经历,一生之所求,淋漓尽致地写出来。 可以说,此诗一出,任靖的整个人生,都高度升华了。 这首诗必将流芳千古,而任靖的一生,也会像这首诗一样,流芳千古! 任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你……这首诗真是你写的?要送给我?” 沈留香轻轻一笑,向任靖作揖行礼。 “除了这一首诗,我实在想不出,如何向任老大人表达我心中的敬意。” 任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颤抖着嘴唇。 “好,好,好,我任靖一生,识人无数,自诩目光如炬,却没有想到,今日竟然错看了你。” “你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学识,如此大才。” “我大赢有你这样的读书人,必将江山永固,万年兴盛。” 任靖说着,颤颤巍巍上前两步,深深弯腰行礼。 “老朽老眼昏花,误会了你,这厢给你赔礼了,从今以后,你便是老朽第一知己。” 沈留香赶紧搀扶住了任老先生,连称不敢,心中却是暗笑。 任老先生自称目光如炬,却还是看错了自己。 按照这个局势,大赢王朝咄咄相逼,如果再无破局之法,沈留香恐怕会成为大赢第一头号反贼,亲手埋葬大赢王朝,哪里来的江山永固? 当然,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沈留香绝对不会走这一步棋。 无他。 造反太累了。 他沈留香穿越过来,是来享受人生的,又不是来图谋什么王图霸业的。 就算造反成功,还要对天下黎民百姓负责,这还有没有个完? 沈留香前世撩妹无数,穿上裤子就不负责了。 要让他对天下人负责,真是难煞香爷了。 任老先生得了沈留香一首石灰吟相赠,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哈哈大笑。 “小友如此胸襟,如此才情,区区一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又怎能盛得下?” “老朽便厚颜留下,为你观礼。” 沈伯虎眼看沈留香谈笑间,就化解了一场危机,心中也是侥幸之极。 他亲自搀扶着任靖老先生,让其坐了首席。 任靖老先生落座之后,向三问等十几位大儒亲自作陪。 沈留香坐在末席,和几位当世大儒谈笑风生,丝毫不怯场。 沈伯虎叹服。 就算是他,也不敢在任靖等当世大儒面前造次的。 这孽子沈留香却是挥洒自如,举重若轻。 这才算有了点镇国侯府麒麟子的气象啊。 无数宾客络绎不绝,上了琅琊山。 镇国侯府中人忙忙碌碌,迎接宾客,真是文坛盛事,让人欢欣鼓舞。 沈伯虎却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向老龙口堤坝看两眼。 他知道沈留香的计划,要在今天晚上让赢无忌原形毕露,彻底撕下赢氏皇族伪善的脸皮。 可是,赢无忌明知有诈,又怎会前来掘老龙口堤坝? 他是禽兽,可绝对不是傻子! 沈留香注意到了沈伯虎脸上的异样神情,趁无人注意,拉了拉他的袖子。 “孽父,镇定点,我敢跟你打赌,赢无忌包来的,小心别让人看出破绽。” 沈伯虎顿时老脸一热。 他虽然不是武道宗师,但常年修炼真气,最忌心浮气躁,如今竟然还没有孽子沉得住气,真是惭愧啊。 事实上,赢无忌一大早,就率领两百镇西军,拔营出发,已经离开孟州城。 此时天色晦暗,凄风苦雨,两百余名镇西军向西而去,如同孤魂野鬼一般。 这一切,让赢无忌心中无限凄凉。 他赢无忌威震边关,数年来未逢一败,乃是大赢王朝赫赫有名的擎天玉柱。 没想到在江南小小一洼之地,竟然遭遇了从未有过的挫折大败。 被赢无忌视为手足兄弟的八百赫连义从,更是尽数葬送在这里。 这让赢无忌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悲伤,还有无法言说的憋屈。 但二皇子让林道韫传令,林道韫的推论又有理有据。 赢无忌再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听命离开。 赢无忌心中满怀怨毒,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等下次再见面,便是你镇国侯府覆灭之时。” “到时候,我会诛你十族,叫你千刀万剐,然后纵兵屠城。” “让你封地内的数十万子民,都为我的八百兄弟陪葬。” 想到狠毒之处,赢无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眸都变成了血红色。 就在这时,一骑人马,从风雨之中纵跃如飞,直接向赢无忌一行人冲了过来。 赢无忌的亲兵立即拔刀出鞘,挡在了赢无忌的身前,一名百户放声大喝。 “什么人?报上名来?” 那骑士不等马站稳,就一骨碌滚落尘埃,跪倒在地。 “三皇子,我是林道韫的随身护卫。” “大事不好了,林道韫小姐无故失踪,我等一路追踪,打探消息,竟然……” “竟然是沈留香那个杀千刀的恶贼,绑了我家小姐。” 赢无忌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沈留香竟敢绑架林道韫?哼,好大的胆子!” 林道韫身份非比寻常,当朝右相林顾山之女,名满天下的大赢第一才女,才貌双绝。 但对赢无忌来说,这些通通都是狗屁,算不得什么。 他只在意一点,林道韫乃是二哥赢无涯心仪的女人,将来很可能成为太子妃,甚至成为一国之皇后。 如果林道韫出了点什么差池,赢无忌可没办法对赢无涯交代。 下一秒,赢无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我原本都想放你一马了,但你既然如此作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师出有名,这一次,我必定将你千刀万剐,阉割剥皮,哈哈哈哈。” 第293章 赢无忌脱钩?这……这还玩个球啊 赢无忌是真的开心啊。 二皇子的命令,他不能违逆,放弃向沈留香复仇,他是极其不情愿的。 但沈留香竟然如此作死,敢对林道韫下手,这无疑又给了赢无忌复仇的机会。 有了拯救林道韫这个理由,就算是二哥赢无涯事后得知,也不好责怪赢无忌擅自行事。 要知道, 林道韫的父亲林顾山,可是大赢右相,是赢无涯阵营之中的重量级大人物。 林道韫被沈留香掳去,生死不知。 如果赢无忌置之不理,决绝西去,你让林相怎么想? 至于沈留香的那些阴谋诡计,赢无忌丝毫不带怕的。 他赢无忌纵横天下,皇子之尊,沈留香又怎敢造次? 镇国侯府如果真的敢对赢无忌动手,沈留香昨夜早已经下令射杀了赢无忌。 沈留香投鼠忌器,不敢杀赢无忌。 但只要给赢无忌一个机会,赢无忌就能将沈留香千刀万剐,将镇国侯府屠杀一空。 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啊。 赢无忌越想越是得意,哈哈大笑,拔出了长剑,命令侍卫。 “前面带路,我带两百镇西军随你一起前往,救援林小姐。” 他尖而圆的唇向后咧开,露出一个异常残忍兴奋的弧度。 “这一次,我要将镇国侯府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沈留香,我看你又如何挡我?哈哈哈哈。” 侍卫感激涕零,给赢无忌磕了两个头。 他跳上马,带领赢无忌及两百镇西军,重新杀回孟州。 此时此刻,沈留香的新书发布会已经正式开始。 别人发布新书,总要谦虚两句,表示自己才疏学浅,请莅临的各位前辈师长多多指教。 而且,还要向在场的大儒道歉,写这种话本,而耽误了学业。 以后一定会把精力和时间,专注于四书五经的研修学习云云。 然而沈留香却是一通自吹自擂,说自己云游封地大仓山之时,偶然获得了一块昆吾石。 那昆吾石晶莹剔透,阳光照耀之下,散发出五彩霞光,一看就极为不凡。 沈留香便将此石带回镇国侯府,日日把玩参悟,甚至睡觉都放在枕头下,日夜相伴。 慢慢的,他觉得自己愚钝的脑袋,似乎逐渐开窍。 一些天才的想法和才情,不知不觉出现在脑袋中。 忽有一日,沈留香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到昆吾石竟然开口说话了。 原来,这一块昆吾石竟然记载了红楼梦的故事。 沈留香一梦偶得,随即就完成了红楼梦之石头记的话本。 而这一块昆吾石, 便是林黛玉一生眼泪的结晶,代表着林黛玉和贾宝玉坚贞不屈的爱情。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鬼神之说不能说很相信…… 只能说从未怀疑过! 上到皇帝陛下,下到市井小民,都对冥冥之中的鬼神心存敬畏,虔诚膜拜。 沈留香说起这些志怪鬼神, 顿时吊起了全场所有人的胃口。 沈留香前世可是干销售起家的。 销售的嘴,骗人的鬼,沈留香的故事,不但离奇生动,而且渲染力极强。 他一通胡说八道,听得无数人如痴如醉,潸然泪下。 甚至就连任靖、向三问大儒等人,都将信将疑。 毕竟沈留香的年纪太轻,人生阅历很浅。 而红楼梦之石头记这种神作,写尽了世道沧桑,人生无常。 沈留香想要写出这种书看上去似乎很难,其实…… 压根儿就是不可能! 但有了神石托梦,一切就说得通了,这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全场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许多儒生不免暗暗猜想。 沈留香突然变得如此才学过人,原来是获得了昆吾石中的才气。 那我上我也行啊,甚至会比沈留香更加天才,更加无敌。 而嫣语小娘子等青楼花魁,更是听得泪眼婆娑,一颗芳心又酥又软。 这些二八佳人,谁不向往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啊。 就算是一生颠沛流离,命运多舛,但只要有一良人相伴,相爱相知,足矣。 沈留香一边说故事,一边观察着所有人的神色,心中一阵得意。 哪怕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自己依然是万中无一的销售天才啊。 这一场大型销售活动不能说成功…… 只能说太完美了,完美得无以复加。 沈留香已经可以想象,一旦镇国侯府推出昆吾石系列奢侈品,生意将会何等火爆! 有了红楼梦之石头记背书,营造大势,天下无数闺阁千金,都会为昆吾石发狂。 那可是爱情的象征啊。 谁不想得到这种坚贞不屈,纯洁美好的爱情? 有了群众基础,沈留香就会把昆吾石和婚姻绑定。 任何一对男女两情相悦,订婚,昆吾石奢侈品都是必不可少的。 不止如此,沈留香还可以推出象征科考的昆吾石系列奢侈品。 世人都知道沈留香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啊。 就因为得到了一块昆吾石,获得了其中的才气,才变成了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天才。 天下儒生,谁不想突然获得才气,高中状元? 就算是不能获得才气,昆吾石只要象征着科考高中,象征着读书人的气运,也会有无数儒生疯狂追逐,一掷千金也要买一颗的。 绑定爱情婚姻和科考气运,把烙印深深烙在昆吾石上。 大苍山那些无人问津,一文不值的昆吾石,能值多少银子? 就连沈留香都不敢想象啊。 至此,沈留香已经完美复制了塞尔比斯公司天才一般的销售模式。 数百亿昆吾石商业帝国的架构,已经初步完成。 沈留香洋洋得意,甚至有些憋不住尿,向众人告罪入厕。 正当他释放体内压力之时,老黄匆匆走了过来,一脸的愁眉苦脸。 “公子爷,大事不好了。” “赢无忌原本已经带兵返回孟州城,但在十八里路,不知何故,又调转马头,向西而去。” 赢无忌竟然脱钩了? 沈留香顿时愣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之前铺垫了这么多,费尽心思,写出了红楼梦之石头记,吸引来了千余名儒生清流,还有十余位当世大儒。 甚至连退隐田园的任靖任老大人,都被沈留香想办法请过来观礼。 这一切,就是为了让赢无忌原形毕露,然后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最后顺理成章杀之。 但最后关头,赢无忌竟然脱钩了? 这……这还玩个球啊? 第294章 公子爷人帅心善,一直都是正派啊,正派懂不懂? 沈留香略加思忖,系好裤腰带,对着老黄轻轻说了几句。 惴惴不安的老黄,顿时眼睛放光,心服口服,差点直接给沈留香跪了。 “公子爷,你真是卑鄙啊,天底下再也没有你这般无耻之人了。” “这一下,赢无忌真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啊,哈哈哈。” 沈留香瞪眼,一个暴栗,敲在老黄的额头上。 “怎么说话的?公子爷人帅心善,一直都是正派啊。” “正派懂不懂?怎么会玩这种栽赃嫁祸的毒计?” “如果有,那就是你老黄自个儿的主意,和本世子无关啊。” 老黄挨了一下,额头火辣辣的,却眉开眼笑,然后匆匆离去。 他刚刚转过拐角,看着左右无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侯爷如此毒计,天下何人能逃脱他的算计?” “哈哈哈,在公子爷的谋略之下,我感觉自己都强得可怕,哈哈哈哈哈。” 十八里地驿道,赢无忌带领两百镇西军,重新向边关出发。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连一张小白脸,都有些扭曲。 有了拯救林道韫这个由头,赢无忌满以为自己就能杀回镇国侯府,将大仇人沈留香千刀万剐,屠了镇国侯府。 然而,他行军到半途,却收到了赢烈帝的飞传圣旨。 不得不说,赢烈帝身边的温老夫子,也是少有的聪明人。 温老夫子虽然不知林道韫被掳的消息,但是他和沈留香交过手,也知道赢无忌的心性和行事风格。 赢无忌在三元盐场大败之后,温老夫子立即知道赢无忌不是沈留香的对手。 这种谋略上的巨大差距,不是赢无忌行事狠毒,百无禁忌可以弥补的。 同时,温老夫子也从沈留香的布局落子中,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赢无忌再在江南逗留下去,恐怕真有可能闯下大祸。 而赢烈帝也接受了现实,立即下令让赢无忌返回边关,圣旨恰恰这时候赶上了赢无忌。 如果是二皇子赢无涯的意思,赢无忌还能抗辩。 然而赢烈帝的旨意,他却无论如何都违逆不了。 赢无忌满腔的热血,犹如被一盆冷水泼灭,没奈何之下,只得怏怏带兵返回。 这一折一返,让赢无忌更加痛恨沈留香了。 如果不是顾全大局,他真的很想一人一马,杀回镇国侯府。 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杀了沈留香。 赢无忌走得很慢,并且派出斥候四处打探沈留香和林道韫的踪迹。 他真的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返回镇西城啊。 只要有一丁点机会,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宰了沈留香。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一骑斥候匆匆来报。 “禀告大帅,老龙口堤坝方向,出现一彪人马。” “他们打着我镇西军的旗号,盔甲和战袍全都一模一样,甚至……” 斥侯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胆怯地看着赢无忌。 赢无忌的一颗心,早已经悬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斥候。 “甚至什么?” 斥侯这才战战兢兢地继续说了下去。 “甚至……军中有一人,酷似大帅,五官长相,衣袍铠甲兵器都一模一样,正率众向老龙口堤坝而去。” 赢无忌懵了,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这恐怕又是沈留香的毒计,这个小贼又想干什么? 蓦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了赢无忌的心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毛骨悚然。 他来不及多想,看向斥侯,声音急切。 “你的上一个情报,说沈留香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 斥候没有半点犹豫,赶紧回答。 “禀告大帅,沈留香之前写了一本话本,叫红……红楼……” 赢无忌没好气地纠正他。 “叫红楼梦之石头记,乃是这小贼沽名钓誉之作,怎么了?” 斥候恍然。 “大帅英明,就是这本书,这书在天下儒生清流之间,反响很大。” “今天沈留香在琅琊山古亭召开新书发布会,听说白鹿书院的许多儒生和夫子都去了。” “如今,沈留香就在琅琊山古亭,发布他的新书呢。”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袭上赢无忌的背脊,就如同爬上了一条剧毒的响尾蛇。 赢无忌全明白了,险些连后槽牙都咬碎了。 “好毒的贼子啊,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 “他这是准备自导自演,演一出大戏,将掘老龙口堤坝这个天大的罪名, 栽赃在我赢无忌的头上啊。” “王八蛋,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一颗心却犹如坠入冰窟窿之中,全身一阵阵发毛。 此时此刻,琅琊山古亭上大儒齐聚,无数江南名流,才子济济一堂。 而站在琅琊山古亭之上俯瞰,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老龙口堤坝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旦沈留香派人打着赢无忌和镇西军的旗号,前往老龙口挖掘堤坝,赢无忌简直百口莫辩。 因为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赢无忌最近这些日子,和镇国侯府斗法,还吃了不小的亏。 而赢无忌凶残暴戾,睚眦必报的性格,也是天下知闻的。 一旦有人假扮赢无忌,打着镇西军前往老龙口掘堤,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这一点,甚至赢无忌的父皇赢烈帝,和二皇子赢无涯,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怀疑。 因为赢无忌给所有人的印象, 就是这种行事毫无底线的禽兽啊。 他已经掘了第一次老龙口堤坝,再掘第二次有什么稀奇的? 都特么成熟练工种了啊。 无论赢无忌怎么争辩,这一口天大的大黑锅都会落在赢无忌的脑袋上。 百口莫辩! 到时候,赢烈帝将如何看待赢无忌? 而二皇子赢无涯又将如何看待赢无忌? 大赢天下万民,又会如何看待大赢皇室? 朝廷上的御史言官,天下十几万儒生清流,又怎么会轻易饶了赢无忌? 一旦这件事成真,十几万儒生清流鼓动舆论,天下万民哗然,朝廷之上御史弹劾。 恐怕用不着沈留香出手,只怕赢烈帝就会抢先下旨,大义灭亲,处决赢无忌。 毒! 太毒了啊! 赢无忌这一辈子,战场厮杀,无论遇到什么强敌,从未有过畏惧,。 但是这一次,他却全身发冷,簌簌发抖。 不! 这种事情一定不能让他发生! 一旦发生便无法挽回,到时候,赢无忌全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赢无忌当机立断,拔出长剑,大声命令。 “令,所有人随我前往老龙口堤坝,斩杀掘堤的伪军,保护老龙口堤坝!” 第295章 大鱼,终于来了 保护老龙口堤坝! 这个命令赢无忌说出口,自己都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这些日子,赢无忌日思夜想的,就是掘了老龙口堤坝。 将镇国侯府封地内的数十万子民淹死,为惨死的八百赫连义从殉葬。 然而现在,沈留香下令掘坝,而自己却要上赶着去护坝。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赢无忌固然懵,手下的两百镇西军却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时刻想着掘老龙口堤坝的大帅吗? 活脱脱的菩萨临凡啊。 大帅这吃人的豺狼,什么时候念起佛经了? 看着无数镇西军士兵狐疑的眼神,赢无忌的脸颊一阵阵发烫。 他自然不能说这是沈留香的算计,自己被迫不得不为,只是放声大叫。 “听清楚了吗?随我十里奔袭,前往老龙口堤坝,保护堤坝,斩杀伪军。” 所有镇西军都和赢无忌一般,心中升起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却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 “听大帅令,保护堤坝,斩杀伪军。” 赢无忌不再说话,手中长剑向前一挥,催动战马,身先士卒,向老龙口堤坝方向冲锋。 两百镇西军也都紧紧跟随赢无忌,形成一只巨大的攻击箭头,直奔老龙口堤坝。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天上乌云密布,一阵阵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赢无忌却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用力鞭打胯下宝马,向老龙口堤坝疾驰。 快! 快! 一定要快! 最好能抢在伪军挖掘老龙口堤坝之前,将他们截住, 斩尽杀绝。 然后,再在天下儒生名流面前,公开昭告沈留香不顾几十万名子民死活,掘老龙口堤坝,栽赃陷害大赢皇室的滔天大罪。 如此一来,沈留香插翅难逃,沈伯虎和赵飞雪纵子行凶,全都要下大狱。 而镇国侯府声名狼藉,子民离心,沈伯虎就算不死,镇国侯府也完蛋了。 不知不觉的,赢无忌的嘴角,又露出了狞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啊,一点都不比沈留香弱。 不但轻易看穿了沈留香的毒计,而且将计就计,绝地反杀。 真乃天才也! 此时此刻, 琅琊山古亭的新书发布会已经结束。 众多儒生欢天喜地买到了红楼梦之石头记,每人一本甚至几本。 咦,为何要买多本啊? 因为红楼梦之石头记这本书真的太火了,艺术性足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 看是看不懂的,看不了一点。 可是就连任靖和向三问这样的当世大儒,都赞不绝口的神书。 你不多买几本,怎么显得你好学向上? 怎么给这么多的大儒,留下好印象? 有一部分人甚至买了一堆,准备用来送给家中长辈,亲戚兄弟。 每送出一本书,就能装一次逼啊,何乐而不为? 按照前世的惯例,粉丝买书, 沈留香这个作者是要亲笔签名的。 然而,让沈留香签那么多的名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要知道,就算创作红楼梦之石头记这本书,整整七十多万字,人家世子爷也是让师爷代笔的。 哪里写过这么多字? 世子爷生来就是享福的,除了被神秘面纱美女压榨,无法反抗外,一丁点苦都不愿意吃的。 无数儒生欢天喜地,另外一群人则是破口大骂,气愤不已。 这一群人,就是被红楼春趣吸引而来的无数闲汉。 这一群闲汉从祖上到现在,八辈子祖宗都目不识丁。 他们之所以蜂拥而至, 全是因为红楼春趣的魅力啊。 他们买红楼梦之石头记,可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看,用来摸的。 如今,精美逼真的插图没有了,全都是一些文绉绉的鸟字。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看不了一点! 一帮闲汉骂骂咧咧,不过渐渐也平息了心中的愤怒。 因为镇国侯府准备了丰盛的长街宴,还有平时难得一见的各大青楼花魁,又开始上台献技了。 有吃有喝,还有美女歌舞欣赏,这一趟来得似乎也值了。 沈留香陪着任靖,向三问等大儒谈笑风生,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老龙口堤坝。 他看似气定神闲,一颗心却也渐渐有些急了。 如果赢无忌真的脱钩了,这精心准备的大戏可就…… 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就算赢无忌今天晚上不到场,镇国军假扮的赢无忌和镇西军,也会华丽丽地演掘老龙口堤坝的大戏。 主演赢无忌! 到时候,赢无忌同样难逃沈留香的掌心。 从沧海台俯瞰下去,虽然可以看得清楚,却也不可能真切分辨赢无忌的真假。 一旦任靖亲眼目睹赢无忌竟然亲自率军挖掘老龙口堤坝,犯下这等弥天大罪,必定震怒。 而其他向三问等大儒,在场的千余名清流儒生,也会群情激愤。 到时候,天下儒生震惊,舆论汹汹,剑指大赢皇室。 而大赢王朝的子民,焉能知道真假黑白? 在这些大儒和儒生的带动之下,天下万民纷纷指责赢无忌。 万夫所指,国本动荡,赢烈帝要皇子还是要江山? 赢无忌焉能不死? 这是个无解的阳谋啊。 只是,赢无忌不来的话,沈留香就没法亲自弄死他了。 终归是个小小的遗憾罢了。 就在这时,黎伯走了过来,对着沈留香的耳朵,轻轻说了两句。 沈留香顿时笑了,然后看向了任靖和向三问等大儒。 “今日,末学后辈得各位先生提携,学生不胜感激。” “侯府准备了不少明灯,我想请各位先生亲自放飞,为大赢祈福,不知可否?” 任靖读了红楼梦之石头记,又得沈留香赠诗,正是心旷神怡之际。 闻听沈留香此言,任靖首先站了起来,捻须微笑。 “难得小友有如此兴致,老夫也聊发少年狂,便一起放灯去吧。” 任靖已经答应了,其他大儒虽然觉得沈留香胡闹,却也不好拂了任靖老大人的面子。 于是众人纷纷附和,都站起身来,到悬崖边放灯。 侯府下人抬来了一筐孔明灯,对这种神奇的小玩意,众多大儒也从未见过,顿时啧啧称奇。 一时之间,众多大儒各撰诗词,或言志,或祝福,条幅贴在孔明灯上, 然后放飞。 与此同时,无数宾客和所有的儒生,都拿到了孔明灯。 众人也都觉得这灯新奇有趣,于是纷纷点燃。 几分钟后, 数千盏孔明灯升空而起,将整个老龙口堤坝照耀得犹如白昼。 虽然是阴雨天气,然而老龙口堤坝灯火通明,无数孔明灯犹如满天星辰,降临人间,蔚为奇观。 此时此刻,赢无忌带领两百镇西军, 追杀伪军,已经到了老龙口堤坝下面的三里庙。 大鱼,终于来了。 第296章 众大儒:世间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三里庙村,赢无忌一骑绝尘,冲在了队列最面前,脸色阴沉。 伪装镇西军的军队,就在一公里外,隐隐可见无数骑士策马狂奔,惊慌失措的身影。 距离三里庙村五里地之时, 赢无忌和镇西军便一头撞见了这一伙伪军。 赢无忌一看对方的旗帜,立即下令攻击。 以镇西军之精锐,两百对两百,赢无忌有绝对的把握,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就能全歼伪军。 然而,这一伙伪军胆小如鼠,一见到真正的镇西军,立即落荒而逃。 后路已经被赢无忌堵死,这伙伪军只能向前奔逃,逃着逃着竟然往老龙口堤坝来了。 赢无忌冷笑,并不停止追赶。 正好在琅琊山众多儒生清流之前,将这一群伪军斩尽杀绝,然后当众宣告沈留香的卑鄙行为。 那个酷似赢无忌的伪将,伪军身上镇西军的甲胄,便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八百赫连义从覆灭之后,赢无忌的军中,再也没有了长途奔袭的大宛宝马。 急切之间,镇西军竟然追不上伪军,只是死死咬住了尾巴。 只不过,赢无忌并不着急。 前面便是老龙口堤坝,伪军已经无路可走。 到时候,赢无忌会当着沈留香的面,斩杀这一伙伪军,擒下伪将,向天下人昭告沈留香的罪行。 想到这里,赢无忌又笑了。 尖而圆的嘴唇,隐约露出尖利的牙齿,真有豺狼一般的感觉。 追! 追! 追! …… 前面的伪军逃得飞快,赢无忌和镇西军紧追不舍,很快就越过了三里庙。 前面只有一条道,直通老龙口堤坝。 赢无忌脸上的狞笑更深了,放声大叫。 “兄弟们,前面已经是死地,追上去,将他们斩尽杀绝。” 两百镇西军同声大叫,气势如虎。 “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 …… 赢无忌一马当先,眼睛死死盯着前面断后的伪将,眼眸喷火。 真的好像啊。 黑马,大红披风,小白脸,蜂腰猿臂,身形气质无一不像。 真要是让沈留香的谋划成功了,赢无忌真的是跳进双澜江都洗不干净了。 赢无忌手中的长剑,渐渐发出嗡嗡声。 那是他全身的真气,已经灌满剑身的标志,一剑出手,有开山裂石之威。 赢无忌决心第一个照面,就将这个伪将刺于马下,不过却会留下他的性命。 赢无忌胯下宝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追到了伪将的后面。 那伪将回头一扬手,突然千千万万根钢针,嗤嗤有声,向赢无忌射了过来。 每一根钢针上,都有着浓重的腥臭味,显然喂了剧毒。 暴雨梨花针! 赢无忌这一惊非同小可,百忙之中一记蹬里藏身,整个人都藏到了马腹左侧。 嗤嗤嗤嗤! 千百根毒针从马背上射了过去,赢无忌已经吓得一身冷汗,随即大怒如狂。 “纳命来,今天你们这群贼人,谁都活别想活。” 他说着,用力一夹马腹,宝马吃痛,灰溜溜一声长嘶,顿时亡命狂追。 两百镇西军唯恐大帅有失,一时之间也拼命鞭打胯下的马,紧紧跟着赢无忌。 两军一前一后,首尾连成一线,几乎是同时冲进了老龙口堤坝前的开阔地。 轰! 天空之中,突然一个炸雷,照耀得四下通明透亮。 老龙口堤坝左右两侧的密林之中,涌出无数密密麻麻的镇国军,有骑兵,也有步兵。 而惊惶逃窜的伪军,逃入了镇国军的骑兵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汪洋,瞬间消失不见。 赢无忌一惊勒马,看清楚了对方的阵势,突然狞笑起来。 “原来沈留香想在这里,埋伏我镇西军,哼,我赢无忌又有何惧!” 他这是典型的勇将思维,哪怕十面埋伏,冲杀出去即可。 只是,你镇国侯府竟然敢伏击我镇西军,图谋杀害一位皇子,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下一秒,数千镇国军放声大叫起来。 “三皇子赢无忌来掘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三皇子赢无忌来掘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三皇子赢无忌来掘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 数千人齐声呐喊,真如天崩地裂一般,震动四野, 群山回荡。 恰恰此时,老龙口堤坝哗啦啦一声,竟然真的崩塌了小半边堤坝,洪水顿时倾泻而下。 赢无忌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就是魂飞魄散啊。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沈留香竟然无耻到这般程度!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自己是前来保护老龙口堤坝的啊,自己才是正派啊。 赢无忌杀人放火,做了一辈子的恶。 这一次情势所迫,不得不做件好事, 却竟然一头栽进了这样一个大坑中。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挥剑向东一指。 “所有人随我杀出重围。” 赢无忌说着,率领两百镇西军,向出口杀了过去。 三千镇西军迅速合围,其中一千人迎上赢无忌的两百镇西军,顿时厮杀起来。 琅琊山沧海台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此刻无数孔明灯升空,照得群山和老龙口堤坝通明透亮,犹如白昼。 故此,前后连成一线的镇西军从远处冲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 老龙口堤坝就塌了,塌了啊! 镇国军一千人投入了战斗,其他两千余人依然在呐喊,放声大叫。 “三皇子赢无忌纵兵掘开了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三皇子赢无忌纵兵掘开了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三皇子赢无忌纵兵掘开了老龙口堤坝了,保护大坝!” …… 一声又一声的高喊, 宛如巨雷一般,震得琅琊山上无数人肝胆俱裂。 无数人都站在了悬崖边,俯瞰着老龙口堤坝的情形。 却见密密麻麻的镇国军,早已经将两百镇西军和赢无忌包围在中间,厮杀正烈。 赢无忌和两百镇西军骑马结阵,犹如一群惊慌失措的蚂蚁,正在拼命冲杀,却已经无路可逃。 沈伯虎匆匆向任靖和向三问等十几位大儒请辞。 “各位夫子,任老大人,三皇子赢无忌与我镇国侯府结怨。” “为了报复镇国侯府,他竟然图谋掘开老龙口堤坝,如今洪水已经泄露,事态紧急,学生失陪了。” 沈伯虎说着,不等众人回答,便匆匆离去。 任靖等大儒早已经惊得面无人色,呆愣愣地看着老龙口堤坝,无人说话。 秋汛之前,老龙口堤坝已经崩塌过一次,洪水漫灌而下,村庄淹没,成千上万的平民死伤无数。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大赢,就连皇帝陛下都亲自下诏,过问此事。 老龙口堤坝好不容易重建,此刻已经秋汛时期,双澜江洪水猛涨,一旦堤坝被赢无忌掘开,会死多少人? 几万? 十几万? 几十万? …… 没有人敢想象! 世间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简直畜生不如,天理不容! 第297章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任靖嘴唇颤抖,尽量眯着昏花的眼眸,竭尽目力,盯着老龙口堤坝前的赢无忌。 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只觉得三皇子赢无忌的身影,又是熟悉,又是模糊。 沈留香一脸沉痛,却暗戳戳地将一个筒状的东西,递给了任靖。 “任老大人,用这个看得比较清楚。” 任靖不暇思索,接过沈留香手中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顿时清晰之极。 原来这简单的千里镜,又是沈留香的手笔。 沈留香还没来得及研发出玻璃,无法制造凸透镜和凹透镜。 但是镇国侯府中,透明纯净的水晶却是不少。 用水晶制作凸透镜和凹面镜,也有着同样的效果。 天可怜见,沈留香制作这千里镜,原本是为了偷窥月歌小姐姐沐浴用的啊。 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任靖睁大了眼睛,从千里镜中,终于看清楚了赢无忌的脸。 映入他眼帘中的,便是赢无忌尖而圆的唇,琥珀色的眼睛,公狗腰,手长脚长。 这不是三皇子赢无忌又是谁? 此刻,赢无忌一脸的狠恶,正挥着手中的宝剑, 似乎在咒骂着什么,只是听不见。 任靖自然听不见赢无忌说话,因为数千镇国军正在放声呐喊,犹如巨雷一般。 在这般情况下,赢无忌和两百镇西军无论如何呐喊,都会被数千人的大叫声压下去,任靖等人又怎么可能听得见? 不过,这样就够了。 如赢无忌这般特殊的长相,整个大赢也没有几个。 朝堂中领军的将领,更只有赢无忌一人而已。 任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呜咽。 “太祖太宗先皇陛下啊,你们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吧。” “这就是你赢氏皇族的子孙啊,置几十万子民的身家性命不顾,如此胡作非为啊。” 任靖说着说着,跪了下去,无声的抽泣, 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拼命捶打着坚硬的石台, 哭声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抽搐。 “大赢各位先皇陛下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吧。” “老臣一生,为国尽忠,只求江山永固,百姓安乐。” “万万想不到,你赢氏皇族子孙竟然沦落如此啊,如此行径,畜生不如啊。” …… 听着任靖放声大哭,向三问等十余位大儒,全都脸色沉痛,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如向三问等大儒,曾经上朝为官,对三皇子赢无忌自然很熟悉,此刻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之前赢无忌掘开老龙口堤坝,制造了巨大的洪灾,很多大儒是不知道的。 或许有人隐隐听到一些传闻, 却也不太敢相信。 毕竟这种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而且事关重大大,谁也不敢乱说。 但是这一次,众人却是亲眼目睹赢无忌带兵前来掘老龙口堤坝了啊。 不只是众多大儒看到了,白鹿书院的所有儒生都看到了。 甚至许多来自外地的名士,儒生都见到了。 千真万确啊。 陡然之间,碰到了这等事关赢氏皇族秘闻的大事,无数人心中不平,却无人说话。 开玩笑呢,这可是大赢之天下,得罪了赢氏皇室,还要不要参加科考啊? 事关所有儒生的前途,甚至是家族的生死存亡,谁也不敢说话。 不止是不敢说话,许多人都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反倒是无数闲汉义愤填膺,无数人放声大叫。 “什么,三皇子居然来掘咱们的老龙口堤坝,这是要害死我们整个孟州的良民啊。” “王八蛋,生孩子没腚眼的缺德玩意,咱们和他们拼了。” “杀了这个狗日的三皇子,小民的命不是命啊,这老龙口堤坝要是掘了,我们洪家村就完了。” …… 山顶之上,除了任靖的痛哭声,还有闲汉的吵嚷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言。 沈留香和任操之一起,将任老大人扶了起来。 任老大人脸色痛苦,眼睛灼灼有光,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这事你怎么看?” 沈留香欲言又止,似乎重复着任老大人的话,又似乎喃喃自语。 “是啊,这怎么办?能怎么办?” “赢无忌可是皇子啊,再如何胡作非为,我镇国侯府又能拿他如何?天下人又能拿他如何?” 沈留香说着,突然流下泪来,声音悲戚。 “你赢无忌对我镇国侯府有意见,对付我镇国侯府就可以了。” “哪怕将我镇国侯府抄家灭门也好,为何要将魔爪伸向这些无辜的民众啊?” “几十万民众啊,他们都与我等一样,有血有肉,忠于大赢。” “他们是人,不是可以随意虐杀的蝼蚁!” 沈留香说着,身形颤抖得无法站立,干脆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大家看看,这几十万活生生的人啊,上到七旬高寿老人,下到嗷嗷待哺的婴儿,都是我大赢子民。” “他们没有丧生在外族入侵的铁蹄之下,没有死在灾荒大年,却险些死在皇帝陛下的儿子手中,上天何其不公,皇家何其无情矣。” 沈留香嚎啕哭泣,无数儒生听得全身发抖,眼睛发红,宛如要喷出火来。 这白鹿书院的儒生,多半是江南寒门子弟,家境贫寒,多以务农为生。 许多人甚至就是孟州人士,半耕半读的儒生。 一旦赢无忌掘开老龙口堤坝,不止镇国侯府封地要被洪水淹没,甚至大半个江南的庄户人家,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如今沈留香一番话,就如同一点火星,溅到了油锅里,所有人的怒火再也压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 但…… 向三问等十几个大儒,依然寒着脸,一言不发。 沈留香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取过桌上的笔墨,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下条幅。 然后,他将条幅高高凌空举起,让众人看得清楚。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沈留香将手中的条幅,放在一盏孔明灯上,然后让孔明灯带着墨迹条幅冉冉升起。 大风大雨之中,他对着上苍放声大叫。 “地,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苍天大地,如果真的有灵,就请诛杀这残害万民的赢无忌吧。” “天诛赢无忌,天诛赢无忌,除了这个世间的祸害啊。” 这一刻,悲愤欲绝的沈留香,向天穹之上大叫,显得无比悲壮。 轰! 无巧不巧,一个炸雷轰隆隆劈了下来,震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群山回应。 似乎赢无忌的暴行,真的让苍天降下了雷霆之怒。 这情景让无数人头皮发麻。 沈留香看向了任靖,以及向三问大儒和无数儒生,一字一句。 “任老先生,各位夫子,我沈留香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却也不能让赢无忌肆无忌惮,残害天下苍生。” “我要去阻止赢无忌,以大义之名,去责问他, 为何如此丧心病狂!” 众人大惊失色。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留香却头也不回,直接向山下而去。 第298章 杀出去!活着! 向三问等大儒瞠目结舌。 赢无忌何其凶恶也,在边关纵兵行凶,便有万人屠之称。 沈留香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要去质问赢无忌,这简直就是去送死啊。 所有的儒生,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离去。 他走得并不快,背影孤高挺拔,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之意。 壮烈! 豪迈! 无数儒生看着沈留香毅然决然离去,心中的利益得失顿时抛之脑后,一阵阵热血沸腾。 任操之昂着头,看向了向三问等大儒,声音不大,却异常犀利。 “各位夫子教导我辈读书人,要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 “如今赢无忌如此作恶,难道我等就这么眼睁睁袖手旁观不成?“ 向三问大儒身子一颤,看着千百名儒生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 师者,不止是传道解惑, 还要以自身高洁的品德影响,教导学子。 向三问知道, 自己如果此刻有半点退缩,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脸担任白鹿书院的山长了。 甚至,他一辈子的清名,都要毁于一旦,死了都要被天下读书人唾骂。 向三问毅然开口。 “好,我现在立即写奏折,弹劾三皇子赢无忌胡作非为,呈报皇上陛下。” “他蓄意破坏老龙口堤坝,天怒人怨,十恶不赦,此事我等亲眼所见。”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有骨气的,都给我在这封奏折上签名,盖上指印。” “不仅如此,明天我会亲自带领大家,抬着儒家圣人的神像游街,控诉赢无忌的罪恶。” “如此,你们可敢跟随?” 任操之和众多儒生热血沸腾,全都大叫起来。 “一切唯夫子马首是瞻,万死无悔!” 任靖老大人突然大笑起来, 一拍向三问的肩膀。 “好,不愧是前礼部尚书,有骨气。” “不过这封奏折不用你写,由老夫亲自执笔便是。” 任老大人说着,转头看向了任操之和无数儒生,声音温和。 “你们有如此风骨,让人欣慰啊。” “大赢天下有诸位,有沈留香,一定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任老大人说着,猛地一挥手。 “操之,文房四宝伺候。” 向三问拉住了任靖的袖子,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 “任老大人,你……” 向三问心中感激莫名。 这一封奏折送到赢烈帝面前,赢烈帝立即就会龙颜大怒。 到时候圣旨下来,天崩地裂,签名按印者或许还有侥幸,但上奏折者肯定人头落地。 说话之前,向三问其实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但现在任靖挺身而出,其实便是顶替向三问去死,让向三问如何不感激涕零? 任靖知道向三问的意思,笑容温和。 “无妨,我在太上皇那里,好歹还有点情分。” “就算当今陛下震怒,终究也要给太上皇三分薄面,不会为难我这个糟老头的。” “所以,这一封奏折,只能由我来写,你们签名附议就行了。” 任靖这些话,沈留香要是听到,恐怕会笑得合不拢嘴。 沈留香费尽心思,又是写话本,又是和任操之打赌,就是为了搭上了任操之的线,请任靖出山。 他要借这位铁胆御史的嘴,将赢无忌的恶行上报赢烈帝,疯狂弹劾。 以任靖的身份和影响力,这一封奏折不可能被扣下,必定会呈送到赢烈帝的面前。 而且一定会朝野震动,整个天下都为之哗然。 最妙的是,赢烈帝哪怕气得七窍生烟,也不可能对任靖下旨斥责处罚,更不可能杀之。 任靖可是声名赫赫的大赢第一国士啊,又是太上皇赢昭帝的救命恩人。 别说一封奏折了,哪怕任靖给赢烈帝递了一坨屎,他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当下,向三问亲自为任靖磨墨,任靖义愤填膺,笔走龙蛇,开始写奏折。 沈留香刚刚走出众人的视线,老黄便已经恭候多时了。 沈留香往老黄背上一趴,一叠声催促。 “快快, 按照计划执行,今天能不能杀了赢无忌,就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捶打自己的后腰,一阵骂骂咧咧。 “装英雄真特么累啊,腰杆刚挺了这么一会儿,就酸得要命,明天晚上得让阿碧好好踩踩。” 老黄嘿嘿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却见天穹之上阴沉沉的,闷雷滚动。 他一边背着沈留香撒丫子狂奔,一边拍着沈留香的马屁。 “公子爷神机妙算,一定没问题的,赢无忌今天死期到了。” 赢无忌被三千镇国军团团围困在老龙口堤坝,此刻已经连续冲锋了数次,却始终无法冲出重围。 而他身边的镇西军,却一个接着一个,被镇国军射杀或者斩杀。 赢无忌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 赢无忌的心,直往下坠。 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得过三千镇国军。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用三弓床弩,仅仅靠着人多势众,就能活活累死赢无忌。 赢无忌猜到了沈伯虎的意思,他居然想把自己生擒活捉。 但高傲的赢无忌,又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他情愿自刎当场,也不可能让镇国军生擒活捉的。 此刻已经鏖战了整整半个时辰。 每次赢无忌就要杀出重围,埋伏在外围的弓箭手便射出箭雨,将赢无忌重新逼了回来。 赢无忌人困马乏,体内的真气已经耗损严重,每次挥剑,都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他眼睛血红,作困兽之斗,但心中却没有任何绝望之意。 反而蓬蓬勃勃,斗志越发旺盛。 他被沈留香毒计陷害,已经成了掘老龙口堤坝的罪魁祸首,百口莫辩。 这等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旦传扬开去,整个大赢皇族都要为之蒙羞,就算是赢烈帝都没法保得了赢无忌。 但赢无忌反而更不能就这么死去。 他要活着! 他要杀出去! 只有活着,只有杀出去,才能让父皇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沈留香的卑鄙狠毒。 就算最后依然难逃一死, 他也要拉着整个镇国侯府陪葬。 赢无忌真气耗尽,此刻已经神智昏迷,只顾着挥剑乱砍。 突然,镇国军潮水一般退了下去,依然将赢无忌团团包围。 赢无忌抬头一看,却见堤坝之上,沈留香丰神俊朗,手摇玉骨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赢兄,你还好吗?” 第299章 总是欺负你这样的弱鸡,真的很无趣啊 轰! 一个炸雷劈了下来,闪电划破天穹,犹如利剑。 沈留香在闪电的照耀下,笑得无比之贱。 老黄撑着油纸伞,站在他的身后,也贱兮兮地看着赢无忌。 一主一仆的身影,在赢无忌的眼眸中,格外鲜明。 赢无忌的脑袋,也似乎被雷劈了一般,眼睛血红,睚眦欲裂。 如果问赢无忌这辈子,最恨谁? 沈留香当属第一啊。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屡次戏弄赢无忌,不但害死了赢无忌视为亲哥哥的赫连屠,还灭了他的八百赫连义从兄弟。 现在,又毒计陷害赢无忌,引他入局, 明目张胆地栽赃嫁祸,让赢无忌百口莫辩。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卑鄙之人啊。 无穷无尽的怒火,就如同地底岩浆一般,爆发出来。 赢无忌全身都着了火,整个人犹如一把巨大的火把,将他所有的神智都烧得模糊。 无穷无尽的恨意,让赢无忌直接疯狂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指着沈留香,声音嘶哑不成人声。 “沈留香,你竟敢毒计陷害我,我与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笑眯眯地挠了挠耳朵,手中玉骨折扇轻轻摇动。 “慎言,慎言,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啊。” “我只知道,你赢无忌竟然图谋掘老龙口堤坝,意图害死江南数十万平民。” “如此滔天大罪,马上就会引起巨大的舆论,百姓哗然,朝廷震动,动摇国本。” 沈留香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着赢无忌,格外亲切。 “你猜猜, 在大赢江山和你这个胡女犬婢之子两者之间,你父皇会保哪一个?” 胡女犬婢之子! 又是这个该死的称呼! 已经暴怒的赢无忌,再次暴怒,气得整个人似乎都要爆炸了。 “沈留香,我誓杀汝,我誓杀汝,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阵野狼似的咆哮,全身杀气似乎都变成了实质,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变形。 这可怕的煞气,让包围赢无忌的镇国军,都一阵阵心悸,死死握住了手中的刀枪。 风雨雷鸣之中,沧海台上的许多大儒听不见沈留香和赢无忌的对话,却能看到两人对峙的场面。 向三问大儒赞叹。 “沈留香真乃我儒生典范也,竟敢当众以大义斥责一个皇子,铁骨铮铮,坚贞不屈。” “这样的学生,真乃我白鹿书院之骄傲。” 其他十几个大儒纷纷赞同。 读书人最重要的是学问吗? 当然是。 没有学问,如何金榜题名,如何让天下人赞叹你的学识修养? 但…… 到了向三问等人的境界,更看重的,还是读书人的气节。 君不见,任靖名满天下,万民敬仰,可不是因为他的学问,而是他的气节和铮铮铁骨。 堤坝之下,赢无忌犹如野兽一般咆哮。 他已经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啊啊大叫。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赢兄,你皇子之尊,手握大军,却数次败在我这个小小世子之手。” “你失去手足兄弟,被我数度凌辱,如今你身败名裂,被我大军包围,却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你瞅我来气不?” 这句话一出,就连老黄都忍不住扭过了头,无数镇国军低下了头。 这小侯爷贱得过分了啊,一点都没有胜利者的气度。 这何止是打脸啊。 简直就是血淋淋一把撕下了赢无忌的伤疤,还浇上滚水啊。 沈留香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周围人表情的异样,依然笑眯眯地看着赢无忌。 “来来来,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留香,一个大器晚成的世子爷。” “最近我遇到了一个名叫赢无忌的皇二代,老是针对我镇国侯府,处处为难。” “本来我想将就一下,让着点皇二代,小小地输一次,平息此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想输,就越会赢,我真滴想输啊,为了这个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可我的奇谋妙计就像有繁殖能力一般,越用越多,越用越多,焦虑和挫败感把我整个人都抽空了, 只剩下一副英俊的皮囊。” 沈留香说到这里,哈哈大笑,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赢无忌大叫。 “赢无忌,你能不能赢我一次啊?” “你这个废物,被抽掉脑髓的猪, 能不能争气点?” “你能不能给大赢皇室长点脸?能不能给我点成就感?” “说实话,总是欺负你这种弱鸡,真的很无趣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啊。” 沈伯虎始终保持着沉默,看到这里,脸颊肌肉终于忍不住抽了一下。 孽子这是要当众气死赢无忌啊。 别说心高气傲的赢无忌了,就算是市井小民被如此羞辱,只怕也要拼命啊。 果然,赢无忌终于像火山一般爆发了。 极度的愤怒,终于让他神奇地吼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留香,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赢无忌这句话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一口服下。 然后,他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全身上下恐怖的气势, 突然狂飙暴涨。 沈伯虎几乎是下意识地失声大叫起来。 “皇极爆体丹!香儿小心……” 话音刚落,赢无忌从马背上一跃冲天,竟然足足有两丈多高。 然后,他在空中扭转身形,犹如鹞鹰扑食,直接向沈留香所在的堤坝之上扑了过来。 沈伯虎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声喝令。 “放箭!全力射杀!” 咻咻咻! 雨点一般的羽箭,向赢无忌射了过去,密集迅疾。 赢无忌全身铠甲, 挥剑护住了自己的头脸,身子犹如麻雀一般,落入潮水一般的镇国军中。 砰! 他落地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多了一个土坑。 七八个镇国军挥刀扑了上来。 赢无忌长剑一旋,七八个镇国军长刀和身体,全都被斩成两段,鲜血四溅。 然后,赢无忌又是纵身一跃,从无数士兵的脑袋上飞掠而过,杀向堤坝之上的沈留香。 他眼睛血红,气势如虹,犹如杀神附体一般,疯狂无比。 看到这般可怖的情景,沈留香都惊了,回头看向了老黄。 “这家伙嗑药啊,直接疯了,你顶得住吗?” 老黄看着杀神一般的赢无忌,心惊胆战。 “皇极爆体丹能最大限度激发他的潜力,所有的真气瞬间爆发,老黄也顶不住啊。” 沈留香顿时变了脸色。 “啊?这个时候,你跟我说顶不住?” 老黄脸上露出坚毅之色,佝偻的身子渐渐挺拔。 “少爷放心,死战的话,老黄应该……” “也撑不住啊,完犊子了。” 沈留香:“艹!” 沈伯虎那边,已经吓得一颗心都快从口中跳出来。 他同样施展轻功,在无数镇国军漫天的羽箭中,向赢无忌追了上来。 堤坝左侧山峰,正在帐篷中,做面膜看热闹的赵飞雪,此刻也被赢无忌的疯狂吓到了。 她撕掉了脸上的面膜,提起真气,向沈留香的方向飞掠而下。 但是,赢无忌明显比两人快得多。 他几次纵跃,已经杀出镇国军重围,两三个起落,便杀到了堤坝之上。 “沈留香,拿命来!” 第300章 料事如神的世子爷,也玩脱了 轰! 伴随着赢无忌的大叫声,一个炸雷,猛然劈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猛然变成了暴雨。 长长的电光,似乎把整个天穹都劈成了两半。 闪电照耀之下,赢无忌满脸血污,披头散发,手中长剑嗡嗡作响。 他犹如恶鬼一般向沈留香和老黄扑了过来,快得犹如闪电一般。 沈留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同时放声大叫。 “老黄,上!” 老黄佝偻着的腰,瞬间挺得笔直,昂首挺胸,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世子爷放心,有老黄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害您一根毛,除非跨过老黄的尸体!” 然后…… 老黄转身就逃! 他身子飞掠,追上沈留香之时,一把抓起了沈留香,将他夹在腋下,两条腿犹如风火轮似的,抡得飞快。 一时间,两人急急如漏网之鱼,早逃得远了。 赢无忌惊呆了。 他生平对敌,无论是什么敌人,强大或者弱小,就算明知一死,也要拼上一拼。 哪有这样临敌之时,望风而逃的? 可耻啊。 不过,赢无忌只呆了一呆,便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你以为你还能逃吗?今天你必死!” 沈伯虎和赵飞雪早已经飞掠来援。 可两人终究起步晚,武功又不如赢无忌,落后了老大一截。 赢无忌完全有把握在赵飞雪和沈伯虎赶到之前,斩下沈留香的脑袋。 他长啸一声,在大风大雨,雷电交加之中,向沈留香和老黄追杀而去。 琅琊山古亭之上,向三问等十余位大儒,也发现沈留香处于危险之中,纷纷惊叫起来。 任操之眼睛都急红了,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放声大叫。 “赢无忌,混蛋,国贼!” “你敢动沈留香一根毫米,我誓杀汝,啊啊啊。” 所有儒生都鼓噪起来,无数人心急如焚。 谁都没有想到,赢无忌竟然如此疯狂,敢当众追杀镇国侯世子。 这是何等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啊。 此时,一个偏僻的芦篷之中,周文武和杨智聪、梁不凡三人,正眉飞色舞,和嫣语小娘子喝酒聊天。 嫣语小娘子清高得紧,三大纨绔虽然和沈留香合称白鹿书院四大花样美男,却也难得见上一面。 这一次,三人在琅琊山上邂逅了嫣语小娘子,终于得其所愿, 邀她喝酒。 三人自诩花样美男,才情无双,然而却被嫣语小娘子无情拒绝。 最后还是杨智聪灵机一动,用了沈留香的名义,方才请到了嫣语小娘子。 三人谎称沈留香新书发布结束,就会赴宴。 嫣语小娘子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心中记挂着沈留香,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美人如玉,体香袭人,三人乐陶陶的,早已经把沈留香的新书发布会抛之脑后。 芦篷布帘低垂,早已经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三人完全把沈留香的新书发布会抛之脑后。 有佳人作陪,为兄弟两肋插刀,变成插兄弟两刀又何妨? 然而外面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简直盖过了大风大雨之声。 嫣语小娘子的话声都听不见了,梁不凡终于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外面胡闹些什么,我去看看!” 梁不凡走出芦篷,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老龙口堤坝放声大叫,神情紧张惊惶。 梁不凡向前两步,排开人群,只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他扭头向芦篷之中放声大叫。 “快出来, 沈留香要完犊子了,妈的!” 芦篷之中,嫣语小娘子手一颤,将一杯酒打翻在地,慌忙拎着裙子,奔了出来。 杨智聪和周文武两人怪梁不凡坏了好事,赶紧追了出来。 三人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看,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周文武猛地扯去了身上长袍,放声大喝。 “敢欺负我的兄弟,当我周二哥不存在是不是?啊啊啊,我要打十个!” 他说着,迈开大步,向山下便跑。 堤坝之上,赢无忌已经截住了老黄,长剑猛刺。 然而,老黄身形贼溜之极,护着沈留香,团团乱转,就是不硬接赢无忌的杀招。 他的动作极其难看,扭腰撅臀,低头缩颈,就如同一头老乌龟似的,动作说不出的猥琐,却十分有效。 赢无忌冲锋陷阵,杀伐无双,然而遇到这种江湖老油子,连出数剑都被躲开,一时之间却也拿不下来,心中杀意更浓。 沈伯虎和赵飞雪终于飞掠而来,已经到了三丈外。 但与此同时,老黄再也躲不开赢无忌的杀招,被他一剑刺中左肩,剑尖穿透了肩膀。 老黄打了一个哆嗦,迅速后退,然后抱着沈留香往堤坝下面,涌身一跳。 那堤坝下面,便是滚滚洪涛,白浪滔天。 赢无忌愕然。 难道这个护院打不过自己,竟然抱着沈留香跳江了? 下一秒,他只觉得后背剧痛,眼前发黑,身子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却是沈伯虎和赵飞雪赶到,赵飞雪一掌挥出,顿时将赢无忌击飞。 这两人双手搭在一起,阴阳共济,又瞬间拥有了宗师之力。 赢无忌虽然被赵飞雪一掌打成重伤,却无法自控地疯狂大笑起来。 “沈留香,你这贼厮鸟终于死了。” “哈哈哈,我赢无忌发过誓要杀你,就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身子, 宛如半捆干柴重重砸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赢无忌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兀自疯狂大笑。 “沈留香,你终于死了,葬身滔滔江水之中,老子终于为我的八百兄弟报仇雪恨了,报仇了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顾不得追杀赢无忌。 两人心中砰砰乱跳,冲到堤坝护栏前,向下查看沈留香的死活。 老龙口堤坝下面,此刻白浪冲天,波浪撞击堤坝,卷起千堆雪。 不远处,电闪雷鸣之中,江水浩浩荡荡,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冲击而来。 这般猛恶的水势,就算沈留香会水,恐怕也要被洪涛瞬间埋葬啊。 赵飞雪的眼泪夺眶而出,突然猛地向沈伯虎扑了过去,一阵拳打脚踢。 “老匹夫,都怪你,就是你偏要听儿子的。” “这下怎么办?你让我后半生怎么活?” 沈伯虎身子发抖,面色如土,犹如木头一般任凭赵飞雪捶打,眼泪夺眶而出。 悔恨啊。 谁能想得到,料事如神的孽子,竟然也有玩脱的时候! 琅琊山沧海台上,向三问和任靖等大儒,也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目瞪口呆。 任靖看向了苍天之上,身子踉跄,热泪盈眶,喃喃自语。 “天妒英才啊,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 “老天爷啊,你如此暴虐,让小民怎么活?” 第301章 沈留香升天,魂飞魄散! 另外一边,杨志聪和梁不凡同样魂飞魄散。 嫣语小娘子受不了沈留香葬身大江的打击,早已经泪如雨下,哀婉泣绝。 梁不凡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兵法有云,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啊。” “我等义结金兰,不料沈兄竟然中道亡故,让人肝肠寸断!” 杨志聪抡着兰花指,指着滔滔大江,喃喃吟诵。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沈兄啊沈兄,你痛杀小弟了啊。” “我发誓,此去经年,一定会将你的红楼梦之石头记传遍天下,让你的才名千古不灭,啊啊啊!” …… 众人悲怆,赢无忌却放声大笑,他野兽一般的大笑声,在风雨之中格外刺耳。 “沈留香,你终于死了,死得好啊。” “只是可惜了,让你落个全尸,没能将你千刀万剐。” “不过没关系的,你落入大江之中,也一定会有无数鱼虾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你一样死无全尸……”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伯虎已经大踏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他高高拎了起来,放声大喝。 “赢无忌,你害死我的儿子,我今天就劈了你。” 他全身真气迅猛流动,眼睛血红,恶狠狠地瞪着赢无忌,似乎要一口吞了他。 赢无忌放声大笑。 “沈伯虎,你敢杀我?” “我赢无忌就算真的掘了老龙口堤坝,犯了滔天大罪,罪该万死,也应该由大赢皇家宗正寺治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杀我?” “我乃大赢三皇子,你敢杀我,整个镇国侯府都要抄家灭门,你沈家历代祖宗都要掘出来鞭尸,挫骨扬灰,哈哈哈。” 沈伯虎的杀意不减反增,惨笑。 “那又如何?你害死我镇国侯府麒麟儿,就算全族诛灭,我也要你死!” 沈伯虎说着,手掌略略一抬,用足十成的功力,便一掌拍向赢无忌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大风大雨之中,突然传来了沈留香的大笑声。 “赢无忌你在哪? 你不是想杀老子吗,来啊,来啊,老子在这呢。” 沈伯虎身形大震,将赢无忌摔在地上,泪眼婆娑,向堤坝下面看去。 软倒在地上的赵飞雪几乎同时间,扑到堤坝护栏前,和沈伯虎一起寻找沈留香的踪迹。 其实不用寻找,因为沈留香就在距离两人不足三丈远的地方,乘坐着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冉冉从水面升了起来。 热气球下面,一只小小的孤舟,正随着大浪奔涌,一起一伏。 因为距离太远,看上去不过是个小小的黑点而已。 刚才老黄背着沈留香跳下堤坝,沈伯虎和赵飞雪惊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发现这浮萍似的小船。 沈留香看到了沈伯虎和赵飞雪,向两人招手示意。 “阿爹,阿娘,你们好吗?哈哈哈哈。” 沈伯虎下意识地板起了脸,眼泪却夺眶而出,赵飞雪早已经泣不成声。 “死孩子,你吓死为娘了。” “等回到家,非把你爹吊起来杖责三百不可,老娘亲自动手。” 沈留香不由得哈哈大笑,大拇指向赵飞雪一翘。 “阿娘果然英明神武,儿子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支持你!” 大风大雨中,雷电交加轰隆隆作响,三人叙话很艰难,热气球不知不觉地慢慢向堤坝靠拢。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登上堤坝围栏,然后奋力一跃,猛然向热气球扑了过去。 赫然便是赢无忌! 看到沈留香的那一刻,赢无忌已经疯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不惜耗损元气,服用皇极爆体丹,拼尽全力,才将沈留香逼落大江。 本以为这小子死定了, 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几个呼吸间,这个杀千刀的恶贼,居然又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 大风大雨之中,所有人都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 赢无忌更是满身血污,犹如受伤的野狗。 偏偏这个狗贼居然神奇地换了一身干衣服,洋洋得意,满面春风。 这让赢无忌怎么活? 怎么能不疯狂! 沈留香要死! 一定要死! 黑暗之中,赢无忌运转全身真气,用尽全力,猛然向沈留香的吊篮跃了上去。 呼! 他扑了个空。 但…… 他的手指,却犹如钢钩一般,死死抓住了吊篮的底部,然后长啸一声,借力一个筋斗翻上了吊篮。 沈留香惊呆了。 我……我日! 赢无忌居然这么厉害,穿着一身重甲,还能跳这么高啊。 赢无忌稳稳站在吊篮边上,身子笔直,散发出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 而他豺狼一般的狞笑,此刻在一道又一道的雷光闪电之下,显得格外渗人。 “沈留香,没想到吧,你居然又落在了我的手上,猜猜你会怎么死?” 沈留香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歪头看了下面一眼。 这一看,他更害怕了。 吊篮急速升空,已经完全离开水面,此刻距离地面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从如此高的地方跳下去,就算是个铁人,也要摔成十七八块吧。 赢无忌满脸狞笑,缓缓向沈留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你说我该如何下手杀了你?” “是先割掉你的舌头,还是先一根根斩掉你的手指,或者先阉了你,再慢慢一刀一刀剐了你?” 沈留香突然满脸堆笑,啪啪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赢兄真是高手中的高手,简称天下第一之高高手。” “都这样了,你还能追上我,小弟佩服之至,果然能人无所不能。” 沈留香说着,叹了一口气。 “赢兄,其实做人呢,不好这么固执的。” “算起来,大家都是好兄弟,何必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呢?” “这样吧,小弟投降了,向你臣服,你让我归降二皇子,我就归降二皇子,你让我归降谁,我就归降谁。” “这样咱们就是同一个阵营,亲如一家人,以前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就让它随风而去,你说好不好啊?” 随着两人的对话,热气球越飞越高,此刻已经到了数千米高空中。 一阵阵电闪雷鸣,碎裂天穹,似乎就在两人身边爆开,端的是惊心动魄之极。 赢无忌狞笑,露出尖利的牙齿,犹如豺狼一般吓人。 “不好,我今天不但要杀了你,还要将你千刀万剐,挖出你的心肝五脏,血祭我的八百赫连义从。” 他说着,又上前两步,距离沈留香已经不足一米。 沈留香被吓得一步步向后退,此刻已经退到了吊篮最外沿,簌簌发抖。 “赢兄,你是我大赢王朝的超级战神啊,大英雄,大豪杰,怎么能为难我这样的菜鸡呢。” “这传出去有失你的身份啊,你说对不对?” 赢无忌不想废话了,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然后猛地一剑,向沈留香刺了过来。 剑光如虹,杀意凛然! 沈留香必死! 第302章 你,听说过天诛吗? 铮! 一个窈窕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手中短剑截住了赢无忌的剑锋,火星四溅。 却是月歌。 与此同时,老黄手中持着一个旱烟袋,也从赢无忌的身后出现。 他和月歌一前一后,夹击赢无忌。 赢无忌放声大笑,随随便便就荡开了月歌的短剑,然后反手一剑,逼退老黄。 月歌挡了赢无忌一剑,身形踉跄,虎口震裂,老黄腿上却是挨了一剑,沁出血来。 赢无忌长剑缓缓横在胸前,盯着沈留香,冷冷一笑。 “沈留香,沈伯虎和赵飞雪联手,或许还可以与我一战。” “你想凭着这两个丫鬟奴才,就能活命,却是休想。” 沈留香似乎怕得厉害,身子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月歌咬牙,又稳稳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一双黑亮清澈的眸子中,露出狠意。 老黄瘸着腿,全身上下的气势汹涌奔腾,犹如一头发怒的老牛,眼睛血红。 赢无忌不理会两人,长剑嗡嗡作响,又再次向沈留香斩杀过来。 月歌短剑化作一线清光,直接迎了上去,中门大开,剑尖直刺赢无忌咽喉。 老黄却犹如炮弹一般轰然射出,合身撞向赢无忌。 无论是老黄还是月歌,都算得上镇国侯府中一等一的高手了。 此刻两人都豁出命来,赢无忌也不能完全小觑。 他狞笑一声,临时变招,长剑当作大刀抡圆,一剑斩下,同时一脚后踢。 砰! 老黄被踹中小腹,直接飞了出去,顿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月歌短剑断折,整个人被赢无忌压在剑下,双膝跪地,但手中断剑兀自苦苦支撑。 不过是一个瞬息,月歌和老黄两大高手均已落败,两人都受伤不轻。 此人之厉害,简直让人魂飞魄散啊。 然而,沈留香却哈哈大笑起来。 “赢无忌,你马上就要死了,你完蛋了,哈哈哈。” 赢无忌一愣,手中剑势一轻,月歌一个翻身后撤,依然挡在沈留香的面前。 赢无忌原本以为沈留香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然而一惊之下,却什么都没发现,怒极反笑。 “沈留香,你死到临头,还是这般诡计多端。” “今天你落在这般境地,那叫做自寻死路,老子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着,手中的长剑又开始嗡嗡颤抖起来,全身上下无形威压,汹涌爆发。 他堂堂战神,哪里把两个下人放在眼中,决定先废了沈留香的两条腿,再割了他的舌头,慢慢炮制。 “哈哈哈,自寻死路的是你,赢无忌你完蛋了。” 听着赢无忌的话,沈留香笑得比他更大声,挺胸凹肚,神气活现。 沈留香指着天穹之上,一阵阵轰鸣炸响的闪电。 “你说得没错,我镇国侯府要是杀了你,你那个皇帝老子只怕要发狂。” “而你,已经走投无路,也希望我镇国侯府杀了你,好拉着我镇国侯府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镇国侯府数千余人,生命可贵,我沈留香的性命更是宝贵,又怎会踩你这样的臭狗屎?” 沈留香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阴森森的。 “如此,你以为我沈留香就杀不了你了吗?你,听说过天诛吗?” “天诛?” 赢无忌一愣,看着热气球越飞越高,漫天雷电在头顶左右轰鸣,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沈留香大笑。 “没错,就是天诛!”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你这样的畜生,就应该被天诛地灭,被挫骨扬灰!” 赢无忌似乎明白了沈留香意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也配宣判我?” “我赢无忌百无禁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算是老天,也要惧我三分。” “你指望老天收了我?荒谬,可笑,哈哈哈哈哈。” 赢无忌大笑着,长剑一竖,又要向沈留香杀了过来。 轰! 一个巨大的炸雷,轰在热气球上空,雷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脑瓜子嗡嗡作响。 赢无忌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天穹之上,脸上变色。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慢慢后退。 “赢无忌,现在你怕了吗?” “你掘老龙口堤坝,故意传播瘟疫,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知道什么叫上天难欺了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我要杀你,而是你恶贯满盈,天诛地灭!” “你害死成千上万的平民,上天震怒降下神罚,诛杀了你,就算是你的皇帝老子,也要吓出尿来吧,哈哈哈。” 赢无忌脸色铁青,突然恍然大悟,狞笑起来。 “原来你故意把我引到这数千米的高空中,却是想让雷劈死我?” “哈哈哈哈,你读书读傻了吗?” “如果真有天地鬼神,惩罚世人的话,这世间为何有那么多不平之事?” “为何我的阿娘会那么无辜地死去?上天为何不惩罚那些害她的人?” 赢无忌说着,眼睛又变得血红血红的,一张脸无比扭曲, 无比狞恶。 “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你今天必死的结局。” “就算是雷劈下来,你也一样粉身碎骨,休想得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你终于说对了一件事,咱们彼此相隔不过三四米,一个雷劈下来, 大家确实都要死。”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随时离开呢?” 他一边说一边退,此刻和月歌一起,已经退到了吊篮最边缘之上。 赢无忌一惊,立即反应过来, 顿时毛骨悚然,长剑猛然举起。 “沈留香,你又阴我,别想逃!” 他的话音刚落,月歌已经抱着沈留香从吊篮之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老黄一个翻身,也同样一跃而下。 三人竟然从数千米的高空中跳了下去。 赢无忌大叫一声,猛然冲到吊篮边,探出脑袋去看沈留香和月歌。 却见两人的身影急速下落,犹如两块石头。 这里可是数千米高空,从这里摔下去,沈留香只怕要摔成肉酱啊。 赢无忌松了一口气,放声大笑起来。 “沈留香,你这个杀千刀的恶贼,竟然畏罪自尽了,好,太好了 ,哈哈哈。” 赢无忌是真的志得意满啊,激动得想尿尿,甚至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梦了好久才把梦实现。 他千万次想过如何弄死沈留香,等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整个人都兴奋得颤栗起来。 然而,数个呼吸之后,赢无忌好像陡然被迎面砍了一刀。 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 奇迹发生了。 老黄、沈留香和月歌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弧状的东西,犹如小型的帐篷。 那东西迅速灌满了空气,止住了沈留香和月歌下坠的势头。 三人晃晃悠悠,慢慢地落了下去。 降落伞! 第303章 有时候,老天爷也不靠谱的 赢无忌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并不认识什么降落伞,也不懂降落伞的原理。 然而看着沈留香三人如此慢悠悠地落了下去,却也知道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已经不可能摔死了。 他已经成功逃脱,而自己…… 却孤零零留在了数千米的高空之中,周围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这恐怖的天地之威一阵阵发动,哪怕是赢无忌胆大包天,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也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低空之下传来了沈留香的大叫声。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 风雨雷电之中,沈留香一个人的声音很小,但他用尽全力,甚至动用了微弱的明玉真气…… 依然没什么鸟用。 他喊破喉咙,其他人也根本听不见的。 不过沈伯虎和赵飞雪始终关注着空中的情况。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沈留香乘坐着一件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事落下,顿时又惊又喜,也一起大叫起来。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沈伯虎和赵飞雪一发声,所有的镇国军便如同接到了命令,同时大叫起来。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数千人一起放声大叫,就如同巨雷一般轰鸣,简直是惊天动地啊。 沈伯虎和赵飞雪放声大叫,泪水却已经涌出了眼眶。 计划成功了! 沈留香的这个计划,两人其实早已经知道,和沈留香推演过许多次。 所以,赢无忌才有机会在数千人的重重包围下,冲上堤坝。 因为镇国军早已经接到命令,围攻赢无忌,明紧暗松,暗暗地放开了一条路。 而赵飞雪和沈伯虎的救援,迟迟不到,却也只是配合沈留香唱一出大戏而已。 虽然如此,当沈留香在数千米的高空中,仅仅靠着月歌和老黄,和赢无忌生死对决之时,夫妻俩还是心急如焚。 现在,演出圆满结束,赢无忌也被骗到了数千米的高空,沈留香金蝉脱壳,安然无恙。 不容易啊。 接下来,赢无忌是死是活,真的只能靠天意了啊。 低空之中,沈留香依偎在月歌的怀中,脑袋紧紧贴着月歌的胸口,笑眯眯的。 “当然不能靠天意的,有时候连老天爷不靠谱的。” “赢无忌必死,我说的,耶稣来了也留不住他。” 月歌好羞耻啊,紧张得呼吸都似乎停滞了,因为世子爷的脸…… 就跟鸵鸟钻沙子似的,直接埋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呼吸透入薄薄的布料内,让月歌全身发热。 但月歌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喘大气。 这里可是数千米的高空中啊,一旦摔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月歌可以死,但世子爷绝对不容有半点闪失。 月歌完全不敢想象,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爷,这个时候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他甚至还有心情高呼口号,暗戳戳地占自己的便宜。 沈留香当然不会害怕。 他前世抱着不同的女朋友,从高空跳伞,至少跳了一百次。 这个时候,往往便是他男友力爆棚,彻底俘虏女友芳心的狩猎时刻。怎么会怕? 沈留香习惯了老黄的捧哏,见月歌不说话,有些奇怪。 “月歌姐姐,你为什么不问耶稣是谁?” 月歌深深吸了一口气,两臂死死抱着沈留香,终于说话了。 “世子爷,你说真会有天雷降临,诛灭赢无忌吗?” 她居然不问耶稣是谁,直接问起了赢无忌的生死。 沈留香顿时精神抖擞,得意洋洋。 “当然,热气球上空,我绑了足足十米长的引雷针,一直引到了下面的吊篮中。” “而吊篮底部,嘿嘿,又绑了无数铁条,和引雷针相连,怎么可能没有雷呢?”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看着月歌。 “不过你不用后怕,首先低空之中的雷电场强度不足,云层负电荷不集中。” “所以雷劈咱们的概率比较低,而且咱们穿的衣服和鞋子都由绝缘体材料做成的……” 沈留香说着,掀起了自己的里袍,笑眯眯地让月歌看。 “你看,这衣服你和老黄也有的,咱们是好人,老天爷不会劈咱们的。” 月歌更害羞了。 她贴身而穿的衣服,确实由一种冰冰凉凉的材料制作而成,紧身得要命,穿上之后曲线毕露。 她本以为这是世子爷的恶趣味,没想到却是为了避雷。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橡胶。 不过,沈留香却在封地山林中。发现了一种不知名树木的汁液。 熬煮之后经过碱溶液处理,能制成类似橡胶一般的绝缘体。 将这种绝缘体材料高温融化,涂在紧身衣上晾干,不但能防水,还能防止触电。 这就是沈留香敢以身做饵,引赢无忌上热气球的原因。 沈留香说的话,月歌一句都听不懂。 不过,正因为听不懂,月歌反而更崇拜沈留香了。 “公子爷,月歌不怕雷劈,但是夫人交代过,您一定不能有事。” “所以,哪怕月歌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保你周全……啊!” 月歌突然惊叫出声,抱着沈留香的手都差点放开了,一张脸红得差点滴出血来。 “公子爷,你……” 原来沈留香靠在她的怀中,一只手却偷偷摸摸溜进了她的衣裙中。 沈留香一脸正色,丝毫没有羞惭之意。 “别害怕,公子爷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装备,看看漏水没有,这很重要的。” 月歌努力坐直了身子,一张俏脸红扑扑的。 “公子爷别闹,你跟夫人要了月歌,月歌早晚都是你的,现在还未脱险,不许胡闹。” 沈留香有些尴尬地抬起了头,去看越飞越高的热气球,顿时一阵骂骂咧咧。 “赢无忌这孙子怎么还不死?” “热气球越来越高,都已经升到负电子聚集的云层了啊,老天爷真是没长眼睛,哼!” 月歌也抬起了头,睁大了眼睛去看热气球。 天上雷霆电闪,阵阵轰鸣,赢无忌却始终安然无恙。 月歌低头,眼神黯然。 “赢无忌虽然是恶人,但他可是三皇子,生下来就有神佛庇佑,雷不会劈他的。” 沈留香呸了一声,但对这种有概率的事件,也有些无可奈何。 他提高了声音,随着镇国军的呼喊,一起放声大叫。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 沈留香叫了两声,突然听得琅琊山古亭那边,居然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大叫声。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赢无忌残害万民,天诛赢无忌!” …… 却是白鹿书院无数儒生,眼看着赢无忌升空,越飞越高,也同时大叫了起来。 第304章 若天道不公,我就代天行罚! 沈留香死而复生,然后乘坐一个大圆球腾空而起,把琅琊山的无数儒生和闲汉都惊呆了啊。 甚至就连向三问、任靖等大儒,都惊得目瞪口呆。 自古以来,人类羡慕鸟儿可以在天空自由翱翔,也幻想过自己能飞上天穹。 但稍稍有点阅历就知道, 生而为人想飞天,不过是个荒唐的梦而已。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种荒诞离奇的梦,居然在沈留香的身上变成了现实。 任靖足足呆了十几个呼吸间,方才醒悟过来 ,喃喃自语。 “老夫不敢说沈留香才情天下第一,但是这格物之学,却是真真切切的天下第一啊。” 向三问等大儒,连连点头。 从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沈留香虽然才情无双,却只是江南众儒生推崇而已,并未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然而他能乘坐这圆滚滚的东西,飞上天空, 转危为安。 这格物机关之学,天下谁人能比? 其他儒生更是如痴如醉,梁不凡和杨志聪相拥大叫,嫣语小娘子却是破涕为笑。 她当日以身相许,就是因为沈留香的才情,让她产生了爱慕之情。 没想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竟然有如此有趣的一面,真让人爱煞啊。 但紧接着,事情急转而下,凶神恶煞的赢无忌跳上了热气球,追杀沈留香。 热气球越飞越高,所有人看不到热气球中的情况,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沈留香跳下高空, 却神奇地止住了下落的势头。 赢无忌留在热气球上,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天空之中的一阵阵闪电,似乎就压在他的头顶,并在他周身缠绕。 这情形, 简直就如同苍天震怒,发下神雷,要诛灭赢无忌一般。 恰恰就在此时,数千镇国军大吼天诛赢无忌,整个天地都在震鸣。 或许真的是人神共愤,民心所向。 琅琊山上,一开始只是一部分闲汉和儒生轻轻附和,到最后数千儒生,所有的人都在放声大叫。 “天诛赢无忌!” “天诛赢无忌!” “天诛赢无忌!” …… 三千镇国军齐声呐喊,加上琅琊山上无数儒生,闲汉放声大叫,形成了整齐的声浪,一浪高似一浪。 这情形真是万人请命,求上苍降罪,真是壮观之极。 而上天也似乎发了震怒,闪电霹雳炸响不停。 在下面的人看来,这无数的雷霆闪电,似乎已经包围了赢无忌的热气球。 上天震怒,他已经无路可逃! 然而,沈留香一颗心却渐渐悬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赢无忌的热气球,已经升到了三千米左右。 这个位置,是负离子云层凝聚最多的地方,最容易触发尖端放电,引发雷霆。 然而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赢无忌却连屁事都没有,毛都没有掉一根。 这种狂暴的雷暴天气,不会持续太久的。 只要再过一炷香的时间, 雷暴闪电或许就会减弱,然后消失。 当热气球中的鱼油和煤炭燃烧殆尽之时,篝火就会慢慢熄灭,热气球会慢慢降落。 如此一来,沈留香的终极大招,便彻底破产了。 好不容易憋了个大的,没想到却拉了一坨大的啊。 这让沈留香怎么忍? 不过,沈留香并不慌张,而是冷冷地笑了。 若上天不公,不惩罚恶人,那我就是天。 代天行罚! 赢无忌一开始也极为惊慌。 他被困在了热气球上,越飞越高,漫天雷电轰击而至。 哪怕他胆大包天,也被这天地之威吓得魂飞魄散。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赢无忌也觉得自己生平作恶太多,要遭报应了啊。 然后,慢慢地,赢无忌发现这无数雷电竟然没有轰击自己。 最可怕的一道闪电,也离着赢无忌的吊篮两丈多远。 虽然险些把他的耳朵震聋,却也没有伤到他一根汗毛。 赢无忌由一开始的惊惶恐惧,渐渐平静了下来,一言不发。 听着下面无数人大叫,他终于忍不住狞笑起来,对着下面高呼。 “沈留香,你费尽心思想要杀了我。” “然而你可知晓,我赢无忌天命在身,鬼神庇佑,就连上苍都不愿意灭了我,你又怎么奈何得了我!” 赢无忌内功深厚,这番大叫以真气震荡而出,所有人…… 同样一点都听不见的! 别说隔得这么远,风声雷声轰鸣。 就算赢无忌在下面,如此放声大叫,数千人的呐喊声,也会把他的声音压下去。 赢无忌大叫了几声,发现下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便沿着吊篮的铁链,爬上了热气球的第二层。 热气球的第二层,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热浪冲天而起,将热气球撑得溜圆。 赢无忌也算是个人才,极其聪明。 他看了一会儿,看着火焰和热浪冲得热气球越升越高,便明白了热气球的原理。 赢无忌又大笑起来。 “热气能带动帐篷升空,难怪这东西能带人飞上天,这小贼的格物之术真是鬼斧神工啊。” 赢无忌说着,将湿衣服脱下来裹住头脸,准备将篝火熄灭。 按照他的估计,只要控制火势,让其慢慢变小,这热气球就能缓缓降下。 而自己,也可以从数千米的高空中,逃出生天! 只要能逃出去,赢无忌便会快马加鞭,赶赴盛京。 他要状告沈留香栽赃陷害,意图杀害皇子,更故意抹黑赢氏皇族。 如此滔天大罪,不信沈留香能飞上天去。 就在这时,赢无忌突然发现在远离篝火的角落处,发现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那些东西用牛毛毡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极其怕火,上面用了几床湿棉被死死盖着。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些棉被已经被高温烤得快干了。 赢无忌心跳立即快了几分,小心翼翼掀开了湿棉被。 只看了一眼,赢无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赫然是大杀器雷神之怒。 每一桶雷神之怒的火绳上,都安置了一个千里火,千里火的顶端用蜡油封住。 这千里火是沈留香穿越过来,见到的最有科技含量的生活用品。 主要原料是骨磷,再加上松脂和芦苇绒,塞到铁管之中。 只要打开铁管盖子,轻轻一吹,骨磷氧化,立即就会自燃,点燃松脂和芦苇绒,产生明火。 而现在,沈留香居然在热气球的上端,放了这么多的雷神之怒。 此时,许多千里火封口的蜡油,已经融化了大半。 一旦千里火的封口蜡油完全融化,千里火立即会自燃,点燃雷神之怒的火绳。 到时候,无论雷电有没有劈中赢无忌,赢无忌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渣都不剩! “狗日的沈留香,好毒的手段啊!” 第305章 一炮双响,赢无忌天胡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赢无忌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搬雷神之火。 他要在雷神之火火绳被点燃之前,将这些可怕的东西,全都丢出去。 幸亏发现得早啊。 否则的话,蜡油完全融化,千里火自燃,就会引爆雷神之怒。 这么多的雷神之怒,随便爆一个,都能引发巨大的连锁爆炸。 到时候,身在高空的赢无忌却又怎生得活? 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这种高空之中的爆炸,近乎鬼神神迹。 就算赢无忌被炸死了,天下万民甚至赢烈帝,也只会以为赢无忌作恶多端,被上天降下神雷诛灭而已。 谁会怀疑沈留香啊。 这王八蛋真是处心积虑,滴水不漏啊。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赢无忌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手忙脚乱将雷神之怒向外丢,全身神经都绷得宛如弓弦。 轰! 一个炸雷突然劈在热气球的上空。 巨大的声浪,将赢无忌整个人都震麻了,眼前金星乱冒。 赢无忌摔倒在地,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看着外面高空之中,闪电越来越密集,无数炸雷轰鸣,赢无忌心惊胆战。 内有随时都会被点燃的雷神之怒,外有无数闪电雷霆,随时都可能劈下来。 内外夹击,危在旦夕! 就算赢无忌胆大包天,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 然后,他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将一个一个雷神之怒向外丢。 此刻的赢无忌,已经恐慌到了极点,心中把沈留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与此同时,他对沈留香的畏惧,也深深印入了骨髓之中。 这个小白脸的狠毒和算计,真的让人魂飞魄散啊。 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赢无忌咬牙切齿,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只要能活下去,立即率领三十万镇西军,踏平镇国侯府,将沈留香扒皮抽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甚至都不准备禀告赢烈帝了,哪怕为此逼反诸侯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灭了沈留香! 赢无忌心中,无数个念头涌过,手脚并用,用尽全力向外丢雷神之怒。 吊篮外面,一道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雷声轰鸣炸响不停。 有时候,赢无忌甚至都怀疑热气球已经被闪电劈中了。 他的耳朵好像聋了似的,眼冒金星,意识模糊。 突然,赢无忌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一筒雷神之怒。 他手中黑乎乎的雷神之怒,和另外一个雷神之怒以火绳相连。 火绳中间,居然连着一个千里火! 赢无忌搬动雷神之怒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将千里火的塞子给扯掉了。 这……特么完全就是个拉线型的陷阱啊。 千里火被高温炙烤,拉开塞子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点燃了火绳。 此时此刻,赢无忌手中雷神之怒的火绳哧哧燃烧。 而另外一个雷神之怒的火绳,也哧哧燃烧。 赢无忌大叫一声,将手中已经点燃火绳的雷神之怒向外一丢。 然后,他猛地扑向了另外一个点燃的雷神之怒。 然而,他刚刚扑到中途,整个人就犹如被钉子定在原地。 因为…… 赢无忌发现,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火绳也同时被点燃了,哧哧哧冒着火花,连接着更多的雷神之怒的火绳。 除非赢无忌能在瞬间之内,将所有的雷神之怒的火绳同时熄灭,否则一场巨大的爆炸根本无法避免! 目瞪口呆! 魂飞魄散! 巨大的恐惧,让赢无忌不知为何,竟然放声狂笑起来, 随即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霹雳闪电,无巧不巧,正好劈在热气球上高高的引雷针上。 亿万电伏犹如龙蛇,沿着粗大的引雷针蔓延向下,犹如一条发光的蟒,呼啸着,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贏无忌。 而雷神之怒的火绳,也几乎同时烧到了尽头。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死寂一片! 下一秒! 轰! 整个夜空,爆发出一阵夺目璀璨的电光,然后便是巨大的爆炸。 轰! 轰! 轰! 一阵接着一阵的大爆炸,在夜空之中绽放。 冲天的火光在巨大的苍穹下,却也不过是场小小的烟花而已。 赢无忌死,粉身碎骨! 所有的镇国军和上千名儒生都闲汉都惊呆了。 天罚果然降临了,而且如此猛烈,如此吓人。 真的是让人魂飞魄散啊。 上天以这种超乎寻常人想象的责罚,诛灭了赢无忌。 而任靖等大儒,目瞪口呆之余,却想得更多。 从来都是君权神授啊。 赢无忌的凶残暴戾,果然引起了上天的震怒。 这是不是也说明赢氏皇族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上天的不满?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天下动荡,恐怕即将到来。 又是一场苍生浩劫啊。 沈留香和月歌小姐姐,此刻已经安然落地。 两人站在琅琊山左侧的山峰上,也同样被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爆炸,惊得目瞪口呆。 真的是史无前例啊。 因为除了巨大的雷霆轰鸣之外,还有沈留香留在吊篮上的雷神之怒,也同时爆炸了。 这活脱脱就是一炮双响啊,赢无忌天胡(糊)了。 沈留香足足呆了十几个呼吸,方才迸出了一句话。 “沃……沃日,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因果报应?” 不能怪沈留香这么想,因为雷劈和雷神之怒爆炸,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真的太巧了啊。 月歌小姐姐唯恐沈留香害怕,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又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然而,沈留香还是瑟瑟发抖。 因为…… 太爽了啊,爽飞了啊。 别看赢无忌和沈留香交手以来,似乎连连吃瘪,没有赢过一次。 然而只有沈留香知道,镇国侯府面对赢无忌,危如累卵,岌岌可危,几乎没有胜算可言。 赢无忌的背后有赢烈帝支持,这算不得什么,可怕的是此人的身份。 他可是三十万镇西军的唯一统帅,所有镇西军心目中的无敌战神。 说句不好听的,一旦赢无忌不讲武德,直接发动三十万镇西军剿灭镇国侯府,就连赢烈帝都没办法阻止的。 反正这个人是疯子,他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世人太过惊愕。 到时候,沈留香再有万般诡计,千般妙计又如何? 区区三千镇国军,还能真的和三十万镇西军开战吗? 幸亏赢无忌小看了镇国侯府,也小看了沈留香,始终没有启动三十万镇西军。 他就这样死了,粉身碎骨,渣都不剩一块。 好一场大雪白茫茫真干净啊。 沈留香兴奋过后,很快就开始振奋精神。 赢无忌死了,死在了万民诅咒,天诛地灭之下。 这一场祸事,如同炸雷一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大赢。 这一场祸事,背后的影响力,远比死一个赢无忌严重得多。 镇西军三十万大军死了主帅,群龙无首。 由谁来继任新的镇西军大帅,谁都不好说。 接下来,朝堂之上便是一场异常激烈的政治博弈。 而赢无忌被天罚而死,意味着赢氏皇族被上天谴责,赢烈帝也逃脱不了干系。 这直接威胁到整个大赢皇室的统治,赢烈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止是沈留香没有了退路,赢烈帝甚至整个赢氏皇族也退无可退。 这是镇国侯府最高光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一个不小心,沈留香和整个镇国侯府都会万劫不复!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306章 皇帝震怒,疯狂报复开始了 五天之后,大赢皇宫尚书房。 赢烈帝双眸赤红,一头长发披在肩上,乱糟糟的,散披着黄袍,整个人显得异常落魄潦倒。 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身上散发出一股异常浓重的酒味。 此刻已经是深夜,侍奉陛下的太监,已经恭请圣安三次,请赢烈帝歇息。 却被赢烈帝喝退。 事实上,赢烈帝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此刻,赢烈帝的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老虎。 小木虎的雕刻手法很是粗劣,勉强能看出眉眼。 但一刀一痕,都能看得出来极其认真,并且细细打磨过,触手光滑细腻。 这是赢无忌七岁的时候,为赢烈帝献上的贺寿礼物。 在此之前他雕的十一个小老虎,都没有勇气献给赢烈帝。 这是第十二个。 这么多年来,赢烈帝对赢无忌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 为了活命,他被迫娶了赢昭帝赐下的胡婢,就像被赢昭帝逼着咽下了一坨屎,还不得不称赞真香。 这对赢烈帝来说,完全就是生平未有的莫大耻辱。 尤其是赢无忌出生的那一刻,这种耻辱更加放大了千百倍。 所以,赢无忌的母亲,那位可怜的犬戎女子郁郁而终之时,赢烈帝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 他对赢无忌更是从未放在心上。 马马虎虎养在府中,完全任他自生自灭,就连府中下人,都可以随意欺辱。 但后来,局势有了巨大的变化。 赢昭帝北伐犬戎被俘,赢烈帝仓促上位,登基为皇。 赢无忌以皇子之尊,远赴边关,一刀一枪在边境浴血厮杀,渐渐成长。 最后,他凭着军功累积,终于成为镇西军三十万无敌统帅。 在这个过程中,赢烈帝既不阻止,也不助力,还是一如既往任凭赢无忌自生自灭。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因为赢无忌的出色。 赢烈帝表面上对赢无忌依然冷淡,但心中已经接纳了这个带着异族血统的儿子。 当赢无忌大破敌军之时,他也会为之兴奋自豪,并且心中对这个儿子,也隐隐有了一些愧疚。 尤其这一次,赢无忌觉察到了父皇的心意,主动留在江南,准备为赢烈帝拔掉镇国侯府这一颗眼中钉。 更是让赢烈帝老怀欣慰。 这个孤傲、沉默寡言的儿子终于成熟了,知道为父分忧。 所以,赢无忌在三元盐矿场大败,赢烈帝并未下旨斥责赢无忌。 只是让他不要在江南逗留,迅速返回镇西城。 大赢天下,还是要由嬴氏皇族来守卫的。 赢烈帝已经打算重用赢无忌,让他再进一步,成为守护大赢天下的擎天玉柱。 谁知道…… 赢无忌竟然死了! 而且死得极其不堪,居然是在偷偷挖掘老龙口堤坝之时,被天罚而死!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赢烈帝看中的这个儿子,偷挖老龙口堤坝,意图残害数十万子民,让上天震怒,才降下天罚。 这说明苍天已经不再眷顾赢氏皇族。 下一步,就算有人借机起兵造反,那也是顺应天意了。 有阴谋! 天大的阴谋! 赢烈帝当然不会相信什么狗屁天罚,他心中明白,这一切又是沈留香那个杀千刀的小贼所为。 赢无忌不过是中了他的毒计而已。 镇国侯府何其大胆啊。 竟敢图谋杀害一个皇子,还借此污蔑嬴氏皇族的名声,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赢烈帝得知赢无忌被天罚而死,第一时间就派出了黑兵台大批黑龙卫,前往江南调查赢无忌的死因。 赢无忌是他的儿子,代表着赢氏皇族的尊严,同样是大赢王朝西北边防的擎天玉柱。 镇国侯沈伯虎敢纵子杀赢无忌,那就得做好全家抄斩,被诛九族的准备! 赢烈帝眼眸通红,心中杀意沸腾,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却是一言不发。 夜渐渐深了,摇晃的烛火映着赢烈帝长长的影子,轻轻摇曳,显得无比凄凉。 就在这时,宫门外的太监匆匆而进,恭恭敬敬磕头。 “启禀陛下,黑兵台总督阎鄂大人求见,二皇子也来了。” 赢烈帝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 “宣!” 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不一会儿,有轮椅的车辘声缓缓传来。 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推着轮椅,进了尚书房。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 老者瘦骨嶙峋,双鬓斑白,眼袋很大,膝盖以下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他身穿黑色官服,但他实在太瘦了,让原本合身的官服显得异常宽大,空空荡荡的。 这就是名震天下的大赢王朝黑兵台总督阎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相信这样一个痨病鬼,竟然是让天下,人人畏惧害怕的阎罗王。 阎鄂这一生,接手三千八百二十件案子,抄家灭门三百余户,杀人三万八千五百四十一人。 千万别小看这个数字。 因为阎鄂杀的人,都曾经是显赫一方的大人物。 上到皇族王爷,下到权臣大将,只要入了他的生死簿,朱笔一勾,所有人都休想逃命。 从这一点来说,阎鄂才是大赢王朝真正意义上的活阎王! 就连二皇子赢无涯,见到阎鄂,都要以小辈之礼拜见。 此刻,他更是亲自推着阎鄂的轮椅,来见赢烈帝。 赢无涯眼眸通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显然他已经刻意擦拭过。 赢无忌已经死了,但他并不打算在赢烈帝的面前演什么亲情大戏。 因为这是赢烈帝最厌恶的行为。 赢烈帝曾经说过,对敌之时,任何感情上的冲动,软弱,都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赢无涯首先向赢烈帝磕头行礼,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赢烈帝挥了挥手,然后看向了大都督阎鄂。 “师兄,我儿赢无忌在孟州的死因查明了吗?” 阎鄂并未向赢烈帝行礼。 因为他双脚残废,也因为他功劳大过天,赢烈帝特许他上殿不拜。 阎鄂刚想说什么,突然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越咳越厉害,整个人佝偻着身子不断颤抖,就像一盏风中的蜡烛,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赢烈帝的眼眸中露出一抹痛惜之意,亲自上前,给阎鄂斟了一杯酒,喂他服下。 阎鄂本来全身颤抖,喝了一杯酒后,突然就不抖了,只是脸颊有着奇异的潮红。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份奏折,交给了赢无涯,叹了一口气。 “三皇子的死因已经查清楚了,皇上请过目。” 赢无涯恭恭敬敬,将奏折放在了桌子上。 赢烈帝打开奏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色阴晴不定。 随即,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把奏折合上,看向了阎鄂。 “师兄,你真的相信我儿贏无忌是因为掘老龙口坝堤,上天震怒,降下神罚而死?” 第307章 两份奏折,天灾?人祸? 阎鄂沉默,居然一句话都不说。 赢烈帝脸上闪过煞气,布满血丝的眼眸,低沉而阴狠地看着阎鄂。 “师兄,我要你实话实说。” 阎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抬起了眼睛。 他过于沉重的眼袋耷拉着,让他的眼睛小得只剩下一条缝,但依然能看出眼眸中的灼灼精光。 阎鄂的声音,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禀告陛下,三皇子之死臣已经调查清楚,确实跟镇国侯世子沈留香有关系。” “但最终导致他死亡的,却是……天罚。” 赢烈帝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阎鄂,身子都微微发抖。 赢无忌的死因,他早就收到了黑兵台的密报,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赢无忌追杀沈留香,上了热气球,沈留香用一种奇特的工具逃生。 雷电交鸣中,赢无忌独自一人留在热气球上,然后被雷电击中,尸骨无存。 而赢无忌已死,他手下的两百镇西军也死得干干净净。 所以,赢无忌究竟是何原因,冲到了老龙口堤坝,和镇西军有了冲突,谁也不知道。 就连黑兵台密探也无法探知实情。 但是私底下,所有人都通过不同渠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公开的舆论,是赢无忌败给了沈留香,不甘心灰溜溜地离开孟州。 为了报复镇国侯府,他前往老龙口堤坝,想要掘开老龙口堤坝,制造洪灾,水淹整个镇国侯府的封地,残害数十万子民。 这等天怒人怨的滔天罪恶,终于让上苍震怒,在赢无忌追杀沈留香之时,降下神雷,诛灭了赢无忌。 当然,这件事情的真相太过惊世骇俗,尽管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并且深信不疑。 却谁也不敢在赢烈帝的面前提及。 甚至黑兵台的密报之中,也只能含糊其辞。 那么,事情的真相,赢烈帝知道吗? 当然知道! 但是他更知道这些舆论,已经迅速在整个大贏发酵。 知道自己和整个赢氏皇族,都已经坐在了火山口,民怨沸腾。 所以让阎鄂亲自出动,重新调查此事。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赢无忌之死都只能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人祸,而不是天诛。 但是现在,阎鄂给出的结果,却让赢烈帝大失所望,随即怒不可遏。 “绝对不可能!” “我赢氏皇族受上天眷顾,我儿怎么可能遭受天罚?” “有阴谋,有天大的阴谋!” 阎鄂看着暴跳如雷的赢烈帝,面无表情。 “陛下,你让臣做的事,臣已经做好了。” “这件事或许和镇国侯府沈留香的谋划有关系。” “但天上降下雷霆,诛灭了三皇子,这是不争的事实,臣不可能妄言,更不可能欺君。” 赢烈帝气极,反而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争的事实,好一个不欺君,不妄言!” “那你说,接下来朕应该怎么办?应该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汹汹舆论?” 阎鄂眼眸低垂,摇头。 “臣不知,臣只是陛下的一条老狗,不敢妄言国家大事。” 赢烈帝眼眸之中,杀气腾腾。 “那么,如果朕硬要说,此事是镇国侯府沈留香蓄意所为,害死皇子,抹黑赢氏皇族,你应该怎么做?” 阎鄂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搜寻铁证,伪造铁证,然后抓捕镇国侯全家下狱,等待皇上发落。” 赢烈帝冷笑。 “如何搜寻?如何伪造?” 阎鄂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放在了书桌之上。 “臣已经准备了另外一份奏折,陛下请看。” 赢烈帝翻开奏折,快速读了一遍,铁青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连连点头。 “没错,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沈留香抓了才女林道韫,皇儿赢无忌为了拯救我大赢第一才女,这才赶到了老龙口堤坝,和镇国军有了冲突。” “沈留香丧心病狂,以自身为诱饵,让赢无忌上了热气球。” “最后,他以吊篮上早已经埋好的雷神之怒,害死了赢无忌,还伪造成天罚假象,此人简直罪大恶极!” 如果沈留香看到阎鄂的这一封奏折,恐怕会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阎鄂伪造的罪名,其实就是真相。 只能说谁也不是天才,害人的思维都差不多。 阎鄂一言不发,等赢烈帝把话说完,这才接了下去。 “林道韫近日就会返京,她可以作为第一人证,证明沈留香抓了她。” “物证方面,臣已经派人去安排了,前往江南调查的人,会在老龙口堤坝附近的仓库中,搜到残存的雷神之怒。” “如此人证物证俱在,坐实沈留香谋杀三皇子之罪就不难了。” 赢烈帝的脸色也平静下来,缓缓点头。 “如此最好,你下去安排吧,三天之后,朕召开朝会,正式商议此事。” 阎鄂缓缓点头,然后推着轮椅,一步步离开。 赢烈帝转头看向赢无涯,深深叹了一口气。 “替我送一送阎先生。” 赢无涯领旨,跪下磕头,突然流下泪来。 “父皇,三弟人情寡淡,与诸位兄弟向来不和,彼此间也不怎么来往。” “但不管怎么说,他可是我们的骨肉至亲。” “如今不明不白被人害死,请父皇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赢烈帝目光停留在赢无涯脸上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做作的样子,方才叹了一口气,向外挥了挥手。 赢无涯倒退,一直到门口方才转身,然后出了尚书房。 刚刚出了尚书房,他的脸色就陡然变了,眼眸中满是悲痛,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扭曲痛苦。 赢无忌率领三十万镇西军,大权在握。 明面上,赢无涯绝对不能表现出对他的任何亲近之意。 哪怕此刻他死了,赢无涯也不能表现出太过悲痛和愤怒. 否则的话,就会引起赢烈帝的猜疑。 你一个皇子,居然私底下勾结镇西军主帅,你想干什么? 造反吗? 夺嫡吗? 刚才的表演云淡风轻,恰到好处,但…… 赢无涯的心中已经愤怒得无法自控。 赢无忌这个时候死了,不管是不是沈留香所害,都相当于斩断了赢无涯的一只臂膀,这怎么忍? 忍不了一点! 赢无涯推着阎鄂的轮椅向前走,眼眸之中无比怨毒,但表面上却人畜无害,不露半点感情。 “沈留香,你敢抓我心爱的女人,杀我三弟,阻我夺嫡之路。” “那就是和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和你不死不休!” 第308章 挟天下大势,我只希望他下手轻一点 赢无涯推着阎鄂出了宫。 两人刚刚出了宫门,却一眼看见了温老夫子。 赢无涯恭恭敬敬向温老夫子行礼,阎鄂看了温老夫子一眼,然后看向了赢无涯。 “老夫和帝师还有话要说,就不劳二皇子送我回去了。” 温老夫子皱眉。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敢对二皇子这般说话。 但奇怪的是,二皇子并不生气,恭恭敬敬向两人行礼,然后告辞。 阎鄂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身影,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了温太白。 “我知道帝师来见陛下的用意,但……不用了。”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然而温太白却是身子一颤,似乎已经明白了阎鄂的意思。 “陛下……陛下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置整个大赢王朝天下子民而不顾吗?” 阎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十分冷淡。 “赢氏皇族的名声,不容抹黑,陛下的权威,也不允许任何人挑衅。” 温太白脸上闪过痛心之意,呆了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 “天下舆论汹涌,陛下如果要当一代明君,就不应该强行镇压沸腾的民意,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阎鄂冷笑。 “然后呢?让陛下下罪己诏,承认自个儿教子无方,宣布赢无忌残害万民,死有余辜?” 温太白垂下了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和阎鄂都清楚,想让刻薄寡恩,睚眦必报的赢烈帝认输,向天下子民下罪己诏,向苍天告罪,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阎鄂看着温太白,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关于三皇子归天的调查,我给陛下上了两份奏折。” “陛下已经有了取舍,你好自为之吧。” 阎鄂说着,打了一个响指,两名黑龙卫从黑暗中走出,护卫着阎鄂离去。 温太白站在原地,眼眶中有热泪流出。 沈留香目前裹挟天下大势,风头无双,其锋芒可与皓月争辉。 赢烈帝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避其锋芒,问罪赢无忌,下罪己诏,安抚民意。 就算要对镇国侯府和沈留香下杀手,此刻也不宜动手,至少要半年之后,等风平浪静再说。 否则的话,赢烈帝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要面对的,是天下千千万万清流儒生的咄咄笔锋,是整个大赢王朝亿万子民的汹涌舆论,更是各地诸侯因此事而引起的狼子野心。 无论此战是输还是赢,对赢烈帝来说,后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作为赢烈帝的心腹老臣,温太白自然应该把这些利弊得失,面呈赢烈帝,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但阎鄂已经说得很清楚,赢烈帝早做出了决定。 以这位帝王强硬的作风,温太白就算死谏,也没什么用的。 温太白在宫门外冷风中,足足站了两个时辰,这才摇头叹息离去。 虽然温太白并未求见赢烈帝,但赢烈帝又怎能不知温太白就站在宫外候旨? 既然赢烈帝选择避而不见,已经足以证明这位帝王早已下定决心,其心如铁,不可更改。 大家都是聪明人,事不可说破,也不可做尽。 半个时辰后,温太白又来到了黑兵台大狱,见到了徐千重。 徐千重蹲了几个月的大狱,身形更加瘦削,脸颊颧骨高高隆起,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然而,他的一双眸子依然精光闪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长剑,锋锐逼人。 温太白给徐千重带了一壶酒,他取出两个酒杯,给徐千重倒满了酒,却一言不发。 徐千重皱眉。 “是不是三皇子赢无忌出事了?” 温太白叹了一口气,取过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才缓缓说了一句。 “一切都如你所料,赢无忌大败,而且一败涂地。” 徐千重顿时毛骨悚然,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太白。 “老师的意思是……赢无忌竟然死在了沈留香的手中?” “这不可能啊,哪怕沈留香胆大包天,沈伯虎也决计不敢做这样的事。” 温太白苦笑。 “赢无忌之死,确实和沈留香有关系。” “但关系不大,他最后死于雷击,也就是天诛而亡。” 徐千重瞠目结舌。 “天诛?这怎么可能?老师快给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温太白把赢无忌的死因说了一遍。 徐千重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良久良久,徐千重这才缓过神来,全身犹如过电一般,颤抖不已。 “好狠的沈留香,好厉害的算计,我大赢王朝竟然出了这样的妖孽,我还是小看了他。” 温太白眼睛凝视着徐千重。 “你也认为,赢无忌之死,并非天诛,而是中了沈留香的陷阱?” 徐千重愣愣地看着墙角,手中已经端起酒杯,却又放下,然后又端起,如此反复再三。 最后,他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酒气。 “我确实怀疑,这一切是沈留香的手段,也只有他,才能想到天诛这个法子。”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相信普天之下,也没有任何人能识破他的手段。” “以天地为棋局,让天地万物都成为他的杀招。” “这种人根本不是人,乃是神明。” 温太白沉默,两人相对无言,但心中都是一阵阵寒意上涌。 有如此妖孽的对手,无论是谁,都会感觉后脊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徐千重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赢无忌的死因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竟然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又被无数儒生亲眼看到,舆论必定爆发。” “这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不知陛下如何决议?” 温太白苦笑了一声,半晌方才缓缓说出。 “咱们这位陛下,已经意识到了危机。” “但他选择应对的方式,却是要归罪于沈留香,强行把天诛改成人祸,以此扭转局势。” “啊?” 徐千重顿时大惊失色,猛然站了起来。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沈留香此时已经汇聚天下大势于一身,堪称无敌。” “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肯定有后手。” “陛下如果不避其锋芒,迎难而上,那便是罔顾民心,会酿成大祸的。” 徐千重说着,猛然看向了温太白。 “你一定也看出来了对不对?为何不向陛下进谏?” 温太白摇头,把自己进宫的事说了一遍。 徐千重呆了半晌,方才颓然坐下。 “陛下不听忠言,这汹涌爆发的祸事没法避免了。” “就算他灭了镇国侯府,强行灭了沈留香,民心一失,天下便即将大乱啊。” 温太白沉默无言,半晌方才看向了徐千重。 “如陛下罔顾民心,执意要对镇国侯府动手,你认为沈留香这一劫能躲得过去吗?” 徐千重摇头。 “不知道,不过沈留香此人神机妙算,事事谋定而后动。” “赢无忌一死,陛下必定向镇国侯府动手,我相信他早已料定此事,而且有了应对之策。” 徐千重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只希望他动手轻一点,天下动荡,受苦的都是百姓苍生啊。” 第309章 鹊桥仙,夜约林道韫 江南道上,一彪护卫骑兵,拱卫着一辆紫檀华盖八乘马车,缓缓而行。 林道韫咬着唇儿,正痴痴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如瓷玉一般的脸颊,透露出浓浓的书卷气,两侧垂下两缕青丝,更加让人怜惜。 这些日子,林道韫都住在镇国侯府避暑别院,有丫鬟照顾,生活无忧。 所有的衣物用品,都是侯府精心准备的,甚至比林道韫自己的还好。 然而,每次当她想要出去之时, 总有一队女兵客气又坚决地挡住她。 林道韫知道这是沈留香的意思,心急如焚。 她不用多想就知道,沈留香将自己逗留在别院之中,为的恐怕就是对付赢无忌。 莫名其妙地被这小贼掳来,被污了身子,又被软禁起来。 按照道理,林道韫应该恨沈留香入骨,但是…… 也确实恨! 然而,每当林道韫看到他留下来的鹊桥仙,又一阵阵心乱如麻。 如果不是多情之人,又怎么写得出如此深情之句? 这样一个深情款款,又体贴入微的男人,让林道韫的一颗心都乱了。 她也不知道是应该恨沈留香,还是爱沈留香。 应该是恨……吧? 林道韫心中想着,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清丽的容颜。 两天前,她已经被镇国侯府的飞雪军礼送出府,交给了相府护卫。 整个过程,除了无人知晓的那一段隐秘之事,林道韫算是毫发无伤。 除了好吃好喝,得了镇国侯夫人许多首饰衣服馈赠,还得了沈留香一首绝妙好词相赠。 然而,那个短命没良心的小贼沈留香,却连面都没有露。 这个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臭渣男! 想到这里,林道韫雪白的贝齿,又死死咬住了下唇儿。 不知为何,每隔一段时间,林道韫就掀开车帘向后张望。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等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侍卫管事前来请示。 “公子,天色已黑,是继续前行还是在驿馆歇息?” 林道韫为天下第一才女,名动京城,行走在外喜好男扮女装。 相府中的下人,知道她的脾气,平时都称她为公子。 林道韫平时听着不觉得如何,这一次却听得格外刺耳。 她瞪了一眼管事,声音冷冰冰的。 “今晚在驿馆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乏了。” 管事听出了小姐声音中的不悦,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惶恐。 他低头应下,派了两骑护卫,匆匆赶往驿馆提前安排。 林道韫掀开马车帘子,向外张望了一眼,却见暮色之下,依然一个鬼影都没有。 一阵委屈袭上心头,林道韫赌气拉下了帘子,闷闷地抱膝不语。 就在这时,远远地突然传来一阵箫声,悦耳轻柔。 林道韫身子一颤,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猛然睁开了。 这箫声吹奏之曲,赫然便是沈留香赠给她的那一首鹊桥仙。 林道韫知道沈留香来了。 她拉开窗帘,想在夜色之中寻找沈留香的身影,然而却什么都找不到。 林道韫睁大了眼睛,发现这箫声正是从路旁小湖之中,一叶扁舟之上传来。 她的心脏,突然不争气地怦怦跳了起来,脸颊却犹如火烧一般发烫。 与此同时,林道韫的心中,却陡然多了几分喜悦,一双宝石一般的眸子中,顿时流光溢彩。 他,终究还是来了。 然后,林道韫的心中,又多了几分苦涩之意。 她非常清楚,自己和沈留香的这一段孽缘其实已经结束了。 二皇子和相府的联姻,不可更改。 她虽然名满天下,被称为大赢第一才女,却又如何? 终究敌不过沉重的现实啊,在家族利益面前,才名美貌不过是等价交换的商品罢了。 林道韫痴痴地看着铜镜之中自己清丽无双的容颜,一滴眼泪悄悄地沁出了眼角,晶莹如玉。 箫声相伴,婉转动听,但随着马车继续前行,一会儿就变得虚无缥缈,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道韫竭力忍住想要回头望的冲动,心中一阵阵酸苦。 扁舟之上,老黄坐在船尾,自顾自地抠着脚丫子,时不时凑到鼻端闻一闻。 沈留香持着一柄玉箫,此刻独自在吹箫。 他身后旷野星光,天地辽阔,此刻天地一孤舟,说不尽的悠悠寂寥。 老黄听了一遍又一遍箫声,终于忍不住了。 “世子爷,这小娘们你都睡过了,还是免费的,这可占了大便宜了,干嘛这么恋恋不舍?” 老黄说着,嘿嘿笑了一声,缺掉的半颗门牙在灯笼之下尤其醒目。 “昨晚老奴去铜锣巷,找了一个大屁股婆娘睡了一夜,还花了十文铜钱呢。” 沈留香放下玉箫,呸了一声。 “低俗,下流,你找的大屁股婆娘,怎么比得上林道韫小姐?” “你别看她一马平川,其实很有料,练武的小娘们手感就是不一样。” 老黄摇头。 “反正这等千金小姐,老黄受不了,细腰窄臀没啥意思,而且一闻见她身上的味道,老黄就想吐。” 沈留香一阵无语,老黄这样的审美,和他聊小娘,两人完全尿不到一个壶啊。 无语了半晌,沈留香的语气严肃起来。 “老黄,还记得今天晚上咱们来干什么吗?” 老黄嘿嘿傻笑。 “睡服林小姐,让她在金銮殿前,别说公子爷的坏话。” “公子爷放心,待会老黄请林小姐过来,就会自行离开,绝不听墙根。” 沈留香瞪眼,玉箫直接敲在老黄的脑门上。 “是说服,不是睡服,老黄你能不能正经点?” 老黄摸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沈留香。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沈留香发现,跟老黄这种人沟通,完全没法子好好说话。 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沈留香说着,查看天色,又吩咐老黄。 “时间差不多了,去请林小姐过来说话,不许让任何人发现。” 老黄:“好嘞,公子爷稍候。” 老黄说着,划着小船往岸边靠,然后上了岸,匆匆走了。 沈留香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喃喃自语。 “又要装逼了,不装不行啊,征服这样的女人,可不是睡一觉就行的,我得让她爱上我才行。” 子夜时分,林道韫兀自睡不着,手托香腮,对着一盏油灯发愣。 在她面前,正是一本不知读了多少遍的红楼梦之石头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就在这时,窗户咯地一声响,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小姐,我们家公子有请!” 第310章 世子爷撩妹大法: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 林道韫心中一颤,又惊又喜,一张脸却犹如饱胀的莲花,微微绽出一点点笑意。 然后,她又迅速板起了脸,哼了一声。 “沈留香为什么不亲自来请?哼,我和他正好有一笔账要清算清算。” 林道韫说着,迅速照了一照铜镜,理了理云鬓,闪身出了门。 驿馆之外静悄悄的,却见老黄恭恭敬敬,等着林道韫。 林道韫也不废话,冷着脸寒声娇斥。 “还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 老黄哦了一声, 带着林道韫悄无声息,离开了驿馆。 两人都修炼武道,脚步轻盈,相府护院竟然无人发觉林小姐早已经离开。 不多时,老黄已经带着林道韫到了湖畔。 远远就看见一扁舟之上,沈留香正独自吹箫。 箫声缠绵婉转,在这午夜的冷风中,有一股让人心跳的魅力。 在他的身后,天幕低垂,旷野星光连成一片,天地悠悠,说不尽的倜傥风流。 老黄向林道韫打了个手势,示意沈留香就在小船之上,然后便退入了夜色之中。 林道韫站在岸边,呆呆地看着长身玉立的沈留香,一颗芳心微微颤抖。 林道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做出如此疯狂之事。 相府和二皇子的联姻,虽然并未公开宣布,但大家已经心照不宣。 林道韫也知道自己必然会被二皇子纳为皇妃。 二皇子若登基为帝,那自己必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其实相当于相府和二皇子的政治交易。 联姻之后,二皇子得到了右相林顾山的全力支持,势力大涨,夺嫡有望。 而右相林顾山这一脉,搭上了二皇子的船,也会得享百年荣华富贵,整个家族福泽绵延。 但是,沈留香只差了一名老仆召唤,林道韫就莫名其妙地跟着老仆出门,到这里和沈留香私会。 这件事要是被外人知晓,为祸非小啊。 夜风很冷,吹拂着林道韫轻薄的裙子。 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叹了一口气,慢慢向后退去。 理智告诉林道韫,这个男人很危险。 再和他厮混下去,会害了父亲的百年大计,甚至害得整个家族就此覆沉。 恰恰此时,沈留香突然回头,摆了一个大话西游中,星爷夜邀蜘蛛精的经典姿势,笑眯眯地看着林道韫。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林小姐来了,请上床……呸,请上船。” 林道韫顿时眼睛一亮,喃喃重复着沈留香的话。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好美的诗啊,这是你的新作吗?” 沈留香不接林道韫的话,慢慢转身,却不看林道韫,望着天上一抹下弦月,长长叹了一口气。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知道林小姐会来的,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林道韫更惊了,简直有些魂不守舍。 沈留香的才情,简直天下无双啊。 刚才那一句清新自然,风光旖旎,这一句直抒胸臆,深情缱绻。 全都是不可多得的锦句华章。 普通儒生捻断数根须,数十年苦吟,也未必能得此一句。 这家伙却张口就来,流畅自然,这等才情真是让林道韫自愧不如。 林道韫银牙一咬,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此大才,和他讨论诗文,也是人生快事。” “我林道韫又怎可和天下普通女子一般,拘泥于世俗之见?” 她心中想着,款款向前走去,裙摆飞扬,宛如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优昙花。 沈留香笑吟吟地把小船靠了岸,伸出手想搀扶林道韫。 林道韫却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飞起,悄无声息落在了船头。 沈留香愕然,伸出的手显得无比尴尬,然后又慢慢缩了回来,苦笑不已。 “难怪林小姐敢孤身上船,原来是艺高人胆大。” 林道韫冷笑。 “你邀请我来,难道不是心怀鬼胎?” “你到底想干什么,爽爽快快地说出来吧,我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林道韫说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沈留香愕然。 “我很强的,以我的实力来说,半炷香时间远远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道韫瞬间脸颊火烫,噌地站了起来。 “你这贼子,不提此事便罢,提此事是想让我杀了你吗?” 她说着,身形轻飘飘掠了过去,从袖子中亮出一柄匕首,刀锋直逼沈留香。 在这个距离内,以林道韫的武功,这一刀落下,就连隐藏在暗中的老黄,都没法救援。 这一刀之下,沈留香恐怕就要死翘翘了。 沈留香惊骇。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雍容自若,满腹文章的林大家吗? 怎么感觉就跟老娘赵飞雪似的,动不动就张牙舞爪,舞刀弄枪? 他全身都吓得僵硬,但一双眼眸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林道韫手中的匕首。 林道韫的匕首,直接逼在了沈留香的咽喉上。 刀锋的寒气,让他喉咙不断滑动,肌肤都暴起一粒粒小疙瘩。 沈留香知道此刻已经危险无比,但…… 其实屁事都没有。 林道韫乃是儒学大师,养气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又岂会轻易动怒? 一个男人,能轻易撩拨女人的喜怒,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女人心中,早已经有了男人,爱上了这个男人。 这是沈留香前世撩妹无数的宝贵经验,沈留香曾经无数次逆风翻盘,就是靠这个。 沈留香伸出两根修长秀气的手指,一点点拨开了林道韫的匕首。 他一双眼眸灿若星辰,深深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舍得杀我的,金风玉露一相逢,我爱上了你,你,也爱上了我。” 林道韫身子一颤,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一张俏脸莫名地发烧。 “你这贼子又在胡说什么?” 沈留香握住了她持刀的左手,眼眸中无比真诚。 “如果你真的恨我,那现在就杀了我,但我就算是死,也要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现在有一份真诚的爱摆在我的面前,我不想错过,更不想错过之后追悔莫及,说什么再给一次机会,爱你一万年之类的屁话。”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想在每个听雨的夜晚,和你共剪西窗烛,我愿意在每个下雪的午后,和你煮酒闲话。” “我想每天和你一起,驻足立黄昏,我愿意每天问你粥可温,我的生命有了你,才有阳光,往后余生,朝朝暮暮才有意义。”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吗?” …… 第311章 我当然不敢动你一根手指 “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 这是星爷在大话西游中的经典台词。 此时,沈留香的心中,也这么碎碎念。 他了解女人,懂女人,心中没有十成的把握,又岂会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的刀下? 果然,林道韫听了沈留香一番情深款款的话,心神俱震,全身发抖。 她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留香眼眸中深情款款,伸出手准备搂住她的纤腰。 然后…… 林道韫飞起一脚,便将他踢了一个筋斗,整个人犹如恶狗抢食,直接扑倒在地。 沈留香惊骇,这一届女人不好带啊,都特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沈留香刚刚抬头,准备翻身站起,脑袋又被林道韫纤足踩住,脸颊贴在船板之上,压得生疼。 沈留香痛得惨呼了一声,眼泪都疼得流了出来,张口想要说话,却根本张不开口。 林道韫踩着他的脑袋,冷冷地看着身下这个男人,一阵阵咬牙切齿。 “你这臭贼,坏了我的清白,现在又逛我到船上,和我说这些风言风语,真当我林道韫好欺负吗?” “我林道韫可不是娇滴滴的女人,有的是智谋和手段,真当我看不出你的那点心思?” “数天前,你掳我又将我软禁,就是想让赢无忌回师,然后趁机杀之。” “现在赢无忌死了,陛下震怒,一旦我回到盛京,就会作为人证,指证你以我为人质,诱杀赢无忌,你和镇国侯府都插翅难逃!” 林道韫说着,收回了脚,看着死狗一般的沈留香,又啐了沈留香一口。 “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但这改变不了我的立场。” “反正圣旨一下,你镇国侯府满门抄斩,你也活不了,就先留下你的狗命,但今晚以后,绝对不要再来惹我。” 然后,林道韫就向船头走去。 沈留香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林道韫已经走到了船头,脚下轻轻一点,就要…… 扑通! 林道韫摔倒在地,只觉得全身的真气似乎都冰消雪融,丹田中空空荡荡,全身软绵绵的,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船头上的灯笼,那灯笼中烛火摇曳,居然散发出一道道奇异的香味。 林道韫只觉得天旋地转,沈留香那一张脸,却在恍惚中明明朗朗。 林道韫咬牙切齿。 “下流!无耻!沈留香,你只会用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吗?” 沈留香笑哈哈地爬了起来,走到了林道韫的身边,一把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林道韫惊骇欲绝,羞愤交加,想要挣扎,却只在沈留香的怀中动了一下,便又软绵绵地动弹不得。 沈留香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哼了一声。 “别乱动啊,公子爷我身娇体弱的,一不留神咱俩都要掉到湖里面去。” 林道韫咬牙切齿,瞪着沈留香。 “你……你这登徒子,下流东西,你要干什么?” 沈留香一脸正气,大义凛然。 “我沈留香饱读诗书,乃正人君子也,一个熟知礼义廉耻的读书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更何况,你是我爱慕的女人,我敬你爱你犹如天仙,更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林道韫心中稍感安慰,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下一秒…… 哗啦啦! 沈留香已经撕开了她的长裙,将林道韫剥得干干净净,衣裙小衣散落一地。 冷风吹拂,肌肤冰凉,夜色中的林道韫,真的就好像一尊白玉观音。 林道韫羞得恨不能晕过去,但依然全身动弹不得,恨声痛骂。 “沈留香,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誓杀你。” 沈留香笑眯眯地抚着她的长发,出言安慰。 “我当然不敢动你一根手指……我动的是十根手指。” 他说着,不顾林道韫的挣扎,弯腰抱着她进入了船舱,哈哈大笑。 “今个儿翻身农奴把歌唱,幸福的歌声传四方,在上的感觉……真好啊。” 林道韫咬牙切齿,嗓子都沙哑了。 “沈留香,我誓杀你,我誓杀你!” 她的最后一句话,突然变成了一声闷哼,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小船孤零零的漂在湖上,满湖星光,映照着平静如镜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以小船为中心,向外荡漾。 不远处,荷叶田田,一株饱胀的荷花,悄悄绽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三两朵娇艳欲滴的花瓣。 一片碧绿的荷叶下,老黄悄悄探出了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由得咧嘴一笑。 “果然不出老黄所料,明明就是睡服嘛。” “老黄跟随公子爷日久,也终于学会了公子爷神机妙算的一丝皮毛,只是这撩拔小娘之道,精深奥妙,老黄不知要苦学多少年,方能得公子爷神韵之万分之一啊。” 大半个时辰后,船舱之中突然传来沈留香的惊叫。 “你这女人疯了吧?还不够啊,断了,断了,我的老腰啊。” 老黄又从荷叶下冒出头来,啧啧赞叹。 “公子爷果然攻守兼备,真正的男人,进攻固然勇猛异常,防御也要勇猛顽强,公子爷真是熟知此中三味,天下男人都应该以之为典范。”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船舱中又传来沈留香的尖叫,犹如被闲汉拖进高粱地的农妇。 “救命,救命啊,你这女人真是要累死公子爷啊,公子爷和你拼了!” 斗转星移,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眼看着东方有了鱼肚白,林道韫又出现在了船头之上。 这一次,她换了一身男装,方巾长衫,浓浓的书卷气中,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美。 她的脸带着薄薄的红晕,娇艳夺目,一举一动间,容光摄人心魄,竟将这满池的荷花,都比了下去。 老黄看呆了,却见沈留香从船舱中走出,腰杆挺得笔直,向林道韫作揖行礼。 “多谢林兄赐教,咱们秉烛夜谈,小弟获益良多,此去京城,林兄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林道韫盯着沈留香,丝毫不理会他文绉绉的客套话,半晌方才哼了一声。 “我意已决,绝不改口,沈留香你就等着受死吧。” 林道韫说着,脚尖一点船头,整个人轻飘飘踏波无痕,上了湖岸,然后迅速消失。 第312章 老子要和皇帝老儿过过招 老黄懵了。 原来公子爷这一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竟然还是没能睡服林道韫啊。 这可如何是好? 林道韫刚刚离开,沈留香就直接仰面摔倒在甲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老黄大吃一惊,猛然从湖水之中跃起,落在船上。 他赶紧蹲下去查看沈留香。 “公子爷,你感觉怎么样,受伤了吗?” 沈留香有气无力地哼哼,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次,足足被她榨了五次,除了第一次是公子爷主动的,其他都是被迫为之。” “这特么除了传说中天赋异禀的读者老爷,谁能受得了这等压榨啊。” 他说着,有气无力地摇头叹息。 “一滴都没有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下了,惨啊,谁能比我惨。” 老黄骇然,情不自禁地为沈留香难过,同时有些愤愤然。 “公子爷为侯府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这女人竟然还是不答应改口,这如何是好?” 他说着,搀扶着沈留香爬了起来。 沈留香摇头。 “不答应就是答应了, 答应了也未必是答应……” “呸,我跟你说这等深奥的道理,你懂个毛啊。” 老黄陪着笑,搀扶着沈留香坐在一个马扎上,蹲下身子,腆着脸。 “公子爷,你跟我说说这其中的深意呗,老黄太想进步了啊。” 沈留香叹息。 “也好,公子爷我号称闻香识女人,斩尽天下女人芳心,但是对于林道韫却始终没把握,说出来和你一起研究研究。” “第一次后,她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愿意辅佐二皇子还是大皇子?” “我说谁都不想辅佐,他老赢家的家事,关我屁事,反正谁惹我,我就干死谁。” “然后……” 沈留香说到这里,悲痛欲绝,不由得潸然泪下。 “然后,就被她强了啊,我想反抗的,可是根本反抗不了,这女人真是如狼似虎。” 老黄同情地看着沈留香,也不由得全身瑟瑟发抖。 五次啊。 这个数字,真是让天下男人闻风丧胆! 沈留香抹了一把泪,沉痛地说了下去。 “然后,她又问我,是不是想趁乱崛起,夺大赢之天下?” “我说谋反个毛啊,当皇帝那么累,哪有当纨绔世子逍遥自在?然后……” “又被她强了,麻痹啊,就算是地主家的驴,也不能这么压榨是不是?” 老黄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酸溜溜的。 这一夜,公子爷真是遭了老罪喽,只有男人才懂男人的苦。 沈留香又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又问我,想不想娶她?” “我说大家江湖女儿,何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呢?” “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结果……” 沈留香颤巍巍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一次更狠,连榨两次!” “你说公子爷为了咱们侯府的安危,付出了多少?谁又知道这些辛酸痛苦呢?” 老黄连连点头,安慰着沈留香。 “老黄知道,侯爷夫人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 沈留香痛心地摇头。 “不,你们不会知道的。” “不过无所谓了,沈某一生行事,何必向他人解释?” 他说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命令老黄。 “天亮了,咱们也要上路了。” 老黄骇然。 “公子爷要去哪?还要继续睡服林小姐吗?” 沈留香摇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不用再去见林小姐了,以免惹人生疑。” “这一次,我们要去盛京,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打皇帝老儿的脸,哈哈哈。” 他说到最后,又开始意气风发,大笑不止。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金銮殿议事之后,黑兵台就会派人前来抓捕我沈家满门。” “但我不会给皇帝老儿这个机会的。” “这一次,咱们要直闯金銮殿,就算是皇帝老儿,我也要和他过过招,哈哈哈。” 老黄肃然起敬,向沈留香竖起了大拇指。 “公子爷果然威武不屈,这一遭,刀山火海老黄陪你闯。” 沈留香微笑。 “倒也没什么刀山火海,公子爷安排下去的事情,你都准备好了吗?” 老黄笑了。 “在离开孟州之前,便已经准备停当。” “另外一方面,按照公子爷的意思,任靖老大人三天前已经秘密启程。” “他怀中揣着奏折,说要亲自上盛京,面见陛下。” 沈留香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愧疚之意,叹了一口气。 老黄似乎知道沈留香的意思,在一旁补充。 “公子爷放心,咱们派了府内十大护院高手,沿途暗中护送任靖老大人。” “这一次,由左千户亲自带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沈留香摇头。 “对于其他人,我再怎么使手段也问心无愧,但是对任靖老大人……唉。” 他想了想,郑重叮嘱老黄。 “等这一次任靖老大人大功告成,咱们把老大人接到侯府,好生供养,让他颐养天年。” 老黄笑了。 “公子爷,这话你都说了七八遍了,老黄时刻不敢或忘。” 两人说话之时,天色已经大亮。 遥遥可见驿馆那边,相府旗帜飘扬,一彪人马护送着马车,缓缓启程,向东而去。 却是林道韫一行人,已经离开此地,向盛京出发。 沈留香看了半晌,方才吩咐老黄。 “此间事已经了了,咱们上路。” 赢无忌为了私仇,竟然意图掘开双澜江老龙口堤坝,果然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波。 不止是江南子民义愤填膺,其他七八个行省都民怨沸腾,吵翻了天。 咦,为何这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啊? 这就不得不说起白鹿书院的千余名清流儒生了。 任靖老大人写了奏折之后,向三问大儒终于还是联合十几个大儒,写了奏折,弹劾赢无忌。 不过,他们可没有任靖老大人的胆子,进京面圣,当面弹劾,而是投了驿馆,让人送往盛京。 千余名儒生群情激奋,就算有胆,但没有功名在身,并没有资格写奏折呈给皇帝。 然后,这一群人无从宣泄心中怒气,便开始吟诗作赋,口诛笔伐赢无忌的暴行。 儒生之间,相互唱和,诗词联句都是极为风雅的事。 哪怕相隔千里,也可鸿雁传书,消息传播速度极快。 所以,不过短短数日,赢无忌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害死江南数十万子民的滔天大罪,便传得天下皆知。 在这般如火如荼的大势之下,白鹿书院梁不凡的一篇《秦皇宫赋》以石破天惊之势,轰然而出。 这秦皇宫赋蕴含哲理,振聋发聩,刚刚写出来,就让无数儒生惊为天人。 甚至就连许多大儒,都读得头皮发麻,拍案叫绝。 不用怀疑,梁不凡这样的废柴,根本写不出这种文章的。 真正的作者乃是沈留香! 第313章 我,才是决定真相的那个人 沈留香参考了前世唐代大神杜牧的《阿房宫赋》,参照这个时代的千年历史,写成了这一篇《秦皇宫赋》,真的是…… 振聋发聩,惊天动地! 这就不得不提这个时空的历史了。 沈留香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时空的历史,和地球时空的历史竟然有惊人的相似重复之处,同样有夏、商、周春秋战国。 只不过,秦朝之后,历史的走向就产生了裂变。 统一天下的并不是刘邦,而是项羽。 鸿门宴上,项羽主打一个听劝,杀了刘邦,又征战数年之后,终于建立大楚帝国。 但是,与大秦一般,大楚帝国也没有摆脱二世而亡的悲剧。 然后又经历了大庄、大洪等五个朝代,上下共一千五百余年,最后被大启帝国统一。 两百年前,大启帝国内忧外患,分崩离析,便分裂成七个王国,大赢王朝便是其中之一。 深厚的历史底蕴,再加上杜牧大神的珠玉之笔,深邃独特的历史观点,终于成就了沈留香这一篇秦皇宫赋。 秦皇宫赋一出,天下震惊。 其中的名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更是震惊了整个大赢文坛,让无数大儒倾倒。 这一篇秦皇宫赋,生动形象地总结了统治者骄奢亡国的历史教训,体现出以人为本,以仁治国的儒家思想。 此刻正值赢无忌掘老龙口坝堤,天下舆论汹涌爆炸之时。 秦皇宫赋的出现,如同一枚深水炸弹,溅起千尺浪。 更将赢无忌的罪行,提高到了将大赢王朝亡国灭种的高度。 更要命的是,大赢王朝的开国皇帝赢武帝,宣称自己是大秦始皇后裔。 自此以后,大赢历代皇帝都以大秦始皇后裔自居。 沈留香这一篇秦皇宫赋,完全就是指着大赢皇族的鼻子破口大骂啊。 偏偏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无法辩驳。 你赢氏皇族的祖先,便是因为不注重民生,骄奢淫逸,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才导致天下皆反,亡族灭国。 而你赢无忌意图掘开老龙口坝堤,害死江南数十万子民。 这和你的祖宗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赢王朝长此以往,如何不亡? 秦皇宫赋火了,不出所料的话,这又是一篇流传千古的神作。 在这种情况下,赢烈帝想要强行洗白赢无忌的罪行,难如登天。 在秦皇宫赋惊人的渲染力之下,天下无数儒生群情激奋,纷纷响应。 除了白鹿书院的其他两大书院,数千名儒生浩浩荡荡,抬孔圣人的神像游街。 盛京国子监千余名儒生,跪拜在孔庙之前,三天三夜,嚎啕大哭,日夜不休。 御史台数十位御史大夫,已经开始弹劾赢无忌。 各地弹劾赢无忌罪行的奏折,宛如雪片一般飞到京城,赢烈帝的案头堆积如山。 外面舆论喧天,大赢皇宫之内,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赢烈帝原本打算在三日之后,上朝议事。 然而看到如此舆论汹汹,他干脆推病,拒不上朝。 第五日深夜,皇宫内院尚书房中,赢烈帝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调查赢无忌天诛案的阎鄂,终于来回旨了。 赢烈帝披头散发,脸色蜡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但他的眸子中,却仿佛燃烧着红色的鬼火。 赢烈帝手持狼毫,这龙飞凤舞写着一篇文章,俨然便是最近天下闻名的秦皇宫赋。 不远处,二皇子赢无涯推着阎鄂的轮椅,静静在一旁等候。 这已经是赢烈帝抄写的第十六遍秦皇宫赋了。 他仿佛不知道疲倦,抄完一遍,揉成一团,然后又继续写,继续抄。 终于,赢烈帝放下了毛笔,看着自己抄写的秦皇宫赋,冷冷地笑了。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想凭着这一篇小小赋文,就想将我赢氏皇族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动摇我大赢王朝之国本,却是休想!” 赢无涯嘴唇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叹了一口气,脑袋低垂。 赢烈帝后脑好像长了眼睛,猛然回头,瞪着赢无涯。 “你有什么话要说?” 赢无涯看着削瘦的赢烈帝,一阵脊梁骨发凉。 此刻的赢烈帝,宛如受伤的老虎一般凶狠,更加桀骜不驯,似乎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赢无涯停了一停,终于缓缓开口。 “禀告父皇,这秦皇宫赋反响颇大,孩儿也读了。” “听说并不是沈留香所写,而是据北城元帅梁天官之子梁不凡所写。” “梁不凡在白鹿书院念书,应该是受了向三问之流的影响,才写了这一篇赋文。” 赢烈帝冷笑,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篇千古奇文啊,梁天官的儿子能写得出来吗?这明显就是沈留香的手笔啊。” “沈留香这个贼子,以梁不凡之名撰文,便是吃准了梁天官镇守拒北城,身负重任,地位举足轻重,朝廷不可能因为一篇小小赋文,便降罪于梁不凡。” 他越想越气,突然抄起案上的极品徽砚,重重砸在了地上。 “朕为大赢之至尊,却处处被这小贼掣肘。” “无忌孩儿已经身殒,还落得个万民唾骂,遗臭万年的名声,这叫朕如何能忍?” 赢烈帝说着,冷厉的目光看向了阎鄂。 “师兄,我让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赢烈帝和赢无涯说话之时,阎鄂就像睡着了似的,脑袋低垂,一言不发。 此刻,他才缓缓抬起了头,声音嘶哑。 “禀告陛下,臣已经派临沂卫都指挥使夏明德远赴江南,从老龙口镇国军驻扎之地,找到了残存的雷神之怒,运回京城。” “与此同时,臣约见右相林顾山,在静室之中,单独会见林道韫小姐,详细问她被掳的过程。” “林小姐承认她被沈留香所掳,这才将三皇子赢无忌引到了老龙口堤坝,不但因此而陨落,并且蒙上污名。” “她已答应上金銮殿,指证沈留香。” “除此之外,银衣卫都指挥使夏明德还从镇国军中,找到了三名证人,可以证明沈留香毒计陷害三皇子,这一次他绝难逃脱。” 赢烈帝狞笑起来。 “好,很好,我要所有人知道,这江山是我大赢皇族的,我,才是决定真相的那一个人。” 他说着,缓缓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声音十分渗人。 “你安排好人手,明天上朝,坐实沈留香罪证,然后昭告天下,还我儿赢无忌一个清白。” “哼!所有闹事的儒生和民众,全都清算,一个都别想逃掉。” 第314章 我是主角,我不登场谁敢唱戏? 赢无涯跪下,恭恭敬敬磕头。 “父皇圣明。” 阎鄂叹了一口气,向赢烈帝拱手行礼。 “老臣遵命,这就立即去办。” 然后,阎鄂向赢烈帝告辞。 这就是阎鄂的风格,不决议,也不问是非功过,只负责执行。 此乃他深得赢烈帝信任的原因。 赢烈帝向赢无涯挥手。 “皇儿,替我送送阎师兄。” 赢无涯领命,恭恭敬敬推着阎鄂的轮椅,出了尚书房。 赢无涯从来都不敢得罪阎鄂,更不敢擅自拉拢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阎鄂是直臣,不结党,不营私,只忠心于陛下。 无论是赢无绝,还是赢无涯,胆敢私下拉拢阎鄂,消息立即就会传到赢烈帝的耳中。 一路行来,两人看似十分亲密,但赢无涯处处小心,谨言慎行,根本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言,更没有任何私密的对话。 突然,阎鄂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赢无涯。 “听说,你派了金吾卫右副指挥使董天佑,暗中包围了沈留香的易白居?” 赢无涯顿时骇然色变,这一瞬间冷汗都差点渗了出来。 沈留香是昨日入京的。 镇国侯府在盛京有一座府邸,名曰易白居,乃是沈伯虎少年游学京城之时的住所。 沈留香入京之后,就住进了易白居。 一炷香后,他的住所就被董天佑的心腹手下,秘密包围,监视。 这件事,赢无涯自问做得十分隐秘。 右金吾卫副指挥使董天佑暗中投靠赢无涯的事情,也都是绝密。 甚至只有赢无涯和董天佑两人心中清楚。 然而,阎鄂竟然早就知道了董天佑的行动,甚至还知道他受了赢无涯的指派。 黑兵台的消息,果然灵通之极啊。 这一瞬间,赢无涯有两个选择,一是矢口否认,二是坦然承认。 但阎鄂态度不明,无论那个选择,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矢口否认,恐怕就要彻底惹恼了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以后想再拉拢,便再也没有了可能。 但如果承认的话…… 皇子和金吾卫高级将领私下勾结,一旦传入赢烈帝的耳中,皇帝必然震怒。 比震怒更可怕的,是猜忌和提防。 一旦事情发展至此,赢无涯的夺嫡梦,恐怕就完蛋了大半。 此时赢无涯一旦承认,那就是证据确凿,以后想翻口都不可能了。 不能承认! 一定不能承认! …… 下一秒,赢无涯简单干脆地回答。 “师伯明鉴,确实如此。” 阎鄂皱了皱眉头,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老人味。 “陛下并无圣旨,抓捕沈留香,二皇子为何如此?” 赢无涯不回答,继续推着阎鄂向前走,微微叹了一口气。 “三皇弟丧于沈留香之手,此人还大摇大摆入京挑衅,作为二哥,我实在气不过。” “所以,我想先控制此人 。” “一旦明早朝会,诸位大臣确认此獠大罪,就立即抓捕,避免他得到消息逃之夭夭。” 阎鄂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说什么,却终于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赢无涯和赢无忌暗通款曲,阎鄂岂有不知? 他只是不想牵涉进入皇位夺嫡之争而已。 这一次赢无忌丧生,赢无涯又暗自让董天佑派兵包围易白居,不过是想公报私仇而已。 甚至,只要赢无涯确认赢烈帝欲硬扛天下舆论,降罪沈留香。 他便会率先抓捕沈留香,狠狠凌辱,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沈留香胆敢来京城,又岂能没有后手? 赢无涯作为皇子之尊,要是在这一轮交锋之中败落,削了赢烈帝的面子,恐怕也是得不偿失啊。 三皇子鲁莽好战,落得个兵败身死, 遗臭万年,现在赢无涯又是这般心浮气躁…… 这大赢皇室子弟,没一个成器的啊。 阎鄂心中暗自叹息,却看破不说破。 他只是摇了摇头,便独自推着轮子,向前走去。 赢无涯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阎鄂远去,随即回过神来,一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竟敢私会我的女人,还杀了我依仗的赢无忌,哼!” “父皇已经决意对付你,这一次,我看你又如何逃出我的掌心!” 赢无涯说着,酷似赢烈帝的鹰钩鼻微微耸动,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温良之意,满是狞笑。 易白居别院之中,老黄愁眉苦脸地打扫着庭院。 不远处,沈留香正在烤肉,准备了美酒,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他到京城来,原本应该前往忠武大将军府邸,拜见外公赵国柱和几个舅舅。 然而,这一次风波闹腾出来的风波实在太大。 沈留香深知皇帝震怒之下,奈何不了沈留香,恐怕就要迁怒几个舅舅。 如果赵国柱人在盛京倒也罢了,皇帝无论如何,都要给老帅一点面子。 偏偏赵国柱自从去了江南,从镇国侯府出来后,便一路游山玩水,此刻并未在府中。 光凭几个舅舅的实力和影响力,这件事还是让他们置身事外的好。 老黄将整个庭院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扫了一遍,接着又扫了一遍。 沈留香往滋滋冒油的小羊羔肉上抹着佐料,看着老黄如此,忍不住笑了。 “老黄,你发什么疯?过来吃肉啊。” 老黄丢了扫把,慢腾腾地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报了一组奇怪的数字。 “四十五, 三十七,五十八,二十五,嗯,现在是二十六了。”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 老黄指了指四面八方,面色凝重。 “这个院子的前后左右, 四面八方,暗中埋伏的人,加起来接近两百余人。” 沈留香笑了,轻轻咬了一块小羊羔肉,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这有什么奇怪的?没人盯着咱们,才叫奇怪呢。” 他说着,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放心,公子爷敢闯盛京这龙潭虎穴,就不怕这些魑魅魍魉,喝酒。” 沈留香说完,将杯子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老黄慢吞吞地喝完杯中之酒,更加愁眉苦脸了。 “临行之前,夫人和侯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护住公子爷。” “然而看这情形,公子爷只怕连上金銮殿的机会,对方都不肯给啊。” 沈留香笑嘻嘻地点头。 “老黄你变聪明了啊,看人真准。” “不过你放心,明天这一场大戏,我可是主角,我不登场谁敢唱戏?” “所以,明天天亮以前,咱们都是安全的,无人敢打扰。” 老黄听不懂公子爷的话,不过对他的判断,却无条件相信,点了点头。 当夜,老黄不敢休息,彻夜守护沈留香。 沈留香却早早上床,呼呼大睡,一直到卯时,方才醒了过来。 老黄进屋禀告。 “公子爷,车马已经备好,咱们是否现在启程,前往金銮殿?” 沈留香摇头。 “不急,不急,如果我料得不错,有人要上门找死了。” “这样也好,咱们先收一波利息,今天这个大坑, 谁跳进来谁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留香话音刚落,突然院门哗啦啦一声,被人踢开。 两排金吾卫长刀出鞘,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老黄惊骇。 公子爷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进来找死了啊。 第315章 真的是不要面皮啊 冲进来的人如狼似虎,为首一人,身形矮胖臃肿,却杀气腾腾,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右金吾卫副指挥使董天佑! 沈留香看了董天佑一眼,不由得笑了。 “我镇国侯府别院易白居,向来没什么人住,没想到居然劳烦一位金吾卫副指挥使大人,替我镇国侯府看家护院,真是让本世子爷心中感动啊。” 董天佑脸上肌肉微微一抽,一双小眼睛,露出怒意。 他可是右金吾卫副将,堂堂从三品大员,居然被这个小白脸骂成镇国侯府的看家狗,这如何忍? 董天佑哼了一声,一双菜籽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动,盯着沈留香。 “世子爷要去哪里?” 沈留香不知何时,取出一把巴掌大小的折扇,轻轻摇晃。 “本世子初来京城,闲来无趣,正要上青楼喝酒呢,金吾卫连这也管啊?要不要连本世子的过夜费,也一并管了?” 董天佑沉下了脸。 “抱歉,世子爷恐怕走不了了。” “本将接到命令,奉命在此看守,易白居中的人,只许进,不许出,等待皇上陛下的旨意。” 老黄顿时大怒,挡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我家世子爷犯了哪条国法?金吾卫凭什么监禁易白居?” 董天佑一声冷笑,傲慢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犯了何事心中还不清楚吗?皇上旨意一下,你镇国侯府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只分早晚而已。” 沈留香佯装吃了一惊,手中的扇子都吓得掉在了地上,然后又捡了起来。 “大人,我这个人胆子小,你可别吓我,请问我到底犯了何罪?请大人明示。” 董天佑鼻孔中哼了一声。 “你自己心中清楚,用不着问他人,老实给我待着吧。”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请问大人奉了谁的命令?有没有公文?有公文的话,请拿出来我看看。” 董天佑只是得到了赢无涯的授意,哪里有什么公文,一张胖脸变得狰狞起来。 “沈留香,我警告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让我把你捆起来吗?” 沈留香伸出了双手,哈哈大笑。 “我这个人敬酒吃多了,罚酒是什么味道,可从未尝过,请副指挥使大人给我倒一杯尝尝?” 董天佑顿时气得牙痒痒。 他并未得到圣旨,哪里敢平白无故抓捕镇国侯世子,然而这小子却是一副愣头青的样子,顿时让董天佑骑虎难下。 啪! 沈留香突然出手,一个大逼兜,重重抽在董天佑的胖脸上,然后又是一记窝心脚。 然后…… 沈留香发出一声惨叫,眼泪都疼得流了出来。 “老黄,快给我看看,我中了这贼子的歹毒暗算,手断了。” 老黄骇然,赶紧上来查看。 却见沈留香一只白嫩的手,又红又肿,显然刚才那一巴掌,用足了全力。 老黄安慰沈留香。 “公子爷,不要紧,这完全是因为你的手太娇贵了,涂点药膏就好了。” “以后打人这种糙活,让老黄代劳就好,您是富贵人,不用亲自动手。” 老黄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药膏,涂在沈留香的手上,一主一仆,浑然没有把满院的金吾卫放在眼中。 董天佑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死到临头,还敢当面打人。 他脸颊挨了一巴掌,接着又中了一记窝心脚,只觉得内腑剧痛,脸颊火烫,眼前金星乱冒。 唰! 董天佑狂怒之下,拔出了腰刀,逼在了沈留香的脖子上。 “沈留香,你竟敢欺辱本将,信不信本将现在就杀了你?” hetui! 沈留香一口唾沫,吐得他满脸花,脖子一挺。 “你杀,你杀啊,你要是不敢动手,你就是我的灰孙子,动手啊,动手!” 董天佑全身气得颤抖,一张胖脸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虽然沈留香今天必死,可是没有旨意,他又怎敢动手杀一位世子? 看着沈留香把脑袋伸了过来,梗着脖子越逼越近,他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易白居外面,传来一声冷笑。 “沈留香,你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狂妄,简直不知死字如何写,哼!” 随着这一声冷笑,二十余人冲了进来,这一群人身穿银衣锦袍,腰配鱼鳞刀,为首一人脸颊瘦削,目光炯炯,赫然是一位千户大人。 竟然是北镇抚司的银衣卫! 老黄本来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热闹,但看到银衣卫出现,顿时变了脸色。 大赢王朝黑兵台,负责监视天下,是皇帝陛下绝对忠诚的鹰犬。 但黑兵台主要负责对外,派出暗探,搜集情报,策反、监控敌国,而且拥有黑兵台大军。 北镇抚司的银衣卫,与黑兵台恰恰相反,刀刃向内,主要负责监控国内文武百官,人心动态,民心向背,剿杀叛逆。 相比较而言,北镇抚司银衣卫权力和影响力都不如黑兵台,也没有下属军队。 甚至明面上,北镇抚司银衣卫还隶属于黑兵台。 但有一点,银衣卫和黑兵台一般,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可见其地位。 大赢王朝文武百官畏惧黑兵台如虎,但见到北镇抚司银衣卫,却如同见到恶鬼一般。 无论是七品小官还是一品大员,只要银衣卫出现,就意味着勾魂的恶鬼到了。 因为那代表着皇帝陛下的绝对意志,银衣卫指挥使拥有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谁都不能违逆银衣卫的命令。 黑兵台和北镇抚司银衣卫,最近这些年来,已经渐渐并驾齐驱,同为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 两个机构业务有相通之处,但银衣卫办理的案子更加专业,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谋反大案。 银衣卫出现在这里,那说明赢无忌之死,已经让赢烈帝恼羞成怒,完全就是要把沈留香定成谋反叛逆。 沈留香的脸也黑了下来,眼神阴冷。 他已经猜到了赢烈帝的用意。 这位睚眦必报的皇帝陛下,竟然要抢在朝会之前,逼迫沈留香认罪。 只要沈留香在罪状书上签字画押,承认了谋杀赢无忌的大罪,就算朝中重臣出面为沈留香说话,就算天下舆论汹涌,民怨四起又如何? 沈留香认罪之后,一切事实都查清了,所有的舆论和民怨立即就会逆转,到时候镇国侯府全身是嘴都说不清的。 那么,沈留香能不签罪状书吗? 当然不能! 别说他一个身娇肉贵的小侯爷,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只要进了北镇抚司诏狱,没有任何人能经得住那些千奇百怪的刑具。 真的是不要面皮啊。 上位者一旦不顾一切,手段只会比沈留香更加卑鄙,更加无耻! 第316章 这里是高端猎场,傻子进入只配充当猎物 沈留香神色凝重,看着缓缓走近的银衣卫千户。 “未请教这位大人尊姓大名?” 董天佑心中恼怒,沈留香这个小白脸真是势利眼啊。 自己带着金吾卫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吃了他一个大逼兜,一记窝心脚。 现在北镇抚司银衣卫来了,这家伙立即客气起来。 银衣卫千户瘦削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开口。 “银衣卫千户李国武,现在怀疑你和三皇子赢无忌之死有关,抓你回诏狱调查,反抗者杀无赦。” 沈留香被他逗笑了,巴掌大小的扇子轻轻摇晃。 “李国武,你有皇上的圣旨吗?” 李国武依然面无表情,但声音肃杀了许多。 “银衣卫隶属黑兵台,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 沈留香突然大笑起来。 “好一个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啊,有的人果然是老谋深算,佩服佩服。” 李国武听不懂沈留香的话,看他依然嚣张跋扈,冷笑。 “世子有什么话,回诏狱再说,但最好想好了再说。” “嘿嘿,你这张雪白粉嫩的脸,比娘们还水灵,要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一下,可就毁容了。” “我看你伶牙俐齿,舌头挺灵活的,要是整条拔出来,做一盘下酒菜,味道应该不错。” 李国武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沈留香同样哈哈大笑,比他笑得更大声。 “你们都要死了,哈哈哈,五马分尸,满门抄斩够不够啊?不够我还可以再加码。” 董天佑吓了一跳,李国武愕然,止住了笑声,盯着沈留香看了半晌,方才森然开口。 “死到临头还胡说八道,不知所谓,带走!” 两名银衣卫冲了上来,其余众人迂回包抄,将老黄和沈留香包围,所有人腰刀出鞘。 老黄挡在了沈留香面前,弓着身子,嗓子沙哑。 “谁敢动我家世子爷?” 他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气,佝偻的身子,挺拔犹如标枪,百战老兵强大的气势,流露无遗。 一时之间,银衣卫竟然无人敢上前。 沈留香不以为意,笑眯眯地看着李国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趟差事原本是黑兵台接的,包括前往江南调查,抓捕我沈留香等等,都是黑兵台的差事。” “按照道理,这么重大的事情,应该交给黑龙卫去办才对。” “你可知为何,黑兵台老祖宗阎鄂会把这个差事派给了你?” 李国武一愣,眼眸中精光四射,冷冷地盯着沈留香。 “北镇抚司成立时间较迟,隶属于黑兵台,银衣卫同样是老祖宗麾下的人马,老祖宗有意提拔李某,赐给李某一个天大的功劳,这有什么奇怪的?” 沈留香被他逗笑了,摇头叹息。 “傻子,这如果是个天大的功劳,又怎会轮得到你?” “和我沈留香交手,那可是天下最危险的事,阎鄂派你办这一趟差,完全就是让你银衣卫顶雷,清除异己,保全黑兵台而已。” 李国武倒抽了一口凉气。 很多人都知道,北镇抚司银衣卫就是陛下为了制衡黑兵台才设立的。 因为成立时日较短,所以明面上依然归辖于黑兵台,由老祖宗阎鄂统一指挥。 但李国武心中清楚,北镇抚司锦衣卫发展势大,迟早要从黑兵台独立出来,与黑兵台抗衡,真正成为赢烈帝的左膀右臂。 事实上,最近半年,北镇抚司银衣卫已经渐渐脱离了黑兵台,黑兵台普通千户,已经无法命令银衣卫。 如果这一趟差确实有危险,阎鄂完全有可能借刀杀人。 沈留香看着李国武又惊又疑,微笑着叹了一口气。 “现在明白过来已经迟了,这是高端猎场,傻子进入只配充当猎物,被人猎杀,所以你完蛋了,我很同情你。” 李国武心中一横,狞笑起来。 “沈留香,我为陛下办差,赤胆忠心,你不用在此挑拨离间,你这条舌头,怕是真的要整条拔出来才好。” 李国武说着,唰的一声拔出了腰刀,指着老黄。 “留下沈留香,其他人一律杀无赦。” 银衣卫冲了上来,老黄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顿时战成一团。 沈留香看得明白,老黄虽然骁勇,但银衣卫一拥而上,他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任何惊慌之意,仰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老兵头,你再不出现,我可要骂你十八代祖宗了。” 沈留香话音未落,易白居院子大门外面,猛然冲进来一彪老卒,约有五十余人。 这些老卒一个个缺胳膊断腿,聋的聋,瞎的瞎,奇形怪状,竟然全都是残废人。 老卒虽然残废,但战斗力极其惊人,他们并不持兵刃,只带木棍,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彼此配合默契,几乎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不过是一来一回,李国武带来的二十余名银衣卫高手,便纷纷被打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李国武被两个老卒的木棍,叉住喉咙,硬生生按在了地上,大口吐鲜血,睚眦欲裂。 “忠武老卒,你们是想造反吗?竟敢阻碍银衣卫办事?” 忠武老卒! 董天佑和两百余名金吾卫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忠武老卒乃是上柱国忠武大将军赵国柱的亲兵。 赵国柱一生为国征战,算得上是大赢军方的泰山北斗,敕封上柱国,忠武大将军。 为了避免功高震主,赵国柱眼见天下平定,便交出帅印,退隐田园,被圣上敕封忠武侯。 与赵国柱一起退隐的,是一群黄沙百战的老卒,因为身体残废,亲人凋零,无家可归,就跟着主帅赵国柱一起退隐,颐养天年。 这些人,几乎人人都是万中无一的悍将勇卒,历经数十年征战而不死,可见实力之强悍。 这便是忠武老卒的来历。 每一个忠武老卒都是国之栋梁,万民敬仰,太上皇赢昭帝亲自敕封官职,但忠武老卒纷纷请辞。 赢昭帝实在过意不去,给每个人都颁发了免死的丹书铁券,这件事在大赢王朝传为美谈。 忠武老卒既然出现,护住沈留香,别说李国武不过是小小一个银衣卫千户,就算是老祖宗阎鄂来了,也无可奈何! 第317章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李国武身受重伤,董天佑和一帮金吾卫瑟瑟发抖,一个老卒粗布麻衣,走到了沈留香面前,向他鞠躬行礼。 “拜见世子爷,老孙头奉侯爷之命,带领一群老兄弟,前来世子爷帐下效力。” 沈留香扶起了老孙头,笑眯眯的。 “孙爷爷不用客气,等一会儿还要劳烦孙爷爷护送我走一趟金銮殿。” 他说着,看了一眼李国武,又看了一眼董天佑,嘿嘿冷笑。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咱们今天的大戏还没登场呢。” “我可是主角啊,上台之前,无论是什么乌龟儿子王八蛋,只要敢招惹咱们,咱们就往死里揍。” 老孙头面色肃然,鞠躬行礼。 “谨遵世子爷之命。” 大赢皇宫,赢烈帝身披黄袍,头戴九龙帝冕,早已经穿戴整齐。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安,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事实上,诸位文武大臣,此刻已经在金銮殿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但赢烈帝就是不上朝。 他在等一份供状,一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关键时刻能扭转乾坤的供状。 正如沈留香所料,银衣卫千户李国武前往易白居,正是赢烈帝的意思。 只要能够拿到沈留香认罪的供状,赢烈帝就处于不败之地。 料想沈留香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又如何受得了银衣卫凶残至极的手段? 这一波,稳了! 优势在我! 终于,一个黄门太监匆匆而入,面色惶恐,给赢烈帝呈上了一封密函,声音颤抖。 “这是黑兵台阎鄂大人派人送来的,请陛下过目。” 赢烈帝心中一喜,打开密函,只看了一眼,顿时变了脸色,露出无比愤怒之意。 “赵国柱老匹夫,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哼!” 他将密函撕得粉碎,脸色铁青,然后便是一阵阵阴晴不定。 半晌,赢烈帝冷笑起来。 “就算是拿不到沈留香的口供,那又如何?人证物证俱在,沈留香杀我皇儿,辱我大赢皇室,其罪当诛。” 赢烈帝说着,命令值殿太监。 “摆驾,上朝!” 金銮殿前,文武百官早已经议论纷纷,许多人面色凝重,提心吊胆。 镇西大元帅赢无忌,赶赴镇西城的路途中,不明不白死在江南,这件事比天还大。 紧接着,关于赢无忌死因的传闻,便汹涌四起,在朝堂和民间传得沸沸扬扬。 因为此事,陛下龙体欠安,已经七天没有上朝,看似平静的大贏皇宫,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 今天上朝,这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炸开,陛下压抑已久的怒火,将会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到时候,这朝堂包括大贏整个天下,会死多少人? 谁也不知道! 不少人看向了镇国侯沈伯虎的位置,那里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赢无忌死于和镇西军的纠纷之中,沈伯虎竟然没有来,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沈伯虎无罪,但一个皇子死在自己的封地内,沈伯虎也要惶恐进京,向陛下请罪才对。 如此傲慢,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啊。 也有不少人有意无意,看向右相林顾山。 听说赢无忌之死,林顾山之女林道韫也被卷入其中,这让不少人心中好奇。 林顾山似乎没有觉察到众人异样的神情,眼观鼻,鼻观心,静静而立,一言不发,神情肃然。 另外,很多人都注意到,一向推病不上朝的黑兵台老祖宗阎鄂也来了。 阎鄂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身上似乎散发着浓郁的死气,阴森森的,离他数步之远,就能让人毛骨悚然,谁都不敢过去搭讪。 一般来说,阎鄂是不上朝的,但每次他一上朝,就意味着有石破天惊的大事发生。 就在这时,值殿太监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文武百官齐齐下跪,高呼万岁。 赢烈帝龙行虎步,大跨步坐在了龙椅之上,微微抬手。 “众爱卿平身。” 众人起身抬头,分列两侧,有人偷瞄了一眼赢烈帝的龙颜,顿时一阵阵毛骨悚然。 往日赢烈帝上朝,面容祥和,气定神闲,今日却眸子通红,两颊削瘦,浑身上下散布着一股骇人的威严。 他的一张脸上,似乎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似乎随时都会降下雷霆,行杀伐之事。 值殿太监照例高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张冲出列,跪伏在地上。 “启禀陛下,镇西大元帅、三皇子赢无忌在镇国侯府封地陨落,举国同悲。” “经查,此事和镇国侯沈伯虎和其子沈留香脱不开干系,臣请旨速速捉拿镇国侯父子到案,查清此事。” 此言一出,犹如在朝堂之上扔了一个深水炸弹,众人皆惊。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按照以往惯例,总要由其他臣子提出几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众人商议,恭请圣裁,然后再抛出这等石破天惊的大事。 而且,也不应该由刑部尚书张冲直接出列启奏,应该由刑部侍郎李玉和等人提出,陛下问过刑部尚书张冲的意见,然后再议此事。 现在,刑部第一大佬张冲直接出列,弹劾镇国侯沈伯虎父子,由此可见陛下的愤怒和决心。 赢烈帝的眉毛如同两柄利剑,高高扬起,目露精光,随即看向了一旁的黑兵台总督阎鄂。 “阎爱卿,此事黑兵台已调查许久,你如何看?” 阎鄂推着轮椅,缓缓到了大殿中心,向赢烈帝行礼。 “臣已经派人查明,镇国侯世子沈留香,风流好色,趁林道韫小姐到江南游历之时,强掳林道韫。” “当时镇西大元帅赢无忌路过江南,见此行径,义愤之下,便亲自带兵解救林道韫。” “谁知被沈留香使诡计,引到了老龙口堤坝,污蔑镇西大元帅赢无忌,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以此为名,纵兵袭击镇西军。” “镇西大元帅赢无忌愤怒之余,追杀沈留香,被他引到了空中的吊篮之上,被他预先埋好的雷神之怒炸死,同时伪装成天谴。” “此獠丧心病狂,又勾结天下儒生,制造舆论,辱我大赢皇室之清名,图谋不轨,犯上作乱,请陛下速速下令,捉拿此獠,明正典刑,肃清余毒。” “另,镇国侯沈伯虎世受国恩,却纵子行凶,图谋不轨,也应该和其子沈留香同罪,请陛下下旨捉拿,并查封镇国侯府。” 阎鄂的一声声,一句句,宛如一记记炸雷,炸响在朝堂之上,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谋害皇子,辱大赢皇室之名声,随便一桩大罪,都能让镇国侯府满门抄斩,尽诛九族啊。 镇国侯府这一次死定了,绝无可能翻盘! 第318章 午门登闻鼓响了,绝杀从此开始 赢烈帝眯着眼睛,观察着文武百官的脸色,脸色阴沉,宛如要滴出水来。 突然,赢烈帝一掌击在龙椅椅背之上,一声暴喝。 “阎鄂,镇国侯府世受国恩,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沈伯虎更和我有同学之谊,兄弟之义,怎能由得你信口雌黄,肆意污蔑?” “枉我如此信任你,让你执掌黑兵台,你却为了交差了事,胡乱攀咬,挑拨朝廷与诸侯之间的关系,是何居心?” 赢烈帝说着,猛然站起身来,用力挥手。 “来人,扒掉阎鄂的官袍,拖出殿外,杖责五十,再来问话。” 这一下,群臣皆是大出意料之外。 万万想不到圣上竟然突然发怒,群臣一时之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两个金吾卫肃然进入大殿,走到了阎鄂的面前,便要扒掉他的官袍。 阎鄂高高举起了左手。 “圣上且慢,老臣有话要说。” 赢烈帝皱眉,冷冷地看着阎鄂。 “你还有何话要说?” 阎鄂叹了一口气,自己慢慢地取下了官帽,放在膝上,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镇国侯位高权重,身份非同小可,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老臣又怎敢胡乱指证?” “这一次前往江南,调查三皇子赢无忌死因的人,正是银衣卫都指挥使夏明德夏大人。” “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请陛下传夏大人进殿,一问便知。” 赢烈帝一听是夏明德,顿时瞳仁一缩,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了阎鄂一眼,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怒之意。 “好,传夏明德觐见。” 不一会儿,一个全身甲胄的武官在宫门太监的带领下,一路小跑走了进来,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赢烈帝冷冷地看着武官。 “夏明德,抬起头来。” 武官夏明德抬起头,一张大饼脸上,满是激动和谄媚。 “臣夏明德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烈帝皱眉。 “三皇子赢无忌一案,是你亲自调查的?听说你还掌握了铁证,是什么东西?” 夏明德突然嚎啕大哭,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臀部撅得老高, “皇上,三皇子死得冤哪,他绝对不是什么天诛而亡,而是沈留香那个小贼,用了秘制的雷神之怒,将他活活炸死的。” “沈留香小贼,藐视皇权,毒计害死皇子,大逆不道,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其罪过,请皇上明察。” 赢烈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别嚎了,朕的皇子赢无忌遭遇不幸,朕比你更加哀痛,但也不能如此胡乱攀咬,陷害忠良。” “你指认沈留香用雷神之怒,炸死了赢无忌,可有铁证?” 夏明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依然凄凄切切。 “禀告陛下,臣奉命前往江南,调查三皇子的死因,不敢有丝毫怠慢。” “经过数日的明察暗访,终于在老龙口堤坝附近,找到了残存的雷神之怒,那东西是一种粉末状物体,一旦点燃就会爆炸,威力无穷。” “如果不是沈留香毒计陷害三皇子,为何会在老龙口堤坝附近,专门以仓库贮存此物?” 赢烈帝语气生冷。 “此物何在?” 夏明德赶紧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此物还残存一百多公斤,已经被臣运回京都,此刻就在宫门之外。” “只是怕惊扰了圣驾,不得陛下谕旨,不敢献给陛下。” 赢烈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除此之外,可有人证?” 夏明德又抹了一把眼泪。 “沈留香图谋不轨,谋害皇子,自有忠臣义士心中不忿,挺身而出。” “臣已经找到了三名义士,他们原本是镇国侯府的私军,事发当日全都在场,他们愿意指证沈留香,此刻也在殿外听旨。” 赢烈帝脸色越发难看,却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阎鄂拱手行礼。 “陛下,三皇子原本已经准备远赴镇西城,却又中途回军,是因为沈留香色胆包天,竟敢强行掳掠林道韫小姐。” “这件事,林道韫小姐也可作证的。” 赢烈帝大吃一惊,转头看向右相林顾山。 “竟有此事?林爱卿知道吗?” 林顾山点了点头,越众而出,老老实实跪下磕头。 “老臣不知,小女游历江南回来,并未和老臣说起这些事。” “但如果此事属实,我大赢王朝律法森严,朗朗乾坤,竟然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还要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赢烈帝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料想沈留香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哪敢如此无法无天?” “定然是其父沈伯虎幕后指使,此人罔顾国恩,罔顾朕的信任,如此大逆不道,图谋甚大啊。” 满朝文武,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听出了赢烈帝的意思。 这不只是要诛杀沈留香,而是要将镇国侯府连根拔起,满门抄斩啊。 赢烈帝咬牙切齿了一阵,猛然看向了刑部尚书张冲。 “如今人证物证确凿,就请张爱卿为主,刑部连同大理寺,督察院一起,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阎鄂。 “阎爱卿连同北镇抚司,负责抓捕镇国侯府满门,切不可放走一个人犯。” 他说完,又下了第三道圣旨。 “尚书台立即拟旨,令平南将军石秀率军五万,向孟州进发,随时预备不测之变,若镇国侯府起兵谋逆,立即出兵剿杀。” 咦,赢烈帝这三道圣旨,真的是英明果决,连环干脆啊。 无他。 数日以来,赢烈帝无时无刻都在梦想着这一刻,任何一个环节都细心揣摩,反复预演。 终于大功告成了。 镇国侯府终于要完蛋了。 大局已定,接下来便是黑兵台大军出动,抓捕镇国侯府满门,押送京城,然后三司会审,敲定罪名。 至于罪名怎么敲定,怎么办成铁案,这不是赢烈帝应该考虑的。 只要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那帮人不是猪,就应该知道沈伯虎和沈留香的罪名如何裁定。 一旦沈伯虎和沈留香罪名裁定,儒生清流的汹涌舆论,席卷全国的民愤,全都会逆转。 沈伯虎和沈留香也会成为万人唾骂,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数百年后,忠奸又有谁知? 爽啊! 真爽! 此刻的赢烈帝,真的是志得意满啊,胸中充满了万丈豪情。 张冲、阎鄂等大人纷纷领旨,许多人的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一口怨毒之气可算是发泄出来了,镇国侯府满门抄斩,已成定局,并没有牵连其他人,真是皇恩浩荡啊。 就在这时,午门之外突然有鼓声咚咚,传进大殿之内,一声接着一声,声音沉闷,宛如惊雷。 午门登闻鼓竟然响了! 第319章 当头一棍,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鼓声隆隆,宛如雷鸣,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尽皆失色。 这登闻鼓各地府衙都设有,一旦登闻鼓响,必有重大冤情,各地知府大人都必须立即升堂,办理案子。 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一旦敲响登闻鼓,若冤情不实,诬告他人,便要处以重罚。 就算是冤情实实在在,但擅自敲响登闻鼓,敲鼓者也要杖责三十,以示朝廷威严。 所以,各地府衙的登闻鼓,很少有人敲响。 至于金銮殿午门前的登闻鼓,更是从设立之后,历经百年,便从未响过。 此刻赢烈帝圣旨刚刚发出,登闻鼓便破天荒地有人敲响,这让无数人心头巨震,齐齐涌上了不祥的预兆。 赢烈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喝问。 “左右金吾卫,午门之前,何人擂鼓,速速查看。” 值殿将军听旨,率领十余名金吾卫,匆匆赶赴午门。 文武百官面露惊慌之色,却又不敢交头接耳,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金銮殿外看。 不一会儿,值殿将军匆匆而回,满脸惊慌之色。 “禀告陛下,敲响登闻鼓的人,正是前任御史大夫任……任靖老大人。” 他说到后来,结结巴巴,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渗出,脸色一片苍白。 任……任靖! 竟然是任靖! 听到这个名字,满朝文武大吃一惊,就连赢烈帝都打了个寒颤,心中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这位名满天下的直臣,早已退隐多年,怎会突然到了金銮殿,还敲响了登闻鼓? 赢烈帝迅速压住了心中的慌乱,脸上露出了微笑,语气尽量变得温和起来。 “请任靖老大人上殿来叙话。” 赢烈帝虽然下了圣旨,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阎鄂。 阎鄂坐在轮椅上,硕大的眼袋,满脸的皱纹,让他眯着的眼睛,细得只看得到一条缝。 但是从他眯着的眼眸之中,赢烈帝还是看出了愕然吃惊之色,心中更是一沉。 不多时,在黄门太监的搀扶下,一个昂扬挺拔的老人,缓步迈进了金銮殿。 正是任靖。 时隔多年不见,任靖满头乌黑的鬓发已经变得斑白,但身上那一股一往无前,锐利无比的气息,却依然让满朝文武相顾失色。 这位老大人那些英风侠烈的往事,现在让人想起来,依然是一阵阵心潮澎湃,一阵阵敬畏。 任靖规规矩矩,笔直地跪下,向赢烈帝磕头。 “草明任靖,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烈帝心中忐忑不安,但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微笑,下了龙椅,亲自搀扶任靖。 “老大人请起,不用多礼,时隔多年不见,老大人仍然精神矍铄,不减当年之英气勃勃,真乃我大赢之福。” 赢烈帝说着,吩咐赐座,又坐回了龙椅之上。 两个黄门小太监,给任靖搬来了绣墩,任靖却不坐下,脸色无比坚毅。 “陛下,老臣已经告老还乡,身为草民,却贸然敲响登闻鼓,按律应该受三十杖责之罚,请陛下赐罚。” 一听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任靖老大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就算身子骨硬朗,又怎能受得了三十杖责? 这位任靖老大人之古板正直,果然是天下第一啊。 赢烈帝微微苦笑。 “老大人乃国之忠臣,对大赢有大功,又岂能和小民同罪?这就免去了吧。” 任靖摇头。 “谢陛下恩典,不过天子犯法,亦与民同罪,老臣亦不可免,请皇上赐罪。” 赢烈帝的脸色有些阴沉,但看着任靖如此执拗,只好无奈摇头。 “准奏,不过老大人年事已高,又怎能受杖责之刑?就以布棍代替如何?” 任靖摇头。 “不可,律法森严,又岂能因年迈而赦免?草民不敢因私废公,请皇上赐罪。” 满朝文武,看着任靖如此执拗强硬,都不由得纷纷摇头。 赢烈帝还在沉吟,任靖回头看着两个值殿太监,放声大喝。 “你们两人,肩负值殿之责,还不动手?” 他说着,整个人已经趴了下去,等待受刑。 两个值殿太监不敢妄动,看着赢烈帝,等待他的旨意。 赢烈帝被迫无奈,只好点了点头。 两名值殿太监抡起黄绸包裹的木杖,开始杖责。 三十棍打完,任靖腿上臀上和背上,已经鲜血淋漓,一件布袍已经被打烂,隐隐可见血肉模糊。 总算是值殿太监知道任靖的身份,不敢下死手,但却也疼得任靖险些晕死过去。 杖责完毕,两个黄门太监将任靖从地上搀扶起来,却被任靖推开。 他颤颤巍巍,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陛下,臣要弹劾三皇子赢无忌,为一己私仇,纵兵掘双澜江老龙口堤坝,置江南数十万子民生死于不顾,请陛下为江南数十万子民做主啊。” 轰! 宛如一道炸雷,在整个金銮殿之中炸响,所有人瞬间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赢烈帝的头顶,犹如被一道惊雷击中,大脑中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任靖,全身颤抖。 他竟敢! 他怎么敢! …… 这一瞬间,无尽的暴怒和痛恨,就如同地下的岩浆,喷薄而出,让赢烈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 他费尽心思,方才成就了如此大好局面,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忠直老臣,竟然给了自己当头一棒。 这是要当面谋逆啊。 赢烈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勉强坐稳了龙椅,只觉得大脑依然一阵阵眩晕,天摇地晃。 他的声音无比嘶哑,阴森森的十分低沉。 “老大人,赢无忌虽然是朕的儿子,尽管他已经身陨,但如果他真的犯下如此弥天大罪,朕一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张冲猛地出列,跪地磕头。 “臣有本奏,任靖已经隐退田园,却和镇国侯府私底下相互勾结,图谋不轨。” “此獠于朝堂之上,竟口出狂言,污蔑三皇子赢无忌,臣请奏将任靖立即下狱,和沈留香一起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任靖回头,看向了张冲,依稀认得此人,冷笑一声。 “张冲,你执掌刑部,就应该不畏皇权,为民做主,却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颠倒黑白是非,罔顾民意,此为大赢朝廷之乱臣贼子也,该杀!” 这一声该杀,简直犹如炸雷一般,张冲的耳朵都震得隆隆作响,面目失色。 刑部侍郎李玉和出列,跪地启奏。 “禀告陛下,任靖号称退隐田园,却是贼心不死,这一番前来,肯定受了沈留香的蛊惑,意欲乱我朝纲,请陛下将此老贼拿下,乱棍打死,以正朝纲。” 任靖大怒,愤然起身,重重一口唾沫,吐在李玉和的脸上。 “老夫这一次出山,原是念及我太宗太祖打江山不易,不忍看百姓离心,天下大乱,方才向陛下死谏。” “如今大赢王朝内外危机四伏,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大赢江山沦落如此,全都是你这群乱臣贼子所为啊。” 任靖说着,愤然看向了赢烈帝。 “陛下,三皇子赢无忌行凶之时,老臣和白鹿书院十几位大儒,千余名儒生在琅琊山上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现在民怨沸腾,舆论汹涌,一旦失去民心,大赢天下摇摇欲坠,国将不国,请陛下以国为本,以民为本啊。” 赢烈帝:“……” 第320章 世子觐见赢烈帝,龙争虎斗开局 足足过了半晌,赢烈帝方才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摇头。 “老大人赤胆忠心,为国为民,大赢朝廷上下皆知,但是……朕只恐老大人被奸人蒙蔽啊。” 赢烈帝说着,缓缓看向锦衣卫都指挥使夏明德,叹了一口气。 “夏爱卿,你远赴江南,亲自调查三皇子赢无忌天诛一案,现在就把前因后果,向老大人分说清楚。” 如果换了他人,赢烈帝早就龙颜大怒,恐怕立即就会将来人当庭杖毙。 但任靖是谁? 他可是大赢王朝第一忠臣,曾经不避生死,出使犬戎,迎回了太上皇赢昭帝,铁骨铮铮,忠心耿耿,闻名天下。 任靖的分量实在太重了,一言一行,天下瞩目。 他敲了登闻鼓,赢烈帝心中再如何愤怒,也要给他一个交代。 夏明德奉旨出列,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又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沈留香强行掳走林道韫小姐,导致三皇子赢无忌回军来救。” “然后又将赢无忌引到老龙口堤坝,污蔑赢无忌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最后更将赢无忌引上高空,以雷神之怒炸死,伪装成天谴,其滔天罪恶,人证物证确凿,求皇上明断。” 任靖越听越怒,听到后来,怒不可遏,全身都气得发抖,猛然一个头磕在金銮殿上。 “陛下,此乃乱臣贼子污蔑之言也。” “当日老臣就在琅琊山上,赢无忌领军杀上老龙口堤坝,堤坝随即崩塌,然后和镇国军厮杀起来,皆是老臣亲眼目睹。”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啊,就算拔掉老臣的舌头,挖了老臣的眼,杀了老臣的头,事实就是事实啊。” 任靖说着,回头怒视着夏明德,须发戟张。 “逆贼,你如此罔顾事实,自欺欺人,自导自演,岂不知天下人看你,如看跳梁小丑耳!” “你如此欺瞒陛下,一旦陛下被你所误,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陛下,又如何看待大贏皇室,我大赢江山就是败在你这等误国奸臣之手!” 任靖说着,咬牙切齿,突然一口带血的唾沫,重重吐在了夏明德的脸上。 夏明德一张大饼脸涨得通红,却不敢直视任靖,慌忙后退。 赢烈帝皱眉,脸上神色温和,但眼眸中已经隐隐有凶光闪烁。 “老大人,夏明德的调查有人证,也有物证。” “朕已经颁下旨意,三司会审,此案真相一定会大白于天下,老大人不用太心急了。” 任靖重新跪下,磕头不止。 “陛下啊,赢无忌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引发上天震怒,天谴而死。” “这不只是老臣一人所见,当日琅琊山上数千人都亲眼所见。” 他说着,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就鲜血淋漓。 “陛下啊,下到平民小户,上到诸侯世家,偶尔出了一两个忤逆败家之子,也实属正常。” “皇家亦是如此,赢无忌倒行逆施,凶残狠毒,已遭天诛,但是这绝不影响陛下的圣明啊。” “如果陛下因此随意迁怒于镇国侯府,民心尽失,国本动摇,恐怕天下诸侯也会人人自危,萌生异志。” “老臣只担心这来之不易的大赢盛世,即将分崩离析啊。” 赢烈帝的脸,彻底阴沉下来,瞪着任靖。 “案子还未审,真相扑朔迷离,老大人这是在为镇国侯府摇旗呐喊吗?” 任靖身子一颤,呆呆地看着杀机四溢的赢烈帝,目光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老臣是为天下万民摇旗呐喊,为大赢天下摇旗呐喊,为天地公道摇旗呐喊!” 任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惨笑。 “既然陛下见疑,那便以老臣热血,荐之轩辕,洗干净这一身的嫌疑。” 他急行两步,猛然一头向金銮殿大柱撞去。 他竟然要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在这金銮大殿之上,以死明志。 赢烈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放声大叫。 “快拦住他!” 任靖之忠贞,天下知名,古今罕有。 就算是其他诸国,包括犬戎在内,都知道任靖的名声。 任靖要是撞死在这金銮殿上,引发的震荡,就连赢烈帝都承受不起。 不止如此,任靖一死,赢烈帝这个千古昏君之名,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史册上抹去的。 遗臭千古啊,这是任何帝王都最为忌惮的事情。 任靖速度太快,周围的人,没有想到这位老大人竟然如此性若烈火,根本来不及阻拦。 砰! 一声响,任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量挡住,睁眼一看,竟然是阎鄂挡住了他。 原来电光石火那一瞬间,坐在轮椅上的阎鄂平平飞起,从半空中抱住了任靖,然后又回到了轮椅之上。 众人惊骇,已经双腿残缺的阎鄂,竟然有如此武功,简直就是深不可测啊。 阎鄂将任靖放下,摇头叹息。 “老大人何苦如此啊。” 龙椅之上, 赢烈帝全身瘫软,后背汗出如浆。 任靖在阎王殿前转了一圈,他也仿佛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似的。 任靖如果真的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他赢烈帝逼死忠臣,千夫所指,只怕连这皇位都坐不稳了。 赢烈帝亲自走下龙椅,搀扶着任靖。 “老大人忠心为国,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朕并无见疑之意。” 任靖梗着脖子,直挺挺地看着赢烈帝。 “陛下既然无疑臣之心,那就请陛下乾纲独断,亲自审理赢无忌天诛案,是非黑白,自有公论。” 赢烈帝眼眸中,又有了浓重的阴翳之意。 但是看着任靖泯然无畏的眼眸,他不得不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杀意和暴怒。 赢烈帝起身回到了龙椅之上,一掌拍在椅背之上。 “好,就依老大人所言,只是嫌疑犯沈伯虎父子远在江南,一时之间又如何传召?” 恰恰就在此时,金銮殿外,传来黄门太监的一声高呼。 “江南镇国侯世子沈留香觐见陛下。” 这一下,满朝文武震惊,就连赢烈帝都愣了神。 按照规矩,臣子觐见陛下,必须提前一日递交请安奏折,向陛下请安, 获得陛下恩准之后,方才能入殿觐见陛下。 但大赢王朝为了笼络诸侯,表示皇恩浩荡,诸侯和世子也可以直接觐见陛下。 但谁能想得到,沈留香竟然这个时候出现了,当真是…… 其心可诛啊。 第321章 世子爷当面挑衅,林道韫上殿指证 赢烈帝正要下令逮捕查抄镇国侯府满门,任靖老大人大闹朝堂。 满朝文武无不惊惶,战战兢兢,沈留香居然就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这要不是早有预谋,谁信啊? 但赢烈帝知道任靖的为人,也相信他的忠贞节义,绝不相信任靖会和镇国侯府勾结,沆瀣一气。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切,全都是沈留香这个贼子故意布的局。 所有人包括任靖老大人在内,都是他的棋子。 赢烈帝面沉如水,此刻他也终于感觉到了沈留香带来的压迫感和冲击感。 真的是…… 让人窒息啊。 赢烈帝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宣!” 满朝文武大臣,早已听过沈留香大名,此刻终于能见真人,每个人都翘首以盼。 不一会儿,两个黄门太监引着沈留香,进了金銮殿。 真的是好相貌啊,笔若悬胆,眼若明星,潇洒倜傥,精致儒雅,比传说中的读者老爷也不遑多让。 林顾山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沈留香跪下,见过赢烈帝,山呼万岁。 赢烈帝阴沉着脸,仔细打量着沈留香,心中也暗自骇然。 这个在江南布局,搅动风云,闹得大赢朝堂天昏地暗的人物,竟然是如此一个精致俊美的小白脸。 沈留香叩拜赢烈帝完毕,又看向了任靖老大人,恭恭敬敬行礼。 “沈留香见过任老大人。” 任靖愕然,他也没有想到,沈留香竟然有胆直接面圣,这可意味着绝大的凶险。 一旦沈留香有失,这一代儒林大才可就折戟沉沙了啊。 赢烈帝阴沉着脸,老虎一般的眼睛,看着殿下的沈留香。 “沈留香,你不宣而进京,所为何事?” 沈留香恭恭敬敬行礼。 “陛下,微臣进京,是代替父亲镇国侯沈伯虎,来向陛下请罪来了。” 赢烈帝顿时一喜。 难道沈伯虎怯了,却让世子来向自己请罪? 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赢烈帝:“何罪?”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数日之前,三皇子赢无忌和镇国侯府有了小小纠纷,一怒之下,竟然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 “他想以此淹没镇国侯府封地数十万顷良田,报复我镇国侯府,导致上天震怒,天诛而亡。” “镇国侯府其罪有三,一是因为小小鸡虫之争,微臣不该惹怒三皇子赢无忌。” “二是未能及时阻止三皇子赢无忌倒行逆施,让他掘开了老龙口堤坝,惹怒上天。” “三是三皇子赢无忌遭遇劫难,镇国侯府未能及时救援,导致三皇子赢无忌丧生于雷霆之下。” 沈留香说着,连连磕头。 “此三大罪,镇国侯府责无旁贷,请陛下责罚。” 满朝文武惊得目瞪口呆。 这小白脸哪里是来请罪的,完全就是把赢无忌的大罪钉钉卯榫,让死人百口莫辩啊。 赢烈帝闷哼一声,整个人都险些气炸了。 挑衅! 这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啊。 赢烈帝怒极反笑,看了不远处的夏明德一眼。 夏明德会意,立即出列,痛斥沈留香。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黑兵台对于皇子赢无忌之死,经过缜密周全的调查,已经有了定论。” “明明是你沈留香绑架了林道韫,赢无忌已经离开孟州城,又回师解救林道韫,却被你镇国军引上了老龙口堤坝。” “你们污蔑三皇子赢无忌掘老龙口堤坝,用诡计把赢无忌引上高空,以雷神之怒炸死,伪装成天罚,如此大逆不道,图谋不轨,罪不可赦!” 沈留香微微皱眉,既不动怒,也不急着争辩,淡淡地看着夏明德。 “这位大人尊姓大名,官居几品?” 夏明德昂首挺胸。 “银衣卫都指挥使夏明德,不怕告诉你,就是下官奉命调查赢无忌天诛案,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你狡辩。” 沈留香眉头皱得更深了。 “三皇子赢无忌掘开老龙口堤坝,遭受天罚而亡,亲眼目击者有千余人之多。” “其中就包括任靖任老大人,还有白鹿书院十几位大儒,上千名儒生,事实俱在,你所谓的人证物证,又从何来,能证明什么?” 沈留香说着,再次向赢烈帝叩拜。 “陛下,我镇国侯府对朝廷忠心耿耿,值此多事之秋,陛下要小心一部分奸佞小人,敌国细作兴风作浪,离间诸侯和朝廷的关系。” “这件事事关我大赢王朝之安定团结,陛下一定要小心啊。” 赢烈帝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尽可能温和。 “镇国侯世子所言,甚得朕心,确实不可不防,但此案多有疑点,却也不能不查。” 夏明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头。 “陛下,臣请陛下下旨,召见本案证人,到底是谁在信口雌黄,一问便知。” 赢烈帝重重点头。 “准奏!” 此时此刻,宫门大殿之外,二皇子赢无涯正陪着京城第一才女林道韫等候圣旨。 赢无涯清俊的脸上,满是关心之意。 “听说贤妹回到相府之后,便感染风寒,一直卧床不起,最近身子好些了吗?” 林道韫眼窝深陷,脸色憔悴,浓浓的书卷气中,多了几分凄清之意。 她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赢无涯咬牙切齿。 “都是沈留香那个杀千刀的小贼所害。” “他竟敢绑架贤妹,让你担惊受怕,颠沛流离,这口气本皇子一定替你出。” 林道韫抬起了头,淡淡地看着赢无涯。 “二皇子,我被沈留香绑架,外面风言风语甚多,你真的不猜疑,也不在意吗?” 赢无涯瞳孔一缩,一颗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在意?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家碧玉,也都是养在深闺之中,被外人窥见容颜,都是有伤风化的大事。 更别说一位堂堂相府千金了。 当然,林道韫和其他千金小姐有所不同,年少便名满天下,女扮男装,抛头露面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沈留香这贼子,竟然深夜掳去了林道韫,谁知道两人又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就算林道韫清清白白,也架不住外面汹涌的舆论。 殊不知有无数无耻之徒添油加醋,把沈留香夜会林道韫的桥段,都快变成红楼春趣了。 如此污了名声的女子,又怎配得上堂堂二皇子? 但赢无涯眼眸中的恨意很快一闪而逝,轻轻一笑,温良如玉。 “我深知贤妹为人,又岂会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赢无涯一生一世,只爱贤妹一人,绝无他意。” “至于沈留香……今天朝会之后,他就人头不保,我一定会为贤妹出了这口气。” “贤妹待会面圣作证,一定要让这小子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林道韫淡淡地看着赢无涯,脸上的神色变得坚决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第322章 你不如直接报老子身份证号得了 正说话间,忽听金銮殿上,值殿太监高呼。 “陛下有旨,宣林道韫觐见。” 林道韫微微向赢无涯行了个万福,然后莲步款款,向大殿之中走了进去。 赢无涯看着林道韫俏生生的背影,咬牙切齿。 “沈留香,今天这一局,我看你怎么死!” 林道韫进入大殿,顿时吸引了文武百官的目光。 真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她整个人除了端庄娴雅之外,那浓浓的书卷气,尤其让人心动。 林道韫跪下,向赢烈帝行叩拜之礼。 “臣女林道韫,见过陛下。” 赢烈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对这位未来的儿媳,也极为满意。 “林小姐乃我大赢之才女,温良恭俭,不用多礼,请起。” 林道韫缓缓站起,婀娜的身段真如三春之杨柳,并不刻意展露身姿,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沈留香自从林道韫进入金銮殿开始,便直勾勾地看着她,嘴中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小娘真够劲儿啊。 遥想那一晚,她策马奔腾,柳腰轻摆,每一个动作都似乎符合音律节拍,真是让人魂飞魄散。 沈留香的小动作极其无礼,只不过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被林道韫吸引,却也没人在意沈留香。 林道韫刚刚站起,沈留香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作了一揖。 “沈留香见过林小姐。” 林道韫脸色瞬间变得森冷,冷冷地看着沈留香,目光同样冰冷。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愕然,看着林道韫死死咬紧的贝齿,心中想到了某种可能,也不由得有些发慌。 女人啊,女人,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中在想什么。 难道老子这一次真的要栽在女人的手中? 听着林道韫和沈留香的对话,赢烈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勾起,夏明德心中更是笑开了花。 林道韫和二皇子的关系,只差一层窗户纸了,许多人都把两人看成天生一对。 只需要赢烈帝赐婚,林道韫就能顺利成为二皇子的皇妃。 哪怕为了避嫌,林道韫今天也要咬死沈留香,否则如何洗脱自身的嫌疑,如何取信二皇子? 沈留香死定了! 赢烈帝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林小姐乃我大赢第一才女,听说你游历江南之时,有贼子胆大包天,竟敢欺负你,不妨说出来,朕一定为你做主。” 林道韫终究是相府千金,如今奉旨做证,但就算是赢烈帝,也不好直接说她被沈留香掳走,用词十分委婉。 沈留香心中暗骂。 皇帝老儿在指桑骂槐啊,你还不如直接报老子的身份证号得了。 林道韫低声谢过赢烈帝,转头看向了沈留香,语气十分冰冷。 “沈留香,我说过,你辱我太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留香心中发凉。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夜五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终究还是没能睡服林道韫啊。 林道韫说完,转头看向赢烈帝,伸手一指沈留香。 “启禀陛下,正是此人欺辱臣女,请陛下立刻把他抓起来治罪。” 沈留香脸上变色,满朝文武百官,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似的。 夏明德更是差点哈哈大笑,一切果然都在二皇子的掌控之中。 沈留香啊沈留香,不信你这一次还能逃出生天。 赢烈帝哦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道韫绝美的容颜。 “镇国侯世子是江南的地头蛇啊,竟然有如此泼天的胆子,他如何欺辱你?说出来朕一定为你做主。” 所有人都盯着林道韫,看着她水润的樱唇。 如此好看的一张嘴,说出的话,将会变成杀人的屠刀,将整个镇国侯府都屠杀得干干净净。 林道韫却盯了沈留香一眼,眼眸之中杀气凛然,然后突然落下泪。 “他……他竟然倚仗才学,以一副极难的对联,压得臣女低头认输,为他抚琴,如此奇耻大辱,臣女恨他入骨。” 林道韫说着,终于哭出声来,然后向赢烈帝跪下。 “经此一战,臣女十年侥幸获得的才名,丧失殆尽,这些日子以泪洗面,形销骨立,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对对联? 抚琴?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目瞪口呆啊。 谁都没有想到,林道韫如此痛恨沈留香,却是因为一副小小的对联! 说好的绑架呢?说好的阴谋呢? 谁能想得到,这竟然是林道韫大小姐脾气发作而已! 夏明德目瞪口呆,阎鄂微微愕然,龙椅上的赢烈帝,就好像被人重重抽了一耳光。 林顾山嘴角微微抽动,看着女儿林道韫,眼神复杂,好半晌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弓着的腰,此刻更低了许多,身子变得无比佝偻。 所有人都呆住了,金銮殿上,一片寂静。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来,向林道韫躬身行礼。 “吟诗作对,只是小道而已,没想到当日侯府游戏之作,小姐竟然念念不忘。” 林道韫冷冷地瞪着他。 “什么游戏之作?圣人先贤传下来的儒学诗词,岂容你轻慢?啍!仅凭此言,你便有取死之道!” 沈留香满脸堆笑,连连作揖。 “是是是,是沈某不对,沈某给小姐赔罪了。” 沈留香的心中爽呆了,爽飞了。 自己果然把林道韫睡服了,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只是这小娘皮如此可恶,在生死大事面前,居然装腔作势,吓得沈留香的小心肝都扑通扑通乱跳。 等过了此事,必须再来五次! 不,六次! 赢烈帝听着林道韫和沈留香拌嘴,心中的阴郁和恼怒变成了冲天杀机,忍不住狠狠瞪了阎鄂一眼。 阎鄂一个激灵,叹了一口气,缓缓看向林道韫。 “林小姐,那日我到相府拜访,隔着帘子曾经问过小姐,小姐明明说过,沈留香大逆不道,派人绑架小姐,意图不轨,这又如何解释?” 林道韫愕然,一张雪白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阎大人此话怎讲?小女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这都是街头闲汉捕风捉影,图谋不轨辱我名声,怎么阎大人竟然也如此血口喷人?” 林道韫说着,眼泪就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了下来,盈盈向赢烈帝下跪。 “求陛下为臣女做主,臣女当日受镇国侯府夫人赵飞雪之邀,到了镇国侯府,只是和世子沈留香谈论一些诗词,怎么就变成绑架了?” “这太平盛世,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我读书之女的立身之处了吗?” 赢烈帝:“……” 第323章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们挡得住吗? 林道韫越说越伤心,眼泪不绝流下,哀伤悲泣。 “千不该,万不该,我等女子就不该学文认字啊。” “臣女受家中父母长辈宠爱,随意学了点诗文,原本以此聆听圣人之道。” “但是自从我十一岁成名开始,就被天下人嘲笑诽谤,造谣羞辱,如今更是闹到朝堂上来了,呜呜呜。” 林道韫说着,伏地大哭。 “陛下啊,圣人有言,有教无类,我等女子也是人啊,难道就不该聆听圣人的教诲吗?” 一听这话,沈留香差点鼓掌叫绝。 好拳啊。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们挡得住吗? 赢烈帝一张脸黑沉沉的,却不得不努力挤出僵硬的笑容。 “林小姐不用伤悲,朕的臣工办事不力,误会了林小姐,朕自会重重责罚。” 阎鄂在一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当日他在相府和林小姐叙话,静室之中,一帘相隔,更无第三人在场。 如今林道韫矢口翻供,以她誉满天下的清名,右相林顾山在朝廷中的影响力,就算他这位黑兵台的老祖宗,也无可奈何啊。 因为以林小姐的身份,阎鄂自然不能让她当场画押,现在她矢口翻供,阎鄂一点办法都没有。 阎鄂甚至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不由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一叶知秋啊。 难道右相林顾山,和镇国侯府也有勾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才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这位右相在位二十余年,执掌尚书台,门生故吏无数,在朝廷中的势力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一旦他和诸侯勾结,这件事可比天还大啊。 阎鄂想到的,赢烈帝早就想到了,同样一阵阵毛骨悚然,看向了右相林顾山。 “林爱卿,林道韫小姐是你的千金,你对此事如何看?” 林顾山佝偻着身形,缓缓出列,磕头拜见赢烈帝。 “当日阎鄂大人到访,要见小女,臣不敢违逆,安排阎鄂大人和小女单独叙话,以竹帘相隔。” “静室之中,更无第三人,老臣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林顾山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有一件事,老臣不敢欺瞒陛下。” “小女回京之时,镇国侯夫人赵飞雪送了不少礼物给小女。” “包括江南的精致点心,镇国侯府染坊中出产的衣料,熏香,还有一些精致首饰,都是女孩喜欢的东西。” 赢烈帝眉头紧皱。 “听闻镇国侯夫人赵飞雪为人豪迈侠烈,是否和贵府上有旧?” 林顾山再次磕头。 “老臣之妻,乃已故右相陈大人之女,年少之时,和镇国侯府夫人赵飞雪乃是手帕之交。” “小女到江南游历,沈夫人乃是长辈,邀请小女到府做客。” “长辈相召,不可辞也,所以小女才到了镇国侯府。” 林顾山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赢烈帝。 “沈夫人和老臣之妻虽然是手帕之交,但沈夫人远嫁江南之后,两人便没有了联系。” “老臣猜测,应该是小女到江南后,沈夫人见到故人之女,想起了过去的事,念及故旧之情,或有意照拂晚辈而己,请陛下明察。” 林顾山这一番话说的真是漂亮之极,从头至尾,并未否认阎鄂的话,但字字句句,都暗示林道韫并未被绑架,只是被邀请到镇国侯府做客。 甚至,他还撇清了和镇国侯府的关系,真的是人老成精,圆滑世故之极。 赢烈帝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怒极反而冷笑了起来。 “好,好,好,果然都是朕的好臣子啊,太好了。”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道韫。 “林小姐,你在深闺之中恐怕不知道,你和沈留香的交往,此事牵涉到了一桩大案。” “如今事态不明,林小姐再好好想想,朕还会再召见你的,下去吧。” 林道韫擦了擦眼泪,磕头谢恩,然后缓缓出了金銮殿。 自始至终,她再也没有看沈留香一眼,沈留香却眉开眼笑,心中乐得快要炸了似的。 林道韫刚刚退出朝堂,任靖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怒视着阎鄂。 “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望风捕影,乃至于斯,有你这等颠倒是非,图谋不轨的臣子,试问大贏之天下如何能不乱?” 任靖说着,扑通跪在殿上。 “老臣弹劾黑龙台总督阎鄂,陷害忠良,图谋不轨,请陛下明察。” 赢烈帝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一般,狠狠地瞪了阎鄂一眼,然后又看向了任靖。 “此事不急,是非黑白,肯定有水落石出之时。” 他说着,又看向了夏明德,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怒之意。 “夏明德,你的人证呢?” 夏明德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同属二皇子一党的大人物林顾山,居然此刻突然反水,形势忽然风云变幻,他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赢烈帝咬牙切齿又问了一遍,夏明德方才如梦初醒,赶紧跪下。 “启奏陛下,臣从江南带来的三名重要人证,就在殿外候旨。” 赢烈帝没好气地挥手。 “传证人进来,朕要问话。” 夏明德赶紧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走出殿外,传召证人。 大殿之外,赢无涯脸色铁青。 林道韫已经离去,看到赢无涯也只是浅浅一礼,一句话都没说。 但赢无涯已经知道了林道韫在大殿之上的辩词,无法形容的愤怒,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林道韫居然为沈留香说话,为此不惜颠倒黑白,罔顾事实,这让赢无涯有一种头上绿油油的羞辱感。 但是现在,他并不能直接爆发。 赢无忌已经死了,他不能为赢无忌公开说话,两人相互勾结的事也绝对不能外泄。 这让赢无涯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 夏明德走出了金銮殿,和赢无涯对视了一眼,夏明德微微驻足,声音犹如蝇鸣。 “二皇子放心,林道韫虽然临时反口,但无碍大局,微臣找的这三名证人,才是真正至关重要的,一定将镇国侯府一剑封侯,沈留香必死。” 他说着,微微靠近了二皇子,脸上带着狞笑。 “这三名证人,收了我的金子,而且妻儿老小都在我的手中,不怕他们翻供!” 赢无涯哼了一声,但是夏明德的手段他还是知道的。 此人心狠手辣,却又精明能干,深谙人性,否则又怎能爬到银衣卫都指挥使这样的高位? 既然夏明德敢让这三名证人上殿,指证沈留香,那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咬死沈留香! 第324章 反正我没说假话,不会遭雷劈,也不会遭报应 金銮殿上,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三名证人跟在夏明德的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三名证人肤色黧黑,身材高矮不一但气质精悍,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只不过此刻,三人却诚惶诚恐,宛如受到惊吓的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这也很正常。 天子之威,非同凡响,普通人见到皇帝陛下,都会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吓倒。 沈留香瞳孔收缩,面色凝重。 这三名士卒穿的衣服,正是镇国军统一的服色。 镇国军可是侯府私军啊,一旦他们攀咬镇国侯府,麻烦就大了。 赢烈帝始终注意着沈留香的脸色,见他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心中便有了底,唇角微微翘起。 也不知林道韫是何居心,居然否定了沈留香绑架之说,但无伤大局。 这三个证人,才是刺向镇国侯府最锋锐的刀,成功失败,在此一举! 三个镇国军跟随夏明德一起叩见皇帝,山呼万岁。 夏明德随即站起,一脸冷笑看向了沈留香。 “沈公子,你认识这三人否?” 沈留香面有疑惑之色,摇了摇头。 “看这三人的服色,乃是镇国军的军士,为何到了这里?” 夏明德哈哈大笑,突然一声断喝。 “沈留香,你图谋不轨,作恶多端,但圣天子在位,天下归心,就算是你镇国侯府中的人,亦有忠义之士。” 夏明德说着,指着三名镇国军,向赢烈帝禀告。 “陛下,您的圣德之辉照耀天下,这三位义士虽然身在镇国侯府,但他们却知道忠君爱国,愿意指证沈留香犯下的滔天罪孽。” 赢烈帝心中颇喜,微微点头,看着三名镇国军。 “三位义士,九月十六秋汛大涨,老龙口堤坝崩塌,那一夜你们随沈伯虎前往老龙口堤坝,究竟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可向朕说清楚。” 三个镇国军跪伏在地上,浑身发抖,深深低头,却无人说话。 夏明德咳嗽了一声,加重了语气。 “圣驾面前,不可妄言,否则便是欺君之罪,满门都要抄斩。” “快回答圣上的话,那一天你们随着镇国军前往老龙口堤坝,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说话之时,已经忍不住开始得意。 那一日他到镇国侯府军中调查,亲眼看到这三个镇国军因违反军纪,被沈伯虎责罚,当众打了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夏明德深谙人性,知道这三人必有怨恨之意。 他派人偷偷找到三人,稍加试探,果然发现这三人对镇国侯府怨气冲天,正是作反间最好的料子。 夏明德亲自出面,拿出三锭黄金收买,又许诺把这三人招募到黑兵台吃官粮,三人几乎没什么犹豫,便一口答应了指证沈伯虎和沈留香。 为了保险起见,夏明德又抓了三人家小,老幼妇孺押往京城,只要三人敢乱说话,三人的家小谁都别想活。 如此威逼利诱之下,夏明德确信自己已经抓了一手好牌,不怕他们不攀咬沈留香。 果然,夏明德一说话,那三人身子便颤抖了一下,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的镇国军终于抬起了头。 他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很小,却长了个硕大无比的酒糟鼻,红通通的,模样十分憨厚老实。 酒糟鼻嗫嚅了几下,终于挤出几句话。 “九月十六那一天晚上,娃他娘来军中看我,我们俩偷偷溜出了军营,到军营后面的山坡草丛中睡……睡了一会儿……” “不料鹰嘴老七这个龟儿子,偷偷尾随而来,听了墙根,他仙人板板的,难怪这龟儿子老说我媳妇的臀又大又白,我当然火大了,正在和他争执……” 夏明德眉头一皱,一声呵斥。 “圣上面前,不可胡言乱语,赶快说正事。” 酒糟鼻吓了一跳。 “是是是,我正在和鹰嘴老七争执动手,突然听到军中紧急集合信号,我们俩也不敢闹了,迅速回到了军营中。” “左千户在将台之上训话,说是发现了一彪兵马,冲着老龙口堤坝而来,意图掘开老龙口堤坝,让我们立即前往老龙口,准备护坝。” “弟兄们都很气愤,纷纷叫嚷,说哪个龟儿子敢来掘坝,咱们就和狗日的干了,天王老子都不怕。” 夏明德的脸色渐渐变了,龙椅之上的赢烈帝,温和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肃杀。 两人都从酒糟鼻词不达意的叙述中,渐渐嗅出一股不祥之兆。 酒糟鼻说着说着,突然从怀中摸出一个酒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口酒。 夏明德吓了一跳,入宫之前金吾卫搜过他的身,完全没有发现这个酒囊啊。 酒糟鼻喝了几口酒,似乎也没那么怕了。 “左千户大人带着我们连夜赶到了老龙口堤坝,万幸堤坝完好无损,后来我们分队巡逻,其他人就地睡觉。”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梦见了我媳妇,突然听到喊杀声,就跳了起来。” “然后,我就和同伴一起往前冲,远远望见一个穿着黄袍,手拿宝剑的小白脸,听说他是什么皇子,正指挥着部下和镇国军的兄弟厮杀。” “老龙口堤坝已经垮了一小半,洪水哗啦啦地冲下来,所有镇国军的兄弟都急红了眼,上前拼命冲杀。” 夏明德听到这里,忍无可忍。 “你给我住口,圣上面前你胡说些什么?再妄言的话,你一家老小不想活了啊?” 酒糟鼻吓了一跳,惶恐地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任靖在一旁听得清楚,冷笑一声。 “夏大人好大的威风啊,圣上亲审此案,轮得到你发话吗?你堵证人的嘴,意欲何为?” 赢烈帝面沉似水,老虎一般的眼睛看着酒糟鼻,不怒自威。 “说下去。” 酒糟鼻吸溜了一下鼻子,然后又说了下去。 “后来小侯爷出现了,那个什么皇子好像很恨他,千军丛中拼命追杀他,一追一逃,然后两个人就飞上天了。” “再后来小侯爷跳了下来,那个皇子就被雷劈死了,小侯爷他们说什么天诛啥的,我没听懂。” “几日前,我老婆又来找我了,我们俩又去了后山坡的草丛中睡了一觉,这一次我仔细看过了,鹰嘴老七没有跟上。” “但这件事被巡逻的十夫长发现,于是我就挨了三十军棍,和其他两个犯事的哥们一起挨的。” 他说到这里,指着夏明德。 “后来,这位大人就派人找到了我们仨人,每人给了一锭金子,还说可以招募我们进入黑兵台吃官粮,要我们出来作证,证明小侯爷杀了那个掘坝的皇子。” 他说到这里,伸手入怀,取出了一锭金子放在地上,吸溜着鼻子。 “来的路上我就想明白了,那个皇子作孽被雷劈死,那可是老天爷的意思,这种事谁敢和老天爷对着干?” “但夏大人凶得厉害,他又抓了我媳妇和两个孩子,不出来作证又不行,我只好来了,反正我没说假话,不会遭雷劈的,也不会遭报应。” 夏明德:“……” 赢烈帝:“……”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第325章 你养了这么一个天诛地灭的东西,自己不知道吗? 夏明德真的是魂飞魄散啊。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酒糟鼻的名字,只知道他的绰号名叫二狗子。 只因为此人老实巴交,又怂又怕死,稍微恐吓一下,就跪地求饶,所以夏明德选择让他上金銮殿来指证沈留香。 在夏明德看来,这种人是最好掌控的,给他一颗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乱说。 没想到这个天杀的啊,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但没有指证沈留香,反而将自己的手段抖了个底朝天。 任靖已经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夏明德。 “你这贼子,原来是你收买人证,构陷忠良,你这奸贼,天下正义之士和你誓不两立!” 所有人看向夏明德,都不由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夏明德最近很受陛下器重恩宠,但他找的证人突然反咬一口,将背后那些脏手段都说了出来。 这个人算是完蛋了。 就算这是陛下的意思,但他将这趟差事办砸了锅,也非死不可! 赢烈帝突然笑了,是那种阴冷彻骨的笑。 他冷冷地看着二狗子。 “既然夏明德抓了你的妻小,你不按照他的意思说,就不怕他杀了你全家吗?” 二狗子又吸溜了一下鼻子,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怕啊,当然怕了,我家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七岁,都很可爱,别人都说我老婆又矮又胖,还长了一脸麻子,但在我心中她就跟仙女似的,他们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过我相信,只要我说真话,说实话,他们就不会有事的,因为老天有眼,不会让恶人逃脱,也不会让好人受难。” 二狗子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夏明德。 “大人,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吓吓我,你不会害他们的对不对?” 夏明德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突然发疯一般,指着另外一个双颊瘦削,脸上老大一块刀疤的汉子。 “他胡说八道,你……你来说!” 刀疤汉子冷笑一声,也不磕头,直直地看向了赢烈帝,眼神带煞。 “那个要掘开老龙口堤坝的皇子,是你儿子吧?你养了这么一个天诛地灭的畜生,自己不知道吗?” 夏明德吓得魂飞天外,顿足大叫。 “住口,你给我住口!你在胡说什么?” 刀疤汉子猛然回头,冷冷地看向了夏明德。 “从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是陷害忠良的奸臣,你抓了我七十多岁的老娘,胁迫我鹰嘴老七指证小侯爷杀人,但……” “我鹰嘴老七什么事都敢干,就是不敢干昧良心的事,这是老娘告诉我的道理,像你这种小人,我呸!” 刀疤汉子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夏明德的脸上,然后看向了赢烈帝。 “皇帝老儿,我鹰嘴老七这一次来了,就没想活着离开。” “赢无忌掘老龙口堤坝,导致上天震怒,降下雷霆劈死了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数千人亲眼所见,说破大天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说着,猛然站了起来,这突然来的不恭之举让众人大惊失色,齐齐后退。 夏明德慌乱地擦着自己的脸,放声大叫。 “护驾,护驾,左右金吾卫抓住他。” 左右金吾卫向鹰嘴老七猛扑过去。 沈留香一直淡定自若,此刻突然变了脸色,叫出声来。 “不要……” 砰! 一声闷响,鹰嘴老七一头撞向了金銮殿上左侧的第三根大柱。 他的天灵盖瞬间破裂,鲜血从头顶流淌下来,一直流到苍白的脸颊上。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怀中的一锭金子摸了出来,丢给了夏明德,声音嘶哑却放声大笑。 “还你的臭钱,你要杀我的老娘就杀吧,我先行一步,替她老人家打个尖,就算到了下面,老子也能服侍她,无所谓了。” 二狗子手脚无措,连滚带爬冲了过去,将鹰嘴老七搂在怀中,手忙脚乱捂住他碎裂的额头,但鲜血依然从指缝中哗哗流出。 鹰嘴老七看了二狗子一眼,两眼渐渐失神,叹了一口气。 “二狗子,你老婆的臀真的很大很白啊……” 他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微微起伏的胸膛没有了动静。 二狗子搂着鹰嘴老七的尸身,浑身颤抖,嚎啕大哭。 金殿之上,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乱成一团。 第三个镇国军瘦瘦小小的,一直沉默不言,显得十分木讷。 此刻,他也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锭金子,丢给了夏明德。 “夏大人,我镇国军的兄弟不会卖主求荣,更不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你找错人了。” 他说着,看着鹰嘴老七的尸身笑了笑。 “老七慢点走,我来做个陪。” 沈留香仿佛意识到什么,瞳孔猛然瞪大,不顾一切向前冲,想要拦住他。 然而,这个瘦瘦小小的镇国军并未向前冲,而是向后一退,后脑重重撞在金銮殿第六根大柱上,顿时脑浆迸裂,倒地而亡。 大殿之中又是一声惊呼。 三名证人,倒有两名以死明志,血溅朝堂,这让无数文武百官都惊慌失措,仪态大乱。 沈留香用力擦了擦眼睛,但眼前好像起了雾一般,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没错! 这一切都是沈留香布的局。 三名镇国军被当众责罚三十军棍,目的就是为了钓夏明德这一条大鱼。 夏明德果然上钩,重金收买三个镇国军,让他们上朝堂指证沈留香,关键时刻三人反戈一击,就能彻底粉碎赢烈帝的阴谋。 但…… 沈留香发誓,真的不包括以死明志这个环节啊。 他从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用下属的生命,来为自己脱罪啊。 夏明德虽然抓住了三个镇国军的家人,但不出意料的话,此时忠武老卒已经出动,将三个镇国军的家人救出来了。 他们根本就不用牺牲的啊。 赢烈帝坐在龙椅之上,气得全身发抖,心中沸腾的怒气,还有一阵阵说不清的憋屈,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其他人还蒙在鼓中,但赢烈帝已经心中雪亮。 这一切,就是沈留香布的局,夏明德中了他的计而不自知,导致朝堂大乱,赢烈帝颜面尽失。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真的是算无遗策,有神鬼之谋啊。 第326章 一定要炸啊,否则夏明德自个就要炸了 任靖老大人看着两位义士,以死明志,血溅朝堂,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揪住了夏明德,奋力一巴掌,重重抽在他的脸上。 “乱臣贼子,这就是你陷害忠良的后果,你看到了吗?” “这两人宁愿一死,也不服从你的摆布,陷害镇国侯府,你有什么颜面面对陛下,面对天下人?” 夏明德早已经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此刻奋力挣脱任靖的手,跪在殿上,磕头犹如捣蒜。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明明已经说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赢烈帝突然放声大笑,阴狠的目光,谁都不看,死死盯着夏明德,声音阴森森的。 “夏明德,你很好,你很好啊。” 他的声音中杀机四溢,夏明德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微臣还有证据,证明沈留香蓄意杀害三皇子,请陛下传唤物证。” 赢烈帝不理会夏明德,转头看向了沈留香,阴恻恻的声音好像从地狱之中发出。 “沈留香,看来朕真是冤枉了你镇国侯府啊,你说是不是?” 沈留香心痛两名镇国军的牺牲,此刻同样脸色难看,缓缓跪下。 “陛下,我镇国侯府为国尽忠,绝对没有谋害三皇子,我沈留香心中坦荡,绝对不畏惧奸臣的陷害。” 赢烈帝冷笑,点了点头。 “好,说得真好,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着,缓缓看向了夏明德,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夏大人,你不是有物证吗?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把物证呈上来,好让大家看个明白。” 夏明德已经知道大祸临头,但此刻哪敢多话,磕头谢恩之后,便慌慌张张出了大殿。 阎鄂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干脆闭上了,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林道韫,还是三名镇国军,都临时矢口翻供。 这说明沈留香早已经做好了布局,又岂会让夏明德找到真正的铁证? 这一波,表面上是奸臣恶意陷害忠良,无所不用其极。 事实上双方都明白,赢烈帝这一局,连裤衩子都输掉了,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不一会儿,夏明德带着两名银衣卫,抬着一个黑乎乎的木桶,上了金銮殿。 夏明德自以为拿到了铁证,此刻也不那么害怕了,跪下磕头,向赢烈帝禀告。 “禀告圣上,这木桶中装的,就是雷神之怒,呈粉末状,一旦点燃,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沈留香此贼,就是用这个东西伪造天罚,害死了三皇子贏无忌,请陛下明察。” 赢烈帝嘴角露出冷笑,缓缓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你有何话要说?” 沈留香上前翻看那黑乎乎的桶状物,咦了一声,随即重新跪倒在地。 “陛下,这是臣发明的一种建筑材料,名叫水泥,遇水之后便坚硬无比,乃是用来重建老龙口坝堤的。” 他说着,发出了一声冷笑。 “夏大人指鹿为马,竟把这东西当做了会爆炸的雷神之怒,陷害我镇国侯府,真是可笑之极!” 夏明德身子一颤,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晕倒在地。 这物证可是他救命的稻草啊,突然就变成了什么水泥,这完全坐实了他罔顾事实,陷害忠良的罪名。 天旋地转之中,只听得赢烈帝冷冷发问。 “夏明德,你所谓的雷神之怒呢?如何证明?” 夏明德天旋地转,两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 “陛下,别听沈留香这贼子胡说,这明明就是雷神之怒,仓库之中足足有数百斤,绝不会有假。” 沈留香冷笑,看着夏明德的眼神,就如同看傻子一般。 “夏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这就是雷神之怒,还会爆炸,那么就请夏大人示范一下,看看这东西会不会炸?” 夏明德回头,怒视着沈留香。 “圣上面前,岂可做这么危险的事?倘若惊扰了圣驾,你该当何罪?” 赢烈帝挥了挥手,脸色阴沉。 “兹事体大,这东西到底会不会炸,关系着赢无忌一案的真相,咱们前往午门之外,一试便知。” 赢烈帝说着,也不等文武百官有何反应,大踏步走下龙椅,率先向外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老成持重的臣子想要劝诫陛下不可冒险,但终究不敢贸然说话,也只好跟了上去。 半炷香后,夏明德率领着银衣卫,把那黑乎乎的东西搬到了午门之外,开始实验。 大批金吾卫护在赢烈帝身前,文武百官都塞住了耳朵,躲在一旁。 沈留香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一旁。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雷神之怒,而是沈留香最先研发出来的新型建筑材料水泥,怎么可能会炸? 相比较火药来说,水泥的制造一点都不难。 以陶窑烧制石灰石,研磨生成石灰粉,再混入复烧的碎陶粉,加石膏粉调整细磨后,就形成了大差不差的水泥。 这玩意再加点碳粉,看上去和黑火药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 一模一样! 夏明德一行人进入江南,沈留香就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他故意把伪装后的水泥,装在和雷神之怒一模一样的桶中,就是为了今日。 夏明德在老龙口堤坝附近仓库中,搜到这一桶一桶的黑东西,顿时如获至宝,马上装车运往京城,他肉眼凡胎,又怎会识别得出来? 说话间,夏明德已经指挥着四名银衣卫,给这一桶黑乎乎的东西装上火绳,他自个捂住了耳朵,躲在一旁,喝令点火。 火绳哧哧哧燃烧,在夏明德眼巴巴的目光中,蔓延燃烧。 一定要炸啊! 千万不能灭了。 否则夏明德自个儿就该炸了。 火绳燃烧迅猛,一直烧到尽头,然后…… 熄灭了! 这一瞬间,赢烈帝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夏明德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 完了! 又中了沈留香那小子的计! 眼看赢烈帝就要发怒,夏明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吼。 “全都滚开,让我来!” 夏明德一次性拿起了三根火绳,把火神深埋在黑色粉末状中,然后点燃。 哧哧哧! 火绳剧烈燃烧,然后再次熄灭。 那一桶黑乎乎的东西别说爆炸,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夏明德崩溃,猛然回头看向了沈留香。 “逆贼,圣上面前你还敢弄巧,这东西明明就是雷神之怒,你用它害死了三皇子,此刻如何不炸?” 第327章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真是没完没了 沈留香叹息。 “你这等逆臣贼子,陷害忠良,无所不用其极,这明明就是我发明的水泥,不是雷神之怒,又怎么会炸?”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赢烈帝。 “陛下,微臣请旨,只要以水泼在这粉末状的东西上,就会硬得如同石块。” “这原本是我镇国侯府修筑老龙口堤坝的材料啊,出现在老龙口堤坝附近的仓库中,难道不合理吗?” 赢烈帝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沈留香大踏步而出,叫来几名金吾卫帮忙,运来沙石和水,与桶中的粉末搅拌,变成了混凝土。 然后,沈留香指挥几名金吾卫,以潮湿的混凝土构成四个箩筐大小的字:“陛下圣明” 四个大字一字儿排开,就摆在午门的左侧,真有一种铁画银钩,雄浑壮丽之美。 潮湿的混凝土迅速风干,四个大字越来越醒目。 夏明德瞠目结舌,浑身发抖。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啊,自己果然又上了他的当,这一次不死都说不过去了。 文武百官中,许多人却是一阵鄙夷。 这小白脸真是谄媚之辈啊,完全不要面皮,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忘记拍皇帝的马屁。 然而,阎鄂等人却是一阵阵毛骨悚然。 这小白脸哪里是在称颂陛下,这特么是当面打脸啊。 这就如同国足败给了阿根廷,阿根廷给国足送了一面锦旗,锦旗上面绣着“地表最强球队”,完全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惨无人道的嘲讽啊。 这如何忍? 是个人都忍不了一点! 赢烈帝当然知道沈留香的嘲讽,内心的怒火,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气得发抖。 但事已至此,赢烈帝又能如何? 就算知道沈留香故意嘲讽奚落,为了大局,为了皇帝的颜面,就算是一坨屎,赢烈帝也得硬生生吞下去。 看着沈留香笑眯眯的样子,赢烈帝死死咬住了后槽牙,脸上却不得不露出僵硬的微笑。 “镇国侯世子这等发明,真是巧夺天工,让人称羡,不错,很不错。” 赢烈帝说到最后两句,差点咬碎了牙齿。 那斗大的四个大字,简直就如同战俘脸上的烙印,硬生生烙在了赢烈帝的脸上。 他又看了一眼,一阵阵心酸凄凉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哼了一声。 “世子的心意朕收到了,不过这午门之外,留着这奉承之语不太合适,还是尽快清除吧。” 沈留香装作吃了一惊,慌忙跪下。 “陛下恕罪,这水泥一旦干了,便坚若磐石,清除恐怕不容易,请陛下看在微臣一番赤子之心的份上,就留下吧。” 听到这里,赢烈帝龙袍下摆微微颤抖,阎鄂一直眯着的眼睛,此刻都露出了杀意。 这个天杀的小白领,嘲讽打脸,真是没完没了了啊。 这四个大字,对赢烈帝来说,完全就是不堪忍受的羞辱。 他却要把这一份羞辱,长久摆在金銮殿外,这特么就是要气死赢烈帝啊。 赢烈帝缩在袖子中的手,拳头紧握,指甲都刺入掌心,流出血来。 但他还是朗朗一笑,淡淡地看着沈留香,声音温和。 “沈留香,我知道你的忠心,但忠心应该深藏内心,不应该形之于外,你说是吗?” 沈留香跪下磕头。 “陛下英明,您说得对,不过镇国侯作为诸侯之一,对陛下的忠心不但要藏在心里,更要让天下诸侯知道,警示诸侯,微臣这也是一番忠君爱国之意,请陛下明察。” 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无可辩驳,赢烈帝脸色铁青,哼了一声,缓缓看向了夏明德。 “夏明德,你捏造罪证,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夏明德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臣也是奉旨……” 他的话说到这里,赢烈帝脸色一沉,两条长长的眉毛竖了起来,瞳孔之中凶光闪烁。 夏明德窥见他的脸色,顿时噤若寒蝉,下意识地住了口,全身发抖。 赢烈帝不再理会夏明德,转头看向了刑部尚书张冲。 “张冲,夏明德伪造罪证,构陷忠良,该当何罪?” 张冲此刻同样全身发抖,他知道赢烈帝此刻功败垂成,心中早已怒火万丈,赶紧跪在了地上。 “启奏陛下,按照大贏律法,伪造罪证,构陷他人者,需加等反坐。” “夏明德此等行为,罪大恶极,应该即刻免官去职,斩立决,全家流放三千里,不得赦免。” 这话一出,夏明德直接吓尿了,瘫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臣忠君爱国之心,陛下是知道的啊。” 赢烈帝沉默,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夏明德,念在你过往的功劳,朕可以免去你全家流放之罪,你,当庭杖毙吧。” 此言一出,夏明德吓得魂飞天外,所有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阎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样脊梁骨发凉。 幸亏给自个留了一条退路啊。 如果这一次,他亲自上阵的话,被杖毙之人,就不是夏明德,而是他阎鄂了。 夏明德只不过是当了阎鄂的替死鬼而已。 左右金吾卫,冲了上来,剥掉了夏明德的官袍,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按在了地上,然后迅速塞住了他的口。 夏明德口中呜呜作响,脸颊摩擦着地面,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了出来。 他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阎鄂,不由得全身发抖。 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 难怪阎鄂这一次不亲自前往江南,调查镇国侯府,而是把这一项差事交给了自己。 和沈留香对决,原本是天下最危险的事啊,就算有皇帝作为靠山,也不敢说稳赢啊。 这一次,最大的输家是皇帝,最大的赢家当然是沈留香,然而阎鄂却莫名其妙地也成了赢家。 原本有了皇帝的支持,银衣卫和夏明德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但是在这一场风波诡谲的对决中,阎鄂却借沈留香之手,悄无声息地除去了银衣卫首领夏明德。 难怪沈留香曾经说过,有人真是老谋深算啊,这个人指的便是阎鄂了。 夏明德的眼中,流出了悔恨的泪。 痛! 真的是太痛了! 可现在悔悟,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四名锦衣卫按住了夏明德的手脚,两名锦衣卫手持木杖,便要准备行刑。 就在这时,沈留香伸手挡住了两人。 “且慢!” 第328章 沈留香杀疯了啊,五行缺德! 众人都是一愕,赢烈帝又紧紧咬住了牙齿,脸色铁青。 这小白脸真是没完没了啊,又想干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烈帝。 “陛下圣明,微臣还有话要说。” 赢烈帝面无表情。 “说。” 沈留香看向了地上的夏明德。 “此奸贼伪造罪证,构陷忠良,挑拨镇国侯府和朝堂的关系,但这种事他一个人是做不了的,他还有爪牙和帮凶。” 沈留香说着,直接跪了下去。 “今天早上,臣在易白居家中,被右金吾卫副指挥使董天佑围攻,又遭到了银衣卫千户李国武的强行拘捕。” “此二人在没有陛下的旨意之下,竟然强行闯入微臣家中,抓捕微臣,图谋不轨,胆大妄为,应该同属夏明德一党,请陛下为臣做主。” 董天佑! 李国武! 这两个名字,落入文武百官的耳中,每个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脊梁骨凉飕飕的。 这个小白脸真是杀疯了啊,挟此大胜之势,咬谁谁死! 赢烈帝愕然。 锦衣卫千户李国武秘密抓捕沈留香,他是知道的,但右金吾卫副指挥使董天佑, 又怎会掺和进入此事? 董天佑的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一种事态失控的愤恨和怒火,让赢烈帝整个人的理智,渐渐崩溃,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眼眸中杀机凛然。 “准奏,着金吾卫立即抓捕两人,前来金銮殿议罪。” 一列金吾卫奉旨匆匆而去。 赢烈帝说完,愤恨地盯了一眼“陛下圣明”的四个大字,大袖一挥,率先进入金銮殿。 文武百官跟在赢烈帝的身后,也都进入了金銮殿,左右金吾卫同样押着夏明德,也进了金銮殿。 赢烈帝心烦气躁,看着夏明德趴在地上,口中塞了胡桃,呜呜作响,一张胖脸上满是涕泪,就如同一条待宰的老狗。 他想到自己今日弄得如此狼狈,颜面尽失,全都是夏明德办事不力所致,忍不住怒火中烧。 赢烈帝挥了挥手。 “用不着等人来了,开始行刑吧。” 左右金吾卫高高抡起木棍,就要行刑,却又被沈留香伸手挡住了。 “且慢!” 众人险些被他闪了腰。 刚才一句“且慢”,一个从三品金吾卫高级将领,一个银衣卫千户就被牵连,现在这个小白脸又要害谁? 沈留香跪了下去。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赢烈帝阴沉着脸,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沸腾杀意。 “你又想做什么?” 沈留香磕头。 “此三人构陷我镇国侯府,挑拨诸侯和朝堂之间的关系,微臣与此三人不共戴天,请陛下恩准臣亲自行刑。” 赢烈帝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已经赢麻了,此刻还要亲自行刑,这无疑是再一次打赢烈帝的脸啊。 但沈留香所请合情合理,赢烈帝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推辞,只好阴沉着脸大袖一挥。 “随你!” 沈留香叩头谢恩,然后一步步回到了夏明德的面前,一脸的笑眯眯。 “夏大人,我可要行刑了喽,你放心,我这个人自幼体弱,力气小,你长得这么肥壮,伤不了你的。” 夏明德眼眸中露出惊恐万状之色,口中呜呜作响,涎水流了一地,紧接着众人闻到一股腥臭之味,原来他竟然吓得尿了。 沈留香高高举起了木杖,运起了微弱的明玉真气,一杖落下。 咔嚓! 夏明德小腿断裂,清脆的骨裂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夏明德惨叫起来,哪怕被胡桃塞住了嘴,众人也能听出那闷啍声的惨烈之际。 沈留香心中一喜,那一晚被蒙着面纱的女人强迫合修,吃了那么多苦,原来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又高高举起了木杖,再一次敲在了夏明德的膝盖之上。 咔嚓! 这一次,夏明德两腿膝盖齐碎,叫声更加凄厉。 再一杖,夏明德大腿骨断裂,但沈留香已经累得不行了,气喘吁吁朝着夏明德的两腿中,猛力一杖。 啊! 这一次,夏明德疼得就像一条剥了皮的蛇,拼命挣扎,拼命蠕动,胡桃塞住了嘴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赢烈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满朝文武脸色煞白,胆子小的已经捂住了耳朵,瑟瑟发抖。 这小白脸好生狠毒啊。 当庭杖毙,虽然惨烈,但也没让你专门打人家的鸟啊。 这是人做出来的事吗? 沈留香气喘吁吁,把木杖交给了金吾卫,笑眯眯的。 “够了够了,已经解恨了,我这个人终究还是心慈手软,干不了这种粗活,还是劳烦两位大哥吧。” 所有人嘴角一阵抽搐。 用木杖把人家给阉了,你管这叫做心慈手软? 地狱的魔鬼也没有你这般残忍啊。 两名金吾卫开始正式行刑,一杖接着一杖落下,将夏明德全身的骨头关节全都打碎,然后才猛击后脑,了结了他的性命。 其实夏明德已经被沈留香三四杖打得半死不活,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没挺过一百杖,就已经没有了生机。 打完夏明德,一列金吾卫便押着李国武和董天佑到了金銮殿。 两人被拖去了官袍,五花大绑,嘴巴已经被胡桃塞上。 这俩人已经知道沈留香在金銮殿告发两人,早吓得魂飞魄散,进入大殿,完全就是死狗一般被拖着进来的。 沈留香揉着自己的手掌,看到两人进来,顿时精神抖擞,上前打招呼。 “两位老兄,你们好,又见面了,恭喜恭喜啊。” 所有人不忍卒听,全都扭过了头。 这个小白脸五行缺德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恭喜,完全就是往人家的心窝子插刀啊。 赢烈帝嘴角直抽搐,连审都不审了,挥手。 “此二人和夏明德同罪,当庭杖毙,立即执行。” 咦,为何如此啊? 李国武前往易白居抓捕沈留香,想要在朝会开始之前,先拿到沈留香的口供,这是赢烈帝的意思。 但这种事是上不了台面的,一旦李国武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赢烈帝如何自处? 反正败都败了,索性灭口,一了百了! 左右金吾卫立即把李国武和董天佑按在殿上,四名金吾卫便手持木杖,准备行刑。 沈留香精神抖擞,一边甩着手掌,一边捂着后腰,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我来,我来,我虽然干不了粗活,但是打了夏明德,便不能不打这二人,大丈夫行事,贵在公平啊。” 赢烈帝:“……” 满朝文武:“……” 第329章 浪到极致终玩火,赢烈帝的反击来了 神特么公平啊。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一旦报复起来毫无底线,真的是谁都不准备放过啊。 赢烈帝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角肌肉颤抖不已,指甲刺入掌心,血流不止。 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除了董天佑之外,夏明德和李国武都是遵照自己的旨意行事,现在当着赢烈帝的面,沈留香却亲自上手行刑。 这打的哪里是董天佑三人,简直就是对着赢烈帝贴脸开大,猛抽他的耳光啊。 偏偏赢烈帝还不能发作,只能阴沉着脸,高坐在龙椅之上,咬牙切齿。 沈留香也不管赢烈帝,笑眯眯地看着董天佑和李国武。 “我说过,自从你们跨进易白居那一刻,便已有了取死之道,偏偏说了你们还不肯信,现在信了吗?” 李国武和董天佑吓得魂飞魄散。 董天佑还好说,毕竟他如此肆无忌惮行事,并未得到圣旨,李国武却满腹委屈,一肚子苦水。 从被金吾卫抓捕,一直到现在,李国武的脑袋都是懵的,眼前金星乱冒,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可是得了赢烈帝的口谕,依照圣旨行事的,算得上是赢烈帝忠心耿耿的狗。 可现在,赢烈帝直接下令将他当堂杖毙,甚至还塞住了口,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苦! 太苦了! 沈留香可不理会两人怎么想,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高高举起了木杖,仿佛有些拿不定主意,自言自语。 “咦,我要先打谁呢?你们俩谁得罪我的最多啊?” 李国武和董天佑都知道大祸临头了。 可人到死时都想活,能活一刻是一刻,此刻两人都拼命朝着沈留香眨眼,眼眸中满是哀求之意。 沈留香似乎知道两人的意思,点了点头。 “没错,董天佑,就是你了,你作为右金吾卫副指挥使,却无法无天,带兵擅闯我的易白居,图谋不轨,罪大恶极,该死!” 啪! 一杖落下,李国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脸颊抽搐,身体扭动,差点疼得晕死过去。 他的小腿骨,直接被打得粉碎,断骨刺穿了肌肉,白森森的好不可怕。 同一瞬间,董天佑也吓得魂飞魄散,同样发出一声凄厉欲绝的惨嚎,他的身下,流出了黄浊的液体。 满朝文武,又惊又惧。 这个小白脸好不狠毒啊。 他声称要打董天佑,却直接打碎了李国武的小腿,这完全就是一种可怕的精神惩罚。 李国武没有任何精神准备,就被打碎了小腿,其痛可想而知。 董天佑虽然没有挨这一杖,但灵魂深处的绝望和痛苦,比挨了一杖还痛苦十倍。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沈留香,眼珠子都恨不能瞪得掉了出来。 沈留香失笑。 “抱歉,抱歉,手滑了,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他高高抡起了木杖,再一次落下。 “啊!” 董天佑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声,但他身旁的李国武,却已经疼得叫不出来了,只是嘴巴大张,整个身体绷紧,犹如弓弦,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没错,沈留香的第二杖,打的依然是李国武。 一杖落下,鸡飞蛋打,血肉模糊。 董天佑又逃过了第二杖,但他恨不能沈留香打的是自己。 因为每一杖落下,他都感同身受,敏锐的想象力,把心中的恐惧和疼痛,膨胀到了无穷大。 沈留香啧啧称奇。 “怪哉,怪哉,为什么我每次要打董天佑?棍子都会打在李国武的身上,难道天意如此,你董天佑命不该绝?” 他说着,看着董天佑眨了眨眼睛。 “董天佑,既然天命在你,如果你能供出背后是何人指使,我可以替你恳求陛下,饶你一命如何?” 这话一出,高坐在龙椅上的赢烈帝,眼眸中顿时精光闪烁。 而站在金銮殿外的二皇子赢无涯,却险些闪了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天杀的沈留香啊,他这是要绕着弯,把自己牵涉进入此案中。 一旦董天佑开口说话,先别说后果,赢无涯和金吾卫高级将领勾结的事实,就瞒不住了啊。 这一瞬间,赢无涯全身都是冷汗,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一片灰色。 董天佑接连被吓了两次,精神已经完全崩溃,此刻突然绝处逢生,有了一线生机,顿时呜呜叫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一边叫一边挣扎,回头看向金銮殿外,眼眸中露出无比乞怜之意。 赢无涯全身发软,魂飞魄散,情势急转而下,就连他都差点吓尿了。 董天佑只是一个眼神,沈留香就明白了。 他嘿嘿冷笑两声,刚想说什么,龙椅上的赢烈帝就猛然一声斥责。 “大胆沈留香,此案已经水落石出,你又想搞什么鬼?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赢烈帝说着,猛然挥手。 “取消沈留香的行刑资格,左右金吾卫,立即行刑。” 四名金吾卫粗鲁地推开沈留香,手持木杖,开始正式行刑。 沈留香嘿嘿冷笑。 他并不指望董天佑能开口说话。 赢烈帝何等人物,董天佑的眼神他也看到了,光这个眼神,已经能让赢烈帝对赢无涯产生猜忌之心。 足够了! 至此之后,大赢王朝朝堂不和,父子离心,天下百姓和清流儒生对朝廷多有怨言,国本动摇,一定会有大变故发生。 到时候,赢烈帝自顾不暇,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对付镇国侯府? 这才是沈留香出现在金銮殿上的真正目的! 啪啪啪的杖责声,此起彼伏,一盏茶功夫过后,李国武和董天佑几乎被打扁了。 他们的小腿骨,大腿骨和髋骨乃至脊梁骨都被打得寸寸断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两人一直挺到一百杖,被执行的金吾卫在后脑上重重一杖,方才没有了生机。 此时此刻,大赢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看赢烈帝和沈留香,就算是阎鄂都闭上了眼。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一场对决,完全就是沈留香在狂虐赢烈帝,自始至终,赢烈帝都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个小白脸,简直杀疯了啊。 赢烈帝一直阴沉着脸,待金吾卫把几具尸体抬了出去,这才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 “各位爱卿,赢无忌天诛案真相大白,就此了结,朕明日就会下罪己诏,向天下万民谢罪,如此你们可满意了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一阵阵毛骨悚然,每个人都嗅到了浓重的杀气,不约而同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跪下来磕头谢恩。 “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御史,走到金銮殿正中缓缓跪下。 “臣殷开山有本奏,镇国侯世子沈留香,撰写红楼梦之石头记,此书图谋不轨,大有反意,请陛下明察!”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百官震惊,沈留香顿时一阵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赢烈帝的反击来了! 第330章 这个老阴鳖,藏得可真深啊 文字狱! 这是个大杀器啊! 在沈留香的上一世,历朝皇帝大兴文字狱,不知道弄死了多少清流大儒,门生故旧家眷都被牵连,动辄抄斩流放,一桩大案,不知要死多少人。 雍正年代文人徐俊诗作《无题》中吟“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被人举报其讽刺清朝执政者粗鄙不文。 徐家满门下狱,徐俊被判斩立决,所有诗稿都被焚毁。 大儒吕留良身陷文字狱,被挫骨扬灰,子孙满门抄斩,女人流放,涉案数百人,无一生还。 就算是名传千古的苏东坡,也因乌台诗案牵连下狱,一生落魄潦倒,郁郁不得志。 总而言之,对付清流大儒,文字狱就是一个巨大的坑,屡试不爽,坑谁谁死。 大赢王朝风气还是挺开放的,之前并没有文字狱这种说法,许多大儒议论朝政,激扬文字,也没有因言获罪。 但是这一次,赢烈帝明显输红了眼,终于突破了底线,把红楼梦当成一柄刀子,要对沈留香下手了。 只是,此例一开,大赢王朝从平民到儒生,便会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真正黑暗的统治便开始了,这也是一个王朝腐朽败落的开端。 但很明显,赢烈帝此刻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沈留香看着赢烈帝,心中思绪如潮,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赢烈帝一直输到现在,都没有暴怒,没有崩溃。 原来他早就胸有成竹,准备了翻本的底牌。 这个老阴鳖,藏得可真深啊。 赢烈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看向殷开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沈留香写的红楼梦之石头记,天下闻名,朕虽在深宫却也翻阅过,爱卿为何这么说?” 殷开山在御史台中,向来规规矩矩,老实木讷,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然而此时,他的全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极为锋锐的气势,眼眸中精气神十足,声音很洪亮。 “臣也翻阅过红楼梦之石头记,同样惊为天人,爱不释手,但读第二遍之时,臣就隐约感到了其中大逆不道之意。” “臣静下心来细细研究,这才骇然发现,这完全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谋反之书啊。” 殷开山说着,从袍子中取出一本书,众人看得分明,正是沈留香写的红楼梦之石头记。 殷开山打开书页,向众人展示,只见那书页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注解。 所有人看向殷开山的眼神,如同看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真的好毒啊。 如此之多的注解,没有十天半个月研究红楼梦,根本无法完成。 这足以说明,在红楼梦之石头记刚刚发行,甚至还未正式发行,殷开山便开始着手准备,用红楼梦之石头记陷害沈留香了。 殷开山随意翻开一页,高声朗读。 “陛下请看,这书中的通灵宝玉,不明来历,沦落到了贾宝玉身上,这通灵宝玉寓意深刻,哪里是什么宝玉,这是前朝遗失的传国玉玺啊。” “沈留香以贾宝玉自居,暗喻自己佩戴前朝遗失的传国玉玺,其大逆不道之意,可想而知!” 这话一出,群臣顿时毛骨悚然。 好你个殷开山啊,大家都是御史台的御史,为何你如此突出? 这么荒谬的证据都被你找到了,真是牛逼爆了。 赢烈帝沉吟不语。 殷开山又翻开一页,继续说下去。 “陛下又请看,红楼梦中,贾元春所做的灯谜,名曰“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看时已化灰。” 殷开山说到这里,跪下连连磕头。 “陛下,沈留香此诗,这是嘲讽陛下的新政啊,就犹如那鞭炮,外强中干,吓人一跳,自身早也化为灰尘,此贼诽谤新政,罪不可赦啊。” 众人越听越是惊讶,越听越是害怕,赢烈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眼眸之中露出杀机。 殷开山磕头不止。 “陛下,此贼唯恐世人看不出他的嘲讽,甚至又安排书中的王熙凤,说了一个聋子放炮竹的笑话。” “这是在嘲讽陛下看不清天下大势,施行新政,就犹如聋子放炮仗一般啊。” 赢烈帝咬牙切齿,眼眸中如同要喷出火一般。 “你说,你说下去!” 殷开山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下去。 “书中处处都有大逆不道之言,书中的主要人物王熙凤便曾经说过,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此等言语,何其狂妄?” 殷开山说到这里,停住了口,似乎极为为难。 赢烈帝怒视着他。 “说啊,为什么不说下去?” 殷开山一咬牙。 “陛下,我想问一问沈留香,贾元春回贾府省亲,贾府奉旨修大观园,为何是太上皇的意思?他写出这样的情节,到底有何图谋?”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百官更是一阵毛骨悚然,全身发抖。 好毒啊! 真的是狠毒之极! 赢昭帝北伐犬戎被俘,自从回到大赢王朝之后,大赢就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居然出现了两位皇帝,而且年岁相当。 好在赢昭帝很识大体,回宫之后就自闭永乐宫,这五年来,从未踏出宫门一步,这才让危机四伏的局面有所缓和。 赢烈帝对这位太上皇也毕恭毕敬,真正的做到了弟恭兄亲,每日问安,殷勤备至。 但谁都知道,赢昭帝回归,乃是赢烈帝心中的一根毒刺,谁都不能碰,谁碰谁死。 三年前祭祖大典,便有御史提出让赢昭帝同往,一起祭祀祖先,结果…… 三个月后,这名御史因为一件小事触怒龙颜,被千刀万剐,九族诛灭,就连家中的三代祖坟都被刨出来挫骨扬灰。 这是赢烈帝的逆鳞啊,谁敢触碰? 如今沈留香竟然把这种事,公然写在了话本之中,他不死谁死? 文武百官看向了赢烈帝,瑟瑟发抖,人人自危。 这位陛下真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啊。 他这是铁定心要让沈留香死,要让镇国侯府满门抄斩啊。 一片死寂之中,任靖终于忍不住,大踏步走出。 “一派胡言,只是小小一本话本,哪有那么多说道?” “我大赢王朝自立朝以来两百年,风气开明,何曾有人因言获罪过?” “更何况这只是一本话本,又怎能将书中虚拟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混淆一气?” 任靖说着,跪倒在殿前。 “请陛下明鉴,如殷开山这等奸贼,寻章摘句,恶意罗织罪名,如此人人效仿,我大赢王朝成了什么了?” 赢烈帝忍无可忍,阴沉着脸,缓缓开口。 “老大人既然已经归隐田园,就不要再过问朝堂之事了。” 他说着,挥了挥手,沉声喝道。 “将老大人请出去。” 两名金吾卫冲了过来,抓住了任靖,将他架了出去。 任靖努力挣扎,放声大叫。 “陛下,陛下,切不可听信乱臣贼子谗言,祸乱朝纲啊,沈留香乃天下奇才,如此恶意构陷,必将天下舆论汹涌,民心不稳,陛下三思啊。” 他的声音,越去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赢烈帝猛然转头,看向沈留香。 “沈留香,你写此反书,影射朝廷,该当何罪?” 第331章 贏烈帝疯了,以江山为赌,赢凰出现 沈留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有人会在红楼梦之石头记上面做文章,文字狱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儿。 只是没有想到,赢烈帝果断认输之后,反击来得如此之快。 文字狱完全就是一个无解的局啊,可媲美莫须有之罪名。 不过哪怕如此,沈留香却也没有丝毫畏惧,淡淡一笑。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红楼梦之石头记确实是我写的,但殷开山恶意篡改,强行抹黑,又怎能让天下儒生心服口服?” 赢烈帝嘿嘿冷笑,眼眸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杀机四溢。 “好一个沈留香啊,你倚仗自身才学,写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反书,又想裹挟天下清流儒生之意,对抗朝廷,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赢烈帝说着,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实在是太激动了啊。 终于要拿下沈留香了。 这个搅得天下大乱的小贼,一旦被投入黑兵台大狱,不信他能逃出生天! 赢烈帝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声音又冷又硬。 “沈留香,现在当堂悔罪,看在你父沈伯虎的脸上,朕还能免你一死,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沈留香摇头。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赢烈帝哈哈大笑,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虽然早朝已经过了午时,但朕会给你时间的,你认罪吧。”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直直地看着赢烈帝。 “不,是陛下没时间了。” 赢烈帝一愕,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皱紧了眉头。 “你说清楚,为何是朕没时间?” 所有文武百官,全都惊诧地看着沈留香。 有不少老成持重的臣子,都皱起了眉头。 这小白脸真是不知死活啊。 陛下已经给了他一线生机,他居然丝毫不珍惜。 一旦以谋反的罪名,被投入黑兵台大狱,那可真的是生死难料了。 右相林顾山看着沈留香依然气定神闲站在原地,不知怕字为何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佝偻着的腰慢慢挺了起来,刚刚准备出列,就听午门之外,传来一声声大叫。 “颍州八百里急报,武成王造反!” “颍州八百里急报,武成王造反!” “颍州八百里急报,武成王造反!” …… 随着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大叫,一骑探子飞马而至。 那探子过午门,踏九龙桥,瞬间到了金銮殿前。 探子翻身下马,挣扎着冲进金銮殿,向赢烈帝磕头,放声大叫。 “陛下,不好了,武成王赢贞造反,起兵二十万,已经攻占了颍州城等十几个重镇城池。” “颍州城上到知府,下到狱卒全都被杀,此刻叛军犹如潮水,正猛攻永昌城。” “永昌城危在旦夕,永昌知府张大人八百里告急,请求朝廷派兵平叛。” 武成王赢贞造反! 这个消息,宛如一个闷雷,重重砸在了赢烈帝的头顶。 魂飞魄散啊。 武成王赢贞乃是当年参与夺嫡的皇子之一,性如烈火,桀骜不驯。 他夺嫡失败,这才被先皇敕封武成王,赶到了荒凉的河套一带,非奉旨永世不得入京城。 五年前,被俘的赢昭帝回到京城,武成王赢贞便不满赢烈帝占据皇位,不还位于赢昭帝,起兵造反。 河套地区毗邻沙漠,武成王赢贞又和沙漠的各个部落串联勾结,败之则逃入沙漠,胜则挥师猛进,攻城掠地。 起兵造反对他来说,完全就是零风险的事,想造就造。 五年前,武成王赢贞起兵造反,双方纠集大军,足足打了两年多。 后来还是太上皇赢昭帝亲自出面,下旨安抚,武成王赢贞这才重新归降朝廷。 谁能想得到,三年之后,他居然又发动了叛乱,还是在这般关键时刻。 赢烈帝气得发抖,眼前一阵阵眩晕。 他突然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 武成王赢贞一旦造反,军情如火,兵凶战危,赢烈帝哪还有时间理会什么反书的事? 不止如此,在这个关键时刻,赢烈帝甚至都不敢再招惹镇国侯府。 否则的话,镇国侯府江南起兵,和武成王赢贞遥相呼应,内外勾结,那还得了啊。 更可怕的是,其他蛰伏的诸侯,难免趁乱而起,到时候可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如此有恃无恐,敢情他早已经知道武成王赢贞造反的消息,所以才敢如此大喇喇地在金銮殿上胡作非为啊。 沈留香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赢烈帝猜得没错。 沈留香曾经猜想过,他在江南借赢无忌之死,掀起滔天舆论,大赢皇室威信全无,民心动荡,一定会有诸侯借势造反。 果不其然,沈留香来京城之前,镇守河套地区的武成王赢贞,便派遣密探,约镇国侯沈伯虎一同谋反。 所以,沈留香早就知道武成王赢贞即将造反的消息。 在这般动荡的局势下,赢烈帝就算受了千般羞辱,万般挫败,又哪敢对沈留香动手,激沈伯虎造反? 所以,沈留香只身赶赴京城,看似万分危险,实则闲庭信步,点尘不惊。 赢烈帝坐在龙椅上,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沈留香恭恭敬敬站在赢烈帝的面前。 但他的身影,在赢烈帝的眼中却十分飘渺,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冷笑。 “皇帝老儿,你不是想削藩吗?你不是想对镇国侯府动手吗?” “我杀了你的儿子赢无忌,又杀了你的臣子夏明德等人,搅动天下舆论,鼓动武成王赢贞造反,你又能奈我何?你打我撒?打我撒?” “啊!” 赢烈帝突然抱着脑袋一声惨叫,只觉得脑袋疼痛欲裂,死死咬住的牙齿,都沁出血来。 文武百官顿时大惊,齐齐上前察看。 赢烈帝努力撑住胸中最后一口气,睚眦欲裂。 “抓捕沈留香下狱,反书一案搁置待查。” “下旨命征北大将军夏侯义,联合镇西副元帅伍云德,起兵五十万,紧急支援永昌城,平息叛军。” 赢烈帝说到这里,眼睛死死盯住了沈留香,说不出的痛恨。 “令平南大将军石秀,厉兵秣马,镇守江南江北,以备不测。” “再令,各省布政使,各地兵马司都指挥使,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一旦有人敢借此起势,立即出兵,征讨镇压,同时上报朝廷。”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一阵心惊。 赢烈帝真是恨毒了沈留香啊,都这个时候了,快天下大乱了,还没忘记对付镇国侯府。 沈留香也是一阵无奈。 遇到这等执拗的疯子,也是没法了。 任何正常的帝王,遇到这等大事,难道不应该安抚镇国侯府,防止其他诸侯再暴动吗? 赢烈帝这完全就是以江山为赌啊,哪怕引动天下大乱,也在所不惜。 疯了! 真疯了! 就在这时,午门之外,突然传来黄门太监的一声高呼。 “北凉统帅镇北大将军赢凰觐见陛下!” 这一声高呼,传入大殿之内,简直犹如惊雷一般。 满朝文武百官群情耸动。 第332章 赢凰:我要他! 沈留香也吃了一惊。 这贏凰可是个大人物啊。 他虽然偏安江南,却也知道北凉赢凰的赫赫威名。 犬戎穷凶极恶,这么多年来始终侵扰着大赢王朝的北面边关。 甚至就连赢昭帝御驾亲征,都打了败仗,自个儿都被俘了。 一个皇帝御驾亲征,不但被打得全军覆没,甚至自己都当了俘虏。 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但是中原诸国,却没有哪一个国家敢嘲笑大赢王朝,就是因为大赢有一人虎踞龙盘,傲视天下。 赢凰! 三年前,犬戎单于聚集三十万重兵,南下进攻离阳王朝。 犬戎大军连克五十余座城池,烽烟遍及三千里,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半月之后,犬戎大军仅仅以十万之众,便击败了赢无忌带领的三十万镇西军,渡过双澜江,兵锋直指盛京城。 盛京文武百官一夕数惊。 甚至已经有软骨头的大臣,提议迁都,躲避来势汹汹的犬戎大军。 赢烈帝也颇有些动摇,幸亏有主战大臣极力劝阻,主张固守盛京城,以待援兵。 赢烈帝孤注一掷,重新聚集了二十万大赢禁卫军,交给了刚刚学艺下山的赢凰,让她担任主帅,固守京城。 三天后,犬戎大军将盛京城团团围困,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中原诸国都认定,大赢必亡于犬戎。 按照道理,大赢王朝都城被围,赢凰作为主帅,应该固守待援。 等大赢王朝各地诸侯,赴京勤王,再和犬戎大军展开决战。 然而,让天下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赢凰一人一骑,率领五万大赢禁卫军主动出击。 她竟然从正面战场,击溃了两倍于自身的十万犬戎大军,杀得犬戎大军血流成河,横尸百里。 天下震惊! 要知道,犬戎骑兵精于骑射,性格残忍,悍不畏死,战斗力十分强悍。 中原诸国各国,几乎都和犬戎骑兵交过手,深深知道犬戎骑兵的厉害。 一般来说,想要正面对抗十万犬戎骑兵,必须纠集三十万甚至四十万重骑兵,才能与之一战。 而赢凰仅仅带着五万禁卫军,就杀得十万犬戎骑兵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这完全就是个奇迹! 再然后,赢凰聚集人马,率军趁势反攻,千里奔袭,十荡十决。 她以烽火燎原之势,将三十万犬戎大兵杀得片甲不留,残余人马狼狈逃回关外。 赢凰还不罢休,又率兵十万,杀入犬戎腹地,连斩犬戎百余名大将,左右贤王。 最后逼得犬戎大小单于自刎于黑水河,几乎将犬戎一举覆灭。 如此赫赫战功,封狼居胥,试问天下诸国,又如何敢嘲笑大赢王朝? 这也就是赢烈帝削藩的底气。 只要有赢凰在,各地大小诸侯就算知道赢烈帝要削藩,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别说镇国侯府只有区区三千私军而已。 就算是拥有数万私军的三大王侯,闻赢凰之名,同样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如果赢贞不是可以随时撤人沙漠腹地,和赢凰周旋,他也不敢造反的。 可以说,赢凰就如同大赢王朝的擎天玉柱,又如同一尊大佛,震慑着大赢或明或暗的无数牛鬼蛇神。 只要有她在,谁都不敢乱来。 包括沈留香也同样如此。 就算他携带着五千年文明,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又能如何? 面对这样一个楚霸王似的无敌战神,就算镇国军扩到数万之多,人人携带火器,也很难有胜算。 此时,这样一尊光芒万丈的大人物,竟然此时此刻到了金銮殿,所有人都面容失色。 沈留香眼睛骨碌碌乱转,盯着金銮殿外。 他实在很好奇,这样一个狠绝霸绝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难道是传说中的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 赢烈帝屡遭挫败,又闻听武成王赢贞反了,心神动荡,此刻听赢凰回来了,顿时大喜。 他坐在龙椅之上,放声大笑。 “朕的凤凰儿回来了,朕心安矣,快宣,快宣!”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位白袍银甲的女将军,迈步踏入金銮殿。 她身形窈窕挺拔,昂然飞扬,身后的月白披风,猎猎作响。 沈留香只觉得眼前耀眼生花,就仿佛一团烈日,落进了金銮殿中,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止沈留香如此,一股极为浩荡的无形威压,让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都面容失色,呼吸困难。 沈留香使劲眨眼睛,这才发现昂然进入金銮殿的赢凰,身材高挑,银色蛇皮软甲,将她柔美高耸的曲线,勾勒得十分清楚。 这完全就是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魔鬼身材啊,就如同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沈留香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哦,对了,这一副装束,这绝美的身材,和上一世魔兽游戏中的精灵射手,不能说很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 就在这时,赢凰突然站住了,就站在沈留香的面前。 她缓缓扭头,看了沈留香一眼。 轰! 仿佛一个炸雷,在沈留香的头顶炸响。 水润的唇,饱满光洁的玉颊,精致的下颌线,微微向上挑的眉梢,天鹅一般修长优美的脖颈! 这……这竟然是她! “观世音仙子姐姐……是……是你?” 沈留香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眼前的女人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不由得喃喃叫出了声。 赢凰并没有理会沈留香,继续向前行,然后向赢烈帝叩拜。 “贏凰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烈帝眉开眼笑,三步两步下了龙椅,亲自扶起了赢凰,眼眶微红。 “朕的凤凰儿回来了,这些日子,朕和你母后还常常念叨你呢。” 赢凰低头。 “女儿不孝,没能在宫中,随身伺候父皇和母后,还让父皇母后时时挂念,请父皇降罪。” 赢烈帝大笑,一挥袖子。 “何罪之有,何罪之有啊?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一个女儿家驻守边关,为朕分忧。” 此时的赢烈帝,一改刚才阴冷暴虐的形象,变得十分慈祥随和。 赢凰陪着叙了两句家常,脸色渐渐恢复严峻之色。 “儿臣这一次回京,却是因为犬戎部落死灰复燃。” “闻知我大赢内乱,草原三大部落联盟,此刻率军十万,又向我北凉侵袭而来。” 此话一出,赢烈帝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满朝文武都是大惊失色。 三年前那一场灭国之战,惨烈之极,犬戎人之凶残野蛮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三年之后,犬戎居然死灰复燃,又侵袭而来了。 关键这一次,武成王赢贞起兵造反,诸侯蠢蠢欲动,大赢王朝内乱,不再是铁板一块,这如何是好啊? 赢烈帝脸色凝重,缓缓坐上龙椅。 “凤凰儿,你驻守北凉边关,此次犬戎入侵,有什么打算?” “需不需要派遣援军,尽管直说。” 赢凰眼睛直直地看着赢烈帝。 “父皇,这一次犬戎大军长驱直入,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儿臣不用劳烦父皇派遣援军,只需要跟父皇要一人,便可平息此祸乱。” 赢烈帝心中一松,哈哈大笑。 “什么人让朕的凤凰儿如此看重?有什么大才?” 赢凰伸手一指沈留香。 “正是此人!” 这一下,满朝文武震惊,沈留香更是瞠目结舌。 第333章 三十万北凉军做保,赢凰霸气无双 沈留香真的是惊得魂飞魄散啊。 自从赢凰出现的那一刻起,沈留香的心神,就陷入了恍恍惚惚中。 他再怎么神机妙算,也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观世音仙子姐姐,居然便是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 沈留香不是没有调查过这位神秘的观世音仙子的来历。 然而,他身边武功最高的老黄,几次三番查探赢凰的踪迹和来历,却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沈留香明白了。 以赢凰的武道功夫,只要她不愿意,别说一个老黄,十个老黄也休想查得到她的跟脚啊。 赢凰的武道功夫,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不是大赢第一,而是包括其他六国在内的天下第一。 这个第一,可不是用嘴吹嘘而来的。 六年前,离阳王朝龙虎山大天师张龙虎,前往诸国论道说法。 天下十大宗师,张龙虎居其三,所到之处,谈道论法,几乎天下无敌。 张龙虎路过大雪山之时,和号称天下第二宗师的大轮明王说道比武。 两大宗师决战于雪山之巅,轰动天下武道,无数江湖高手,纷纷赶往大雪山观看这一场百年罕见的巅峰之战。 两大宗师鏖战不到百余回合,赢凰一人一剑,凌空而降,直接挑战两人。 那一战,张龙虎和大轮明王合战赢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三百招后,赢凰以手中重剑,压得大轮明王动弹不得,放弃认输。 五百招后,张龙虎真气凝聚的十二品莲台,被赢凰一剑斩破八品半,同样黯然认输。 自此之后,号称天下第一宗师的天机老人不出,赢凰便成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甚至,很多人认为,就算是天机老人,也不见得能抵挡赢凰的重剑。 沈留香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用迷香麻翻了赢凰,甚至还动手打了她,不由得冷汗直流。 这天下第一高手,如果不是有内伤或者怪癖的话,自己怎么可能摸到她的一根毛? 沈留香瑟瑟发抖,其他文武百官却是惊呆了。 赢烈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沈留香安了一个撰写反书,图谋不轨的罪名,武成王赢贞就反了。 而北凉大帅赢凰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名道姓要带走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赢烈帝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按照他的想法,正因为武成王赢贞反了,才不能放走沈留香。 有了沈留香作为人质,不怕沈伯虎趁机反叛。 等平复了赢贞的叛军,再慢慢炮制沈留香不迟,反正这个小白脸,休想逃出赢烈帝的掌心。 然而现在,女儿赢凰居然要带走沈留香,这让赢烈帝好生为难啊。 赢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赢烈帝,也不得不重视啊。 赢烈帝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缓和下来,唇边露出了一抹微笑。 “沈留香大逆不道,竟敢写话本讽刺朝堂,朕正准备让刑部议罪呢。” “另,此人乃是白鹿书院的儒生,只长了一张好嘴,却文不成,武不就,乃是出了名的废物。” “不知道朕的凤凰儿,要这等废物作甚啊?” 赢凰回头看向了沈留香,面无表情。 “儿臣要此人随军对敌,自然有儿臣的道理。” “他发明的雷神之怒,威力巨大,用来守卫边防,应该有奇效。” “人才难得啊,还请父皇赦免此人之罪,投入我北凉帐下,为国戍边,将功补过。” 赢烈帝好不容易才将沈留香逼到死胡同,万万不愿意就此放过他。 然而赢凰说得有理有据,赢烈帝一时之间,也无法搪塞。 北凉边境安全,事关大赢之安危,区区一本所谓的反书之罪,完全不堪一提。 赢烈帝沉吟良久,方才看向了沈留香,声音变得十分严厉。 “沈留香,既然赢凰公主为你求情,你可愿意远赴北凉,为国戍边?” 居然被观世音仙子救了。 果然打是亲,骂是爱,当日打了观世音仙子,她其实早已经爱上我了。 北凉到京城何止千里,观世音仙子这是千里救夫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沈留香的心中闪过。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此刻早已经心花怒放,哈哈大笑。 “当然……” “不愿意! 满朝文武顿时目瞪口呆,赢烈帝勃然大怒,长长的眉斜斜上竖。 “沈留香,你作死吗?” “你写反书影射朝堂,原本应该斩立决,满门下狱,如今朕的凤凰儿给你一条生路,你竟敢拒绝?”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眼睛滋滋放电。 “我一介儒生,手无缚鸡之力,说什么为国戍边,那是欺君之言啊。” 赢烈帝怒气沸腾,赢凰皱眉。 满朝文武惊骇,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看白痴一般。 赢烈帝怒极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凤凰儿,你听到没有?” “不是朕不听谏言,而是这个混蛋不知好歹,不知死活,那就怪不得朕了。” 赢凰秀气的剑眉微微皱得更紧,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我爱惜人才,但你别以为,我北凉非你不可。”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眼睛一眨一眨。 “仙子姐姐, 小生倾慕你已经很久了,江南一别,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中闪动。” “你需要小生做什么,赴汤蹈火,水里火里,小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但……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啊,此去北凉数千里,镇国侯府万一又有什么水患啊,匪患啊,说不定又有什么老鼠溜进府去偷了家……” “唉, 我那两个糊涂的老父老母,可应付不了这些事情啊。” 此话一出,赢烈帝顿时脸色变得铁青,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这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皮里阳秋,明里暗里都在指桑骂槐啊。 赢凰微微沉吟,看向了赢烈帝。 “父皇……” 赢烈帝怒气蓬勃,一掌击在龙椅背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大赢太平盛世,镇国侯乃是太祖金口敕封,又能出什么事?” “朕的凤凰儿给你一条生路,你不去可以,现在就推出殿外斩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看着赢烈帝。 “陛下,你说的啊,大家都听见了啊,不许赖皮啊。” “微臣前往北凉戍边,镇国侯府要是出了任何意外,陛下要负全责的啊。” 赢烈帝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犹如蚯蚓一般游动。 “没错,朕说的,君!无!戏!言!” 这句话,赢烈帝几乎是从牙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贏凰扫视全场,虎视鹰扬,全身一股骇人之威,宛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 “此事我三十万北凉军作保,沈留香卫国戍边,一人身系北凉安危。” 如果有谁对镇国侯府下手,乱我军心,那便是和陛下作对,与大赢作对,与我三十万北凉军作对,到时候别怪我赢凰翻脸无情。” 沈留香哈哈大笑,一把抓住了赢凰的手。 “那还等什么?太阳都快下山了啊,时不我待啊,风紧,扯呼,呜呼!” 满朝文武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拉着赢凰,风一般冲出了金銮殿,迅速消失。 赢烈帝:“……” 满朝文武:“……” 第334章 公主,你这样就不玩了啊,犯规的 赢烈帝眼看着沈留香拉着赢凰的手,一阵风地跑了,既不磕头辞行,也不谢恩,只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最让赢烈帝纳罕的是, 赢凰何等高傲,面对天下任何男人,都不假以辞色。 就算是他国太子,敢如此孟浪拉她的手, 恐怕早就被杀了,最低限度也要斩下一只手。 然而,赢凰被沈留香抓住了纤纤玉手,竟然没有抗拒。 这其中的意味, 非比寻常啊。 寂静半晌,林顾山出列,磕头奏请。 “难得赢凰大帅爱才惜才, 沈留香如果能就此改邪归正,为国效力,乃是陛下洪福也。” 赢烈帝嘿嘿冷笑,却也只好强行忍耐,继续和臣子商议当前大势。 沈留香说得没错,。 如今叛军如火如荼,他再也没有时间和镇国侯府计较,进行鸡虫之争了。 赢凰刚刚出了金銮殿,便抽出了被沈留香紧紧握住的手,面色微冷。 “是你杀了赢无忌?” 沈留香吓了一跳,刚刚还沉醉于赢凰宛如凝脂的手感,此刻顿感不妙。 赢凰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留香喘不过气来。 赢无忌再如何罪恶滔天,终究也是赢凰的三哥啊。 人家可是亲兄妹啊,血浓于水,沈留香要是敢直言承认此事,恐怕马上就要人头落地。 不能承认! 千万不能承认! 无数个声音,在沈留香的脑海之中轰鸣。 这件事赢烈帝都拿沈留香无可奈何,赢凰无凭无据,又能咬沈留香的鸟不成? 绝对绝对不能承认! …… 下一秒,沈留香华丽丽,水灵灵地承认了。 “没错,是我设计杀了赢无忌,公主有何意见?” 赢凰目光一冷。 “说出你的理由,不然……死!” 沈留香双手一摊。 “不知道公主喜欢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赢凰看着这个惫赖的家伙,面无表情,然而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凌厉。 “何为真话,何为假话?”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被她身上强大的威压影响。 “假话嘛,赢无忌为了对付我镇国侯府,掘开老龙口堤坝,害死了成千上万的平民。” “然后,他又故意散播疫情,镇国侯府封地内,疫病横行肆虐。” “无数无辜百姓刚刚逃过了洪水的灭顶之灾,又感染疫病,老弱妇孺尤其严重,成千上万的人全身溃烂,痛苦死去。” “赢无忌犯下如此滔天罪恶,岂能没有报应?” “为了替成千上万子民伸冤雪恨,为了正义,我才杀了赢无忌。” 赢凰沉默不语,但脸色异常难看。 她没有质疑此事的真假,因为她了解赢无忌。 以赢无忌肆无忌惮,毫无底线的行事作风,干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半晌,赢凰才冷冷地看向了沈留香。 “真话呢?” 沈留香大笑起来。 “真话嘛,我杀赢无忌是因为我看他不爽,和他害死百姓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就算他不掘老龙口堤坝,不散播疫病,他招惹了我,我也非杀他不可。” 他说着,打了一个响指,眉飞色舞。 “那些死难百姓关我屁事啊,国家大事关我屁事啊。” “反正谁招惹了我, 招惹了镇国侯府,我就弄死谁,哈哈哈哈。” 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你还真是坦率,就不怕我一怒杀了你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脖子往前凑,越凑越近。 “仙子姐姐要杀我,随时都可以。” “反正我沈留香这一条命交给你啦,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舍得杀就杀吧。” 他的呼吸,几乎直接扑在赢凰的脸上。 两人鼻息相闻,彼此都能感觉到肌肤的温度。 赢凰就这么瞪着他, 一步不退,沈留香也这么贼忒嘻嘻地看着她,笑容不减。 这一刻,似乎天地万物都停止了运转,万籁俱静。 突然,沈留香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极为困难地低头。 “公主,你……你这样就不玩了,犯规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 赢凰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此刻已经刺进了沈留香的衣袍下摆。 沈留香完全能感觉到自己小小鸟处上传来的刺痛。 只要赢凰轻轻一抖手,沈留香就要成为不完整的男人了。 赢凰依然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下次再和我这么说话,我保证一定让你人鸟分家,直接送入宫内当太监。” 她说着,刀光一闪,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去。 沈留香只觉得下面一痛,凉飕飕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伸手一摸,发现已经变成了秃鸟,顿时目瞪口呆。 好半晌,沈留香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好快的刀,好凶的女人,我竟然跟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啊?” “嗯,下次继续,继续!” 眼看着赢凰走远,他慌忙提着裤子跟了上去,一路上大呼小叫。 “仙子姐姐,我的凤凰儿,宝贝心肝,等等我,等我啊。” 赢凰咬牙,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这个登徒子险些被阉了,居然还敢让如此放肆。 这可是天子圣驾之前啊,不要脸到这般程度,真是古今罕有。 就在这时,赢无涯远远地迎了上来, 满脸堆笑。 “凤凰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愚兄和父皇母后都十分挂念你。” 赢凰冷冷地看着赢无涯,既不见礼,也不客套。 “你在这里干什么?” 赢无涯似乎已经习惯了赢凰的冷漠,微笑,温良如玉。 “愚兄听说凤凰妹妹回京,愚兄特在此地相候,想为凤凰妹妹摆酒洗尘。” 赢凰继续向前走。 “没必要,北凉边关形势严峻,本帅见过母后之后就要离开。” 赢无涯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之色,随即微笑如故。 “凤凰妹妹,愚兄有一良言相劝。” “沈留香此人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这等小人可杀而不可用,你又何苦为此人得罪父皇?” 赢凰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看向了赢无涯。 “你,在教我做事?” 她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简直如同千丈悬崖,迎面挤压而来似的。 然而,赢无涯微微后退了一步,笑容僵硬了几分。 “愚兄不敢,不过此人杀了三弟赢无忌,这番血海深仇,终究不能不报吧?” 沈留香再也忍不住了,哼了一声。 “二皇子,坊间传说多有不实, 无凭无据,你不可血口喷人啊。” “譬如,坊间还传言我睡了你的未婚妻林道韫呢,你信不信啊?” 赢无涯:“……” 赢凰:“……” 第335章 贏凰,我要和你生娃,相爷浪出天际 赢无涯瞬间破防! 他心中的怀疑和重重阴暗情绪,犹如炸药桶似的,瞬间炸了。 赢无涯气得全身发抖,指着沈留香,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无耻小贼,林道韫小姐冰清玉洁,乃我大赢第一才女,怎容得你如此信口雌黄,毁她清誉?”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他。 “这不是坊间传言吗?” “我杀赢无忌,是坊间传言,你深信不疑。” “我睡了林道韫,也是坊间传言,为何你就打死不承认了呢?” 听听! 各位听听。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天下的任何一个男子,就算被戴了帽子,这等奇耻大辱,也没人会当面承认的。 赢无涯气得胸口都险些爆裂开来,猛然转头看向赢凰。 “凤凰妹妹,这厮如此无耻,你身边怎能留下这等猥琐小人?” “只要你一句话,愚兄现在就替你料理了他。” 赢凰眼神阴冷,看着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世子爷果然风流多情,不过有些话,你还是慎言的好。” “林道韫小姐乃当世奇才,又怎能容得你如此败坏她的名声?” 她说着, 突然抬起手来,一掌砍在沈留香的后脑上。 沈留香眼前一黑,一声不哼,顿时软倒在地上。 赢无涯顿时大喜,脸上露出狞笑。 “凤凰妹妹,干得好,把他交给我,我一定整治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赢凰淡淡地看着赢无涯,没有没有任何表情。 “本帅已经请了圣旨,在本帅回归京城之前,谁敢对沈留香和镇国侯府动手,那就是与本帅为敌。” 她说着,伸手抓起晕死过去的沈留香离去,给了赢无涯一个孤傲无比的背影。 赢无涯呆呆地看着赢凰离去的身影,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阴狠之意。 “凤凰儿啊凤凰儿,你功高震主,又行事孤傲,数次惹怒父皇,大祸不远矣。” 赢无涯说着,匆匆转身离去。 已经走出午门的赢凰,突然站住了身子,似乎叹息又似乎自言自语。 “功高震主?可我是父皇的嫡女啊。” “难道这也逃脱不了被猜忌,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命运吗?” 不远处,一彪人马迅速赶了过来,正是赢凰的随身亲军。 为首一人,却是一名身高足足有两米多,腰围足足五尺的女壮士。 女壮士跪下行礼。 “大帅……” 赢凰将沈留香直接丢给他。 “月奴,贴身保护这个人,在我进宫回来之前,谁敢靠近他, 杀无赦!” 女壮士月奴单膝跪地,将沈留香拦腰抱在怀中,果然…… 贴得很紧。 “大帅放心,月奴会用生命保护此人。” 赢凰挥手。 “飞凤军出城驻扎,人不卸甲,刀不回鞘,等我回来,大军连夜北上。” 赢凰说着,转身离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留香迷迷糊糊间醒过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棉花包中,颠簸起伏,脑袋生疼。 沈留香呻吟了一声,捂住了额头,忍不住一声叹息。 “好狠的娘们,差点送哥们上了西天。” 他用力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胖乎乎的下颌,肥嘟嘟的好几层,随着脚步微微颤抖。 然后,他又感觉自己的身子,就躺在两团巨大的棉花包上,更加颤抖得厉害。 在这种颤抖中,沈留香的身子腾云驾雾一般,急速向前移动。 沈留香明白了,自己是被一个极其肥胖的女人抱在怀中,向前奔跑。 这女人的速度好快啊,简直就如同奔腾的战马似的。 沈留香只看得见天空急速向后移动的云彩,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似乎感受到了沈留香的动静,女人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些,用力勒了勒。 这一勒,险些把沈留香的腰勒断了,他不由得惨叫一声。 “放手,放手,我要撒尿。” 女人死死抱着沈留香,脚下毫不停息。 “大帅车驾不停,我们就不能停,你要尿就尿裤裆里吧。” 沈留香用力挣扎。 “不行,我要拉屎,放我下来。” 女人依然大踏步向前奔跑,有些不耐烦了,又用力勒了勒沈留香的腰。 “就算你要拉屎,也给我拉在裤裆里,大帅军令不下,谁都不能停。” 沈留香没辙了,突然放声大叫。 “赢凰,赢凰,你这个疯女人,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他叫了几声,始终无人理睬,于是拼命扭过头,发现一彪人马正向北边急速前进。 五百骑兵,护卫着一辆战车,战车后面,便是三百步兵。 而这三百步兵,居然人人都是身高一米八以上,腰围五尺左右的女壮士。 她们奔跑的速度,丝毫不弱于战马,而且队形始终保持整齐,人人披甲,散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威煞之气。 抱着沈留香奔跑的女壮士,明显便是这三百步兵的首领。 她的身高达到了恐怖的两米多,体重恐怕超过了三百斤,此刻抱着沈留香向前奔跑,浑然不当做一回事。 沈留香又叫了一声,发现没人理他,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姐姐,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力量和热情,不过有什么事,放我下来再说好吧?” “我要见你们大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女壮士摇头。 “不行,大帅不下令,我们就不能停下,你别乱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沈留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叶中的氧气,似乎都被她勒得吐了出来,整个人就好像一尾搁浅的鱼。 “小姐姐,你能别那么用力吗?贴得太紧,我喘不上气了。” 女壮士坚决摇头。 “不行,大帅让我贴身保护你,不允许你出一点点意外。” 好好好, 原来贴身保护,就是这么贴啊。 沈留香完全无语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放声大叫。 “观世音仙子,赢凰亲亲宝贝,我要和你困觉,我要和你生娃。” 这声音简直石破天惊啊,划破了暮色。 女壮士呆了一呆,瞬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大脑一片空白。 在三十万北凉军的心目中,赢凰便是至高无上的神,让无数北凉军敬畏无比,顶礼膜拜。 而现在,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公然宣称要睡三十万北凉军心中的战神! 这就好像一只地上的蚂蚁,突然宣布要睡一头大象一般荒谬。 这让女壮士等人完全不知所措,甚至就连愤怒都都不知道从何怒起。 沈留香继续大叫。 “安红……呸,赢凰,鹅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赢凰,鹅想你,我还为你写了一首歌呢,我唱给你听啊。”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销魂……” 这首歌真的太烧了啊,用香爷那酷似小沈阳的嗓音唱了出来,简直就是…… 太欠揍了啊。 无数个女壮士捂住了耳朵,对着沈留香怒目而视。 而抱着沈留香的月奴,终于忍不住将沈留香丢在了地上,抡起了砂锅大的拳头。 “你……你再对大帅无礼,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啊。” 沈留香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哪里还有余暇说话。 就在此时,战车缓缓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骑人马纵跃如飞,向这边冲了过来。 “大帅有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召沈留香觐见。” 第335章 刮猪毛式洗澡,女神吃醋,后果很严重 沈留香顿时一喜,赶紧站了起来, 骚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 他本来锦衣金冠,玉树临风,但现在衣袍变得皱巴巴的,全身又馊又臭,裤裆都裂了一条大缝。 沈留香不由得苦起了脸。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撩到妹啊。 撩妹法则第一条。 血可流,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沈留香回头看向了女壮士月奴,可怜巴巴的。 “小姐姐,要见大帅了,我能不能洗个澡,换身衣袍啊?” 不得不说,沈留香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了。 急行军中,荒郊野外,哪有什么条件沐浴洗澡? 月奴却点了点头,居然同意了。 沈留香顿时大喜过望。 “好好好, 我要一个单独的帐篷,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木桶下面烧火,水温保持在四十二度, 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撒上玫瑰花瓣,点燃龙涎香,还要月桂香精……” 月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留香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对了,我洗完澡需要换衣服,给我准备一套袍子,这种地方也不难为你们了。” “马马虎虎准备一套盛京锦绣斋张小乙大师亲手制作的锦袍,绣着金丝银线的那种,还有就是靴子……” 他正说着呢,突然被月奴一把抱在怀中,力道之大,让沈留香呼吸都无法为继。 沈留香惊骇。 “小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月奴面目表情:“服侍公子爷洗澡。” 沈留香打了一个寒噤,用力挣扎。 “这个……小生很矜持的,男女有别,就不劳烦姐姐动手了。” 月奴并不理会他,抓着沈留香,和四名女壮士一起,向一个湖边走去。 湖水清澈荡漾,倒映霞光,满湖金色,景色优美。 然而沈留香却是吓得魂飞天外,目瞪口呆。 “各位美女姐姐,你们该不会要在此地帮我洗澡啊?” “这是冷水啊 ,会冻死人的,救命,救命啊。” 沈留香大声惊叫,用力挣扎,却哪里敌得过月奴的蛮力? 扑通! 月奴直接将沈留香丢入湖水之中,四名女壮士将沈留香按在湖边一块青石上,开始替他洗澡。 沈留香魂飞天外。 这太羞耻了啊。 他的衣服很快就脱了下来, 全身光溜溜的,身子一半浸泡在冰凉的湖水中。 而且,四个女壮士根本不像是洗澡,倒像是给一头猪剃毛。 沈留香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脚丫,都被揉搓得干干净净,简直比剃了毛的猪还滑溜溜的。 她们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揉搓,都仿佛要把沈留香的皮撕下来。 沈留香大声惨叫,却根本反抗不了。 最后,月奴还取出一柄锋利的刀子,认认真真地帮沈留香全身的毛都刮了下来。 没错,就是全身的毛。 腿毛、腋毛包括剩下的鸟毛,一根不剩! 然后,月奴和四名女壮士丢给了沈留香一套衣服,然后退下。 沈留香哭了。 他全身上下火烧火燎,如同一头被扒了皮的猪,很多地方都被擦破了皮。 关键全身的毛都被剃光了,就跟天香楼的小官人似的。 此刻沈留香说自己不像小白脸,恐怕天下人都不会答应的。 沈留香擦干眼泪,一看月奴留下的衣袍,嘴巴一咧,顿时又哭了。 那赫然是一套女人的青色长裙,从抹胸到小衣,样样俱全,而且还是粗布的。 沈留香发誓,自己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是纯爷们啊。 虽然偶尔他也跟阿碧借裙子cospy一下,但那是闺房之乐啊。 要让他真正变成小娘子,这让沈留香怎么见人啊。 不行,大丈夫富贵可以淫,美色可以惑,但威武好歹…… 算了,也可以屈。 因为月奴在远处高声喊了一嗓子。 “公子爷,穿好没有?不会穿的话,奴婢可以帮忙的。” 一想到五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帮自己穿裙子的场景,沈留香就不寒而栗。 他快手快脚地穿好了裙子,扎好了头发,对着清澈的湖面一照,顿时惊呆了。 湖面之中的人,面如芙蓉,腰如杨柳,活脱脱就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啊。 沈留香发现,有一种人的颜值,是男女通杀的,那就是自己的这等相貌。 穿上女装之后,只要沈留香愿意,他都不用造反,直接入宫,都能颠覆大赢江山了啊。 接下来,沈留香终于见到了赢凰。 飞凤军在湖边安营扎寨,赢凰的中军大营,被众多营帐拱卫着,极为宽大,气势不凡。 沈留香冷得瑟瑟发抖,刚刚进入大营,立即感到一股暖意袭来。 而且,他还闻到了一股似兰似麝的香味,沁人心脾,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而脚底下,却是华美厚实的金丝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舒服极了。 赢凰居中而坐,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沈留香全身,半晌方才微微点头。 “不错。” 沈留香其实想骂脏话,然而感受着赢凰身上强大的气场,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赢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一笑。 “沈公子别怪,我的飞凤军全都是女人,你一个男人混在其中,千里行军,未免让外人说闲话。” “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沈公子了,好在公子俊美, 男扮女装也不惹眼。” 沈留香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要喝酒,我要吃肉,你最好安排几个美女小姐姐给我侍寝,不然我睡不着的。” 赢凰淡淡一笑,轻轻击掌。 营帐外面,五个女壮士次第进入,送进来许多菜肴,还送进来一壶酒。 赢凰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军中简陋,沈公子将就一下,至于美女侍寝嘛……” 她说着,看向了躬身而立的月奴。 “月奴,晚上你为沈公子侍寝。” 沈留香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月奴瞪了沈留香一眼,一脸鄙夷。 “你那个型号,够得着吗?” 沈留香从未在女人面前认怂,此刻却吓得全身颤抖,连连摇头。 “够不着,够不着,小姐姐美若天仙,沈某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赢凰淡淡一笑。 “如此最好,你要女人,我营帐中多得是,不过像林道韫那样的天下绝色, 可就没有了。” 这话一出,就连赢凰自己都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僵硬。 沈留香脑海之中灵光一闪,指着赢凰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如此对我,却是在吃醋啊,懂了,懂了。” 第337章 说服我,一定让你大赢江山危而转安,幽而复明 沈留香真的是心花怒放啊。 居然能让赢凰这等女人吃醋,试问天下那个男人不得意? 赢凰很快就恢复了淡然之色,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丢给飞凤军,让月奴等三百人集体伺候你?” 三百个女壮士! 这……除了传说之中的读者老爷,谁消受得起啊? 沈留香瞬间闭嘴。 凭着直觉,他相信赢凰一定干得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 被月奴三百个女壮士压在身下的场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赢凰看着他瞬间脸色铁青,乖乖闭嘴,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沈留香面前的桌子上,有酒有肉,很是丰盛。 然而赢凰面前的桌子上,却只有一杯清水,两个馒头,还有一盘不知名的花瓣,艳丽如血。 赢凰正一片片撕下那花瓣,纳入口中,慢慢咀嚼。 沈留香从早朝之后,粒米未进,早已经饿了,当下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饭。 赢凰吃完了盘中的花瓣,又喝了一杯清水,就停下了筷子。 她如同一尊绝美的雕像,从沈留香的角度看去,绝美的轮廓犹如一张巧夺天工的剪影,就是没有半点生气。 沈留香狼吞虎咽吃完了饭,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方才拍着肚子嘟哝。 “你这伙食也太差劲了,这些饭菜在我镇国侯府,都是喂猪的。” 这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啊,就跟某个姓唐的家伙一般。 赢凰没有理他,缓缓转身看着他。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沈留香哼了一声,双脚抬起放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我沈留香用得着你救吗?” “那皇帝老儿也就是色厉内荏,他要是敢抓我,我爹娘分分钟起兵,和赢贞联手, 将你大赢江山捣个稀巴烂。” 赢凰冷笑。 “然后呢?大赢天下无数百姓因你一念之差,兵连祸结,流离失所,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沈留香一翻白眼,鼻孔朝天。 “这关我屁事啊,老子又不想当皇帝,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赢凰气结,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几分钟后,赢凰放弃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混蛋根本没有半点隐藏自己真实意图的意思。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赢凰看着沈留香,每一个句话,似乎都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大赢是我赢氏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历代先王励精图治,方才有了今天的大赢盛世。” “所以,我赢凰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这盛世,谁敢图谋破坏,谁就要死!” 沈留香打了一个寒噤。 因为他发现,赢凰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盯着自己的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毛了,但沈留香依旧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 沈留香赔笑。 “和你开玩笑呢,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呢?” “这样吧, 你守护大赢江山, 我守护你行不行?” “我就在你的身后, 或者你喜欢,我也可以在你的身前,随便啦。” 赢凰转头看向了营帐外,喊了一声。 “月奴……” 沈留香顿时毛骨悚然,赶紧举手投降。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咱们俩自己人聊天,你叫外人进来多别扭是不是?” 赢凰冷冷回头,盯着沈留香好一阵,方才哼了一声。 “如今大赢内乱,你怎么看?”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她。 “躺着看,坐着看,斜眼看,三百六十度打滚看。” 赢凰咬牙。 “说人话!” 沈留香终于直起身来,深深地凝视着赢凰。 “说人话就是你大赢江山气数将尽,马上就要完蛋了。” 赢凰勃然大怒,身形只一晃,便到了沈留香的面前,捏住了他的脖子。 “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出口?” 沈留香呼吸困难,却没有半点退缩,死死盯着赢凰的眼睛。 “你扪心自问,你父皇赢烈帝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吗?” “此人心胸狭窄,见小利而忘义,谋大事而惜身,好谋无断,非帝王之才也。” 赢凰满脸阴沉,慢慢松开沈留香的咽喉,冷冷地看着他。 “说下去。” 沈留香不理他,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敲了敲桌子。 “倒酒!” 赢凰一怒, 然后…… 就怒了一下,果然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沈留香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方才继续说了下去。 “不可否认,大赢王朝壮大至今,确实国力昌盛,拥兵百万,足可称霸天下。” “然而,你的那个父皇赢烈帝,却德不配位啊,而且他太过心急了啊。” “如今四方诸侯虎踞龙盘,朝内党争之势渐渐成形,皇子为了夺嫡明争暗斗,贵族子弟却又贪图享乐,腐朽堕落。” “再加上各地官僚拼命吸取百姓血汗,贪墨成风,导致朝廷国库空虚,无以为继。” “整个大赢王朝就如同一棵被腐蚀蛀空的老树,外表枝繁叶茂,但稍有风暴,立即轰然倒下。” 沈留香说到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酒杯。 赢凰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中,但还是给他斟了一杯酒。 沈留香把玩着酒杯,继续说了下去。 “这等情况下,你那个皇帝老子兀自看不清形势。” “他居然梦想着通过削藩,补充国库,这简直就是引火烧身啊。” 赢凰阴沉地看着他,绝美的脸上,有着无法形容的煞气。 “何为引火烧身?” 沈留香哼了一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各地诸侯世家,虽然被太祖削了王位,撤减私军,但经过两百年的发展,各家都底蕴深厚。” 沈留香说到这里,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信不信,只要我愿意,我镇国侯府虽然积弱数十年,但只需要半个月,就能拉起五万大军?” “我那个老爹胸无大志,浪了半辈子,镇国侯府没什么底蕴,其他诸侯呢?” “只要其他诸侯觉察到朝廷想要削藩,他们会束手待毙吗?” “到时候,诸侯之间相互呼应,一起起来造反。” “大赢江山处处起火,再加上其他六国趁机侵袭,内外夹击,你确定大赢百万大军能压得住?你赢氏皇族的江山不坍塌?” 赢凰冷冷地看着他,但娇躯却已经忍不住颤抖。 虽然不情愿,但赢凰却也知道沈留香说的,完全有可能变成事实。 赢凰强自镇定。 “那依你所言,我赢氏要如何做,才能稳住这江山社稷?” 沈留香笑了,然后直直地看着赢凰美妙的曲线。 “很简单,你睡服我,我辅你为帝,一定让大赢江山危而复安, 幽而复明,然后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成就千古霸业。” 他说着,笑眯眯地看着赢凰,眼睛一眨一眨。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像则天女皇一般,威加海内,至高无上,千古留名,而我就是你身后的男人,只需要你微微撅着一点点就好,我会挺你的。” 赢凰:“……” 第338章 赢凰: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下一秒,赢凰猛然起身,向外就走,一边走一边高声下令。 “月奴,这个人就交给你飞凤军了,明天早上要是他还能站得起来,我拿你是问。” 月奴一脸的晦气,极不情愿地走进营房,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了沈留香。 沈留香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大帅饶命,饶命,已老实,求放过,求放过啊。” 赢凰不理不睬,冷着脸继续向外走,眼看就要走出营房。 沈留香急得额头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大帅, 我想到办法了,我可以拯救大赢江山,我是爱国的啊。” 赢凰转身,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说!” 沈留香被月奴死死抱着,两个西瓜铜锤闷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放声大叫。 “大帅,我好歹也算是一个读书人, 你勉强尊重一下我好吧。” “不需要你礼贤下士,至少先放我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赢凰看了月奴一眼,月奴会意, 放下了沈留香,大踏步走出了营房。 沈留香惊魂未定,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压压惊,方才缓缓开口。 “还是那句话,这大赢天下,只有你才能救得了。” “公主,不知道你听了武则天的故事,心中怎么想?” 赢凰缓缓坐了下来,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武则天雄才伟略,我自问比不上她。” “而且父皇在位,我也不可能谋朝篡位,我只愿意守护大赢万民, 江山永固。”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同情地看着赢凰。 “蠢货,你会被自己蠢死的。” “你的下场,大概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凄凉收场。” 赢凰嘴角微微一抽,声音陡然冷厉起来。 “你说什么?” 沈留香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怜悯。 “如今诸侯不敢妄动,犬戎大军被拒之国门之外。” “甚至其他六国,也不敢正眼看大赢,都是你一人之功,你是不是很得意?” 赢凰冷哼。 “你谬赞了,我从未这么觉得,大赢雄师百万,震慑四方,绝非我一人之力。” 沈留香摇头。 “原本我从来都不愿意和蠢货说话的,不过看你身材那么好,腿那么白,我愿意和你多说两句。” 他不等赢凰发怒,就说了下去。 “如今大赢之势,摇摇欲坠,唯一能镇得住场的人,非你赢凰莫属。” “也就是因为你的威名和声望,已经让你成为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正如一柄绝世神兵,固然能震慑敌人,却也让主人无比忌惮。” 赢凰皱眉,想了一会儿方才看向了沈留香。 “说下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形势严峻之时,你的皇帝老子指望你镇守北凉,威慑诸侯。” “然而一旦天下太平,你的三十万北凉军和你,就成了威胁皇权的致命武器。” “如果你是当今陛下,允许卧榻之下,藏着这样一柄随时可能让他丧命的神兵吗?” 赢凰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沈留香的这一番话,真真说到了她的心坎中。 上一次回盛京,大皇子赢无绝为她饯行,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中了凤凰引情毒,全身真气只剩不到一成,一路被神秘高手追杀。 赢凰一个清白女儿身,却被迫用沈留香这样一个陌生男人解毒。 当时形势之严峻危急,现在想起来依然一阵阵心悸。 但哪怕如此,她也不肯怀疑大哥和父亲,坚信一定是奸臣作乱。 然而现在,沈留香将她心中最隐秘的地方一把撕开了,让她再也无法回避所有的疑点。 沈留香看着赢凰脸色铁青,笑了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或许,你父皇会在意和你的亲情,削了你的兵权给你一个善终。” “但无论是赢无绝还是赢无涯登基为帝,都绝对不会放过你。” “皇家无情啊,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皇家无情! 这句话,犹如一个大铁锤,重重砸在赢凰的心口,让她窒息,一阵阵绝望涌上心头。 半晌之后,赢凰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银牙。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沈留香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理由?还需要理由吗?就凭我沈留香是天才啊。” “天才说的话,你不相信,难怪你胸那么大,啧啧。” 赢凰当然不知道“胸大无脑”这句话。 然而看着沈留香贱兮兮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这一次赢凰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你号称天才,那我就和你打个赌。” “如果你赌赢了, 我就效仿则天女帝,夺嫡登基,和你共享大赢天下。” “如果你赌输了,那就证明你这个天才有名无实,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休再提起。” 沈留香眼睛一眨一眨,看着赢凰,突然惊呼起来。 “你……你不会要睡我吧,赌我能否坚持到天亮?” “天哪,这个赌法简直伤天害理,惨无人道,试问天下男人谁敢答应啊……” “我喜欢!” 赢凰看着沈留香精致秀美的小白脸,差点一巴掌抽了过去。 但她依然压住了怒气,装作没有听见沈留香的话,语气低沉。 “如今多事之秋,犬戎二十万大军逼近北凉,本帅一旦出兵迎击,大赢的无数诸侯必有异动。” “所以,只要你有法子让犬戎大军退兵,我就相信你有匡扶社稷之大才,我会考虑的意见。” 沈留香愕然。 “就这?这有什么好赌的?” “赌赢了你当你的皇帝,我当我的纨绔世子。” “赌输了你沦为阶下囚,我依然当我的纨绔世子。” “无论输赢,对我和镇国侯府有什么好处?你实在要赌……不如先看看腿?” 赢凰对这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实在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 “你可以不赌,不过明日我就将你送回盛京黑兵台大狱,顺便领五千兵马,将你镇国侯府满门抄斩。” “嘿嘿,正好杀鸡儆猴,给那些个诸侯王爷,天下儒生,看看我赢凰的刀还锋利否?” 赢凰说着,脸上露出狠绝之意。 “当然,你也可以赌你的三千镇国军,能否敌得过我赢凰亲自率领的五千北凉军。” 这一瞬间,赢凰犹如杀神附体,全身散发出的煞气,让帐篷之中的温度都直线下降。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个娘们不像好人呐。 直到此刻,沈留香才陡然意识到,眼前的赢凰,可是尸山血海之中杀出血路的北凉霸主。 她一旦露出獠牙,别说一个小小的镇国侯府,就算是天下诸侯也要瑟瑟发抖。 就算舆论滔天又如何,就算天下诸侯知道朝廷借赢凰之手削藩又如何? 面对这种绝对武力的碾压,泰山压顶一般,谁都要闭口夹臀,不敢放个屁的。 沈留香僵硬的脸,拼命挤出微笑来,甚至用上了夹子音。 “公主,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捏?” 赢凰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留香心中一横,恶狠狠地嚎叫了起来。 “好,为妞死,为妞亡, 为妞去打灰太狼,老子答应了!” 第339章 不如今天晚上你先拿我试试? 赢凰偏过头,淡淡地审视着沈留香的表情,似乎在辨认他是否语出真心。 半晌,赢凰方才点了点头,默默地坐了下去。 沈留香慷慨激昂,发现赢凰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大为泄气。 “公主,我可是天下第一奇才啊,如今答应为你效力, 你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比如……看看腿?” 赢凰自动过滤了他最后一句话,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我为何要对你有所表示?抗击犬戎, 辅我登帝,这原本就是你分内的事情。” 沈留香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我好像跟你不熟吧?” “如今本天才为你效命,你一无封赏,二无承诺……” “我艹了,就算登基为帝,你也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君王,当不得明君啊。” 赢凰目光一冷,随即移开了视线,哼了一声。 “我是否明君,你没资格评判,我只是对镇国侯夫妇有所愧疚而已。” “这样吧,如果你真能让犬戎大军退军, 辅我登基。” “我可向镇国侯承诺,保镇国侯府世代公侯,福泽绵延子孙后代,乃至无穷。”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 “你……你就不可以向我保证吗?比如立个字据啥的。” “我老爹是个老实人啊,他可斗不过你。” 赢凰不理会沈留香,转移了话题。 “对了,武则天的话本你还没说完,今天咱们秉烛夜谈, 好好给我说一说这个故事。” 沈留香四顾看了一圈,皱起眉来。 “听故事讲究氛围的,你这届读者也太小气了。” “你至少给我派十个八个美女,摇扇纳凉,烧烤按摩,再来一组美女轻歌妙舞,这样我才有讲故事的动力对不对?” 赢凰咬牙,突然一把抓起了沈留香,风一般出了大营。 沈留香瞬间头重脚轻,昏天黑地,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哪有听书这么野蛮的,放下,放下。” 赢凰不理会他大叫大嚷,脚不沾地,早已经去得远了。 半个时辰后, 赢凰终于放下了沈留香。 沈留香只觉得脚下风声呼呼刮过,低头一看,眼前一黑,吓得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 他赫然已经身在一座九层高塔的顶端,天上一轮明月,似乎就悬在两人头顶。 这个高度要是掉了下去,沈留香相信自己必定会变成一坨……翔! 赢凰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宛如一座绝美的雕像,声音也有些飘渺。 “咱们已经到了冀州地面,距离盛京三百多里,这里是钱王塔。” 沈留香恍然,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忍不住感慨。 原来这就是钱王塔。 钱王乃大启王国擎天战神,用兵如神,百战百胜,却被大启皇帝猜疑,夺了军权,冤死狱中,后人建钱王塔纪念之。 钱王死后,导致大启王朝内乱之时,无良帅可用,最终国家分裂,宗庙被毁。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赢凰。 “你带我到这里,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当第二个钱王了?” 赢凰少见地踌躇了一下,随即看向了沈留香。 “此地月白风清,是一个讲故事的好地方,我还带了酒。” 赢凰说着,果然取出两坛老酒,将其中一坛丢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手忙脚乱,张牙舞爪,依然没有接住酒坛。 那一坛酒直接摔下塔去,顿时砸得粉碎。 赢凰愕然,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还是……” 她说着,也不理会沈留香,将泥封打开,高高举起酒坛。 月光之下,那酒水如同白练一般,不断灌入赢凰的口中。 她喉咙微微耸动,一口气足足喝了小半坛子酒,淋漓的酒水将她前胸衣襟打湿,曲线迷人之极。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喝酒, 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场面。 青霞饮酒! 没错,这颜值,这姿势,这气场,不能说很像…… 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赢凰喝完,将酒坛子递给了沈留香。 她脸颊微微晕红, 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 染上了桃花红。 沈留香也不客气,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酒,只觉得酒香之中,带着馥郁的唇香,心中顿时一荡。 然而,赢凰已经双手抱膝, 就坐在高塔最边缘上, 准备听故事了。 在这么高的地方,沈留香可不敢再调笑什么了,只好乖乖地讲起了武则天的故事。 赢凰不知不觉已经听得入了迷,一张高贵清丽的脸,又露出了小儿女的娇痴之色。 听到惊险之处,她樱唇微张, 就连手指都塞进了口中,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心中得意,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这一次,书接前传,然而内容依然很多。 好在沈留香口齿伶俐,说得绘声绘色,精彩纷呈,赢凰越听越着迷。 不知不觉的,东方出现鱼肚白,淡淡曙光出现,远处的村落中, 传来了鸡啼之声。 而沈留香也终于将全版本的一代女皇武则天故事说完,一坛酒两人共饮,也喝得底朝天。 赢凰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越来越亮的东方天穹,突然一声长啸。 “为女子者当如则天女帝,谁说女人胜不过男人?我赢凰就是要将万千须眉踩在脚下。” 她依然穿着蛇皮软甲,大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说不出的英武飒爽,意气风发。 此时,日出东方,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射在赢凰的身上,如仙如佛,如神如魔。 沈留香简直看呆了啊,一颗心砰砰乱跳。 前世今生,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威武霸气的女子,偏偏又长得国色天香,清丽无俦。 这小娘皮真是迷死个人啊,要是能把她骑在身下…… 赢凰被武则天的故事激发了心中壮志,只觉得困扰自己多时的所有苦恼一扫而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等她转过身来,才发现沈留香面色奇异, 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赢凰一奇。 “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沈留香老脸一热,哈哈一笑,又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 “其实……将男人踩在脚下很简单的,我家阿碧就经常将我踩在脚下。” “要不然……今天晚上你拿我试试?” 赢凰瞬间明白了这个登徒子的意思,冷笑一声。 “好啊。” 天,她居然答应了! 没想到梦想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沈留香大喜过望,却被赢凰重重一推,整个人如同石块一般向塔下坠落。 沈留香惊骇欲绝,放声大叫。 “你这女人谋杀亲夫啊,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啊啊啊啊。” 赢凰一言不发,身形急速坠落。 她半空中揽住了沈留香的腰, 然后提一口真气,脚尖点在宝塔边缘,两三个起伏,平安落地。 两人回到军营,赢凰宣布拔营向北进发。 然后…… 沈留香的噩梦又开始了。 依然是壮硕无比的月奴贴身保护,一路奔跑,颠得沈留香数次憋不住尿。 第二天晚上,沈留香疲累之极,早早就进入了自己的营帐之内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却见黑夜之中,一个戴着面纱的绝美女子,正淡淡地看着他。 沈留香一咧嘴,下意识地捂住了后腰,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面纱女子突然出手。 然后,沈留香又以一种无比羞耻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第440章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沈留香真的是目瞪口呆啊。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神秘女人就跟聊斋志异中的狐妖女鬼一般,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匿处,神出鬼没啊。 然而看着她绝美窈窕的腰身,沈留香发现自己已经剑拔弩张,身体竟然很诚实地准备好了。 他突然有点想哭。 这特么是不是被虐多了,居然自带爽感了? 这是病,得治! 果然,面纱美女也没有和沈留香客气,很快就将他扒光,就好像拧麻花似的,将他摆了个奇怪的造型。 沈留香只觉得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似断未断,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丹田中一股暖暖的气息涌了出来,流遍全身,却是明玉真气自动护主。 沈留香疼痛稍减,那面纱美女脱了衣服,同样摆了个奇怪的造型,迎了上来。 这种又爽又痛的感觉,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如果说,沈留香体内的明玉真气只是一滴水的话,那面纱美女传过来的真气,就如同洪涛大潮,疯狂肆虐。 她的真气,洗涤着沈留香的每一寸经脉,同时也引导着沈留香的真气,自行运行。 不! 这根本不是引导,完全就是抓着沈留香长跑。 那种风驰电掣的狂飙感,让沈留香完全魂飞魄散啊。 他拼命想大叫,可口中就像塞了一个胡桃,就连叫都叫不出声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非常微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留香精疲力尽,晕睡过去。 女人从唇中微微吐出一口气,从沈留香身上下来,穿上了衣袍。 她怔怔地看着沈留香,似乎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终究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也不想再有第二个男人。” “没什么给你的,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卿不负我,我也不负卿,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然后,她给沈留香盖上了被子,在沈留香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身形一晃,就此消失。 天色大亮之时,沈留香悠悠醒转,突然觉得好尴尬啊。 因为月奴等五名女壮士,已经进入营帐之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沈留香惊骇,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捂住了裆。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进入别人家,都不先敲门的吗?” 月奴面无表情。 “奉大帅令,服侍公子沐浴更衣。” 沈留香吓得身上的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放声大叫。 “不用客气的,我自己来,你们先退出去。” 月奴似乎没听见沈留香的话,一挥手,四个女壮士就冲了上来,直接用被子把他裹了起来。 沈留香好羞耻啊,欲哭无泪。 这帮人似乎完全就不知道男女有别,完全就没有所谓的边界感。 他用力挣扎,却早已经被四名女壮士抓住,然后举过头顶抬了起来,向湖边走去。 沈留香大惊失色。 那种像刮猪毛一般的沐浴,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啊。 扑通! 四名女壮士把沈留香扔在湖里,把他按在湖边的大青石上,开始刮猪毛似的洗澡。 湖水清澈,但是很冷。 沈留香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直接扔到冷水中,冷得全身发抖。 突然,一股暖烘烘的气流从丹田之中涌出,流遍他的全身,瞬间就不冷了。 沈留香明白了。 昨晚遭的罪没白受,明玉真气好像又增强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手无缚鸡之力,但抵挡风寒是没问题了。 四个女壮士从头发到脚趾头,嘎吱窝到……每一个角落,都认认真真帮沈留香搓了一遍。 沈留香又想哭了。 这帮女人真的是不懂护肤啊,这种大力揉搓,很伤皮肤滴。 他刚刚这么想,月奴就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子,把一种类似精油的乳白色药水,涂抹在沈留香的身上,然后又大力揉搓。 沈留香只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皮肤,突然就不疼了,凉丝丝的好不舒服。 他不由得感慨,看向了月奴。 “月奴小姐姐,你这精油哪里买的?” “我跟你说,你们这种手法,这种精油,要是开个按摩城,保准发大财。” 月如冷冷地哼了一声。 “精油?这是大帅赏赐的圣药,价值千金。” “我们姐妹冲锋陷阵,要立下十次大功,才能赏赐一小瓶,给你这种小白脸真是浪费了。” 沈留香顿时眉开眼笑,优越感爆棚。 “那当然了,我可是你们大帅的男人,长得这么帅,还这么天才,你们当然比不了了……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却是月奴往他的关键地方掐了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月奴一脸鄙夷,冷笑。 “大帅能看得上你这种小白脸?你够得着吗?” “大帅只不过担心你进入犬戎被冻死罢了。” “你再侮辱大帅,我就把你整条拔出来,反正也不影响你执行任务。” 沈留香龇牙咧嘴,却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心中却是暗暗腹诽。 “你这种非男非女的不明生物懂什么?” “大帅身材高挑,正是推车的好料子。” 就在这时,月奴突然警惕地抬头,看向了湖水之中。 “谁?” 这一声暴喝,把沈留香吓了一跳。 四名女壮士早已经拔刀在手,身上一股铁血强悍的气势爆发出来。 哗啦啦! 远处的湖水之中,冒出一个秃瓢似的脑袋,稀稀疏疏没几根头发,断掉的门牙,显得格外刺眼。 那人发出一声大叫。 “公子爷,老黄终于找到你了。” “咦,你身边那位美女……好大的腚啊。” 老黄! 沈留香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拦住了要动手的月奴等人。 “自己人,别动手。” 老黄游了过来,看着月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脸猪哥样。 “啧啧,真是天下无双的美女啊,这胸,这腚,美得冒泡啊。” 月奴二话不说,蒲扇般的手掌,一掌猛击过去。 水花形成一个巨大的攻击箭头,直接砸在老黄的脑袋上。 老黄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一张脸蜷缩成橘子状,似乎受了重伤。 沈留香同样胆战心惊。 没想到这月奴武道如此高强,完全吊打老黄啊。 老黄不敢过来了,在远处扑腾着水。 “公子爷,老爷和夫人都急死了,我数百里追踪,一天一夜没睡觉才赶到了这里。” “只要公子爷一声令下,老黄誓死把你救出来。” “就算你身边的美人,把老黄蹂躏三天三夜,老黄也在所不辞。” 沈留香看他没事,嘿嘿一笑。 “用不着,我好得很,快活得很,现在要干一件大事。” “你前往江南镇国侯府,报个平安,帮我收拾一些随身衣物,再把我书房中最宝贝的那个箱子带回来。” 老黄点头领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月奴,哈哈大笑。 “美人,老黄这辈子娶定你了,你那个大腚,得给老黄生十个八个儿子。” 月奴大怒,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老黄已经钻进水里,一溜烟逃了。 一盏茶功夫后,沈留香进入中军大营,见到了赢凰,一脸的气势汹汹。 “赢凰大帅,你这军中是不是有采花贼啊?” “立即把她交出来,公子爷要打她屁股。” 第341章 征服赢凰!征服赢凰! 赢凰抬头,淡淡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突然笑了。 这一笑,真如百花齐放,威严之中竟然有了一点点的妩媚和狡黠之意。 “我师姐找上你了?” 沈留香一脑门的问号。 “你师姐?那又是何方神圣?” 赢凰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师姐是我的贴身护卫,一直隐藏在暗处,就像我的影子一样。” “如果不是本帅到了生死关头, 她从来都不出现的。” 赢凰说着,打量着沈留香,似乎在嘲笑。 “我师姐竟然找上了你,那你就偷着乐吧,她可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功夫也不比我差,但是她有个毛病,喜欢你这样俊朗的小白脸。” “她既然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 沈留香惊骇。 这个时代,还真有这种倒反天罡的采花贼啊,真是…… 太棒了! 沈留香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赢凰一出现,那蒙着面纱的女人就出现了,原来如此啊。 他对赢凰的话毫不怀疑。 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然而身段窈窕柔美,肌肤雪白,确实是天下难得的绝色。 自己被这种女人倒反天罡采了花,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 沈留香思忖了一会儿,看着重新恢复威严的赢凰,问了一句。 “既然她不是丑八怪,为何总蒙着面?” “而且她总是无形无影突然出现,我当时怕极了。” 赢凰微微一笑。 “师姐性格古怪,行事高深莫测,她奉命保护我,却连本帅都不肯见的。”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她了,或者你也可以布局抓住她,严刑拷问,本帅不介意的。” 沈留香一听顿时泄了气。 在镇国侯府之时, 他针对面纱美女,布了好几次局,然而全都落了空。 面纱美女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出现,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就算沈留香智计如神,也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问题?” 沈留香摇头,目光看着赢凰,犹如醉人的春风。 “公主,虽然我被你师姐睡了,可是你千万别误会啊,那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我发誓,我沈留香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是你,你不用生气,也不用吃醋。” “虽然你现在还没答应和我困觉,但是我一定会征服你,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心甘情愿接受我的感情。” 沈留香说着说着,自己都激动起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赢凰气得笑了。 “我?误会?吃醋?你想多了。” 沈留香一脸看透赢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声音很温柔。 “公主,我知道你现在的内心很苦, 很酸。” “试问我这样俊朗无双的男人,天下有那个女人能不占为己有呢?” “你师姐抢先了一步,我没法子抗拒,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不过你放心, 无论我被多少女人睡了,或者我睡了多少女人,请你相信我都是被逼无奈的。” “我的魂,我的心,我的肝,我生命的四分之三,始终都在你这儿,谁也抢不走的。” 沈留香很得意。 这一番情话,是他前世撩了无数妹,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集渣男智慧于大成。 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他不信这一番情真意切的情话,感动不了赢凰。 赢凰果然有了反应,四下张望,似乎羞窘无比。 沈留香关心地走了上前,一脸的神情款款。 “我的凤凰,我的亲亲宝贝,你在找什么呢?夫君帮你找找。” 下一秒,赢凰的手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柄长剑,寒光一闪,长剑出鞘。 沈留香大惊失色,想要逃跑,身子却犹如中了魔法一般不敢有丝毫动弹。 赢凰长剑逼着他的咽喉,终于说话了,语气冷得掉冰渣子。 “你记住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再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就阉了你。” 沈留香不敢动了,身子僵硬,贴着剑锋微微点头。 “好,好,我不说了,能放下剑好好说话吗?” 赢凰哼了一声,长剑刷的一声回鞘,然后将一本厚厚的资料丢在桌子上。 “你我的合作,得看你能否逼退犬戎大军才能达成,你先看看敌方的情报资料吧。” 沈留香看着那厚实的资料打了一个寒颤。 “这也太多了吧,得看多长时间啊?我看怕是要看十几天吧?” 赢凰皱眉。 “这只是目录而已,真正的犬戎资料情报在这里。” 赢凰说着,拉开了身后的一层帷幕,露出十几个大铁箱。 沈留香目瞪口呆。 那一个个大铁箱,每个箱子都足足有半人多高,一个箱子只怕能装上百本书。 这简直比前世所有的高考教材和资料还多啊。 要命! 赢凰看着他愕然吃惊的样子,冷冷开口。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些资料情报都是绝密,牺牲了我方无数间谍探子的性命才得来的。”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影响着我整个北凉边境安危。” “也关系到你我之间的约定,关系到你和镇国侯府的命运。” “所以,你要认真看,仔细看,任何一份情报都不能漏下。” 赢凰说到这里,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十天之后,我会问你退敌之策,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无法满意……” “那我们的合作提前中止,我会亲自斩杀了你以绝后患,然后灭了你镇国侯府。” “拯救大赢王朝,你有你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哪怕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我大贏江山绝不能倒。”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起了头,看着赢凰。 “最后一个请求,能不能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我快要被月奴乱晃的铜锤闷死了。” 这一次,赢凰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之前让月奴贴身保护你,是因为盛京有人想让你死。” “现在已经远离盛京, 暂时安全了,不过我依然会让三百飞凤军随车保护你。” 两人聊天结束,赢凰命令拔营出发,一彪兵马逶迤前行,向北而去。 十天时间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沈留香白天在马车中看资料情报,晚上…… 依然被面纱美女强行进行惨无人道的合修,早上再被月奴带着女壮士进行刮猪毛一般的洗浴,抹上特制的药液。 惨! 实在太惨了。 精神和身体都饱受摧残啊。 沈留香发誓,自己前世今生都没吃过这种苦。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体内的明玉真气一日比一日强,已经不畏惧寒暑冰霜了。 而且,刮猪毛洗浴之后, 月奴给他上的药液也很神奇。 沈留香只觉得自己的筋骨,皮膜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全身神完气足…… 但没什么鸟用。 因为沈留香发现,自己依然反抗不了月奴等女壮士的摆布。 由此可见,赢凰的这一彪随身亲军简直强得离谱。 这十日之内,沈留香已经大致了解了犬戎的情况,心中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他不由得感叹。 哥又要大杀四方,又要装逼了啊。 这一次,一定要杀得犬戎全境魂飞魄散,杀得全天下震动不已。 征服赢凰! 征服赢凰! …… 第342章 征服赢凰第一步,香爷再出奇谋 这一日,赢凰一彪兵马,终于进入北凉地界。 刚刚过了大散关,眼前风物大变,满地荒芜,人烟稀少。 此时已经过了立秋,凛冽的朔风,犹如刀子一般,往人的脖子里扎。 沈留香暗暗感激面纱美女。 如果不是她每晚和沈留香合修,增强体内明玉真气的话,光这凛冽的北风,就能将鸟都冻掉。 当然,赢凰让月奴等五个女壮士,每日帮他揉搓,按摩,再涂抹药水,易筋壮骨,功劳也不小。 傍晚,赢凰就地扎营,然后命月奴召沈留香到帅营问话。 沈留香明白,十日之期的考核到了。 赢凰曾经说过,如果十日之期的考核,沈留香不能让她满意的话,就会杀了沈留香,并亲自灭了镇国侯府。 沈留香并不认为赢凰只是吓唬自己。 这位北凉霸主,行事果决坚毅, 言出必行。 这是对沈留香的生死考核,也是镇国侯府生死存亡的关键转折,因为…… 赢凰将根据沈留香的表现,决定自己的命运! 沈留香进入帅营,赢凰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坐!” 沈留香神奇地发现,赢凰居然已经卸下了银白色软甲,换了一套白色长袍。 她挽起了发髻,只简单地插了一根玉簪,双眉斜斜向上,眸子清亮威严,气质飘逸,真的就如观世音仙子下凡似的。 可奇怪的是,她的头上, 竟然戴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这…… 这特么是给谁戴孝啊?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 “你我好歹相识一场,如果你徒有其表,并无治世安邦之才,我也不怪你。” 沈留香心中顿时一喜。 “我就知道,公主心中有我, 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杀了我的,更不会把我送进黑兵台大狱。” 赢凰不理会他的自恋,淡淡地看着他。 “我确实不会将你送进黑兵台大狱,但你拿不出退兵之策,我……会亲手杀了你。” “然后,我会率兵灭了你镇国侯府,给镇国侯夫妇一个痛快,你和他们死在我的手中,不会被辱,至少能体面死地去。” 赢凰说着,将一柄长剑放在了桌子上,淡淡地看着沈留香,一言不发。 沈留香全身冰凉,骨子中的泼皮无赖之性猛然爆发,一声冷笑。 “哼,你小看我沈留香了。” “我既然来了北凉,从来没有想过逼退犬戎,我要做的……” “是要将犬戎二十万铁骑一举覆灭,让北凉边境十年之内,再无战事。” 赢凰勃然大怒,一张瓷玉一般的脸浮上了鲜红色,瞪着沈留香。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三年前,我挥师北伐,几乎将犬戎大小头领杀得精光,斩左右贤王,诛大小单于。” “而我率领的十万铁骑,只有不到八千人,回到大贏。” “但哪怕这样,三年之后,他们又犹如蓬蓬勃勃的野草长起来了,再次进犯北凉。” 赢凰说着,冷厉的眉毛竖了起来,瞪着沈留香。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沈留香摇头叹息。 “你这女人如此性急,怎么跟我混啊,淡定点。” 沈留香说着,阴恻恻地看着赢凰。 “你听过启皇陵墓的传说吗?” 赢凰呆了一呆,随即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当年大启王朝分崩离析,大启皇宫失火,启皇失踪,尸骨无存,哪有什么启皇陵墓?” 沈留香笑眯眯地取出一份文献放在桌子上。 “那是官方的说法,刻板无趣,而民间的说法就有趣得多了。” “从这一份文献得知,当年大启王朝皇城被叛军包围,启皇带着禁卫军偷偷从地道之中逃出了城外,然后放火烧了皇宫。” “所有人都以为启皇已经被烧死在皇宫之中,但坊间传言,启皇其实没死。” “他带着大启王朝累计数百年的金银珠宝,逃到了漠北,临死之时,将如山如海的金银珠宝为自己殉葬,这就是启皇陵墓的来历。” 他说到这里,看着赢凰,眼睛一眨一眨。 “这个传说,流传了两百年,不止在中原诸国流传,甚至犬戎漠北的民间,也人人皆知对不对?” 赢凰受不了他挑衅的眼神,移开了目光。 “是又怎样?今天讨论的是如何退军,可不是什么民间传说。” 沈留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人心中的成见,固然可以是一座大山, 也可以是一个大坑,可以将所有犬戎大军全都葬送的大坑?” 赢凰突然一阵毛骨悚然。 天下人都说,赢凰手中的剑,是天底下最危险的武器。 万军丛中,她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就算是皇宫内院,她也能如履平地,杀人于无形。 然而现在, 赢凰发现,这个小白脸比自己的剑何止危险十倍。 他的全身好像都在发光啊。 如果再给这个小白脸装上九条狐狸尾巴,那和志怪之中的狐狸精没什么区别了。 赢凰沉住了气。 “你……说下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现在犬戎虽然号称二十万大军,我看也不过有十一二万之众。” 赢凰截断了沈留香的话。 “犬戎武士凶残好战,就算是十万之众,也不容小觑的。” “当年我率领五万大军,虽然击破十万犬戎大军,但我的部下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而我也身受重伤。” 沈留香双手虚按,笑眯眯的。 “好的好的,先别急,听我说下去。” “根据情报得知,犬戎大军虽然强悍无敌,然而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这十几万大军,分别来自三个大部落,大部落中又分为十几个小部落。” “这就意味着,他们很容易被挑拨, 被分化, 甚至自相残杀。” 赢凰摇头。 “你不懂犬戎漠北的武士,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争斗。” “但是南下侵犯大赢,却符合他们共同的利益,一旦拿下大赢,那就意味着天大的收获。” “大赢的美女,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粮食丝绸, 都能让他们发狂,军心如铁,不容挑拨。” 沈留香又笑了。 “你说得没错,但是如果……” “如果突然出现了一个攻陷大赢还大的利益呢?” “如果这天大的利益,就在北漠荒原,不需要他们劳师远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呢?” “你猜他们还会不会万众一心?” 赢凰懵了,狐疑地看着沈留香。 “比攻陷大赢还大的利益?” “有什么利益,比攻占一个国家更大吗?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留香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和你们这些凡人说话,就是累啊。” “唉,当天才是很空虚,很寂寞的,尤其此时此刻,我更加感觉寂寞了。” 赢凰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启皇陵墓?” “你想要用启皇陵墓挑拨三个大部落,掀起内战,然后自动退兵?” 第343章 我沈留香要编造一个谣言,就要惊天动地! “聪明!” 沈留香赞赏地打了个响指,目光之中露出凛冽之意。 “我就是要以启帝陵墓为诱饵,让三大部落的犬戎大军军心崩散,然后相互征伐。” “嘿嘿,如果布局成功, 犬戎大军不但会不战自乱,还能将他们一举覆灭,不费一兵一卒。” 他说着,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有我沈留香一坑埋一国,我不是天才谁是天才?” 赢凰怔怔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沈留香,眼眸之中渐渐露出凝重之意。 不得不说,这个混蛋真是将人性的弱点拿捏死了。 犬戎明知赢凰厉害,为何还要兴兵进犯大赢? 一个字! 穷! 太穷了啊。 每当隆冬来临,天地肃杀,漠北荒原的气候,能低到零下四五十度。 这般恶劣的天气条件之下,青草被大雪压住,千里冰封,牛羊断草人断粮。 每一年隆冬,漠北荒原的牧民,都要饿死冻死数万甚至十几万,牛羊更是数以数百万计地冻死饿死。 如果遇到极寒天气,这个数字还要翻倍。 与其困守荒原,被冻死饿死,还不如亡命一拼, 南下侵略。 这也是为何犬戎部落的勇士,入侵大赢之时, 如此悍不畏死,人人争先。 因为没有退路啊。 左右是个死。 如果死在南征的战场上,所在的部落还能多分到一点粮食棉衣,家小也会被部落厚待。 没有人能够想象,启帝陵墓对这群穷疯了的犬戎人,有多么大的诱惑。 有了数之不尽的黄金,就能和中原诸国交换粮草,铁器、衣物。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一批巨大的财富,漠北犬戎完全能够迅速崛起,扫平诸国,成就一个雄霸天下的王朝大国。 可想而知,一旦确认确认启帝陵墓藏在漠北某地,犬戎一个个雄心勃勃的首领,将会何等疯狂! 为了争夺大启宝藏,别说什么父子兄弟仇杀,就算是长生天大神挡在面前,也一刀宰了。 赢凰越想越是心神震撼,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此计真毒啊,毒得让人发指。 突然,赢凰似乎想到了什么,渐渐冷静了下来。 “想法很好,但是你以为这两百年来,犬戎没有寻找过启帝陵墓吗? “我告诉你,不只是犬戎在找启帝陵墓,中原列国历代皇帝,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启帝陵墓。” “所以,犬戎的各个部落,比你更了解启帝陵墓。” “就算是你放出风声,犬戎大军也未必会相信,最多派出一彪兵马前往查看。” 赢凰想到这里,微微扬起了下巴。 “你想凭着几句谣言,就让犬戎十万大军撤军,这是不可能的,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更加不可能。” 沈留香又笑了,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是谁?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天才啊。” “之前你们收买内奸, 派出细作散布谣言,都弱爆了,不值一提。” “我沈留香想要编造一个谣言,就要惊天动地,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赢凰瞪着沈留香。 “你要如何做?” 沈留香招了招手,示意赢凰附耳过来。 赢凰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乖乖地贴了过来。 女神的耳朵真好看啊,就跟白玉环似的,隐隐可以看见耳根细小的毛细血管,蜿蜒转折。 沈留香吞了老大一口口水,强忍着吻一口的冲动,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赢凰只觉得他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耳朵上,痒痒的,却很快就被沈留香天才一般的计划震惊。 她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你竟然能以这种方式散布谣言?”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至少要一个小时以上……啊呸,天地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放个讯号怎么了?” 赢凰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混蛋明明是女装打扮,然而…… 他真的好帅啊,帅得让赢凰都有些心神摇曳。 赢凰扭过了头,一言不发走到了营帐中心。 然后,她哗啦啦拉开了身后的帷幕,顿时露出一张巨大的地图来。 这赫然是犬戎的全境地图,山丘、荒漠和河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大赢损失了多少间谍,方才弄到这样一张地图。 赢凰凝视着地图,半晌方才缓缓看向了沈留香。 “你要前往奢香城前往布置?” “据我所知,奢香城城主奢香夫人精明能干,心狠手辣,你这般大动作,如何能避过她的耳目?” “奢香夫人和她的部落这些年来,虽然不参与南下侵略,保持中立,然而她可是犬戎人。” “一旦被她发现你的身份,你必死无疑。” 沈留香又取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我已经认真研究过了, 奢香夫人乃是离阳王朝六皇子的女儿。” “六皇子夺嫡失败,起兵造反,兵败之后远走漠北,然后建立了奢香城。” “六皇子娶了当地部落的一个犬戎女子为妻,然后生下了混血儿奢香夫人。” “六皇子死后,奢香夫人继承了奢香城,总揽军政大权,牢牢控制着奢香城。” 赢凰看着他研究得如此详细,不知为何有些恼怒,冷冷地哼了一声。 “对女人你是真用心啊。” “那你可知,奢香夫人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残忍暴戾?” “哼,她已经死了三任丈夫,坊间传言都是被她克死的。” 沈留香大笑。 “就因为奢香夫人是个美艳的寡妇,所以我才选择了奢香城下手。” 他说着,得意洋洋地仰着自己的小白脸。 “你说,天底下有那个女人能拒绝我这样的绝世美男?” “所以,我要睡服奢香夫人, 我要让她臣服于我, 乖乖为我效力。” 赢凰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沈留香得意的笑容,渐渐凝滞,然后心虚地看着赢凰。 “公主,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早就说过了,无论多少女人睡过我,或者我睡过了多少女人,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只有你的巢,才是我的亿万子孙唯一的归宿,我……” 砰! 一声闷响。 沈留香直接被赢凰一脚踢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外面的空地上。 沈留香只觉得胯骨生疼,全身好像被大象蹄子踩过一般,抱着腿连连惨叫。 “谋杀亲夫啊,你这女人如此野蛮,性格暴躁,全天下恐怕没一个男人敢娶你,我……” “我更爱你了,我的凤凰,我的宝贝,你这一脚踢得我好爽啊。” 营帐之内, 传来赢凰的声音,又冷又硬。 “月奴,服侍沈公子沐浴。” 如此天寒地冻,北风刺骨,洗澡? 怕是鸟都要被冻成冰块啊。 沈留香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赔笑。 “各位小姐姐,不劳烦你们动手,我全身干净得很,不用洗澡。” …… 一盏茶功夫后,又经历过一次刮猪毛式洗澡的沈留香, 重新回到了帅营。 这一次,就算是沈留香有明玉真气护体也罩不住了。 他的全身裹了厚厚的毯子,依然冷得直打哆嗦。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的方案我同意了,要多少人?我该如何配合你?” 第344章 正常来说,确实够不着的 沈留香不回答,将桌子上的酒壶抢了过来,嘴对嘴喝了个精光。 他喝得太急,连连咳嗽,一张俊雅的小白脸涨得通红。 赢凰也不催促,淡淡地看着他,但眼神已经微微变暖。 沈留香喝了一壶酒,方才舒服了一点,又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凤凰儿,哪怕你再怎么蹂躏我,我……我要睡你的心,坚如铁石,绝无更改。” 赢凰气得发抖,整个人都麻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男人,就特么跟狗皮膏药似的,一旦粘上撕都撕不下来。 沈留香却是洋洋得意。 这是他前世撩妹的终极大法。 这个世上,无论多么优秀的男人,也不可能赢得全世界所有女人的喜欢。 但有一个法子,却能让你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身(心) 四个字! 死缠烂打。 好女怕郎缠啊。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这个法子便是最好的办法。 他前世在华清大学之时,追求号称灭绝师太的美女博导,硬是缠了两年多,方才拿下。 女人是感性的,当你进入特殊通道之后, 就能直接进入她的心灵,俘虏她的芳心。 那种征服感,那种成就感,简直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 想要睡赢凰,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啊。 赢凰已经抬起的腿,硬生生压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我再问你一遍,执行这个计划,你要多少兵马,我要如何配合你?”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技术很高的,你随意,躺着撅着都行,甚至倒挂着都没问题的。” 沈留香这句话刚刚说完,突然整个人又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砸在了地上,屁股疼得好像裂开了似的。 月奴等五壮士好生惊骇啊。 这是沈留香第二次触怒大帅了。 居然这样都没有被斩首, 这家伙真是命大啊。 帅营之中,传来了赢凰冷冷的声音。 “给沈公子再洗一次澡。” …… 一盏茶功夫后,沈留香又全身包裹着毛毯,送到了赢凰的面前。 赢凰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沈留香,咬牙切齿。 “清醒了没有?你再多说一句风言风语,我就将你赏赐给三百飞凤军,让月奴他们轮着来,一直到你体无完肤为止。” 沈留香身子一僵,终于苦笑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 “你真大方啊,这一次执行任务,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我要向你证明,我沈留香是你值得拥有的男人,失去了我,是你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损失。” 赢凰摇了摇头。 “不可能,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孤身穿越漠北,根本到不了奢香城,野狼都能把你给吃了。” 沈留香趾高气扬。 “大丈夫横行天下,怕什么凶险,怕死就不到北凉了,我……” “我有老黄!” 赢凰沉默不语,周身凌冽的气势,慢慢变得柔和。 沈留香解释。 “你的北凉军是不能动的,一旦被敌方斥候察觉大赢有北凉军进入犬戎,我的计划就没法开展了。” 赢凰依然沉默, 半晌之后,她方才冷冷开口。 “你什么时候出发,前往奢香城?” 沈留香大笑,从毛毯之中跳了出来。 “老黄到了我就走,大功告成之日,会有人给你情报。” “到时候,你便可以亲帅大军,横扫漠北,成就不世奇功。” 赢凰勉强点了点头。 她看着沈留香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沈留香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得营帐之外传来月奴气愤愤的声音。 “禀告大帅,军营外有人求见,来找沈公子的。” 沈留香大喜。 “老黄啊老黄,你这孙子总算来了。” 他转身出了帅营,就看见老黄被一队女壮士看押着,踮起脚往这边张望。 只是,这个家伙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盯着月奴的腚,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猥琐极了。 难怪月奴一脸的嫌弃和愤怒。 沈留香笑哈哈地走了过去,老黄跪地拜倒,忍不住有些哽咽。 “公子爷,老黄终于见到那位大腚美人了啊。” “这些日子朝思暮想,相思成灾,你可要帮老哥一把。” 沈留香愕然,回头看了看月奴,又看了看老黄。 嗯,正常来说,确实够不着,不正常的话…… 也够不着的。 他拉起了老黄,板起了脸,挺直了腰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正值男儿报效国家之时,你怎么能沉迷女人?” 老黄愕然。 这也不像是公子爷的风格啊。 沈留香冲着帅营之中,突然大叫了一声。 “凤凰宝贝,沈某走了,我一定会睡到你的,不要太想我啊,哈哈哈哈。” 他说完这句话,拉着老黄立即落荒而逃。 月奴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这小白脸敢对大帅说这种话,简直不知死活啊。 月奴已经拔出了腰刀,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她就能让沈留香人头落地。 然而,帅营之中,始终寂然无声。 半晌之后,赢凰方才缓缓走出帅营,看着沈留香消失的方向良久,然后看向了月奴等人。 “记住,沈公子从来都没有来过北凉。” “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他的一言一行,都列为北凉最高机密。” “有泄密者,立斩不赦,诛九族!” …… 大半个月后,沈留香和老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漠北深处的奢香城。 大漠朔风,冷硬如刀,虽然还未到隆冬季节,却早已经天寒地冻。 在这种天气下,进入漠北深处,完全就是找死啊。 就算没被马匪、盗贼、野狼弄死,也会被冻死饿死。 但…… 沈留香和老黄却舒服极了。 为何? 因为两人搭上了前往奢香城的客妓班子。 有一种古老的职业,是无所不在的,从古至今,从南到北都有。 而这大漠深处,自然也有,不止包括胡女,也有许多活不下去的中原女子。 香爷是个精致的富贵人啊,刚走了半天的路,就再也不想步行了。 不是走不动,而是不想走。 经过这段时间和面纱女子的合修,他体内的明玉真气又增强了不少。 再加上这段时间月奴等女壮士的刮猪毛式暴力洗澡,辅以药液,香爷的体魄, 已经比普通甲士强许多。 然而要让香爷顶风冒雪,老老实实,在这恶劣的荒原之中跋涉数百里,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于是…… 香爷一狠心,就让老黄把他给卖了,卖给了这一伙客妓班子。 老黄含泪净赚五十两白银。 反正赶往北凉的这一段路程,沈留香都是女装打扮。 再穿上女装,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 以香爷男女通杀的颜值,穿上女装不能说很美…… 完全就是倾城倾国的红颜祸水啊。 然后,香爷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礼遇。 欢天喜地的老鸨和掌柜班头,犹如乞丐捡到了狗头金,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像香爷这等货色,客妓班子几十年也没碰到一个。 只要将他献给奢香城的贵人,下半生都不用再辛苦了。 于是,香爷坐进了最精华豪华的马车,暖炉毛裘,锦衣玉食。 甚至、每天他还奢侈地用热水沐浴两次,熏香三次,就这么躺到了奢香城。 马车车队一路逶迤前行。 远远地,辽阔无垠的荒野大漠和天接壤的地方,出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大城。 奢香城到了。 沈留香意气风发,心中高呼。 “奢香城,我来了,美女寡妇奢香夫人,你想以什么姿势被我征服?躺着还是撅着?” “爷走过的地方,男人要跪着,女人要躺着, 哈哈哈哈。” 第345章 不,我就要奢香夫人 沈留香一边大笑,一边拉开马车的帘子,远远地审视着奢香城。 好生雄伟啊。 整个城池,以巨大的麻石垒砌而成,四面城墙有六七层楼那么高。 城墙上斑斑驳驳,这是历经数十年风沙,留下的痕迹。 犬戎之地,几乎都以放牧为生,地域宽广却无比荒凉。 很难想象,在这荒漠之中,竟然能建造这样巨大的城池。 沈留香查过奢香城的历史资料。 数十年前,这里是荒漠中难得的绿洲,从东到西过往客商的必经之地,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 上一代离阳王朝六皇子夺嫡失败之后,率领残军历经辗转,占领了这里,草创了奢香城。 他又娶了当地一个大部落领主的女儿,花了数十年时间,方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奢香城经过两代人的励精图治,才形成了如此之大的规模,逐渐出现在中原列国秘密传递的消息中。 但哪怕如此,奢香城对于大赢王朝的人来说,依然极为神秘,极为陌生。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美女寡妇,都即将被沈留香征服,想到这里,沈留香不由得瑟瑟发抖。 别误会,不是怕,而是…… 太兴奋了。 急速分泌的肾上腺,让沈留香都有点憋不住尿。 城门有守卫看守。 马车进城,班头按照规矩,交了一笔为数不菲的保证金,就带着十几辆马车进了城。 马车之中,许多小娘子都拉开了布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域外大城,目光中又是兴奋,又是新奇。 奢香城是连接中原和西方的必经之地,粮食水源充足,又有奢香夫人的庇佑,足够安全。 这就造成了畸形的繁华和热闹。 奢香城过往的客商,都是财大气粗的大主顾,在这里捞银子,可比中原方便多了。 沈留香却是微微苦笑。 他可是老鸨和班头当做稀奇宝贝,送到这里来的。 接客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客。 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做礼物,送给这里的某个大贵族,然后捞一大笔赏金。 在班头的安排下,一行人很快住进了客栈。 沈留香依然是千金小姐的待遇,单人房,居然还给他摆上了梳妆台和各种首饰。 然后,两个粗壮的丫鬟,搬进来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桶,倒入清水,撒上玫瑰花瓣和香精。 木桶下面装了铁板,烧起炭火,不一会儿水就热了。 两个丫鬟退了出去,沈留香开始沐浴。 他足足泡了一个小时的澡,这才懒洋洋地起身穿衣服。 不过这一次,沈留香没有穿女装,而是穿上了儒衫,带上方巾,完全就是一副清俊书生的打扮。 一炷香时间后,老鸨前来敲门。 “香香姑娘,你洗好了吗?妈妈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跟你说。” 沈留香平时都是明玉真气控制声带说话,此刻却恢复了自己的男中音。 “洗好了,进来吧。” 他说着,直接打开了房门。 老鸨只看了沈留香一眼,顿时哎哟一声。 “你……你怎么扮成小郎君了?” “香香姑娘,咱们就别胡闹了,我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跟你说。”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不是已经为我找到金主了?这就把我给卖出去?” 老鸨刚想点头,又赶紧连连摇头。 “说什么话呢,老身可是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的,不想让你永远沦落风尘,一切都是为你好。” 她说着,甩着帕子,拉着沈留香进了里屋。 “班头几乎跑断了腿,才帮你找到一户好人家。” “人家可是奢香城中的大人物,官任长史参赞,老是老了点,但老男人更疼人对不对……” 沈留香挥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笑眯眯地看着老鸨。 “花姑,我给你变个戏法,睁大眼睛,千万别眨眼。” 沈留香说着,突然解开了自己的上衣,哈哈大笑。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其实我是个男人。” 花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 半晌之后,花姑依然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留香。 “你……你真的是个男人?” 沈留香洋洋得意。 “如假包换,要不要我脱下裤子让你看看?” 花姑呆呆地看着沈留香,身子微微发抖。 辛苦服侍了快一个月,即将换钱的宝贝人儿,居然变成了男人,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等欺骗啊。 现在的花姑,恐怕愤怒之极,把沈留香大卸八块的想法都有了。 果然…… 花姑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的手,把他按坐在了床上。 “小郎君啊,亲亲的小郎君,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这样的小白脸,奢香城的贵人们更喜欢啊,价格至少要翻十倍。” “这下真是发财了,发大财了,哈哈哈哈。” 沈留香面不改色,笑眯眯的,连连赞叹。 “花姑果然不愧是老江湖,真识货啊。” “要是你们把我送给奢香夫人,猜猜奢香夫人会赏你们多少金子?” 花姑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悚然变色,随即连连摇头,宛如拨浪鼓一般。 “这你就想多了,奢香夫人何等人啊,怎么可能会豢养你这样的小郎君?” 沈留香哈哈一笑。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花姑板起了脸。 “我知道你想攀龙附凤,但你不知道的是,之前已经有十几拨客商,给奢香夫人送过男人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沈留香脖子有些凉,心中渐渐涌上了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花姑摇头叹气。 “被送去的男人,都是清一色的俊哥儿,但是毫无例外,都被奢香夫人阉了。” “有人还被割了舌头,或者挖了眼,然后全都丢到城外荒漠自生自灭。” 这么狠毒啊。 沈留香只觉得头皮发麻,倒抽了一口凉气。 花姑点头,然后好言安慰沈留香。 “你放心,这城里面的达官贵人,尤其是一些老男人,最爱你这等俊郎君。” “除了奢香夫人,老身有渠道,可以把你送到他们任何一位贵人的床上。” 她说着,没忘记巴结沈留香。 “到时候你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沈留香摇头,笑眯眯地抡了个兰花指。 “不,我就要奢香夫人。” “咱们男人啊,嫁给什么样的女人,就过什么样的日子。” “嫁给屠夫翻大肠,嫁给牧民会放羊,嫁个渔夫扣渔网,嫁给瓦匠会糊墙,想要发达,必须吃软饭,所以啊,我非嫁奢香夫人不可。” 花姑凝视着沈留香:果然? 沈留香:“果然!” 花姑:“当真?” 沈留香:“当真!” 花姑:“被阉了不后悔?” 沈留香:“不后悔!” 花姑一拍掌:“成交。” …… 第346章 绿茶男,腹肌男,小白脸 明月升起,整个奢香城宛如笼上了一层轻纱。 月光给街道两旁石头建筑的粗犷屋子,增添了一些静谧之美。 一列马车缓缓向城主府行进,沈留香坐在马车中,有些昏昏欲睡。 香爷是个富贵人,没有美女,也没有酒宴弦乐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花姑和班头的马车,跟在后面,班头不断埋怨花姑,啰啰嗦嗦都说了一路了。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可是咱们的摇钱树啊。” “就这么莽莽撞撞送进城主府,要是被奢香夫人给阉了,那还赚个屁的钱。” “咱们这一路上给他花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花姑也有些后悔。 她一时上头,没顾得上多想,就给城主府管事投了名刺,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但她心中后悔是一回事,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老子蜀道山,格老子闭上你的鸟嘴,你一个男人懂个球!” “像这种俊俏的小郎君,天下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尤其像奢香夫人这样的寡妇,哪有不好色之理?” “我保证只要奢香夫人能见到他那张迷人的小白脸,就下不了手。” “要不是为了赚钱,老子都恨不得和他困一觉。” “仙人板板滴,做这行做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哥儿。” 班头瞠目结舌,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你可是我婆娘,你竟敢……” 花姑鄙夷地看着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一路上要不是老子看着,你早就对他下手了,对不对?” “你能搞,为什么我不能搞?” 班头:“……”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城主府。 沈留香愕然发现,城主府门口,已经停了三辆华美的马车。 三个小白脸就站在城主府门口,身形高挑,模样英俊。 其中一人赤着上半身,公狗腰,八块腹肌宛如石头一般,看着十分惹眼。 另外两人,一人作儒生打扮,手摇折扇,英俊潇洒,一身书卷气。 另外一人眼睛很大,正宗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呈现迷人的琥珀色,肌肤比女人的还白,典型的花样美男。 沈留香不由得咧嘴。 原来吃软饭这条赛道,都如此之卷了啊。 这世道真艰难。 这种有利可图,一步登天的好事,不止沈留香一人想做。 花姑和班头显然也发现了竞争对手。 班头的眼眸中露出警惕之意,花姑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眼前这三个小白脸确实是上等货,但是和沈留香比起来,不用怀疑…… 依然算得上是上等货! 但不知道为什么,花姑对却莫名其妙地沈留香有满满的信心。 班头将沈留香扶下了马车,花姑敲响了城主府大门。 侧门打开,一个双鬓斑白的老管家探出头来。 花姑赶紧送上了拜帖,趁机往老管家手中塞了两片金叶子。 老管家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沈留香,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等着。” 然后他又缩回头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留香笑眯眯地走到了那肌肉男的身边,一脸的关切。 “老兄,这么冷的天气,你不穿衣服?会不会太冷了?” 肌肉男转过了身子:“滚!” 天气严寒,儒生却不停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仪态潇洒。 他微微扫了沈留香一眼,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一个阉货啊,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浊物,又怎么入得了奢香夫人的法眼?可悲,可悲,可怜,可怜!”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儒生。 “仁兄一定是饱读诗书之辈了?读书人当清高守节,怎么也来吃这口软饭呢?” 儒生顿时大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放屁,本人饱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乃当世奇才。” “吾专为辅佐城主大人而来,怎能和你等浊物一概而论?” 沈留香大笑。 “了解,了解,倒也不用如此生气。” 那花样美男早已经红了眼眶,楚楚可怜。 “你们都好强啊,不像我,一无是处,也没什么特长,我是被命运安排来的。” “我对城主姐姐没幻想,呜呜呜,在你们面前,我感觉自己太弱了,城主姐姐一定不会看上我的。” 沈留香全身一抖。 好绿茶啊。 这茶里茶气的话,让沈留香都感觉到了压力。 就在这时,城主府侧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妪迎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城主大人要歇息了,今天她心情还算不错,答应见你们。” “记住了啊,每个人有一次说话的机会,可千万别乱说话。” 她说着,并没有让开门,脸色很严肃。 “最后警告,进入这道门,小命可不是你们的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其他三人脸色都是一阵难看,只有沈留香淡然一笑,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请前面带路吧。” 老妪叹了一口气,让开了门。 沈留香回头看了花姑和班头一眼,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就进入了城主府。 其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都尾随沈留香,进入了城主府。 城主府侧门缓缓关上,只剩下四拨人马原地等待。 城主府很大,虽然也栽着类似仙人掌一类的草木,但是却远远不能和秀美典雅的江南园林相比。 老妪在前面带路,一路穿走廊,过甬道,七拐八弯。 一炷香时间后,众人来到一个书房面前。 老妪指了指书房,声音压得低低的。 “城主大人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小心说话,千万别惹怒了城主大人。” “否则的话,后果你们知道的。” 四人都点了点头。 沈留香带头,刚想起步,那花样美男却一个抢步,抢在了沈留香的面前,向里面走去。 沈留香愕然,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这家伙是要抢第一印象啊。 大家都是美男,奢香夫人看到的第一张俊脸,留下的印象,要比其他三人深刻的多。 呸,绿茶男! 沈留香暗骂一句,和其他三人一起,跟着花样美男进了书房。 书房极为宽大,足足有一百多平,四角点着油灯。 靠墙的一面,拉着一面轻纱似的帘子,帘子之中透出烛火,倒映出一个极为窈窕美妙的身影。 其他三人脸色肃然起来,一个个恭恭敬敬,上前作揖行礼,沈留香笑了一笑,却站得笔直。 帘子那边,传来一个威严深沉却不失婉柔的声音。 “给我一个让你们留下来的理由,别撒谎,别口是心非。” “要不然立即阉割,丢出城外喂野狼。” 第347章 沈留香:这还玩个毛啊 性命攸关啊。 除了沈留香外,其他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肃然,小腿开始打颤。 只要能抱上奢香夫人的大腿,以后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还能坐拥奢香夫人这等绝色美女。 这恐怕是全天下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然而,这是在玩火啊。 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奢香夫人阉割,丢到城外去自生自灭。 这种极寒天气,重伤之下被丢出城外,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野狼连皮带骨吞到肚里去,根本不可能生还的。 一步天堂, 一步地狱啊。 四人久久不说话,宽大的书房中,一片死寂。 轻纱帷幕之后, 又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带着嘲讽之意。 “怎么?不敢了?” “敢打我的主意,多多少少还是得有点斤两吧?” 她说着,声音之中突然带上了凛然的杀机。 “你们四人,可以留下一个,而且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不能留下来的人,全都切了,丢出城外喂狼。” 四人身形一颤,花样美男差点瘫在地上。 就算是肌肉男的脸色,都瞬间惨白。 儒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微微作了一揖,一脸正色。 “小生李希,离阳人氏,家父曾追随老主君六皇子征战,幽州突围之战时壮烈牺牲。” “我娘从小就耳提面命,谆谆教导, 我父亲是六皇子的家臣,我生下来就应该效忠奢香城的主君。” “所以,小生十年寒窗,苦读诗书,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却从未赴京赶考。” “因为小生知道,尊贵的您,才是小生唯一的主人,唯一的归宿。” 李希说着,取出一卷名册,跪在了地上。 “请主君查验小生家谱,就知道小生一番赤胆忠心,绝无虚假。” 帷幕之后,一个英气逼人的女武士走了出来,接过了李希手中的家谱,又退了回去。 半晌之后,轻纱帷幕的后面,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 “你是我父亲手下偏将李望北的儿子?嗯,果然是故人之子啊。” 李希不着痕迹地扫了其他三人一眼,微微有得意之色,眼圈通红,再次磕头。 “想不到少主还记得家父的名字啊。” “如此天恩,小生愿意为主君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奢香夫人的声音暖了许多。 “请起,幽州之战,李望北将军随军断后,身中三十八箭,全身浴血,兀自死战不退。” “那一战,断后的两千铁翼军全都壮烈牺牲,每一个铁翼军都是我奢香城的恩人。” 奢香夫人说话之时,李希早已经忍不住呜咽有声,却又死死咬住了唇,不肯哭出声来。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一颗心如坠冰窟窿。 奢香夫人有言在先,四人只能留下一个,其他三人都要被阉割,丢出城外喂狼。 如今李希竟然是奢香城的烈属之后,这特么还有其他三人的活路吗? 赤着上身的肌肉男大踏步出列,抱拳行礼。 “李阳拜见城主大人,小人的来历不便多说,这里有书信为凭,请城主大人过目。” 肌肉男说着,从袍子下摆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书信,上有朱漆火印。 这显然是一封密信啊。 沈留香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这一封密信,是一封鸡毛信啊。 因为…… 真的是从他的裤裆中取出来的。 轻纱帷幕之中,刚才那个女侍卫又走了过来, 取过密信仔细查验,然后才轻声禀告。 “主君,这的确是咱们埋在越国的谍网,所发出来的密信,朱漆火印完好无损。” 轻纱帷幕后面,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 “拿进来我看看。” 女侍卫走进帷幕。 半晌之后,轻纱帷幕之中,传来奢香夫人的一声叹息。 “原来你是老鬼的部下,为了保护同僚,舍身顶罪, 历尽千辛万苦方才才从南越逃出来,可敬可佩。” 李阳肃然跪下行礼。 “为了主君,为了我奢香城,李阳万死而无悔。” 沈留香一阵毛骨悚然,花样美男却早已经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哭都哭不出来了。 四人只能留下一人,其他三人都要被切了鸟扔出城外喂狼。 如今儒生和肌肉男都成了奢香城的部下,而且有家谱,有密信作为证据。 那剩下的两人,还玩个毛啊。 沈留香有毛吗? 一根都没有滴。 花样美男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匍匐向前,扬起一张小白脸,脸上全都是泪水。 “姐姐,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小小苏啊,你当初在稷下学宫学武之时,亲自抱过我的啊,当时我才有五六岁啊。” 他说着, 努力凑近帷幕轻纱,扬起脸, 好让帷幕后面的奢香夫人看清楚。 奢香夫人果然哦了一声,那窈窕绝美的身形猛然站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喜之意。 “是你?果然是你?小小苏?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奢香夫人说着,不胜感慨。 “当年你在佛寺之中,为你生病的爷爷祈福,却被恶棍欺负。” “那是我第一次打抱不平,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小小苏嚎啕大哭。 “姐姐,姐姐,你离开稷下学宫后,我爷爷没几年就病逝了。” “我在这个世上再也没亲人了,所以我就想起了你, 你是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于是, 我就来找你了,一路乞讨一路走,一直向北走。” “因为你跟我说过,只要向北走,就能找到你。” “后来, 有一个人说我长得漂亮,愿意送我到姐姐身边,他能获得一大笔赏金, 然后……” 小小苏说到这里,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 我终于找到你了啊,姐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轻纱帷幕之中的奢香夫人也被勾动了情怀,声音之中带着温和之意。 “好,好,好,等姐姐打发了这些人,咱们再好好叙话。” 沈留香彻底麻了。 刚才两个美男,一个是烈属,一个是家臣。 而现在这个更夸张,竟然是奢香夫人少女之时就认识的故人,这特么…… 完全不给沈留香活路啊。 其实沈留香很想直接跪下, 大喊一声老娘,再说一句其实我是你多年未见的私生子啊。 然而这句话一旦说出,后果可想而知。 轻纱帷幕后面的奢香夫人,似乎在盯着沈留香,冷冷地等他说话。 其他三个美男也都盯着沈留香,目光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 三个美男都有必胜的信心,只有这个小白脸,似乎没什么理由不被阉割啊。 他不是奢香夫人的部下,也不是故交, 就连个信物都没有。 这种人不死谁死啊。 沈留香缓步上前,看着轻纱帷幕后面那美妙迷人的背影,神情淡然。 “夫人,我知道你需要一个精壮的男人, 所以我来了,我的特长就是……长!” 沈留香此言一出, 书房之中,一片死寂! 第348章 反转!再反转!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留香。 众所周不知,奢香夫人虽然是个美艳的寡妇,然而却守节自持,始终孑然一身。 外界对于奢香夫人的传说,其实大多都是谣言,带着猥琐闲汉谈论村中寡妇的恶趣味。 奢香夫人何等人物,自然也听过种种坊间流言,切齿痛恨,对男女之防,戒备森严。 所以,奢香夫人对那些妄图靠近自己,一步登天的小白脸才会如此苛刻残忍,通通都阉了,丢到城外喂狼。 尽管大家都是为了吃软饭而来的,然而都各自找了理由和凭据,谁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沈留香这大胆无耻的话,简直就是石破天惊啊,甚至连奢香夫人都呆住了。 肌肉男李阳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沈留香的衣襟,大声呵斥。 “无耻狗贼,竟敢当面侮辱主君,我要和你决斗,我要和你单挑,我要活活打杀了你。” 儒生李希也气得发抖,一张小白脸涨得通红。 “无耻啊无耻,如此无耻之徒,竟然出现在了城主府,到底是何人在幕后谋划?有何图谋?” 李希说着,向奢香夫人单膝跪下。 “请主君明察此事,将所有有关此事的人犯,全都拿下治罪。” 花样小美男瞪着一双桃花眼,一咧嘴,居然又哭了。 “姐姐,这位大哥恐怕也不是故意的。” “今天是小弟找到姐姐的日子,小弟不想见到血,求姐姐给他留个全尸吧。” 沈留香不耐烦地推开了李阳,直翻白眼。 “在下不过是把你们心中的话都说出来而已,怎么还急眼了呢?”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看着轻纱帷幕中的奢香夫人。 “夫人别生气,你面临的苦恼我很清楚,都是成年人,我懂。” 他说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除了精壮男人之外,我还给夫人开了药方,夫人一看便知。” 轻纱帷幕之中,传来奢香夫人咬牙切齿的声音,极度愤怒中,依然维持着冷静。 “你可以向长生天祈祷了,一炷香很快燃完,我会亲手阉割了你,挖了你的眼,割掉你的舌头,然后丢到城外喂狼。” 沈留香不为所动,晃动着手中皱巴巴的纸。 “夫人,这可是救命的药方,你真的不看吗?” 轻纱帷幕之中,女侍卫大踏步走出,满脸杀机。 她劈手从沈留香的手中抢过了纸条,然后走进帷幕。 点在墙角的一炷香,燃到了尽头,此时终于熄灭。 然而,轻纱帷幕中的奢香夫人,却久久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动,犹如木雕泥塑一般。 肌肉男李阳,儒生李希和花样美男小小苏,满脸恶意地看着沈留香,犹如看死人一般。 这个小白脸不但毫无背景,而且一开口便是大逆不道之言。 四人之中如果只死一人的话,这个小白脸肯定在劫难逃。 然而沈留香却没有半点即将受死的觉悟,挑衅地看着三人,得意洋洋。 半盏茶功夫后,奢香夫人终于叹了一口气,突然一声高呼。 “来人!” 书房门外,两排女兵哗啦啦涌了进来,长刀出鞘,将四人围住。 肌肉男李阳夷然不惧,儒生李希微微冷笑,小小苏一脸同情地看着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冒犯奢香夫人,这次是死定了啊。 奢香夫人冷冷发话。 “将李阳、李希和小小苏阉割,丢出城外喂狼,小小苏另外加刑,割了他的舌头。” 奢香夫人的声音很冷,却很轻,然而这话传到外面,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李阳魂飞魄散,小小苏当即软瘫在地,李希却是大声高呼。 “主君明察啊,家父真的是李望北将军啊,小生是你的家生子奴仆啊,千万别误杀了好人。” 奢香夫人冷笑。 “是吗?李望北将军的两个孩子,早已经被我秘密接到了奢香城,你敢冒充?” “哼!你不过是离阳王朝派来的探子罢了,死在我的手里一点都不冤枉。” 李希顿时魂飞魄散,犹如死狗一般瘫在了地上, 奢香夫人说着,隔着薄薄的轻纱,可以看到她扭头看向了李阳。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南越谍网已经被尽数捣毁,老鬼已经落网。” “而这个背叛组织,出卖老鬼等人的贼人,就是你吧?” 李阳面无人色,但依然挺直了胸膛,大声抗辩。 “没有,我不是内奸,有火漆文书为证,乃是老鬼亲笔所写。” 奢香夫人冷笑。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这份文书确实是老鬼亲笔所写。” “但是有一点你恐怕不知道,我和老鬼的文书往来,都有暗号的,纸面洒有鱼骨磷,放在暗处就能发光。” 奢香夫人说着,一页宣纸宛如利剑似的飞了出来,恰好落在李阳的面前。 奢香夫人厉声喝道:“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李阳全身发抖,慢慢蹲了下去,却见那纸面果然隐约有磷光闪烁。 他用袍子遮了灯光,闪烁的磷光隐约构成四个大字。 “李阳叛变!” 这一下,李阳如遭雷击,刚想有所动作,两柄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 小小苏大声嚎哭,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姐姐,好姐姐,我是小小苏啊,我不是内奸,我也不是间谍,我是你的小小苏啊。” 奢香夫人叹气。 “我少女之时,在稷下学宫修炼武道,确实认识一个小小苏的孩子,可你不是他。” “小小苏的爷爷,是被人杀害的,并非病死。” “小小苏为爷爷祈福的地方,也不是佛寺,而是道观。” “那是小小苏和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绝不可能说错,所以你是谁?” 小小苏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慌乱之意,一步步后退,突然转身就跑。 两柄雪亮的腰刀,瞬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小小苏顿时不敢动弹。 奢香夫人摇了摇头,似乎有些索然无趣。 “传我命令,将三人阉割行刑,丢出城外,然后关闭城门,抓捕所有相关人,杀!” 李阳,李希等三人失魂落魄,拼命挣扎,却被女兵死死架住,拖了出去。 不多久,书房外面相继传来三声凄厉之极的惨叫。 但显然嘴巴被捂住了,声音异常沉闷,然后就恢复了寂静。 很显然,三人都已经人鸟分家。 很快,城主府外传来了迅疾的马蹄声,呼喊声,全城戒严。 沈留香裤裆凉飕飕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位奢香夫人虽然不像传说中那般穷凶极恶,不讲道理,可也绝对算得上心狠手辣。 轻纱帷幕之后,奢香夫人淡淡地看着沈留香,突然一声冷笑。 “沈留香,你竟敢一个人跑到我奢香城,好大的胆子!” 第349章 香爷崩溃,女人心,海底针啊 沈留香惊呆了,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前往奢香城的秘密行动,乃是北凉军最高机密。 只有赢凰和月奴等几个人知道,秘密绝不可能外泄。 而他一路扮作女人,堕入风尘,利用花姑一行人遮掩身份,行踪同样秘密之极。 奢香夫人竟然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来历,认出了自己。 这谍报侦查能力简直逆天啊。 沈留香全身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太害怕了啊。 他亲眼看到奢香夫人对付敌国间谍的狠辣手段,不是阉割就是斩首,甚至还要挖眼割舌。 大意了! 大意了啊。 奢香夫人似乎在欣赏沈留香的慌乱,冷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这一次的行动,可以算是天衣无缝,确实很机密。” “就连我都不会想到,大名鼎鼎的沈留香,居然混在风尘女子中,潜伏进入了我的奢香城。” 她说着,突然从轻纱帷幕之后,丢出了一本书,直接砸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红楼梦之石头记! 沈留香恍然大悟,不由得骂出了声。 “我艹,人怕出名猪怕壮,古语诚我不欺啊。”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 “我虽然出身奢香城,然而却是离阳王朝的皇家血脉,自幼受父亲教导读书,也算是饱学诗书。” “你这书确实很惊艳,我很受震撼,为此书,我专门去过江南,新书发布会那天,我见过你!” 奢香夫人说到这里,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语气之中杀机凛然。 “你竟然没有任何易容改装,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入我的城主府,请问我要如何才不认得?” “哼哼,沈留香,你不在江南做你的太平世子,到我这奢香城干什么来了?有何图谋?” 沈留香刚想说话,就被奢香夫人打断。 “想好再说,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敢有半句欺心之言,我立即杀了你。” 沈留香直直地看着奢香夫人的背影,丝毫不避讳。 “我来这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睡服你,为我大赢所用。” 奢香夫人呼吸一滞,随即勃然大怒,隔着薄纱都能感觉到她气得全身发抖。 “好一个登徒浪子,来人!” 她一声呼喊,门外立即涌进一排女兵,腰刀出鞘,将沈留香团团围住。 奢香夫人咬牙切齿。 “将这个无耻之徒推出去阉了,然后丢出城外喂狼!” 两名女兵立即抓住了沈留香,沈留香却是微微冷笑。 “夫人,杀了我,你自身危局如何解?” “须知我沈留香不止是个儒学天才,同样也是个医道天才,我的意思你明白否?” 轻纱帷幕之中的奢香夫人气得发抖,却是一言不发,冷硬如铁。 沈留香很快就被女兵押到了书房外的空地上,麻石铺就的地板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 敢情前边三位仁兄,就是在这里被阉割的啊,真是个断子绝孙的地方。 沈留香被按倒在地,然后扒掉了裤子,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地板也太凉了啊,屁股蛋子贴在上面,冷得如同冰块似的。 香爷真是个精致的富贵人啊。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嫌地板太冰,却丝毫不担心自己的鸟,这是为何? 因为沈留香在赌! 他在赌奢香夫人是个睿智英明的主君,而不是一个任性糊涂的泼妇。 两个女兵将沈留香的两条腿分开按住。 一个女兵腰刀高高举起, 面无表情地调整着挥刀的细微角度。 看得出来,这个女屠户已经成割鸟专家了,力道和角度都把握得无比精确。 只要一刀下来,香爷立即人鸟分家,再也做不了男人了。 到了此时此刻,沈留香也有些发慌了。 难道自己赌输了? 这奢香夫人不过是个没有脑子的女人,一味任性蛮横的泼妇? 那就完犊子了啊。 沈留香看着女屠户锋利的刀锋,月华之下闪着寒光,全身都渐渐紧绷起来,呼吸急促。 女屠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沈留香一眼,刀尖慢慢上扬,忽然一刀挥下。 沈留香顿时肝胆俱裂,大脑一片空白。 恰恰就在此时,一名女侍卫推门而出,高声喝止。 “住手!” 嗡! 那刀锋距离沈留香的鸟不足一公分,猛然止住了势头,刀锋嗡嗡作响。 沈留香死里逃生之余,却是哈哈大笑,向着书房之中高喊。 “奢香夫人,我就知道你是英明之君,不会杀我的。” 书房之中,静悄悄的,隔着窗帘出现了一个绝美的剪影。 奢香夫人的声音冷冷地传了出来。 “沈留香,你故意激怒我,是想知道我赵奢香,是否值得与你合作对不对?” “如果我赵奢香心浮气躁,鲁莽冲动,你就会寻找下一个合作的人是吗?” 沈留香大笑。 “夫人果然冰雪聪明,但我对夫人的英明睿智,从未怀疑过。” 奢香夫人冷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刚才传令稍微迟了一点点,你早已经成了太监,人鸟分家了?” 沈留香摇头。 “不会的,我在考验夫人的睿智英明,夫人何尝不是在考验我的勇气魄力?” “所以,我断定夫人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等糊涂之事。”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却突然沉默了下去。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屋内又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 “我只是个女人,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睿智,有时候女人是很感性的,行事容易冲动。” “今天你让我很生气, 我现在火气很大……” “哼哼,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才子吗?想要让我饶了你的小命,现在吟一首诗,如果打动了我,我或许会考虑。” 沈留香笑了笑。 “那么,请问主君大人,以何为题呢?” 奢香夫人沉吟着,又过了十几个呼吸,方才淡淡开口。 “今夜月华如水,就以月为题吧。” “不许出现一个“月”字,要符合我的心意,否则一样要死。” 靠! 如果说不许出现一个“月”字,还算是吟诗作赋的范畴的话,后面这个条件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了。 女人心,海底针啊。 不用铁棒探一探深浅,谁知道啊? 作一首诗,想要符合奢香夫人这种女人的想法、情思,那可比登天还难。 就算沈留香吟对了,奢香夫人也大可不承认的。 沈留香想了想,看了身边的几个女兵,苦笑。 “总得让我穿上裤子再吟诗吧?这般吟诗简直就是千古奇闻啊。” 几个女兵都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两个女兵放开了沈留香的手脚,他快手快脚地爬了起来, 穿好裤子。 沈留香负手在后,看着天上一轮明月,稍一思索,曼声长吟。 嫦娥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摘自百度,原作唐.杜牧) …… 第350章 很短,很要命! 杜牧大神的这一首诗,的确没有一个字提到明月。 而整首诗吟诵的,就是明月。 这很符合奢香夫人的出题要求,然而却不是最佳之作。 古往今来,咏唱明月的诗词歌赋,数不胜数,其中超过此诗的杰作,有许多许多。 但沈留香依然选择了这一首神作,因为…… 这一首诗,奢香城的两代城主,无论谁听到,都会触景生情的。 嫦娥偷了灵药,飞升月宫,从此远离故土,远离熟悉的家乡和亲人。 而离阳王朝六皇子夺嫡不成,起兵造反,沦落此地,同样远离故土。 两者境遇不同,然而对故土的思念之情,身处异邦的遗憾和寂寥,还有无可奈何的情怀,却是一样一样的。 六皇子到了晚年,会不会也思念故土,后悔自己参与了夺嫡之争,从而流放到这北漠荒野? 而第二任城主奢香夫人,会不会也受父亲感染,思念离阳王朝故土? 会! 一定会的! 否则的话,前任城主六皇子就不会亲自教导女儿儒学,学习中原文化。 而奢香夫人为了一本话本,竟然不顾危险,潜入大赢,远赴江南,也是这个原因。 果然,奢香夫人听了沈留香此诗,便沉默了。 慢慢的,书房之中传来了奢香夫人的抽泣声。 她竟然哭了! 沈留香好生得意啊。 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啊。 前世撩妹无数,已经让老子对女人的根底,摸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还不把奢香夫人的要害,拿捏得死死的? 果然,书房之中很快就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命令。 “将此人囚入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接近,违者杀无赦。” 沈留香惊骇。 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说好的一诗泯恩仇呢? 你特娘的都感动得哭了,居然不认账? 这跟渣男提上裤子就跑,有什么区别啊? 渣女,渣女啊。 沈留香心中破口大骂,表面却依然彬彬有礼。 “夫人晚安,小生告退。” 老黄躲在一棵巨大仙人掌的后面,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被押走,心中急躁。 然而,他始终没有得到沈留香动手的信号,也只好空着急却无计可施。 沈留香被阉割的时候,为何淡然自若,一点都不着急? 当然是因为老黄的贴身保护了。 老黄虽然不是顶尖高手,然而在这个距离内,秒秒钟救下沈留香还是没问题的。 正如奢香夫人所料,沈留香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性子。 如果她是任性糊涂之辈,只会一味心狠手辣的话。 沈留香起身就走,另寻图谋之地。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聪明果决再加上心狠手辣,绝对算是个女枭雄。 …… 午夜,一个巨大的浴池之中,泉水清澈,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奢香夫人正在沐浴。 她肌肤雪白,身材高挑,臀如新磨,腰细而袅娜,高高挽起的发髻下面,是一张明艳的鹅蛋脸。 这个年纪的女人,散发出的风韵,简直能迷死人啊。 正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热热烈烈,扑面而来的高贵成熟之气,能让天下任何一个男人俯首。 奢香夫人泡在温水之中,却始终呆立不动。 半晌,她从浴池旁边的桌子上,取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赫然就是沈留香给她的那一张。 奢香夫人慢慢打开,手上的水渍,打湿了纸条上的字迹,墨迹慢慢模糊。 纸条上的一行字很简单,很短,很…… 要命! “你中毒了,我能医。” 奢香夫人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留下的纸条,然后慢慢解开了自己的长发。 长发犹如瀑布似的倾泻而下,然而让人骇然的是…… 她秀发之间,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白发,发梢蜷起,没有任何光泽。 然后,奢香夫人又缓缓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更为明艳的脸…… 原来,她始终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为何啊? 她面具下面的肌肤,依然雪白粉嫩,但已经隐隐能看出眼窝周围,有了细微的瘢痕。 虽然不起眼,但是对这种级别的美女来说,那可是白壁污点,虽死尤恨啊。 而且,她的瑶鼻周围,毛细血管扩张,微微见红。 最可怕的,是她的贝齿,牙龈有了淡淡的蓝黑色线条。 就算是普通女人,脸上有了这些瑕疵,都要心痛如绞。 别说奢香夫人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瑕疵,似乎还有恶化扩大的趋势。 真不知道以后这张娇媚的脸,会烂成什么样了。 奢香夫人取过一面铜镜,细细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珠泪滚滚而下。 突然,她猛地一用力,将手中的铜镜硬生生捏扁,然后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不,不,我不要这张脸。” “哪怕舍弃一切,我也不能失去我的美貌,啊啊啊。” 沈留香被囚禁在城主府的地牢之中,一连三天,昏天黑地,不见天日。 然而他却好像不担心什么,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吃,无忧无虑。 老黄心急如焚,偷偷去地牢看过两次沈留香,见他泰然自若,却也渐渐放下心来。 第四日,沈留香被放了出来,终于又见到了奢香夫人。 见面的地点依然在书房,中间以轻纱帷幕相隔,隐隐约约能看到奢香夫人窈窕美妙的身影。 沈留香笑嘻嘻地上前,微微作揖。 “沈留香见过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奢香夫人冷冷地看着沈留香,声音也犹如冰渣子一般冷。 “沈留香,本夫人自幼习武,向来身子康健,百病不生。” “你传那一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夫人,你有病,得治,讳疾忌医是最要不得滴。” “如果沈某没有猜错的话,你根本不敢穿厚衣服的。” “哪怕轻纱薄衣,磨蹭你的肌肤,你都会感觉到砂纸刮骨一般的疼痛。” “你也不允许任何见到你的容颜,因为你的脸正在慢慢发烂,出血。” “你每天给自己涂大量的香粉,却也止不住腋窝等部位,发出的臭味。” “夫人,你中毒了,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药,沈某能帮你解毒。” 奢香夫人原本正襟而坐,然而沈留香每说一句话,她的身子就颤抖了一分。 到了最后,她已经无法忍耐,打断了沈留香的话。 “沈留香,你真的能解我身上之毒?你如何知道我中毒的?” 沈留香大笑。 “本公子乃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如何不知晓?” “我见过你府中所有资料药物的采购清单,立即就有了判断。” “你中毒了,而且毒性还在蔓延加剧,这种毒天下只有我能解。” 奢香夫人咬牙。 “你调查过我?难怪你敢来我奢香城。” “哼,你真有那么好心替我解毒?” 沈留香叹息。 “美人迟暮,将军老去,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遗憾的事情。” “我沈留香,绝对不允许这种事降临到夫人的身上, 不如……” “先看看腿?” 第351章 夫人,你真不是一个聪明人啊 奢香夫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顿时面色铁青。 “好大的狗胆!沈留香,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夫人别生气啊,我只是想替你诊治病情,确认你所中的毒罢了。” “医者父母心啊,夫人不可会错了意。”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丰硕的地方微微起伏。 她明明知道这犊子八成在调戏自己,然而心中终究存了几分侥幸之意。 沉默良久,奢香夫人终于缓缓拉开了轻纱帷幕,走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戴人皮面具,穿着正统的宫装红色长裙,一举一动,完全符合中原淑女的礼仪,根本不像蛮夷之地长大的女子。 沈留香目眩神迷。 这女人真的好美啊。 如果说,赢凰犹如天上的凤凰,光芒万丈,优雅高贵,让人不敢逼视。 那么林道韫就如同初夏的白莲花,亭亭玉立,不蔓不枝,清新绝俗。 而眼前的奢香夫人,则如同一朵富贵雍容的牡丹,国色天香。 她花色之娇艳热烈,又犹如一把火,能将男人的心都融化。 虽然她脸上的疤痕,微微有点瑕疵。 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的容颜,甚至还增添了一抹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奢香夫人冷冷地看着沈留香,咬牙切齿。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就会把你千刀万剐,丢进狗笼子里喂狗。” 奢香夫人说着,慢慢低下身,拉起了长裙,将自己的腿一点点露了出来。 她的腿修长雪白,肌肤粉嫩,晶莹的肌肤下,蜿蜒的青筋,隐隐透出生命的活力。 真的是腿玩年啊。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却莫名其妙地想笑。 奢香夫人不知道“看看腿”,是沈留香的口头禅,还真以为他要查看病情。 这个玩笑开大了。 沈留香还是很守节的。 作为一个正直的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如此暗室欺心,真不是香爷的风格啊,所以他大义凛然地…… 看得更仔细了,眼睛瞪得更大了。 奢香夫人看他慢慢蹲了下去,越凑越近,灼热的呼吸都扑到了自己的肌肤上,有些痒痒的,不由得咬牙。 “你看够了没有?” 沈留香应声而起。 “够了,看够了,再看看另一条腿。” 然后,沈留香又看到了奢香夫人的另外一条玉腿。 这一次,他不只是看,还伸手摸了一下。 真的好滑啊。 奢香夫人嘶的一声,似乎疼痛难忍,后退了两步,对沈留香怒目而视。 沈留香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缓缓站了起来。 然后,他又仔细查看奢香夫人的眼圈,鼻孔,唇齿,脚趾和手指甲 奢香夫人被他像检查牲口一般,检查了一遍,心中的怒火却渐渐平息,潋滟如水的眼眸中也多了几分希冀之意。 沈留香缓缓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奢香夫人,如果沈某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中了信石之毒。” “下毒者手法很是隐蔽,每次摄入的量也不太多。” “但长此以往,顶多再过一年,你的皮肤就会出现鱼鳞状,全身很多地方都会出现深褐色斑点,伴随着恶心呕吐,神经刺痛,尿血等等症状。” “如果是那样的话,沈某也无力回天的,当世任何一位名医恐怕也救不了。” 奢香夫人面色惨变,但依然沉住了气。 “何为信石之毒?” 沈留香笑了笑。 “简单地说,就是砒霜,只不过下毒者手法巧妙,恐怕还掺杂了其他毒素和原料。” 奢香夫人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城主府中,竟然有人给我服用慢性砒霜,哼,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截住了他的话。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帮夫人解毒。” “请夫人立即给我准备一间密室,为我准备材料。” “我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出解毒良药。” 奢香夫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沈留香,我很感谢你为我解毒。” “但是你救了我的命,别指望我会为你大赢做任何一件事。”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也不杀你,尽快出城去吧。” “我赵奢香死则死尔,绝不会向任何人,任何势力低头。” 她的语气十分刚硬,充满了决绝之意。 沈留香愕然,随即失笑。 “夫人,你真不是一个聪明人啊。” “我要是你的话,先解了毒再说,后边的事爱咋地咋地。” “甚至,你还可以将我软禁起来,为你所用。” “反正到时候我也搓不扁你,揉不圆你,咬不下你一块肉,对不对?”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昂起了头。 “赵奢香岂是这种无耻之人?” “我虽然是一介女子,行事却光明磊落,最恨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沈留香大笑,轻轻鼓掌。 “夫人说得好,咱们不聊国家大事,我先帮你解毒如何?” “事后就算你要阉割了我,或者要睡了我,都悉听尊便。” 奢香夫人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连几天,沈留香都在忙忙碌碌,帮奢香夫人解毒。 如果在沈留香的时代,砒霜之毒最对症的药,便是二硫丙磺钠,只需要肌肉注射即可。 但是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二硫丙磺钠的。 所以沈留香只能双管齐下,一边给奢香夫人服用活性炭粥和生鸡蛋蛋清,吸附一部分毒素。 另外一方面,他让奢香夫人采购了许多硫磺和铁粉,煅烧之后生产硫化亚铁。 然后,他又用发酵的蒜泥压榨过滤取汁。 这两者,合成解毒溶液,最后混合鸡蛋清助溶,就得到了琥珀色酊剂解毒良药。 琥珀色酊剂含有一部分二巯丁二酸,能解砒霜之毒。 可以说,沈留香配制的这种解毒药,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砒霜解毒良方。 上一世,沈留香少年之时,跟随爷爷行医救人,被老头子逼着读了大量的医书,中医和西医都有涉猎。 他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良医,但一般的病症却是手到病除。 事实上,奢香夫人服用活性炭粥和生鸡蛋清,十余日之后,身体就有了神奇的反应。 她脸上的斑痕慢慢褪色,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等病症,也有所减轻。 奢香夫人暗暗感激,却始终不动声色,甚至都很少来见沈留香。 她只是派了四名丫鬟,四名护卫,好好服侍沈留香。 大半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沈留香已经配好了药。 这一天,他正在密室之中忙忙碌碌,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沈留香一惊回头。 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扎着金黄色的小辫,穿着犬戎人的服饰,虎着脸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第352章 香爷做人的准则 沈留香愕然。 奢香夫人对他礼遇三分,城主府中的卫士和丫鬟也都对他恭恭敬敬,这黄毛哪里来的? 而且,沈留香的密室,是不允许任何人闯入的。 包括奢香夫人进入,都要提前问过沈留香。 这黄毛居然如此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样子背景不简单啊。 黄毛一眼看到了沈留香,顿时呆了一呆,也被他的容颜所慑,随即咬牙切齿。 “好,好,好,嫂子果然给我哥戴了帽子,居然把这样一个精致的南朝小白脸,养在府中,真是不知廉耻。” 黄毛说着,大踏步向沈留香冲了过来,一把向他抓了过来。 “我先杀了你这个小白脸,再去找嫂子问罪,我塔塔鲁部落,绝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沈留香冷笑一声,将桌上的一碗古怪溶液兜脸泼了过去。 那是他做实验用的强酸。 强酸泼在黄毛的脸上,溅入眼中,那黄毛顿时双手捂住了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沈留香毫不留情,飞起一脚,就踢向他的两腿中间。 香爷是谁啊? 号称天下第一浪子,面对娇软美女或许会手软,面对这种莽撞汉子却是重拳出击。 扑噗! 黄毛被踢了个正着,发出一声类似气球破裂的声音。 他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直抽搐,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沈留香狞笑,取过桌上的小刀,揪住了他的耳朵。 “敢招惹香爷,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香爷给你留下点记号,以后见了香爷绕道走。” 就在此时,沈留香突然目光一凝,眼睛死死盯着黄毛的衣袍一角。 “首席医师大人不要啊,这个人是城主大人的亲戚,千万不能伤了他。” 一个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沈留香抬头一看,发现几个鼻青脸肿的侍卫,匆匆忙忙冲进了房间。 这几个侍卫,原本是奢香夫人指派给沈留香,专门保护他的。 其中一名侍卫看着沈留香正要下毒手,顿时惊叫起来。 沈留香白眼一翻,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就要下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 “住手!” 随着这声音,一阵香风扑来。 奢香夫人穿着又轻又薄的袍子,就连头发都没有梳理,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她胸前硕大的部分,随着脚步晃荡不已,但她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沈留香抬头,似笑非笑。 “奢香夫人,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这个家伙是谁?” 沈留香话音刚落,突然感觉黄毛在用力挣扎。 他刀子一横逼在了黄毛的咽喉上,声音冷冽。 “别动!” 黄毛感觉到刀子的锋利,顿时不敢动了,口中却没闲着,破口大骂。 “王八蛋,你这个南朝猪竟敢打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老子是塔塔鲁部落的少主阿里木,我哥是奢香城城主!” 他一口犬戎人的口音,汉语说得不流利,磕磕绊绊的,但沈留香还是听懂了他的话。 沈留香抬头看向了奢香夫人,一脸的疑问。 奢香夫人已经镇定下来,叹了一口气。 “你先放了阿里木,我再跟你慢慢解释。” 沈留香微微一笑。 “既然夫人出面了,这个情面必须给。” “这黄毛是什么部落的少主,好像很有来头,我也不想惹麻烦。” “放,必须放!” 唰! 寒光一闪,沈留香已经割掉了阿里木的左耳,然后揪住他的头发,一个膝撞,撞在他的脸上。 阿里木惨叫一声,被沈留香这一撞,直接给撞晕过去,门牙都掉了下来,嘴唇鼻梁血肉模糊。 不得不说,和神秘面纱女子合修的明玉真气,虽然微弱,但是对付一般的武士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奢香夫人气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留香若无其事地丢了手中的刀,淡淡一笑。 “我做人呢,有准则的,招惹了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要被阉割,女人……” “嘿嘿,我没阉了这黄毛,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奢香夫人脸色嗔怒,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挥了挥手。 两名武士直接把阿里木拖了出去。 奢香夫人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居然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沈留香有些惊讶,叫住了奢香夫人。 “此人来头不小吧,你不打算向我问罪?” 奢香夫人回头,语气淡然。 “他无视我的禁令,罪有应得,你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向你问责?” 沈留香哈哈大笑,大拇指向奢香夫人一翘。 “本来我只有五分喜欢你,现在却有六七分了,不错不错。”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面有怒色,转身又要走,却被沈留香叫住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别走,别走,我有一件要事要跟你说,你不想知道下毒谋害你的人是谁吗?” 奢香夫人一惊。:“你……” 沈留香对着奢香夫人的耳朵轻轻耳语。 奢香夫人越听越惊,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气定神闲。 “不用怀疑,这件事我已经查清,刚才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你只要按照我的布置去做,一定会真相大白。” 第二天晚上,奢香夫人派人请沈留香赴宴。 沈留香刚刚进入宴会厅,便感觉到十余双充满仇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宛如针扎。 沈留香毫不示弱地瞪了过去。 却见大厅之中,两排桌子分列两旁,左边一排正是奢香城百官。 右边一排却满满当当,坐着十几个犬戎人,穿貂带毛,人人面目不善,形貌粗犷。 奢香夫人敲了敲自己的桌子,示意沈留香和她同坐一桌。 沈留香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挨着奢香夫人坐了下来,贼忒兮兮,四处张望。 奢香夫人脸上有瑕疵,依然戴着人皮面具,发髻高挽,雍容华贵。 她淡淡地看着众人。 “这个男人,是我选中的第四任丈夫。” “你们想要拿他治罪,得问我答不答应?” 奢香夫人说着,取出一柄腰刀,平平地放在桌子上,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沈留香受宠若惊,险些闪了腰。 幸福来得真快啊,这就成奢香夫人的男人了? 这进度也太快了吧,不知道晚上能不能洞房…… 奢香夫人一句话说完,一石惊起千层浪。 奢香城满城文武相顾失色,右边的犬戎人,却是纷纷鼓噪起来。 他们说的是犬戎语,叽里呱啦,呜哩哇啦,沈留香听不明白。 但看着他们神色愤怒,显然都在骂奢香夫人和沈留香狗男女,不知廉耻。 突然,一个五十来岁的犬戎老者站起身来,双手虚按。 他的身份地位明显很高,所有犬戎人的鼓噪声都被压了下去。 犬戎老者右拳砸在胸前,向奢香夫人行了一礼。 “长生天在上,城主为了一个南朝小白脸,居然要抛弃我塔塔鲁部落了吗?” “从老城主开始,塔塔鲁部落就是奢香城城主最忠实的部下,最亲密的姻亲。” “这些年来,塔塔鲁的勇士为奢香城流尽了鲜血,城主确定要为此人,撕裂奢香城和塔塔鲁部落的关系吗?” 他态度十分谦恭,但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他这次说的是南朝语,沈留香听明白了,顿时冷笑一声。 “好一个长生天在上,那长生天……有没有让你们下毒谋害城主大人啊?” 这话一出,顿时满堂皆惊。 第353章 挑拨人性,试探人心 犬戎老者显然没有听明白沈留香的话,愣了一愣,盯着沈留香。 “你说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我说你呢,老鳖登,是不是你收买了城主府的丫鬟和仆人,给城主大人下毒?” 他句话说得明明朗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眨眼之间,现场大乱,左排的文武官员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右边的犬戎人刚才没有听清楚,这一次通过同伴的翻译,终于听清楚了沈留香的话,顿时一阵大乱。 人人怒不可遏,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要不是碍于奢香夫人,这群犬戎人恐怕就要冲过来动粗了。 人群之中,纷纷叫骂。 “兀那小白脸,竟敢陷害我塔塔鲁部落,杀了他。” “塔塔鲁部落乃是城主大人的姻亲,又岂会对城主大人下毒暗害?这个小白脸挑拨离间,速速拖出去斩了。” “长生天在上,我塔塔鲁部落对城主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杀了小白脸!杀了小白脸!” …… 沈留香听着对面一阵呜哩哇啦,如同野狗嚎叫,阴恻恻一笑。 “不如我替你们说吧,只要城主大人被毒倒,奢香城群龙无首,你塔塔鲁部落大可取而代之,是不是?” “荒原漠北的风雪多冷啊,要是能整个部落搬迁,进入奢香城中,以后子子孙孙就不用放牧冻死,收过往客商的税就能大发横财,这日子美汁汁啊。” 犬戎老者心中狂怒,面色涨红,咬牙切齿,但依然冷静了下来,斜斜看着沈留香。 “这位后生姓甚名谁?可敢报上名来?” 沈留香知道犬戎人极为记仇,犹如野狼之性。 一旦被他们知道名字,全族必然复仇,追杀自己,宛如附骨之躯,不死不休。 但他依然朗朗一笑。 “好说,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陆小凤。” 犬戎老者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神怨毒之极。 然后,他脸色肃然,回头用犬戎语呜哩哇啦说了一通。 所有犬戎人顿时对沈留香怒目相视,恨不能立刻冲上来将他撕成粉碎。 沈留香却是冷笑不语。 鲁迅干的事,关周树人鸟事啊,你们这么瞪着我干什么? 犬戎老者示意族人安静,也不理会沈留香,缓缓地看向了奢香夫人。 “城主大人,这位陆小凤先生指证我犬戎部落收买城主府仆人,暗害城主大人,不知有何凭据?” 奢香夫人有些着恼,面沉如水。 昨日按照沈留香的判断,在奢香夫人的香炉、平时喜穿的衣服里,头上佩戴的金簪孔内,确实发现了砒霜粉末。 按照这一条线索,奢香夫人抓捕了府内的三名侍卫,五名丫鬟。 审问之后,已经确定了下毒的人,是一名侍卫和一名丫鬟内外勾结,密谋此事。 然而问到指使之人,这两人却矢口不招了。 无论如何严刑拷打,两人都不肯招供。 塔塔鲁部落虽然有嫌疑,但沈留香无凭无据,就把这事捅了出来。 面对塔塔鲁部落族长的质问,奢香夫人也不知如何作答。 奢香夫人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阿里刚族长,本城主中毒是事实,但现在已无大碍。” “此事由陆……陆小凤全权负责,他既然怀疑犬戎部落,想必有他的道理。” 阿里刚族长猛然回头,看向了沈留香,满是皱纹的脸充满了阴沉之意。 “陆小凤,你挑拨我塔塔鲁部落和城主大人的关系,究竟有何图谋?” “我怀疑你是中原列国的间谍,潜伏至此,挑拨离间,想要覆灭我奢香城。” “识相的赶快招供,否则,老夫容不得你,城主大人也容不得你。” 沈留香不由得愕然。 这位阿里刚族长很厉害啊,不但不承认,还反咬一口。 这份心机在犬戎部落中不多见,怪不得人家能当领导呢。 沈留香微微一笑,淡淡地看着阿里刚族长。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犬戎人是不会认罪的。” “所以我让城主大人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看一场好戏。” 沈留香说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来到了大殿中间,向奢香夫人行礼。 “我要当场审问犯人,请城主大人下令,所有在场的人,不可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可发出任何异动。” “无论是谁发出声音,哪怕是放个屁,都视为下毒者同党,与下毒者同罪。” 奢香夫人点了点头,按照沈留香的要求下了命令,又用犬戎语说了一遍。 阿里刚族长冷笑。 “好,老夫就看看你耍什么花招,要杀你也不急于此时。” 他说着,回头严重警告在座的犬戎人,大厅之中很快就一片寂静。 沈留香神气活现,打了一个响指。 “上装备!” 很快的,四名魁梧的武士抬上了一口大锅,支起铁架,燃起篝火,又倒入了油。 不一会儿,那锅中热气腾腾,清油沸腾起来,烧得青烟直冒。 所有人头皮发麻,面面相觑。 这小白脸好不狠毒,竟然当众摆下如此严酷的刑罚,让人一看就胆战心惊啊。 沈留香待油锅中的油完全煮沸,这才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带犯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戴着镣铐,被两名卫士押着,进了大殿,然后跪了下来。 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眼不能见物,只有耳朵能听见声音。 看到这名高大的汉子,阿里刚族长嘴角微微一抽,随即冷笑不语。 城主府文武官员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 原来这名汉子乃是城主府的副侍卫长鲁三。 此人平时沉默寡言,恪尽职守,武艺又极其高强,所以才被升为副侍卫长。 没想到此人竟敢胆大包天,给城主大人下毒,真是丧心病狂啊。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鲁三。 “鲁三,摆在你面前的是一口油锅。” “你竟敢和丫鬟月桂串通,下毒谋害城主大人,应该受汤䦆之刑。” 鲁三显然已经感受到了热油锅散发出来的灼热。 他身形发抖,脸色惨白,但随即又昂起了头,显得极为桀骜。 沈留香冷笑。 “我知道你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这吓不到你。” “但要下油锅的人,不止是你,还包括你五岁的女儿。” 沈留香说着,一挥手。 大殿之外,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传了进来。 “阿爹,阿爹救救我。” 鲁三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大变,身子发抖。 但不知如何,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死死咬牙,看着沈留香的方向,脸色极为狰狞。 大殿之中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忍之意,但谁也不敢作声。 沈留香缓缓看着鲁三。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说出你幕后的主谋。” “我会让城主大人放你和你的女儿出城,保你平安离去。” “但如果你不说的话,一旦丫鬟月桂说出真相……” “我会释放她和她的女儿,将你和你的女儿都会被投入油锅。” 一听这话,全场所有人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完全就是试探人心,挑拨人性啊。 第354章 下毒真相,石破天惊 鲁三依然死死咬牙,沉默不语,就像一根木头。 沈留香也不催促,点燃了一根线香。 “别说本公子不公平,你和丫鬟月桂,都给一炷香的时间,你好好考虑。” “你招供,我立即将她和她的孩子投入油锅。” “如果她招供,我就会将你和你的孩子活活油炸。” 鲁三脸上肌肉抽搐,脖颈间巨大的青筋鼓了起来,呼吸加剧,但依然沉默如铁。 沈留香不说话了,慢慢踱步,从东踱到西,又从西踱到东,仪态悠闲。 大铁锅中的沸油,沸腾得更加厉害,青烟弥漫。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全场死寂一片。 鲁三就像铁铸一般,跪在油锅旁,虽然全身颤抖,呼吸变粗,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眼睛看不见了,又来到未知的环境,这样死一般的安静,造成的精神压力是很大的。 然而,鲁三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奢香夫人始终盯着那一柱线香,眼看线香就要燃烧到尽头,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都说沈留香足智多谋,洞察人性,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啊。 昨日沈留香在阿里木的袍子衣角,发现了类似砒霜的粉末。 她和沈留香一样,都断定下毒事件,和塔塔鲁部落高层有脱不开的关系。 奢香夫人一旦倒下,谁得利最大? 当然就是根基深厚的塔塔鲁部落。 按照谁得利谁就是凶手的逻辑,沈留香的推理,完全没毛病。 然而奇怪的是,两人审了一夜,也没有任何结果。 无论是严刑拷打,还是诱于重利,鲁桂和丫鬟月桂都咬住了牙。 两人只承认奢香夫人御下太严,两人因为被责罚心怀怨恨,却谁也不肯招供出幕后之人。 如今沈留香当众审判,依然还是一样的结果。 这让奢香夫人想对塔塔鲁部落发难,都师出无名。 真的是好生无奈啊。 门外,丫鬟月桂被两名侍卫押着,眼睛同样蒙着黑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抱着她,已经哭得背过气去,昏迷之中独自抽抽噎噎。 宴会厅中的情形,丫鬟月桂看不到。 但是两个侍卫在一旁谈论,她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一旦鲁三招供,她和自己的女儿就会被投入油锅。 这种命悬他手的感觉,真的是让她…… 其实一点都不慌的。 她和鲁三心中藏着一桩大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两人根本无惧生死,就算拖累女儿,也绝不会出卖幕后的指使。 不远处,老黄摇着把破蒲扇,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同时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什么破天气啊,晚上冷得能冻掉鸟,白天又热得这么厉害。” 黄毛闯密室的事情发生之后,老黄也不用躲躲藏藏了,光明正大地成为了府中的护院。 老黄一边骂着,用蒲扇拍了拍其中一名侍卫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听说了吗?那鲁三招供了,啧啧,不容易啊。” 一听这话,丫鬟月桂身子顿时一颤,一颗心悬了起来。 侍卫迎合着老黄,打了个哈哈。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要下油锅的啊。” “谁先招供谁就不用下油锅,鲁三又不是傻子。” 老黄摇头。 “鲁三也算是条汉子,昨晚兄弟们又是上鞭刑,又是用烙铁,他都挺住了。” “但今天听说,他养在塔塔鲁部落的私生子死了,就绷不住了。” 丫鬟月桂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数个呼吸后,她脸色惨白,眼泪夺眶而出,伸出双手往虚空中乱抓,声音呜咽。 “这位大人……你……你说什么?” 老黄奇怪地看着她。 “你没听到吗?鲁三这老小子居然有一个私生子,养在塔塔鲁部落。” “那孩子一个月前染病死了,然后鲁三就招供了。” 丫鬟月桂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身子摇摇晃晃,最后终于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儿,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你为何这么残忍?” 老黄惊愕地看着丫鬟月桂。 “你什么意思?鲁三的私生子,竟……竟然是你和他生的?” 月桂心神崩溃,匍匐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是我们俩生的,夫人规矩森严,我们不敢养在府中,请请塔塔鲁部落的牧民收养。” “谁知道会这样啊,长生天老爷啊,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儿啊。” “我的宝贝心肝啊,阿娘好恨啊。” 老黄同情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生老病死,原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逝者已矣,生者还得活着,鲁三已经招供了,我劝你啊,想想自己怎么办,你还有女儿呢。” 月桂抽抽噎噎,手在地上摸着,终于摸到了倒在地上的女儿,将她抱在怀中,眼泪不绝落下。 大厅之中,一炷香时间很快就到,线香熄灭。 沈留香破口大骂。 “好个冥顽不灵的凶徒,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月桂招供,将你和你的女儿投入油锅吧。” 鲁三一直低垂着头,此刻缓缓抬了起来,居然说了一句话,语气无比坚决。 “她不会的,有本事你就将我们都投入油锅,这件事就是我们做的,和他人无关。” 闻听此言,塔塔鲁族长意味深长一笑,脸上有着不屑之色。 沈留香连连跺脚,似乎气急败坏极了。 他命人将鲁三从后门押送出去,不让他和丫鬟月桂有任何接触的机会,然后高声传唤丫鬟月桂。 月桂两眼蒙着黑布,步履蹒跚,踉踉跄跄,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被两名武士押了进来。 月桂怀中的小女孩突然睁开眼睛,一眼看到冒着热烟的油锅,顿时尖声大叫,躲在母亲怀中。 “妈,是油锅,我怕!” 月桂也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缓缓跪下。 沈留香把规则说了一遍,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才鲁三已经招供了,其实你都不用说了,就等着下油锅吧。” “你以下犯上,罪大恶极,黄泉路上别怪我啊。”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这小白脸好不狡诈啊。 鲁三明明刚才一句话都没说,到了他这里,完全就变了样。 塔塔鲁族长身边的一个魁梧汉子,急切地张口欲言,却被族长狠狠瞪了一眼,赶紧闭上了嘴巴。 月桂凄惨地笑了起来。 “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儿子死了,他就只顾自己了。” “男人啊,追求之前花言巧语,费尽心思,得到之后便薄情寡义,啍,男人!” 月桂说着,向沈留香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人,我谋害城主,罪该万死。” “但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招供,只要放过我的女儿即可。” 沈留香哼了一声,目光扫视着右排的犬戎人。 “你想说什么?” 月桂突然哭出声来。 “我无心谋害城主的,是塔塔鲁部落的族长阿里刚抓了我和鲁三的儿子,胁迫我干的,砒霜是阿里木送来的,求大人放过我的女儿啊。”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第355章 夫人,你就别玩我了 满堂轰然,奢香夫人惊呆了。 她完全不明白,昨夜严刑拷打之时,月桂明明表现得比鲁三更加顽固啊。 她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不但矢口不认,甚至还厉声警告鲁三不可乱说,否则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现在…… 居然一上堂就招供了。 昨夜和今天的表现,如此天差地别,差点让奢香夫人闪了腰。 沈留香这个小白脸,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无比得意。 要说到玩弄人心,这世上还能有谁比自己更天才啊。 昨天夜里,鲁三和月桂两人原本是分开审讯的。 但两人始终咬死不招,沈留香就把两人合并在一个刑室,继续审问。 月桂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但是一看到鲁三,就厉声警告他,让他咬死,不该说的话打死不说。 然后,无论如何严刑拷打,甚至动用了烙刑,两人都不说话了,甚至就连惨叫都很少发出。 按照这样的局势,就算把两人活活打死,恐怕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审讯进入了僵局,但沈留香却是哈哈大笑,告诉奢香夫人不用再审,便出了刑室。 然后,沈留香带着老黄连夜查了鲁三和月桂的所有亲属关系,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两人居然通奸,生下了一个儿子,秘密送往城外的塔塔鲁部落,养在牧民家中。 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观念深入人心。 在荒野北漠,女人的地位更是远远不如男人,比中原地区更加重男轻女。 十个女奴,才能换一头牛。 而一个塔塔鲁的武士,只要立下战功,就能分到牛羊和女奴,由此可见男人的重要。 至于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就更不用多说了。 这对任何人都是极其重要的,比生命更加重要。 难怪鲁三和月桂会背叛奢香夫人,给他下毒,而且打死不招认幕后指使者。 唯一的亲生儿子控制在塔塔鲁族长手中,小命捏在人家的手中,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招认的。 两人为了保住儿子,一心求死,已经形成了这世上最坚固的联盟。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破局方法…… 就是儿子死了。 只要那个养在塔塔鲁部落的孩子死亡的消息传出,面对沈留香设置的囚笼心理战,月桂的心理防线,便会立即崩塌。 鲁三招不招供,其实无关紧要的。 沈留香审讯攻坚的阵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而是选择了见识比较少,心理比较脆弱的月桂。 哗啦啦! 随着月桂的招供,大厅外面,立即涌进来一大批甲士,腰刀出鞘,包围了十几个犬戎人。 沈留香赶紧一溜小跑向后退。 他搬来一个小凳子,顺手拿了盘酱牛肉慢慢嚼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老黄不着痕迹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保护着他的安全。 塔塔鲁族长脸有慌张之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奢香夫人。 “城主大人,塔塔鲁部落是你忠实的部下啊,咱们都是血脉至亲啊,你身上的血,流着我塔塔鲁部落的血,塔塔鲁部落怎么会下毒害你?” “这明显就是南朝人的挑拨离间,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一旦失去了塔塔鲁勇士的辅佐,奢香城岌岌可危啊。” 奢香夫人脸色如铁,阴沉得可怕。 “舅父大人,你说得很对,奢香城和塔塔鲁部落从我母亲开始,就是血脉之交,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旦开始内乱,对塔塔鲁部落还是奢香城都是巨大的损失,我们的勇士便要自相残杀,同室操戈,所以……” “你只好死了!” 奢香夫人说着,猛然挥手。 数十柄乱刀挥下,塔塔鲁部落所有人顿时被乱刀砍倒,倒在血泊之中。 沈留香惊叹。 这女人真是杀伐果断啊,真有大漠雄鹰的气概。 奢香夫人毫不停留,转身出了大厅,大声命令。 “所有人聚集人马,随我出城,夜袭塔塔鲁部落。” 一炷香时间后,奢香城兵马共计一万人出动,奢香夫人身穿铠甲,白马银枪,冲锋在前,径直往西北边去了。 城头之上,沈留香啧啧赞叹。 “好一个奢香夫人,真威武啊,征服这样的女人,才有成就感啊。” 老黄撇嘴。 “我还是比较喜欢月奴姑娘,那臀真大啊,也不知道我能否够得着。” 沈留香大力他的肩膀,笑眯眯的。 “自信点,你可是我沈留香的属下,只要得了我万分之一的真传,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搞得定,我相信你一定……” “够不着的。” 第二天清晨,奢香夫人率大军回城,沈留香也知道了昨夜的战况。 一场血战,塔塔鲁部落全军被俘,然后便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屠杀。 塔塔鲁部落所有高层都遭到了清洗,被斩草除根。 奢香夫人扶持了一个傀儡族长,从今以后,塔塔鲁部落两万勇士,彻底掌控在奢香夫人的手中,再无分裂的后患。 当天晚上,奢香夫人犒赏三军,宰牛烹羊,奢香城万人欢腾,奢香夫人的威信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入夜,奢香夫人派了一个小丫鬟,前来请沈留香叙话。 沈留香随着丫鬟,穿过一道道长廊,拱门,然后就来到了一个极为典雅幽静的宫门口,散发出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芳香。 这赫然是奢香夫人的寝宫啊。 沈留香有些愕然。 每次奢香夫人接见他都在书房,这次却到了寝宫。 这女人想干什么?难道真是馋自己的身子? 嗯,有道理,毕竟像香爷这样的绝世美男,哪个女人不眼馋啊? 丫鬟引着沈留香进了宫门,行了一礼,然后就退下了,沈留香向前一直走。 穿过层层轻纱似的帷幕,沈留香突然听见哗哗的水响声,感受到了润泽的水雾。 饶是香爷见过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就看见粉红色轻纱帷幕后面,一个美妙的身影,似乎正在沐浴洗澡。 沈留香试探着轻唤一声。 “奢香夫人?” 轻纱帷幕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响声,却没有人回答沈留香。 沈留香心痒难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眼睛滴溜溜到处打转。 他走进了粉红轻纱帷幕后面,却发现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不由得微微苦笑。 “夫人,你就别玩我了,出来吧。” 突然,一双皎洁浑圆的手臂,从后面搂住了沈留香,后背传来温之感,耳边传来奢香夫人低低的轻笑声。 “沈公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的寝宫,按照府中规矩,要被挖眼阉割!” 第356章 暗室生香,明争暗斗 沈留香瞠目结舌,却也不敢转身。 “夫人……这可是你派人请我来的啊?你这样咱们就不玩了。” 奢香夫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一只滑腻的手,慢慢掐着沈留香的咽喉。 “我没有派任何人去请你,你有人证吗?” 沈留香瞬间明白了。 水浒传中,高俅陷害林冲就是这么玩的,这完全就是白虎堂的剧情啊。 他的语气也变得十分冰冷。 “夫人,你要是这么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突然反手向后摸了一把,手感滑腻温软。 奢香夫人要害被袭,顿时一声惊叫,退后一步。 但她随即骂了一声,又缠了上来,掐住了沈留香的咽喉。 这一次,她高耸的部分,离沈留香远远的,不让他再有可乘之机。 沈留香又被重新制住,脸色却是洋洋得意,因为…… 他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露了出来,已经对准了奢香夫人的脸。 奢香夫人明显认得这恐怖的暗器,全身都僵硬了。 沈留香冷笑。 “我就知道夫人请我过来,没安什么好心,咱们还是好好说话吧。” 奢香夫人突然嫣然一笑,放开了沈留香的咽喉,就犹如一朵突然绽放的牡丹花。 “沈郎,你舍得射我吗?” “我今天已经宣布了,你是我的第四任丈夫,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她说着,款款逼向沈留香。 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薄纱浴袍,随着她的脚步,泛起阵阵涟漪,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如兰似麝的香味。 面对如此迷人的娇艳美人,恐怕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舍得动手。 沈留香也笑了,但手中的暴雨梨花针针筒,却依然死死对着奢香夫人。 “少来,本公子坚若磐石,美人计对我没用的。” 奢香夫人也不理他,幽幽地坐在浴池边,两条葱白秀气的腿,轻轻踢着浴池中的水花。 “沈郎,其实见面的那一天,我已经爱上了你。” “你说得对,你这样的才情,如此俊朗,更是聪明绝顶。” “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抵挡你的魅力,我也一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就在这奢香城自立为王。” “你为王,我为后,远离中原列国的战争纷扰,过神仙眷侣的日子,这样不好吗?” 沈留香摇头。 “不好。” 奢香夫人呆呆地凝视着他,然后缓缓站了起来,突然一点点解开了身上轻纱一般的浴袍。 然后,她慢慢地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仰着脸看着沈留香,轻笑不语。 她白玉一般的身子,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沈留香的视线下,真的是峰峦起伏…… 不说也罢! 沈留香目眩神迷。 这个年纪的女人,真的就如熟透了的樱桃,娇艳欲滴,让人不得不心动啊。 奢香夫人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充满了柔情蜜意,声音温柔,宛如午后的晚风。 “沈郎,你好好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开心啊,否则的话,就算做玉皇大帝也没什么意思。 面对一个如此明艳照人的绝世美女,款款深情,自诩为风流才子的沈留香,没有理由拒绝的。 下一秒! 阿哒! 沈留香突然出手,一个大逼兜抽在了奢香夫人的脸上。 奢香夫人猝不及防,被他打得一个趔趄,摔在了浴池边。 沈留香的暗器暴雨梨花枪……啊呸,暴雨梨花针又伸了出来,指着奢香夫人。 然后,他慢慢后退,面无表情。 “夫人,你喝醉了,咱们明天再谈合作的事。” 奢香夫人有些不知所措,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 他刚刚走到了轻纱帷幕外面的花厅,后面就传来了奢香夫人冰冷的声音。 “沈公子请留步。” 沈留香皱眉,却也只好停了下来。 他沈留香确实风流,从前世到今生都是一个浪子,女人无数。 但这不代表见到女人就腿软,变成了白痴。 奢香夫人突然降贵纡尊,摆下这么一个盘丝洞大阵。 真要是如她所愿,沈留香恐怕就会陷入被动,一步错步步错。 不一会儿,奢香夫人已经换了一套黑色的衣袍,走了出来。 她衣袍上绣着金丝银线,金丝银线构成一只白骆驼的图案,闪闪发光,说不出的尊贵威严。 眼前的奢香夫人,俨然又恢复成一代霸主的形象,不怒自威。 奢香夫人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拒绝了我开出的第一个合作方式,这没什么,江湖儿女,我不在乎。” “但是,与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你最好能说服我。”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奢香夫人。 “与我合作,你会成为新的犬戎霸主。” “日后就算你要为父皇报仇,攻打离阳王朝,我大蠃也会出兵相助,你不用怀疑,这是赢凰大帅亲口答应的条件。” 沈留香说着,突然笑了一笑。 “据我所知,犬戎各大部落,根本不容许奢香城的存在。” “因为夫人拥有中原人的血统,这种民族之间的隔阂和仇恨是无法消灭的。” “如果不是尊父六皇子在位这么多年,刻意拉拢犬戎各大部落,重金贿赂部落高层。” “如果不是犬戎各部落这几十年来,和大赢王朝开战,屡遭大败伤了元气,你觉得奢香城能挺到现在吗?” “我敢断定,只要犬戎各大部落稍微恢复一点点元气,奢香城立即就会成为犬戎部落眼中的肥肉,到时候城破家亡,夫人又何去何从?” 奢香夫人默然。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却也无力反驳沈留香,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沉默半晌之后,奢香夫人徐徐看向了沈留香。 “如今二十万犬戎大军围攻北凉,你想借我奢香城的军队,逼迫犬戎大军撤军?这是不可能的。” “奢香城城高墙厚,重在防御,却不重在攻击,你打错如意算盘了。” 沈留香笑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只是借你的奢香城,演一出大戏,让犬戎各部落自相残杀?” “这一场大戏演得好,根本用不着你出兵的。” 奢香夫人不解。 “演什么大戏?”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演什么大戏你就不用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 “我只问你一点,如果二十万犬戎大军全军覆没,你奢香城能不能趁势崛起?” 奢香夫人想都没有想,昂起了头。 “那是当然,二十万犬戎大军已经是三大部落最后的底牌。” “一旦全军覆没,三大部落立即就会衰落,我奢香城就会成为北漠荒原最强大的力量。” “到那时候,我赵奢香确实可以趁势崛起,横扫犬戎,成为北漠荒原的霸主。” 她说到这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沈留香。 “可是,想要覆灭二十万犬戎大军谈何容易。” “就凭三十万北凉军吗?或者凭你沈留香一张嘴?呵呵,别开玩笑了。” 沈留香淡淡一笑。 “你听说过启帝宝藏吗?” 一听这话,奢香夫人顿时变了脸色。 第357章 夫人,你不对劲儿啊 这一瞬间,错愕,警惕甚至惊惶等色,在奢香夫人的脸上一闪而过。 然而,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然一笑。 “启帝陵墓谁没有听说过啊,那已经是数百年的传说了,天下无人不知。”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启帝陵墓真的在北漠荒原吧?” 她的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冷笑。 “你要覆灭二十万犬戎大军,想借启帝陵墓做文章?挑拨离间?”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犬戎人比任何一个中原国家,都想找到启帝陵墓。” “他们对启帝陵墓的了解,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深得多。” “这么多年来,寻找启帝陵墓的马蹄,几乎踩遍了整个北漠荒原,都没有找到启帝陵墓,他们又怎么可能被你骗呢?” 沈留香皱眉,深深地看着奢香夫人。 “你,不对劲儿。” 奢香夫人眼角肌肉微微一抽,却哼了一声。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想散播谣言,挑拨离间犬戎各部落的关系,这是可以的。” “然而,你想要启帝陵墓做文章,那就大可不必了。” “犬戎人对启帝陵墓了解甚深,怎么可能上当?” 沈留香不屑冷笑。 “不就是四张羊皮残卷的故事吗?” “他们的手中有羊皮残卷的地图?知道启帝陵墓的地点?” 奢香夫人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沈留香。 “看来你大赢的谍报网却也不是吃素的,你竟然知道羊皮残卷。” “没错,这么多年来,犬戎各大部落之间,流传着羊皮残卷的故事。” “听说启帝下葬之后,所有工匠和士兵都被殉葬,启帝的四个随身侍卫,则当了启帝的守灵人。” “四个守灵人不想大启就这么亡国,所以在一张羊皮上画了启帝陵墓的地图,由四人分别保管。” “他们还梦想着有朝一日,启帝后人能依照地图,挖开启帝陵墓,取出那无数珍宝作为军费, 复兴大启王朝。” “两百年来,围绕着这四张羊皮残卷,也不知道掀起了多少血雨腥风,这件事儿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奢香夫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犬戎萧太后的手中,至少就有一张真的羊皮残卷。” “你凭空编造谣言,怎么可能骗得过她?” 沈留香惊骇。 “你怎么知道萧太后的手中,有一张真的羊皮残卷?” 奢香夫人摇头。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据闻真的羊皮残卷上有秘制防伪底纹。” “四张羊皮残卷的底纹拼起来,是一张完整的图,但具体是什么图,谁也不知道的。” “而萧太后手中的羊皮残卷,就有这种底纹。” 沈留香沉吟不语,半晌方才冷冷一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制造天降异象,昭示启帝陵墓的方位和位置?” “嘿嘿,你猜他们相信羊皮残卷,还是相信长生天降下的神谕?” 奢香夫人惊呆了。 “你……你能制造天降异象?” “胡说,天降异象也可以人为制造吗?” 沈留香哈哈大笑。 “所以说,我是天才啊,你们是凡人。” “唉,一个天才不被世人理解,是很空虚,很痛苦的。” 奢香夫人呆呆地看着沈留香,半晌兀自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 “你说的天降异象,是让天上出现启帝陵墓,让所有人都看得见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范围内的天幕之上,完全可以。” “你想想,北漠荒原苦寒之地,贫瘠荒凉。” “所以这么多年来,犬戎各部落始终苦苦寻找着启帝陵墓,把它作为复兴犬戎,横扫天下的唯一希望。” “一旦启帝陵墓出现在天上,这将会引起多大的震动,简直让人魂飞魄散啊,对不对?” “这个时候,谁还会去相信不知是真是假的羊皮残卷啊,毕竟真实的启帝陵墓就摆在眼前。” 奢香夫人脸色阴沉,半晌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沈留香哈哈一笑。 “你想啊,如此一来,围攻北凉的二十万大军,必然军心大乱。” “啧啧,财宝动人心啊,谁不想发财啊,三大部落的联盟,立即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蜂拥而至,我再挖个大坑, 就能将他们一股脑儿埋了。” “二十万犬戎大军稀里哗啦,呜哩哇啦尽数被坑杀,你就说刺不刺激吧?” 沈留香说得兴高采烈,奢香夫人却是连连倒抽凉气,身子微微颤抖。 这个小白脸真的好毒啊。 真的是算尽了天下人心,对人性的把握和拿捏,精确到了极点。 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说,犬戎二十万大军,真的会被一网打尽。 他一人,竟然就能覆灭二十万犬戎大军! 这般可怕的毒计,真的是让人脊梁骨发凉,头皮发麻。 奢香夫人脸色惨白,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之中有着明显的忌惮和畏惧之色。 半晌,奢香夫人摇了摇头。 “你这毒计确实厉害,不过犬戎人多疑,彼此相互提防戒备,没那么容易上当的。” “除非有人作为引子,抢先进入假陵墓,犬戎人其他部落担心被对方争夺财宝,才会一拥而入。” 沈留香赞赏地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地看着奢香夫人。 “夫人果然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到时候还请夫人借我三千兵马,伪装为犬戎军队,将他们引进坑中。” 奢香夫人冷笑。 “你北凉边境被二十万犬戎大军包围,形势危急,所以你才到了我奢香城,设下如此毒计。” “你想坑杀二十万犬戎人,为北凉边境解围,大赢不派一兵一卒过来,就凭你一张嘴?” 沈留香噎住了,试探性地看着奢香夫人。 “夫人,你的意思是……” 奢香夫人哼了一声,脸上敌意很重。 “我赵奢香也是一城之主,赢凰岂敢视我如无物?你们把我奢香城当成什么了?” “想与我合作,就让赢凰亲自带兵过来引君入瓮,不用太多,三千足矣。” “否则的话,免谈!” 沈留香摇头。 “不行,大赢内忧外患,我的凤凰儿可是大赢的定海神针,她一动则天下大乱。” 奢香夫人冷笑。 “茫茫北漠荒原,地域广袤,三千人扮成客商分批次陆续进入。” “这就如同数滴水汇入汪洋, 犬戎人怎么可能知道?大赢国内谁又会知道?” 她说着,冷冷地盯着沈留香。 “如果你大赢愿意拿出诚意,赢凰亲自率军与我合作,我奢香城自然也会拿出合作的诚意。” “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能让你毕其功于一役。” 沈留香顿时笑了,同样盯着奢香夫人。 “你不妨先说说这个天大的秘密,我参考参考。” 奢香夫人冷笑。 “你先答应,我再说。” 沈留香不屑。 “你先说。” 奢香夫人:“你先答应。” 沈留香:“好,大丈夫岂能和妇人一般见识……你先说。“ 奢香夫人恼了,拂袖而起,转身就要离去。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摇头。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给赢凰传送密信,请求她亲自率三千北凉军,秘密前来奢香城,参与计划。” 他说着,看向了奢香夫人。 “你那个天大的秘密呢?” 奢香夫人冷冷一笑。 “这个秘密就是……” 第358章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了,真是太刺激了 “启帝陵墓的入口,其实就在我奢香城中!” 什么? 这一瞬间,就连沈留香都惊呆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启帝陵墓竟然真的有,而且近在咫尺。 一想到传说中的启帝陵墓,有大启王朝累计数百年的金山银海,沈留香的心脏不由得砰砰乱跳。 奢香夫人冷笑。 “先别忙着高兴,当年大启皇帝下葬之时,为了避免有人盗墓,故布疑阵,设下了一共十二个伪墓。” “所以,奢香城下的这个启帝陵墓,是假的,只是十二个伪墓中的一个。”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啊。 沈留香此刻都有些憋不住尿了,呆呆地看着奢香夫人。 奢香夫人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我父亲贵为离阳王朝六皇子,起兵清君侧,不幸兵败,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退走北漠荒原。” “你猜他为什么在这里建立奢香城?” 沈留香一个激灵。 “我知道了,六皇子在这里发现了启帝陵墓,所以才选择在此建立奢香城。” “只要守住奢香城,慢慢发掘启帝陵墓中的金银珠宝,六皇子就可崛起,杀回离阳王朝,逐鹿天下。” 奢香夫人叹了一口气。 “你果然很聪明,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一座启帝伪墓,无论是规模还是陈设,都和传说中的启帝陵墓一模一样,极其宏大。” “我父亲当年发现了这一座启帝伪墓,欣喜之余,便开始建造奢香城,镇守此地。” “可惜,他老人家历经十余年,仔细搜寻查证整座坟墓,都没有发现大启皇帝的棺冢,更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的金银财宝,最后才确认这是一个伪墓。” “我父亲失望之余,终日郁郁寡欢,最后不幸离世。” 奢香夫人说到这里,直直地盯着沈留香。 “这就是我奢香城最大的秘密,我对你已经毫无保留。” 沈留香点了点头,微微拱拳。 “夫人果然光明磊落,推心置腹,沈某感激不尽。” 他说到这里,眼睛到处乱瞟。 “不知道……沈某能不能去伪墓之中看一看,溜达溜达?” 奢香夫人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袅袅婷婷,率先走向浴池深处。 沈留香惊愕。 原来这启帝伪墓的入口,竟然在城主夫人的浴池中,这谁特么想得到啊? 果然够隐秘! 他赶紧跟了上去。 奢香夫人走到了浴池边,伸手进入浴池中,摸了一阵,似乎转动了一个机关。 良久之后,下面隐隐有水流轰然冲击的声音。 轰隆隆! 整座浴池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两米宽,三米长的长方形地下窟窿。 沈留香惊叹。 原来这浴池竟然是整块汉白玉石雕刻而成,浴池的下面,便是启帝伪墓的入口。 那入口之下,有凉飕飕的冷风吹了上来。 显然这启帝陵墓设有通风孔,并不缺氧。 奢香夫人提了一个灯笼,沿着一个地下阶梯,一步一步进入其中。 沈留香紧紧握着袍袖之中的暴雨梨花针,同样拿了一个灯笼,跟着奢香夫人沿着地下阶梯,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奢香夫人没走多远,便在左边墙壁上将一块凸起的墙砖,按了回去。 轰隆隆! 头顶又传来轰鸣声,沉重的浴池又缓缓回了原地,严丝合缝。 地下顿时一片黑暗,只有两人的灯笼,散发出淡淡的黄光。 这光线实在太弱,视物极为困难,能见度不足三尺。 地下阶梯一直向下蔓延,不知道走了多少级,两人方才到了底。 沈留香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那阶梯以麻石铺就,密密麻麻一直向上蔓延,只怕足足有七八百级。 他不由得心中感慨。 这里真深啊,比女人还深。 两人落地之后,便是一个长长的甬道,一直向前蔓延。 就算是持着灯笼,也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的阴风一阵接着一阵,吹得沈留香的心突突直跳,只觉得全身发冷。 阴冷、潮湿、恐怖! 这世上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这里也和地狱差不多了。 在这种鬼地方,就算突然出现两个牛头马面,沈留香也毫不意外的。 奢香夫人走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向沈留香。 “你很怕吗?” 沈留香勉强一笑。 “夫人为何这么问?” “我沈留香乃伟丈夫也,就算是龙潭虎穴,阴司地狱也不怕的。” 奢香夫人皱眉。 “那你为何骑着我?” 沈留香吃了一惊,原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了奢香夫人的背上,双腿盘在她的腰间。 沈留香打了个哈哈,赶紧从奢香夫人的背上跳了下来。 “恕罪恕罪,我把你当成老黄了。” “我这个人不喜欢走路,走路脚跟会长老茧的,所以长途跋涉,都是老黄背着我。” 奢香夫人眼神复杂,看着沈留香,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个废物啊。” “听闻大赢王朝赢凰乃天下第一强者,北凉军也是百战百胜的铁血雄师,怎会派你这样一个小白脸,来我奢香城送死?” 沈留香昂首挺胸。 “我乃无双谋士也,谋士之强,在于兵法策略,掌控人心,而不在于筋骨强大。” “沈某只有一个地方特别强,天下女子无不臣服膜拜,夫人要试试吗?” “管教你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哭爹喊娘!” 奢香夫人瞬间沉下了脸。 “你已经拒绝了我第一个合作的建议,就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了,否则的话,我不介意阉了你。” 她说着,不再理会沈留香,继续向前走。 大半个时辰后,长长的甬道总算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周围却是一座又一座的兵营,呈八卦形排列。 演武场的中央,却是一座高高的将台,同样以麻石砌成,高达十余丈。 两人进入演武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走完了一圈。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演武场再加上这许多军营,无数仓库和军械库,整个启帝伪墓足足有七八个平方公里,可囤积大军数十万人。 可是,根据沈留香一路查看,这明显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军营啊。 六皇子又怎会误认为这是传说中的启帝陵墓呢? 他还在此地建立奢香城,秘密守护? 他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奢香夫人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了演武场中心的巨大点将台前,沿着石梯一级一级向上爬。 几分钟后终于爬到了点将台上。 点将台足足有一百多平米,屹立着一尊雕塑,坐北朝南。 这尊雕塑坐在龙椅之上,和普通人身高大小差不多。 他内穿铠甲,身披黄袍,手按宝剑,面目英伟,虎视鹰扬。 而在雕塑的两侧,却是一排排文武百官躬身而立。 这些文武百官都作中原人打扮,雕塑栩栩如生,或捻须微笑,或按剑而立,气势昂扬。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神态动作都十分逼真。 奢香夫人叹气。 “你看看这位帝皇打扮的雕塑,还有这些文武百官。” “我父亲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不是启帝陵墓呢?”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真的启帝陵墓?” “只不过分为几层,真正的启帝陵墓在下面?” 奢香夫人:“……” 第359章 来自渣男老司机的智慧结晶 从这个点将台的人物雕塑陈设来说,沈留香的推理合情合理,很符合逻辑。 很多帝王将相的坟墓,布置都极其宏大巧妙,机关重重,宫殿连绵,一层连着一层。 启帝陵墓完全有可能就在下面一层。 然而,奢香夫人却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嘲讽之色。 “你以为天下就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 “跟随我父亲的三大智囊,其中一人星象地理,风水堪舆无一不精,他也提出了同样的看法。” “但是,整整数十年,父亲和三大智囊呕心沥血,仔细研究,也没有找到第二层的入口。” “最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其实就是一个伪墓,只能作为屯兵奇袭,并无其他用处。” 奢香夫人说着,突然发现沈留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呆呆地看着启帝雕塑左侧的一个巨大铜球。 那铜球似乎是一件宝物,存放在一个圆形的铜盘之中,上面隐约刻着字。 浑天如盖覆神州, 玉壁垂芒射斗牛。 量尽乾坤周天数, 金瓯不转万年秋! 奢香夫人不屑摇头。 “无数年来,我们也研究过这个铜球,将这首诗翻来覆去剖析。” “但无数人费尽心血,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不过是一首歌颂大启江山的歌赋,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两人又四下查看了一番,然后就来到了出口。 沈留香这才知道,奢香夫人浴池之下的机关不可逆,只能进不能出。 出口甬道的尽头,用巨大的条石修成,宽窄约有一丈,石壁比较光滑。 奢香夫人按动机关,只听水流轰鸣,一块重达万斤的巨石断龙石升了起来,前方便隐隐看到了光亮。 奢香夫人解释。 “这块断龙石以水力驱动绞盘,运用机械之力方才能升起。” “赢凰率领北凉军诱敌深入之后,便可由此处撤出,然后我会放下断龙石。” “咱们一起合力,将二十万犬戎大军尽数埋葬在这里,成就不世之功。” 沈留香点了点头。 “既然夫人如此推心置腹,明日我就计划实施天降异象,离间犬戎三大部落,夫人称霸北漠荒原的日子不远了。” 他说着,感受着越发浓重的水凉润泽之意,突然吃了一惊。 “这启帝陵墓如此之大,难道此刻已经到了城外……” 奢香夫人轻笑一声。 “确实如此,你猜猜到哪里了?” 沈留香深深嗅了一口气。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启帝陵墓居然已经到了城外大湖之下。” “所以才能运用水力驱动机关,真是天大的手笔啊。” 奢香夫人咯咯娇笑起来。 “沈留香,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儿,没错,咱们已经到了城外姑娘湖湖底。” 她说着,眼眸中露出狠毒之色。 “如果你真的能把二十万犬戎大军引入此地,我就能将湖水倒灌进入启帝陵墓,把他们全部溺毙。” 沈留香眉飞色舞,拍掌叫好。 “说得好,大功告成之日,我大赢和奢香女王签订盟约,互为友邦,永不侵犯。” 两人出了启帝陵墓,眼前竟然是一个狭长隐蔽的天然溶洞。 再往上走,尽头是一座石崖,石崖下面一条地下暗河,直通姑娘湖。 沈留香感叹。 “这地方竟然如此隐蔽,北漠荒原又人烟稀少,难怪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发现此地。” 一个时辰后,沈留香和奢香夫人秘密回到了城主府,奢香夫人的香闺。 沈留香原本还想借助奢香夫人的人马,布置杀局,挖掘万人坑。 但此刻这启帝伪墓,便是这世上最险恶的万人坑,却也用不着另外想法子了。 他辞别奢香夫人,转身离开。 奢香夫人看着他潇洒倜傥的身影,咬了咬嘴唇,突然叫住了他。 “沈留香,别人都说我是寡妇,克死了三任丈夫,又说我风流成性,喜欢豢养面首。” “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这样一个无耻的女人?” 沈留香回头,却见奢香夫人微微咬牙,正眼神灼灼盯着自己。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了许多。 “世人谣言,蚀骨锥心,夫人又何须在意呢?”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夫人现在仍旧是完璧之身,克夫云云,不知从何说起啊。” 奢香夫人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留香。 “你……你怎么知道?” 沈留香笑了笑。 “夫人忘记了,我是天才啊。” “天才就是这样的,琴棋书画医道星相,什么都懂一点的。” 沈留香说的对吗? 当然不对! 这是他前世撩妹撩来的经验。 对方是不是完璧之身,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百试百灵。 这是一个渣男老司机智慧的结晶啊。 奢香夫人恍然,却已经红了眼眶。 “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是一个高明的医道大师。”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鬼啊,从人心中爬出来的恶鬼。” 沈留香转身,来到了奢香夫人的面前,已经没有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中充满了同情之意。 “夫人,我知道一个弱女子强撑奢香城的苦楚。” “你故意制造谣言,给自己泼脏水,无非就是不想心怀叵测之人插手奢香城,守住六皇子留下来的基业而已。” “你的心思我都懂,你的难处我都能理解。” “所以在我的心中,你是一个可敬可佩女人,是一个好姑娘。” 奢香夫人呆呆地看着他,雾气在眼眸中慢慢凝聚,然后变成一大滴泪水,缓缓流了下来。 “沈留香,我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我真的很累,很累啊。” 奢香夫人说着,缓缓地依偎在沈留香的怀中,声音呜咽。 “我确实有三任丈夫,不过都在新婚之夜被我杀了。” “因为他们都是心怀叵测之辈,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藏着砒霜。” “这么多年来,我一个人守着奢香城,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我真的很累,很累啊。” 奢香夫人劳累了大半夜,此刻依靠在沈留香的怀中,却是说不出的平安喜乐,过了一会儿竟然沉沉睡去。 暖玉温香入怀,沈留香的目光却是无比清亮,轻轻拍着奢香夫人的肩,陷入了沉思之中。 奢香夫人看似和赢凰一样果决霸气。 但骨子里,赢凰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奢香夫人不过是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罢了。 他轻轻唤了一声夫人,奢香夫人呢喃了一声,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好像小孩得到了什么神奇的宝贝一般。 沈留香无奈,只好抱起奢香夫人,进了她的闺房,将她放在锦榻之上。 现在的奢香夫人,意志软弱,心神失守。 沈留香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采了这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当禽兽? 还是禽兽不如? 都已经铺垫到这了,还当什么人啊。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是不是? 睡这样富贵雍容的女人,难道不是全天下男人的梦想吗? 睡! 睡! 睡!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然后…… 沈留香起身离去。 沈留香刚刚离开,奢香夫人就睁开了眼睛。 她叹了一口气,慢慢起身,走到窗子面前,看着外面淡淡的月光,面无表情。 一个幽灵似的老妪,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一张脸犹如枯树麻皮似的。 奢香夫人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却知道老妪的出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姑姑,我失败了,这个沈留香不是一般人啊。” “我一直以为,天下男人没有人能抵得住我的美色,然而这个浪子……哼!” 老妪也叹了一口气,面色愁苦。 “是啊,原本只要他和你成就了好事,你的天罗魅魔之术就能控制他的心神,让他为你所用,现在却难了。” 老妪说着,偏转身子,微微瞅着奢香夫人的侧脸。 “你,喜欢他?你不舍得对他动手,是吗?” 奢香夫人沉默,半晌方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不过是离阳王朝的一子暗棋而已。” “我父亲是暗棋, 我也是暗棋,这几十年的潜伏经营,终于要取得惊天的战果了。” 鬼婆婆狞笑起来。 “是啊,沈留香自诩聪明,他却做梦都不会想到,奢香城是一张经营数十年的天罗地网。” “这张大网,不但要埋了犬戎二十万大军,还要将赢凰这个心腹大患彻底埋葬,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轻轻搂住了奢香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到时候,我们就能重返离阳王朝了,那是我们生生世世不可或离的故土家园啊。” 奢香夫人不语,半晌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 第360章 内乱起 半个月后,北凉,拒北城外,犬戎军营。 胡笳呜咽声中,犬戎二十万大军的军营,密密麻麻,似乎铺陈到了天边。 此刻夕阳落山,霞光如血, 映照着整个犬戎大营,更显出几分铁血冷酷的味道。 中军大营前的白毛九纛,迎风飘扬,显得无比威严。 中军大营之中,一个戴着红翡翠抹额的犬戎女人,此刻正仔细观察着一幅残破的羊皮卷。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羊皮缎子长袍,上身着黑貂短裘,脖子上挂着如意天珠,容颜绝美。 然而,一道狭长的刀疤,从她的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右下颌。 这一条刀疤犹如一条蠕动的蜈蚣似的,破坏了女人的脸,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这犬戎女人不是别人, 正是犬戎名震荒漠的萧太后,二十万犬戎大军的南征统帅。 萧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残破羊皮卷,似乎那残破的羊皮卷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看出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正当我犬戎大军围困北凉之时,这残破羊皮卷居然又出现了,啍,赢凰却也太小看我萧燕燕了,竟然使出了这等拙劣的离间计。” 就在这时,一名武士。走了进来,右拳砸在胸前,向萧太后禀告。 “禀告大帅,征南大将军哈里豹求见。” 萧太后皱了皱眉,收起了桌上的残破羊皮卷,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只听盔甲声响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身形足足有两米高,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左拳砸在胸甲之上,半跪行礼。 “哈里豹见过元帅。” 萧太后打量着哈里豹,眼眸中透出关切之意。 “日前一战,那赢凰亲自出战,以一敌四,你们哈里兄弟三人战死,只剩下了你,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哈里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鼻子和口中都涌出了鲜血。 他却浑不在意地用手背胡乱擦了擦,依然跪在地上。 “禀告大帅,小将已经没事了,完全可以再上战场。” “来日再遇到赢凰那贼女人,我一定将她砸成肉泥,为我大哥等人复仇。” 萧太后点了点头。 “很好,站起来说话,你不好好养伤,到我军中有何事?” 哈里豹依然跪在地上,脸有为难之色,嗫嚅半晌,忽然叫出声来。 “大帅,千万不可退军啊。” “贏凰那贼女人虽然难缠,但在咱们犬戎大军围攻之下,拒北城已经千疮百孔,城内敌军心惊胆战。” “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咱们一定能拿下拒北城。” 萧太后顿时一惊,随即一怒。 她猛然站了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脸色十分愤怒。 “混账东西,谁说要退军?是谁在散布谣言,乱我军心?” 哈里豹吓了一跳,在太后犹如实质的威严之下,就连他都心惊胆战,结结巴巴。 “也不知是何人散布的谣言,军中的人都在传谣。” “说……说大帅得到了启帝陵墓的另外一块地图,大家都说大帅可能要退兵。” “我是个粗鲁汉子,大哥二哥和三哥刚刚惨死,正欲为他们报仇。” “一听这事我就急了,特来找大帅问个清楚。” 萧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我什么时候得到启帝陵墓的地图了?” “这是敌方散播的谣言,你们中计还不自知?你还敢来问我?” 哈里豹呐呐地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遍身冷汗。 萧太后思忖了一会儿,眼睛平视着哈里豹,语气异常冰冷。 “这谣言在军中散播多久了?还有什么人都在传?” 哈里豹额头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把头低得更低。 “我今天白天才听到这个谣言。” “按照小将的估计,这谣言只怕已经传遍了中军大营,乃至南营和北营,大家都知道了。” 萧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脸上的刀疤宛如蠕动的蜈蚣,一阵阵扭曲。 她的背上,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本次南征大军,安营扎寨,一共分为中军大营,南大营和北大营。 中军大营是萧太后本部落的兵马,人数最多,有七万之众,属于撒布尔部落。 南大营乃拉萨克部落的军马,由征南右帅金兀术统领。 北大营却属于克洛萨部落,由征南左帅铁勃尔统帅。 南北大营一共九万人,再加上萧太后的兵马,一共十六万人,可谓是兵强马壮,实力雄厚。 北漠荒原曾有一个说法,犬戎人精兵满十,可横行荒野,屠杀群狼。 精兵满百,就能横行部落,若精兵满千,就能雄霸一方。 若精兵上万,便可虎视中原,雄霸天下。 这种说法,不但犬戎人引以为傲,就连中原诸国也不得不服气。 犬戎勇士生下来就长在马背上,骑射之精,天下第一,性格又嗜血好战,战斗力极为可怕。 百余年前,犬戎部落便曾经以一万精兵,杀入中原,接连灭了两个小国。 逼得中原列国不得不联手对抗。 三年前,十万犬戎大军攻破拒北城,长驱直入猛扑大赢,势如破竹。 如果不是北凉战神赢凰突然崛起,大赢王朝早就亡国了。 但是,犬戎大军由各部落最英勇的勇士组成,最害怕的就是分裂和挑拨。 这是犬戎大军的死穴啊。 这么多年来,犬戎高层也都认识到了这个道理,一根羽箭易折断,一捆羽箭就折不断了。 所以南征之前,各部落首领都要齐聚贺兰山,歃血为盟。 众人需向长生天起誓,绝不分离和叛乱,听从最高统帅的指挥,若违背盟约,犬戎各部落共伐之。 但哪怕如此,敌人竟然用传说中的启帝陵墓进行挑拨,这也让萧太后极为心虚。 谣言已经散播到了南大营和北大营,主帅金兀术和铁勃尔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啊。 萧太后思忖良久,命令哈里豹。 “去请金兀术和铁勃尔来我营中议事,我有话要说。” 哈里豹起身领命,匆匆去了。 萧太后坐在营中,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决定什么重大的事。 终于,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张羊皮残卷。 这张羊皮残卷和桌上的羊皮残卷,拼凑在一块。 只见两张羊皮残卷的底纹,竟然十分相似。 如果传说是真的,这无疑便是启帝陵墓的真地图了。 萧太后冷笑。 “赢凰,你用这雕虫小技乱我军心,我就让你看看我萧太后的手段,啍!” 第361章 我们没有错!我们要抢! 半个小时以后,萧太后的帅营之中,右帅金兀术和左帅铁勃尔相继来到。 两人都是膀大腰圆的犬戎猛将,作战勇猛,万夫莫敌。 金兀术一脸的络腮胡子,相貌粗犷,铁勃尔却留着两撇八字胡,黑得发亮,样子阴鸷。 两人右拳砸在胸前,半跪在地上,向萧太后行礼。 萧太后一改平日的客气,也不让两人起身,冷冷地看着两人,身上无形的威严勃发。 “近日军中谣传,说我萧燕燕得到了启帝陵墓的羊皮残卷,准备撤军,去寻找启帝陵墓。” “你们,听过这个传闻吗?” 金兀术和铁勃尔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啪! 萧太后一掌击在桌上,狭长的眼眸猛然瞪大。 她的整个人上身前俯,犹如一头狩猎的母豹子。 “看样子你们是听过了?” “军中出现这样的谣言,何等严重,你们怎么不向我禀告?” 金兀术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脸涨得通红,半晌方才憋出了一句话。 “太后,我确实听过这个谣言,却没有当做一回事,只是下令严查谣言来源。” “我们犬戎人最忌相互猜忌,我拉萨克部落对太后的忠心,犹如荒漠上的冻冰一般坚不可摧。” “我相信,太后就算得到了启帝陵墓的地图,也绝不会将宝藏私吞。” 萧太后冷冷一笑。 “你毕竟是相信了,嘿嘿。” 她说着,冷冷地看向了铁勃尔。 “铁勃尔,你听到了谣言,为何不向我禀告?你心中怎么想?” 铁勃尔昂起了头,声音铿锵有力。 “这明显就是赢凰的反间计,想以启帝陵墓挑拨我犬戎各部落之间的关系。” “哼,我铁勃尔又不是三岁小儿,岂能中这种奸计?” “所以,我几天都在严查此事,传播谣言的军士,已经被我斩了二十余人。” 他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太后作为一军主帅,而敌方主帅又是赢凰。” “大敌当前,我不想让这些小事,分了太后的心神。” 这两人的回答,不能说毫无破绽…… 简直就是完美! 然而,萧太后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冷冽。 她目光如剑,似乎要直接刺透两人的内心。 “你们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动摇了,对不对?” “启帝陵墓啊,据说就在漠北荒野之上。” “为了这个该死的传说,我犬戎人寻找了一百多年,始终未果。” “如今第二张羊皮残卷出现了,你们敢说你们不心动?” 金兀术和铁勃尔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齐齐低下头去。 萧太后猛然站了起来,挥手。 “聚集大军,到点将台前集合。” 金兀术和铁勃尔同时吓了一跳,铁勃尔皱眉。 “不知太后要做什么?” 萧太后不理会两人,大踏步向帅帐之外走去。 她的声音如铁,裹挟着寒风,砸在两人的耳中。 “我萧燕燕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赢凰的手中,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啊。” “如今仇人就在对面,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乱我军心。” “我要当着所有犬戎勇士的面,证明我萧燕燕毫无私心,一心对敌。” 金兀术和铁勃尔齐齐跪倒,右拳砸在胸前。 “诺!” 十几分钟后,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起,整个犬戎大营都动了起来。 南大营和北大营以及中军大营的战士,迅速形成三个阵列方块,整整齐齐排列在宽阔的荒野之上。 巨大的牛角号声,同样惊动了北凉军。 拒北城城头,赢凰身背重剑,手持银枪,立在城头。 她的身后跟着北凉军诸位大将,一字儿排开,都在观察着犬戎大军的情况。 所有守军迅速上城,严阵以待。 看到犬戎大军整整齐齐排列在荒野之上,赢凰眉头微皱,梁天官等大将忧心忡忡。 犬戎大军原本精于骑射,但阵法散乱,不喜欢受到约束。 但是萧燕燕治军,却不输于中原列国任何一位名将。 在她的铁腕治军之下,一向自由不羁的犬戎勇士,就如同被驯服的野牛一般,规规矩矩,军容整肃。 这样的军队,如同虎豹豺狼一般凶残,却又能听从指挥,铁板一块。 这种军队战斗力之可怕,简直让人不寒而栗啊。 就算是贏凰,此时也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三年前,在自己重剑之下逃生的怀孕女子萧燕燕,竟然已经成长为如此可怕的枭雄。 不过,赢凰并不后悔当初放过怀孕的萧燕燕。 强者无悔! 她能荡平北漠荒原一次,就能荡平十次。 只要犬戎人敢来侵犯大赢,虽远必诛。 熊熊火光之中,萧太后一身戎装,手按宝剑,在一群大将的簇拥下,登上了三丈多高的点将台。 她的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炉。 萧太后看着密密麻麻的犬戎勇士,仿佛一直铺陈到荒漠与天的尽头,无穷无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威严的声音以真气送出,响彻在整个荒原。 “犬戎的勇士们,上天何其不公也,给中原膏腴之地,麦浪翻金,罗衣锦绣。” “却赐我北漠荒原永世荒芜,天寒地冻,贺兰山的脊骨被暴雪压弯,弱水河的呜咽被朔风搅碎。” “你们刚刚生下来的婴儿被冻成冰块,你们苍老的父母在冻饿疾病之中凄惨死去。”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暖阁卧听风雨,我们就只能用人油点灯?” “凭什么他们醇酒妇人享用无度,我们却只能忍饥挨饿啃青稞面,吃冻土?” “我们也是长生天创造的生灵啊,我们要活下去,我们有什么错?” 一腔愤慨不平之气,瞬间灌满了犬戎勇士的心胸,所有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和长矛,声音震天。 “我们没有错,没有错!” “我们没有错,没有错!” “我们没有错,没有错!” …… 萧太后停了一停,无数犬戎勇士的鼓噪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又继续嘶吼。 “我们要抢,让大贏的金银珠宝,灌满你们的皮囊。” “我们要抢,让江南的锦绣美女,成为你们的奴仆。” “我们要抢,让大赢的稻米粮食,喂饱我们的牛羊。” 十几万犬戎勇士又大声鼓噪起来,不少人的眼睛已经变成血红。 萧太后又停了一停,等所有人都平静下来,继续大声吼。 “而我萧燕燕,就是长生天任命的领头人。” “我有责任和义务带领犬戎勇士,推开拒北城那天谴之门,折断赢凰的翅膀,带领你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无数犬戎勇士又大声欢呼起来,对萧太后的拥戴之情溢于言表。 萧太后终于话锋一转。 “可是,卑鄙的敌人最近派了细作,在军中散播谣言。” “说我萧燕燕得到了启帝陵墓的地图,要带领本部人马撤退,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面对敌人的阴谋,面对敌人的挑拨,我们刚强聪明的犬戎勇士答应吗?” 所有犬戎勇士热血沸腾,此时齐齐发出咒骂之声,大声呐喊。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 萧燕燕取出两块羊皮残卷,尽力拼开,让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犬戎勇士们,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敌人挑拨离间的罪证。” “这就是我得到的两块羊皮残卷,所谓的启帝宝藏地图,你们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萧燕燕一边说着,一边在点将台上绕行,让所有的犬戎勇士睁大眼睛看清楚,也让站在点将台上的高层将领看清楚。 然后,萧燕燕将两块羊皮残卷直接扔进了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大声嘶吼。 “无论这两块宝藏地图是真是假,我都将它烧了,烧了!”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攻下镇北城,攻占大赢王朝。” “那才是我们看得见的宝藏之地,那里才是我们的活路!” 这些日子,谣言已经让犬戎军中人心惶惶,相互猜忌。 此刻看着萧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烧了宝藏地图,顿时军心大振。 无数犬戎勇士纷纷大叫起来。 “攻下拒北城!” “攻下拒北城!” “攻下拒北城!” …… 赢凰站在城头之上,看到萧太后兵不血刃,就稳住了军心,眼眸中也露出了赞许之意。 这女人果然不愧是犬戎枭雄啊。 梁天官等大将却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不出意外的话,此时敌方军心大振,萧燕燕下一步就要下令攻城。 今天晚上又是一场恶战! 就在这时,三骑人马自原野深处疾驰而来。 第362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点将台之上,萧太后、金兀术和铁勃尔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三骑人马都是信使,都没有穿戴盔甲,穿着寻常牧民的衣服。 但…… 他们的头上,都戴着颜色不同的羽毛,一白一青一黄。 他们骑马自北而来,头上又戴着代表着十万火急信号的羽毛。 这说明北漠荒原腹部,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道是其他小部落反叛了? 还是可怕的瘟疫又重新流行? 转眼之间,三个信使已经高举令牌,各自冲进了本部人马之中,顿时引得人群之中一阵阵躁动。 萧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大声嘶吼。 “勇士们,请你们一个个化身饿狼,去拆了拒北城,为了我们的亲人,踏平它!” 萧太后说完,一声大喝。 “哈里豹,扎木合,你们各自率领二个万人队,攻城!” 一时之间,北戎勇士呐喊如雷,扛着攻城梯,推着攻城槌,宛如一片乌云,黑压压冲向拒北城。 拒北城城头,赢凰依然面无表情,站在城头。 大将梁天官拔出手中长剑,一声大吼。 “御敌!杀光犬戎狗崽子!” 一场惨烈的大战开始了。 这是近两个月来,第四十一场攻城战,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一场场惨烈的战斗中,犬戎大军损失三万,可怕的是,北凉军居然也损失了两万余众。 这个三比二的战损比,简直逆天啊。 通常情况下,在这种攻城战中,攻城一方被杀死的士兵,往往高于守城一方的士兵。 一般的战损比在五比一到二十比一之间。 也就是说,北凉军损失两万余人,犬戎大军至少要损失十万人。 然而,鏖战快两个月,犬戎大军居然只损失了三万人,只略高于精锐的北凉大军。 由此可见犬戎勇士的精锐和强悍。 犬戎勇士骑射之术天下第一,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是用一场场战斗中,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来证实的。 赢凰高踞城头,面无表情,身前有三百飞凤军,持盾牌团团护卫。 赢凰并不需要出手。 以她威震天下的威名,只要站在城头,便是对敌人士气最大的打击。 对于北凉军来说,只要看到战神贏凰的身影,那就平添了无数的勇气和热血。 就算受了伤,谁都不愿意下城头当懦夫。 萧太后远远地看着拒北城头那一抹鲜艳的大红披风,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同为女子,就算是她,对这位仇敌的盖世英姿,内心也是极为佩服的。 但她越是佩服,内心复仇的火焰,燃烧得越是炽热。 她要拆了这大赢凤凰的翅膀,为死去的丈夫和儿子复仇。 犬戎人的铁骑,势必要踏碎大赢! 一炷香时间后,萧太后回到了帅营之中,密探已经跪在地上,脸色无比焦急。 外面喊声如雷,成千上万的人厮杀,成百上千的人同时死去,尸骨堆积如山。 萧太后大踏步走到中军桌子后面,脸色无比严峻。 “何事,速速报来!” 密探从贴肉的衣襟中,取出一张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模样古怪的符号。 密探呈上了羊皮卷,萧太后的脸色又是一凛。 这居然是暗语! 若非十万火急,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绝对不会使用这种暗语。 萧太后挥了挥手,命令营帐外的随从。 “请大祭师贤者大人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骆驼长袍,戴着毡帽的白胡子老头,杵着拐杖,进入军营。 萧太后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深深地看着大祭师。 “贤者大人,这一封密报来自本部落。” “我看过了,是我的父亲族长大人的亲笔笔迹,请您将它翻译出来。” 大祭师走到了桌子面前,拿起了羊皮卷,在牛油灯下眯着眼仔细查看。 突然,大祭师安详的脸肌肉一颤。 他眯着的眼睛猛然瞪大,神情无比惊骇,似乎不敢置信。 萧太后的心中一紧。 “贤者大人,这密报上说什么?” 大祭师身子发抖,呼呼喘气,好像随时都要晕死过去。 “禀……禀告太后,密报上说,长生天降下神谕,贺兰山西南方向的天幕之上,竟然出现了异象,那异象竟然……竟然是启帝陵墓啊。” 他说着,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全身发抖。 “太后,长生天慈悲啊,不忍见我犬戎勇士血洒疆场,给了我们另外一条活路啊。” 萧太后懵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大祭师。 “你……你说什么?长生天降下启帝陵墓的异象?” 大祭师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颤抖的手,高高捧起了羊皮卷,呈在萧太后之前。 萧太后拿起了羊皮卷,一个字一个字破译。 到了最后,就连她也全身颤抖,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敌人的阴谋。” 大祭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涕泪横流。 “太后啊,密报上说得清清楚楚,长生天降下异象。” “启帝陵墓清清楚楚在天幕上出现,金光闪闪,所有部落的牧民都看到了啊。” “太后……太后你切不可质疑长生天啊,这是大逆啊。” “一旦触怒神灵,就会给我撒布尔部落的人和牲口,招来灾祸啊。” 萧太后不理会他,将羊皮卷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是惊骇。 她的内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承认长生天会降下异象。 然而密报上说得清清楚楚,那天降异象不是一个人看见,是所有撒布尔部落的牧民都看见了。 那可是足足数万人亲眼目睹! 这怎么可能有假? 萧太后拿着羊皮卷,呆呆出神,又仔细查验密信的真伪。 在她的心中,总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警告。 这一定是敌人的诡计! 不能信! 绝不能相信! …… 这密信是真的! 萧太后很快就确认了。 她查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符号,甚至父亲笔迹的一撇一画,都没有任何问题。 突然,萧太后心中一惊,想起了金兀术和铁勃尔。 既然是天降异象,那其他两个部落的人,也会给金兀术和铁勃尔送密信。 萧太后心中一紧,赶紧喝令随从,传唤金兀术和铁勃尔。 不一会儿,金兀术和铁勃尔相继来到中军大营,两人的脸色明显变得十分古怪。 营帐外面传来铁甲铿锵的声响,显然这两人竟然带了亲兵护卫而来。 金兀术和铁勃尔右拳砸在胸前,向萧太后恭恭敬敬行礼。 萧太后冷笑。 “不用装了,你们同样也收到密信了吧?” “天降异象,启帝陵墓竟然出现了,对此事你们有何看法?” 金兀术不回答,铁勃尔却低下了头,声音十分恭敬。 “属下以为,这必然是敌人的阴谋,想用启帝陵墓乱我军心。” “如果我们此时退兵,肯定就上了敌人的当!” 金兀术:“俺也一样!” 大祭师浑身颤抖。 “太后,太后啊,这是长生天降下的神谕啊。” “长生天慈悲,不忍我犬戎勇士战死沙场,才降下异象昭示启帝陵墓的位置。” “你……你们怎能怀疑长生天的恩德啊?” 萧太后脸色一沉,喝令左右随从。 “把贤者大人拖出去,囚禁在帐篷中,不得到我的命令不可出来。” 两名随从拖走了大祭师。 萧太后看向了金兀术和铁勃尔,严峻的脸色露出几分温和之意。 “两位主帅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本后也是这么想的。” “哪有这么凑巧?大军围困拒北城,眼看就要攻破拒北城,长生天就降下神谕了?” “这其中必然有诈!” “所以,我们不可自乱阵脚,我们三大部落各自派一支小队,前往天降异象的地方查看即可。” “我发誓,一个月之内,大军一定拿下拒北城,攻破大赢,这才是我犬戎人的唯一活路。” 金兀术和铁勃尔两人一起单膝跪下。 “谨遵太后之令。” 萧太后看两人没什么异议,心神放松下来,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各自归营,严密封锁此消息,有造谣者,斩!” 铁勃尔和金兀术出营,在两边卫队的护卫下,匆匆去了。 这一战,厮杀得异常惨烈,足足持续了大半夜。 好几次犬戎勇士已经登上了城头,却又被斩杀掉下城来。 到了最后,就连赢凰的飞凤军都冲了上去,才刚刚抵住了犬戎大军的攻击。 后半夜,犬戎大军潮水一般败退。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就连护城河都被塞满,血流成河。 萧太后独坐中军,一夜未眠。 天亮之时,大将扎木合浑身浴血,慌慌张张来报。 “太后,不好了,金兀术和铁勃尔消失无踪。” “左营和右营大军已经撤退,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帐。” 萧太后犹如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猛然站起身。 “什么?” 第363章 她,真的好女人啊 两个狗贼啊。 昨天夜里,金兀术和铁勃尔明明说得好好的,一个月内拿下拒北城,劫掠大赢。 然而今天早上,两人居然无声无息地溜了。 萧太后睚眦欲裂,也不理会扎木合,猛然冲出了营帐,匆匆登上点将台。 她的全身发凉,脸色惨白,脚下慌乱,登点将台之时, 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扎木合生怕萧太后有失,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一路上了点将台。 萧太后向北瞭望,果然发现北大营…… 一丝异常都没有! 篝火已经燃尽,袅袅冒着黑烟,整个北大营安安静静,好像一位沉睡的勇士。 甚至,军营帐篷之上,还冒着一丝丝雾气。 萧太后向南一看,南大营也是如此,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偶尔有战马嘶鸣,打着响鼻,安安静静站在营帐之外吃草。 然而,萧太后的一颗心却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太安静了,诡异的安静! 一切都正常,然而偏偏没有人,甚至就连巡逻的兵都不见一个。 这足以说明,扎木合的情报不假,南北大营看似正常,却早已经人去营空。 萧太后全身发软,身上的每一丝力气都好像被突然抽空,整个人就好像腾空的米口袋。 扎木合从后面搀住了她,声音之中带着惶恐之意。 “太后,金兀术和铁勃尔这两个狗贼跑了,我们中军大营只剩下七万兵马。” “这……这如何是好啊?一旦赢凰全军出击,将士们都只怕见不到贺兰山了啊。” 萧太后不愧是一代枭雄,遭此大变,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冷笑一声,斜眼看着扎木合。 “怎么,你怕了吗?” 扎木合摇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太后,赢凰之勇,天下无双,北凉精兵士气并未衰退,但……” “我扎木合不怕,只是……”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住了嘴,偷偷斜眼看萧太后的脸色。 萧太后厉声呵斥。 “只是什么?说出来!” 扎木合身子颤抖了一下,突然落下泪来。 “只是金兀术和铁勃尔临阵败退,他们肯定是按照天降异象,去寻找启帝陵墓去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军中传开,军心立即就会大乱,人人思退,斗志溃散。” 扎木合说到这里,身子颤抖,声音呜咽。 “最重要的是,赢凰一旦知道咱们内乱,必然率军出击,我犬戎七万大军又怎么敌得过赢凰三十万北凉大军啊。” 扎木合说到这里,猛然跪下,几乎是嘶吼出来。 “太后,退兵吧,咱们撒布尔部落的种子,不能就此断绝啊。” 萧太后桀骜愤怒的脸,渐渐柔和下来,轻轻抚着扎木合的头顶。 “你说得对,这一场仗是不能打了,退兵宜早不宜迟,所以……” “扎木合,我命令你,率兵一万,进攻北凉,疯狂杀戮,劫掠!” 扎木哈大出意料之外,张大了嘴巴。 “啊?进攻?” 萧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扎木合扶了起来。 “为今之计,我们撒布尔部落的七万勇士,已经没有了活路,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所以,我命令你率领一万犬戎勇士, 绕开拒北城,进入北凉腹地,屠杀劫掠。” “所有的村庄城镇一概屠空,不放过任何一名老弱妇孺,将她们的人头铸成京观,越是惨烈越好。” 扎木合很快就明白了萧太后的意思。 “如此,赢凰必然大怒,一定会派兵追剿我率领的军队,疏于防备拒北城外的犬戎大军。” “太后便可以率领我撒布尔部落的勇士,成功撤退……” 扎木合说到这里,单膝跪下,右拳砸在胸甲之前,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愿往!” 萧太后将扎木合扶了起来,然后盈盈跪在了扎木合的面前。 “这一去,你们想要生还可就难了。” “我代表撒布尔部落数十万子民向你叩拜,你们都是真正的犬戎勇士,愿长生天保佑你。” 扎木合扶起了萧太后,眼眶微红,脸上却全都是壮烈之意。 “太后不必如此,为了犬戎汗国,为了我撒布尔部落,我扎木合和手下的兄弟,愿意祭出自己的血肉和骨骼,回到长生天的怀抱。” 扎木合说着,轻轻抱了一下萧太后,声音温和。 “姐,你一定要活下去,弟,走了。” 扎木合说完,大踏步下了将台。 他高大的背影,无比凛然,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萧太后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弟弟,你放心去吧,这一笔血债,我一定会向金兀术和铁勃尔千百倍地讨还回来。” 正午时分,犬戎大军再次攻城, 萧太后亲自督战。 这一次的攻城战,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犬戎士兵全都悍不畏死,似乎一个个都化成了疯狂的野兽。 这一战,一直持续到了下午酉时。 天黑之时,这一场艰难的攻城战到了尾声,双方各自收兵。 然而,不到两个时辰,密密麻麻的犬戎大军,又全线来袭。 梁天官不得不率领北凉军仓促迎战,双方呐喊震天,杀得血肉横飞,天昏地暗。 与此同时,赢凰接到线报,称有一万犬戎大军绕开了拒北城,深入北凉腹地,大肆屠城屠村。 赢凰面无表情,派出三万北凉大军前往追剿,开辟第二战场。 大战如火如荼,北凉全线吃紧。 正当所有人头皮发麻之时,萧太后带着残存的四万余犬戎大军,突然在第二日深夜,诡异撤退,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晨曦照耀拒北城之时,赢凰得知萧太后撤退的消息,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梁天官着急地看着赢凰,见她始终没有反应,不得不硬着头皮请战。 “大帅,犬戎败退,正是追击之时,末将愿意率兵八万,追击敌人。” 赢凰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北漠荒原上的腾腾雾气,感叹地摇了摇头。 “他说过,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二十万犬戎大军撤退,果然如此啊。” “此人如此神机妙算,鬼神莫测,竟然是我的……我大赢之人,真是天佑大赢啊。” 梁天官懵了。 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赢凰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此刻脸颊微红,眼波盈盈,眼角眉梢全都是脉脉春情,这似乎…… 梁天官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横行天下,无敌天下的大帅,似乎……似乎在思春啊。 这……这怎么可能! 在梁天官的心中,在三十万北凉军的心中,赢凰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也不是男人。 她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尊神祇! 然而现在,她真的好女人啊。 梁天官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低着头,夹着臀,身子微微颤抖。 不远处,一列士兵向梁天官投来惊疑的目光。 要知道,这位铁血将军,哪怕大军临城,即将城破人亡之时,也从未怕过的。 然而,他此刻却是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不能不让人生疑。 远远地,传来了赢凰幽幽的声音。 “拒北城之围已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赢凰……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就在这时,一骑哨探飞马而至,进了拒北城,哨探迅速冲上城头,把一封密信呈给了贏凰。 贏凰匆匆看完,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的胃口这么大吗?居然真的要全歼犬戎大军?” “如果真能取得如此惊天战果,冒险一试也值得。” …… 第364章 天降异象,香爷成神了! 奢香城外五六里处,一座座千奇百怪的风蚀化岩石,拔地而起。 或蹲伏犹如猛兽,或一柱擎天,卓尔不群。 这些岩石,矮的不过两三米,高的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都被大漠风沙侵蚀。 它们的造型千奇百怪,就犹如一群蛮荒野兽,被上天石化,抛弃在这荒漠之中。 这就是典型的风蚀化岩石地貌啊。 大漠之上,沈留香懒洋洋地躺在帐篷中的锦榻之上,身后两个美貌的侍女,为他摇扇纳凉。 另外两个美貌的侍女,正在帮他捶腿。 锦榻左边案桌上,摆着纯正的葡萄美酒,还加了冰块,喝一口透心凉,美汁汁。 香爷就是这样贪图享受的男人。 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他都要做一个富贵安静的美男子,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沈留香刚刚喝了一口葡萄美酒,老黄就猫着腰,很狗腿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公子爷,咱们今天晚上,还弄不弄天降异象啊?这都已经搞了六天了。” 沈留香瞄了他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这风很凉啊,傍晚说不定还要下雨,有上天助力,咱们当然不能违背天意。” 沈留香身后的两个美貌侍女,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两人的小嘴同时扁了一下。 这个南朝小白脸当然凉爽了。 两个美女奉命服侍他,从午后就一直为他摇扇纳凉,都没有停下来过。 他一身的汗,都已经跑到了两个美女的额头上。 老黄赶紧捧哏。 “公子爷料事如神,老天爷也要听你的话,你说要下雨,老天爷就要下雨。” 咦,老黄这马屁拍得实在不怎么高明啊,还想不想进步了? 沈留香白了老黄一眼,然后站起身来,随随便便披了一件长袍,敞着胸膛走出了帐篷。 不远处,一块两丈多高的巨石,此刻已经被能工巧匠挖了形状不同的无数镂空纹饰,密密麻麻。 每一个纹饰的形状和角度都有所不同。 在岩石的对面,足足摆了一百二十八面青铜凹面镜。 每一块铜镜都有水缸缸口大小,光滑锃亮。 青铜凹面镜有特制镜架,可以调整角度,或上仰,或低俯,或左转,或右转。 每一块镜子,都对准了前面两丈多高的岩石。 没错,这就是启帝陵墓出现在天幕上,让无数犬戎牧民磕头膜拜的天降异象的秘密! 说穿了一文不值,其实就是小孔成像的原理。 当大漠落日之时,落日的余晖,照在铜镜上,铜镜会把光芒反射在镂空的巨大岩石上面。 镂空的花纹,就会被投射在天幕上,无数个镂空花纹,拼凑成启帝陵墓的图案。 每一个镂空的花纹都涂了金粉,再加上黄铜镜射出的黄光,空中的启帝陵墓图案就会变得金灿灿的。 沈留香把一百二十八面铜镜摆在这里,通过调整焦距,就能将空中的启帝陵墓图案无限放大,甚至充斥大半个天穹。 做到这一点,其实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显像介质,即天幕的制造。 有降雨的时候还好,空气潮湿,天空中有大量的水分子,可以作为显像介质,就跟彩虹似的。 没降雨的时候,沈留香就只能人工制造显像介质。 他用大量的硝石,经过反复溶解结晶,形成制冷剂,再加皂角萃取液,最后混合石硫磺,投入数里外的姑娘湖中。 一旦大量的硝石制冷剂丢到湖水之中,便会吸热,水面温度迅速降低。 然后再丢入硫磺,硫磺遇水微燃,就能形成大量的雾气。 但哪怕是这样的,雾气升腾太低,同样无法到达天幕。 所以只能加入皂角萃取液,形成胶体泡沫物,迅速让雾气扩张膨胀,到达天幕之上。 如此一来,当夕阳的阳光射在铜镜之上,铜镜反射光芒,就能把一幅完整的立体启帝陵墓图,投射在天幕之上。 当金灿灿,光亮亮,金碧辉煌的启帝陵墓,出现在天穹之上时,何其壮观也! 这等景象,是这个时代的人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咦,沈留香前世的时候是清北的汉语言研究生啊,为何懂这些奇奇怪怪的门道? 没办法,一个多情的男人,总是会拥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 前世撩妹之时,沈留香曾经带着魔都理工大学的第一校花,去影院看过一部电影,名叫狄仁杰之无头神将。 沈留香很好奇无头神将的形成,校花妹子却是笑而不语。 晚上两人叠罗汉之后的贤者时间,校花妹子曾经将其中的原理,说给沈留香听。 沈留香来了兴趣,校花妹子已经被他睡服,第二天便带着他,到学校实验室进行了这一轮试验。 当然,他们投在布幕上的图像,是两人亲密相拥的图像,充满了罗曼蒂克的味道。 沈留香心中想着,呆呆地看着天幕之上渐渐低垂的乌云,心中一阵阵惆怅。 这就是渣男的烦恼啊。 总是不经意间,就想到了某个妹子俏生生的身影。 那种心碎和黯然,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沈留香说得没错。 大雨说来就来,不一会儿果然下起了暴雨。 沈留香一边咒骂着,一边和老黄跑回帐篷避雨。 北漠荒原的天气变化无常,不一会儿,一轮圆滚滚的落日,就出现在大漠荒原之上,万丈霞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真是天公作美啊。 沈留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迅速命令老黄率领工匠,转动铜镜,制造天地异象。 不一会儿,西北天穹之上,一座巨大无比的陵墓宫殿就浮现出来,金灿灿,黄澄澄,映照着万丈霞光,显得无比神圣。 沈留香看得入神,心中想的却是魔都理工大学的妹子俏生生的身影,那腰,那臀……… 爽歪歪啊。 突然,他觉得臀部微微一疼,不由得哎哟一声,一巴掌拍了下去。 起手处,竟然是大漠无处不在的毒蝎子! 沈留香顿时魂飞魄散。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毒素迅速蔓延,他的身子向前一栽,恰好栽在了铜镜和巨石的中间。 铜镜光芒照耀,顿时照在了他的侧脸上,穿过镂空的石孔纹案,又投射在了天幕之上。 天幕之上,顿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侧脸,鼻子坚挺,玉貌朱颜,精致的轮廓线难描难画。 沈留香大惊失色,身子动弹不得,口中大声叫唤。 “老黄,老黄快来!” 老黄正坐在一旁挖鼻屎,一眼看到沈留香直挺挺栽倒在沙堆中,顿时吃了一惊,迅速跑了过来。 沈留香忍痛大叫。 “别进来,千万别挡光。” 老黄无奈,只好拽着沈留香的脚,将他从光源区拖拽回来。 沈留香蝎毒扩散,无法动弹,一张小白脸在粗粝的沙子上摩擦,疼得钻心。 他心中把老黄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老黄查看沈留香的伤口,发现沈留香中了蝎毒,这才放心下来。 毒蝎子在大漠荒原到处都是,毒性发作猛烈,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 当地平民家中都备有良药。 老黄取出解毒丸,给沈留香服下。 沈留香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突然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完犊子了,大事不好!” 第365章 结盟停战,目标奢香城! 老黄骇然。 他很少见沈留香如此惊惶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沈留香也不理会老黄,在原地转起了圈圈,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这张万中无一的俊脸,被投到了天幕之上。” “这……这万一要是被犬戎大军的高层认出来,那可就坏了大事。” 老黄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嘿嘿笑了。 “公子爷,你的脸出现在天幕之上,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再说,一个人的脸放大到几千万倍,就算是最熟悉的人,也不太可能认出你来吧?” 沈留香若有所思,但依然心绪不宁。 老黄在一旁极力安慰。 “公子爷虽然名动天下,但见过你的人却很少。” “犬戎人并未开化,不读诗书,更不会读红楼梦之石头记。” “他们不可能像奢香夫人一样凑巧认识你,更不可能凭着半张侧脸,就认出是你。” 沈留香想了想,接受了老黄的说法,随即嘿嘿笑了。 “这样也好,天上不但出现了启帝陵墓,甚至还出现了神灵,犬戎人不上当都不行啊。” 老黄大笑。 “那是当然,凡人谁有那么大的脸啊?” “公子爷真是神通广大,神机妙算,神神道道,神奸巨猾,神头鬼脑……” 沈留香瞪眼。 “我怎么听着你怎么好像在骂我呢?” “还想不想进步了?还要不要大屁股婆娘了?” 老黄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也知道自己失言,苦着脸。 “公子爷,老奴真不是成心的。“ “老奴最近一直在努力进步,刚刚学完词鉴启蒙……” 沈留香:“双手抓住耳朵,蹲下去,吐舌头。” 老黄依言照做,愁眉苦脸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转身就走。 “一个时辰内不许动,敢动一动,晚上我让三个城内的员外千金为你侍寝。” “让你上吐下泻,一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为止。” 老黄顿时毛骨悚然。 这一招真狠啊。 老黄生平最见不得绝色富贵美女啊。 真要让三个美女服侍他,那真的是上吐下泻,从上到下都会被榨干的。 他果然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一次的天降异象,不止出现了启帝陵墓,竟然还出现了半张神灵的脸。 果然再次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奢香城内,无数不明就里的平民都被惊动了。 家家焚香,户户膜拜,向着天空中巨大的启帝陵墓跪拜,祈求神灵保佑。 不止如此,漠北荒野上各个部落的牧民,也都纷纷跪在地上,向长生天祷告。 距离奢香城数百里外,黑水河旁,金兀术和铁勃尔两支大军正在厮杀,刀枪齐鸣,战马嘶鸣。 然而,就在此时,西南天穹之上出现了一座金灿灿的陵墓,还能看到一张巨大的侧脸。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下一秒,所有将领和士兵都抛下手中刀枪,向西北方向的天穹原地跪下,喃喃祷告。 就连正在交手的金兀术和铁勃尔,也都惊得目瞪口呆,全身颤抖。 两人收到部落中的密报,知道长生天降下异象,昭示启帝陵墓的位置,便已经没有了斗志,连夜撤军。 这一路上,两彪人马不分昼夜,向西北方向疾驰。 为的就是抢占先机,占领启帝陵墓。 一旦找到启帝陵墓,那可意味着无法计量的金山银海啊,意味着雄图霸业从此开启! 面对这等大机缘,还联什么盟啊? 狗都不联! 一开始,两支部落的人马都在拼命赶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双方的摩擦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这黑水河畔,为了抢先过河,两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爆发了战斗。 金兀术恭恭敬敬,双膝跪地膜拜长生天,激动得浑身颤抖。 “长生天护佑啊,竟然降下神谕,昭示启帝陵墓的位置。” “我犬戎崛起之势,势不可挡。” 铁勃尔同样跪地叩拜,却不屑冷笑。 “恐怕不是犬戎崛起,是你拉萨克部落崛起吧?” “我克洛萨部落也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这一份神谕,可没说只给你拉萨克部落吧?” 金兀术一怒,然后…… 就怒了一下,无奈叹息。 “铁勃尔,你我三大部落,都是长生天的子民,为何要自相残杀呢?” “不如我们两军联盟,共同寻找启帝陵墓,对抗其他势力,平分宝藏如何?” 铁勃尔也有些心动。 两大部落双方的势力差不多,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样内斗下去,只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两边结盟,独霸宝藏,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 下一秒,铁勃尔一口拒绝了金兀术,那叫一个嘎巴脆。 “不行,数天之前,你拉萨克部落背叛了联盟,率先撤军,我不可能再相信你。” 金兀术高高举起了右掌。 “我可以向长生天起誓,一旦违背誓约,就让长生天收回我的灵魂,永远坠入地狱,得不到救赎。” 对于犬戎人来说,再也没有这样更可怕的毒誓了。 但是,铁勃尔依然摇头。 “结盟是不可能结盟的,贺兰山下,你也发过同样的毒誓。” “当长生天降下神谕之时,你同样背叛了联盟。” “但是……” “我可以答应你,在找到启帝陵墓之前,绝不向你拉萨克部落主动宣战。” 金兀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伸出了右掌。 “好,我也答应你,在找到启帝陵墓之前,我部绝不向你克罗萨部落宣战。” 铁勃尔伸出了左掌,和金兀术的右掌紧紧握在一块。 就在这时,一骑人马迅疾犹如奔雷,直接向两军冲了过来,马上骑士大声高喊。 “太后有令,金兀术和铁勃尔听旨。” 金兀术和铁勃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眸中都露出戒备警惕之意。 两人从拒北城私自撤军,已经背叛了联盟,还听什么太后旨意啊? 但萧太后这个女人非同小可,行事果决,心狠手辣,有勇有谋,两人也不敢明面上翻脸。 金兀术和铁勃尔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单膝跪下,右拳砸在胸甲之前,低头听旨。 信使大声宣旨。 “长生天降下神谕之事,事出蹊跷,恐中了敌人之计。” “命金兀术部和铁勃尔部立即原地驻扎停军,以待商榷。” 金兀术和铁勃尔的脸上都露出冷笑之意。 长生天降下神谕,昭示启帝陵墓的位置,那无数的金山银海就在眼前。 手快者有,手慢者无,两人怎么可能停止进军? 金兀术慢慢站了起来,脸上的狞笑不减。 “麻烦禀告太后,我拉萨克部落宣布脱离犬戎汗国,从此不受命。” “我奉劝她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住撒布尔部落吧。” 铁勃尔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声音阴狠。 “俺也一样。” “萧燕燕要是不服气,可以向我克洛萨部落宣战,我克洛萨部落的勇士又有何惧?” 无论是金兀术,还是铁勃尔都已经得到了拒北城大战的消息。 萧太后为了脱身,猛攻拒北城,又命大将扎木合绕过拒北城,自杀式攻击北凉,损失惨重。 如今她手中的兵马,剩下不足五万人。 这一点兵力,已经无法震慑金兀术和铁勃尔了。 谁是犬戎汗国未来的主宰,犹未可知。 信使眼见两人拒不听命,叹了一口气,并不生气,又取出了第二封密信。 “既然如此,就请两位大帅签订三大部落停战协议。” “在找到启帝陵墓之前,三大部落不可自相残杀,以免中了敌人的诡计,违者犬戎所有部落共击之。” 金兀术和铁勃尔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暗暗心惊。 萧燕燕这女人果然智谋深沉啊,居然早已经料到了两人拒不奉命。 不过,两大部落原本已经准备停战。 再加上萧太后的撒布尔部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人按照北漠荒原的规矩,签订了停战盟约,一式三份,其中一份交给萧太后的信使。 信使上马,怀揣着盟约,飞奔而去。 两军继续渡黑水河。 目标,奢香城! 第366章 老黄vs阳顶天 奢香城内,奢香夫人同样看着西北天幕之上的巨大投影,表情凝重。 沈留香果然天才啊。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真的制造了天降异象。 如此一来, 拒北城犬戎大军必然大乱,三大部落的联盟,便会瞬间分崩离析。 奢香夫人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浩浩荡荡的犬戎大军,已经杀奔奢香城而来。 此一战,是奢香城生死存亡之战。 同样也是奢香城涅槃重生,雄霸天下的最好时机。 然而,奢香夫人坐在书房之中,却没有任何兴奋之意,反而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一个幽灵似的身影,鬼魅一般在她身后出现,轻轻抚着她的肩膀。 鬼婆婆! 奢香夫人只觉得对方的手,宛如寒冰一般,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却依然笔直地坐着,不言不动。 鬼婆婆叹了一口气。 “你的心乱了?是因为那个小白脸,你不舍得杀他?” 奢香夫人沉默,一言不发。 鬼婆婆冷笑。 “你别忘了,你是离阳王朝的公主,你的身体里面流着赵氏皇族的血,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命,都要献给离阳王朝。” “当年你的父亲伪装夺嫡,给中原列国上演了一出好戏,又历尽千辛万苦,牺牲了无数人,方才建立了奢香城这个据点,为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面。”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峭拔严厉起来。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男人,背弃祖宗,破坏离阳王朝雄霸天下,一统中原的终极梦想吗?” 沈留香要是听见此言,恐怕全身的汗毛都会倒竖起来。 谁能想得到,这奢香城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坑,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啊。 奢香夫人摇头。 “我没忘,自始至终,我都是大赢王朝的公主,我一定会继承我父亲的遗志。” 鬼婆婆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她的脸,良久良久,方才轻轻抚她的头发。 “姑姑也年轻过,姑姑能理解你的心情。” “这沈留香人才俊美,倜傥风流,格物儒学医道无一不是天才,确实让天下女子爱慕。” 她说着,悠悠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是大赢王朝的人啊,是咱们的敌人。” “这等神机妙算的毒士,一旦你有半点心慈手软,立即就会被他反扑,扭转大局。” “我和你阿爹数十年来的辛苦经营,可就毁在你的手中了。” 奢香夫人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鬼婆婆轻轻帮她梳理着长发,动作温柔慈祥,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凄凉。 “当年我离阳王朝的间谍,找到了这启帝伪墓,消息传到皇都,你皇爷爷十分重视,便制定了这地网计划。” “这个计划十分秘密,你阿爹和我、还有当时的太子,当今的皇帝陛下都参与其中。” “你阿爹假装夺嫡,失败之后举兵反叛,然后我们就到了这里,建立了奢香城。” “嘿嘿,一旦大赢王朝知道传说中的启帝陵墓,就在奢香城地底,必然会大举来犯。” “到时候,我们就会启动地网计划,将数十万大赢王朝的军队坑杀,然后趁机反攻,将整个大赢王朝纳入我离阳版图。” 鬼婆婆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想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离阳王朝竟然发生了内乱,竟然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元气大伤,无力执行地网计划。” “我和你阿爹就像被抛弃的棋子,孤零零丢在了这大漠荒野之中,你有想过我们的心情吗?” “你阿爹和我,无时无刻都想着回到离阳故土啊。” 鬼婆婆说着,轻轻拉起了奢香夫人的手,唏嘘不已。 “谁知道数十年之后,天可怜见,沈留香这个小白脸,竟然一头扎进了我奢香城,被废弃的地网计划被迫启动。” “这是老天爷可怜我们啊,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可以完成地网计划,回到故乡。” 鬼婆婆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紧紧抓着奢香夫人的手。 “我已经收到了密报,北凉赢凰已经率队潜入犬戎,正往奢香城而来。” “这个女人的厉害,我不说你也知道,赫赫威名,震慑天下,乃是我离阳王朝南面最大的威胁。” “只要她敢来奢香城,我们就可以灭了她,贏凰一死,北凉军必乱。” “到时候我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便可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拒北城,一路南下,攻占大赢。”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已经渐渐嘶哑。 “到时候,我离阳王朝就能一举吞并漠北荒野,还有大赢王朝。” “我离阳王朝挟此大胜,必然气吞如虎,挥军中原,建立一个大一统的中原大国。” “到了那时,你我都将立下大功,青史留名啊。” 奢香夫人脸色变幻,阴晴不定,一直到此刻,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姑姑说得对,儿女情长在国家大事面前,不堪一提,我要做我爹的好女儿。”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眼眸中出现了泪光,贝齿咬进了下唇之中。 “可是……可是您能不能饶了沈留香的命?” “他只是一个谋士,不会有碍大局的。” 鬼婆婆摇头。 “此人神机妙算,毒计频出,乃是当世一等一的毒士。” “若他不能为我离阳王朝所用,就一定不能留下后患。” 奢香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鬼婆婆厉声打断。 “休要再说,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那一晚,如果他和你成其好事,受你天罗魅魔之术控制,我可以饶他小命,现在却万万不行。” 奢香夫人不说话了,眼泪珠儿一滴滴落下来。 此时此刻,夕阳已经落下,天上金灿灿的启帝陵墓巨大幻象,也渐渐消失。 沈留香兀自饶有兴趣,突然心血来潮,喊了一声老黄。 老黄蹲在地上,腿都蹲麻了,听着公子召唤,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沈留香一脸正色。 “老黄,你想大吗?” 老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顿时兴奋起来,点头犹如捣蒜。 “当然,没有哪个男人不想的,公子有何妙法?”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明天天降异象之时,你把你的鸟投射到天上,那便是真正的顶天立地,你就说大不大吧?” “哈哈哈,以后我也不叫你老黄了,叫你阳顶天吧。” 老黄大失所望,却又不好扫公子的兴致,只是陪着一脸讪笑。 就在这时,一块风化石的后面,传来一声冷哼。 这声音威严娇柔两种特殊的韵味,混合在一起,竟然没有半点违和。 沈留香一惊回头,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那赫然是…… 第367章 公主,你千万别乱来啊 其实连个鬼影都没有的。 然而,沈留香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能发出这种威严兼婉柔声线的人,天下有且只有一人。 那就是沈留香心心念念一直牵挂着的的凤凰儿啊。 沈留香查看了一下周围,却见从犬戎城中带来的工匠忙忙碌碌,远处城主府的侍卫肃然而立,正在警戒。 而服侍沈留香的侍女,正在为沈留香烧水煮茶。 以赢凰的身手,这些人不可能发现她的踪迹。 沈留香瞟了一眼老黄, 老黄微微点头,声音极其细微。 “公子爷去吧,附近没有高手监视。” 沈留香嗯了一声,突然提高了声音。 “今天葡萄酒喝多了,肚子胀得慌,老子要去嘘嘘。” “老黄你帮我放风,不许任何人偷看啊。” 他说着,大摇大摆地向风化石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拉开袍子。 风化石后面,一个穿着犬戎长裙,头戴红色头巾的女人,此刻正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一双眼睛,明若秋水,黑白分明,美轮美奂,此刻正死死盯着沈留香的…… 沈留香噎住了,因为…… 他已经掏了出来…… 发生这种羞耻的事,真的是意想不到啊,太巧合了,太意外了。 沈留香发誓,自己绝对…… 是故意的! 演戏就要就要敬业一点啊。 死一般的沉默后,沈留香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似乎解释,又似乎自言自语。 “自个儿的东西 ,我看看不行啊?” 赢凰已经移开了目光,头纱下面绝美的脸,一阵抽搐。 “今晚子夜时分,地下陵墓见。” 她的声音极为细小。 沈留香的耳膜却好像被尖针刺了一下,疼得钻心,脑瓜子嗡嗡的。 然后,风沙吹来,等风沙过后,眼前就失去了赢凰的身影。 沈留香嘴巴大张,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方才叹了一口气,喃喃咒骂。 “这女人跑什么嘛,话都没说完,入口在奢香夫人浴池下,我这种菜鸡怎么进得去啊?” 他回忆着赢凰头纱下面的脸色,眼神,细细回味,突然若有所悟。 “我艹,这女人也会害羞?” “你害羞就害羞啊,还刺我耳朵一下,本来不想尿的,现在也要尿了。” 沈留香骂骂咧咧,开始撒尿。 正所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赏心乐事。 更何况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陵墓,女神相邀,想想就刺激啊。 去! 必须去啊,要不然枉为男人,枉为浪子! …… 然后,沈留香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二更天,沈留香突然惊醒。 营帐之中,已经多了一个绝美如仙的身影,此刻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 赫然正是贏凰。 沈留香骇然,赶紧坐了起来,身子往后蜷缩。 “公主,你想干什么?” “千万别乱来啊,我……我会叫的。” “我知道我这种颜值,只要是女人都会情不自禁扑上来,但是此情此景真的不合适啊。” “闭嘴!” 赢凰的声音中,带着忍不住的怒气。 “约你子夜时分在地下陵墓见,你竟然在这里睡觉?” 沈留香无奈叹息。 “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你让我去闯奢香夫人的浴室?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再说,这北部荒原夜晚的天气,真的很冻人啊。” “就只适合在帐篷中搂小娘睡觉。” 赢凰咬牙切齿,声音很低,但已经能够听出她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你混蛋!” “这件事事关大赢安危,岂能让你如同儿戏一般糊弄?” 沈留香往床上一躺,抱紧了身上厚厚的貂皮毛毯,只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公主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高来高去,天下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我可是娇花,受不了一点点风霜,更受不了一点点惊吓的。” 他突然突发奇想,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要不……一起躺?” “咱们就在这床榻之上,定大赢江山如何?日……日后流传出去,也是千古佳话啊。” 赢凰看着这个混账无赖的小白脸,气得娇躯颤抖。 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得营帐之外,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 “医师大人,城主大人来看望你了。” 沈留香和赢凰都同时吓了一跳。 以赢凰的身手,只需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把这里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一旦发生这种事,必然瞒不住无孔不入的犬戎细作,坏了大事。 下一秒,营帐之外就传来了奢香夫人的声音。 “医师大人,今夜我身体一直欠安,感觉很不好,连夜赶过来,请您看一看。” 奢香夫人说着,已经撩开了营帐厚厚的帘子。 月光把她的影子,斜斜映了进来。 沈留香大惊失色。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突然多了一个微微带着凉意的温软身子。 却是电光石火间,赢凰钻进了他的被褥之中,从头到脚遮掩得严严实实。 沈留香心中顿时一松。 他这床榻极为豪华宽大,好几床貂毛毛毯堆在一块,藏一个人根本看不出异状。 奢香夫人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厚厚的毛貂锦裘,脸色惨白,牙根紧咬,身子不断地打颤。 显然毒性发作很是严重,让她不得不连夜求医。 沈留香装作睡眼朦胧的样子,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半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奢香夫人的脸色,微微一笑。 “夫人勿忧,你两颊红润,却人中发青,这说明你中的砒霜之毒,已经快要被肃清了。” “这是最后一次发作,身体的反应难免大一些。” “我开一张方子,你照方抓药,就能缓解身体的不良症状。” 奢香夫人将信将疑。 她并不完全相信沈留香的解毒之法。 准确的说,是不相信沈留香这个人。 今天夜里,奢香夫人突然腹痛如绞,鼻孔流血,大惊之下,顿时起了猜忌之心。 她也顾不得什么,立即率队出城,到了这荒野之上,寻找沈留香。 奢香夫人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宁。 她看着沈留香只穿了一件袍子,此刻才有些歉疚不安,语气温和了许多。 “就麻烦医师大人了。” 沈留香知道自己如果从床上起身,必然暴露赢凰的行藏。 他看了一眼奢香夫人身后的侍女。 “天气严寒,我就不起身了,我说,你记。” 侍女领命,走出营帐,寻来了笔墨纸砚。 “生地二钱,犀角三钱,熟地一钱……” 沈留香一边缓缓念出药方,突然察觉到赢凰的身子,正贴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动。 凤凰宝贝居然和自己同床共枕,这等福缘天下哪里寻去? 他一边念着药方,一边伸手去搂赢凰,顺着领口一路向下。 赢凰身子颤抖,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显然忌惮奢香夫人在场,不好妄动。 沈留香顿时大乐,又继续向下。 第368章 今晚亏大了啊 然后,沈留香伸入被褥中的左手,突然就不能动了,麻木不仁,没有任何知觉。 与此同时,他的某个地方,隐隐传来刺痛之感。 沈留香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母老虎好泼辣啊,比起林大才女更加难以征服,难以攀登。 这种女人谁会喜欢?狗都不要啊…… 我要! 我要! 香爷喜欢! 沈留香心中高呼,却不得不忍着剧烈的心跳,一脸慵懒地把方子念完。 奢香夫人早已经疼得冷汗淋漓,拿到了药方,向沈留香告了一声罪,便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沈留香一直到营帐外的脚步声消失,才苦着脸央求。 “凤凰宝贝,人走了,能不能放开我先?咱这宝贝受不得任何惊吓啊。” 黑貂锦毯下面,赢凰慢慢露出了头,冷冷地凝视着沈留香,目光犹如针刺。 沈留香却不害臊,笑眯眯地看着她,一本正经。 “如你所见,我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个医师,医师探查患者的心脏,很合理对不对?” 赢凰一声不出,拎着沈留香的脖子,从锦榻之上跃起。 沈留香只穿了一件短袄,一条单薄长裤,裤裆已经被刀子划破,顿时冷得直发抖,无比惊骇。 “你……你要干什么?” 赢凰冷冷地看着他,沈留香只觉得某个部位凉飕飕的,不由得捂住了裆。 “凤凰宝贝,你要相信我的话,我真是无意冒犯的。” 赢凰转身,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冰渣子。 “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前往城主府启皇陵墓的入口。” 沈留香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奢香夫人此刻回城还在路上,城主府空虚无人。 如果两人能抢在奢香夫人到达城主府之前,钻进地下陵墓,那可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沈留香三下两下,脱掉了睡袍,瞬间光溜溜的。 赢凰嘴角微微抽搐,不得已转过了头。 她白玉一般的后脖颈,氤氲起桃花瓣一般的红晕。 这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显摆! 沈留香穿上了厚实保暖的貂毛锦裘,戴上貂毛围脖,又带上了狗皮毡帽。 赢凰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就如同拎着婴儿一般,风一般离去。 沈留香原本还想呼唤老黄,给两人准备骏马。 谁知赢凰并没有停下脚步,整个人似乎御风前行,速度快如闪电。 一百二十斤的沈留香,对她来说犹如鸿毛一般轻,整个人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 而且,这个女人根本不选择路线, 向着城主府方向笔直地掠空前行。 遇到起伏的山峦沙丘,一掠而过,遇到浅滩河流,一掠而过,遇到断崖峭壁,一掠而过。 哪怕是高达五六层楼的山崖,她也是一跃而下。 沈留香又冷又怕,全身瑟瑟发抖。 一炷香时间后,赢凰和沈留香已经超过了奢香夫人的马车。 大漠广袤深远,到处都是沙丘,又在茫茫黑夜之中,奢香夫人的车队中不乏高手,竟然无人发觉两人的行踪。 沈留香穿着厚厚的貂毛锦裘,只觉得耳边冷风呼啸,冻得全身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他请求趴在赢凰背上,却被赢凰无情拒绝,只能在心中暗暗腹诽。 “这么冷酷霸道的女人,怪不得没有男人要,呸,单身狗!” 半个时辰后,赢凰便和沈留香来到了城主府。 以麻石修建而成的城主府,院墙高达两丈多,在夜色中,显得又是深沉又是危险。 赢凰更不犹豫,刚想准备进入,突然咦了一声,将沈留香放了下来。 “差点坏了大事,屏住呼吸,别出声,这府中藏着一个高手。”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赢凰严肃的样子,心中惊骇。 赢凰是谁? 她可是天下武道第一高手,天机老人不出,谁与争锋? 她口中的高手,那就是真正的大高手了。 没想到这奢香城中,竟然卧虎藏龙,堪比皇宫大内啊。 自己进入城主府日久,怎么一点都觉察不出来呢? 赢凰取出一颗药丸,让沈留香服下,以真气传音入密。 “服下这颗龟息丹,你会沉沉睡去,呼吸和心跳减缓,犹如老龟长眠,对方就不会察觉有人闯入。” 沈留香点了点头,接过赢凰递过来的丹药,刚想服下,却又看向了赢凰,压低了声音。 “你呢?对方会不会察觉你的存在?” 赢凰依旧传音入密,有些不耐烦了。 “我赢凰纵横天下,能发现我踪迹的人,这世上不会超过五个。” “别废话,服药!” 沈留香乖乖服下了龟息丹,睡意很快袭来,迅速进入了沉睡状态。 赢凰抓着沈留香的腰带,身形一闪,便已经进入城主府中。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悠悠醒了过来。 原来是赢凰以真气为他推血过宫,唤醒了他。 龟息丹药力太大,沈留香虽然醒了过来,兀自觉得眼皮沉重,全身酸软。 他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肌肤却感觉到阵阵阴凉之气,知道已经进入了启帝伪墓。 那一日,沈留香已经和奢香夫人来过启帝伪墓。 但这一座大墓关系重大,沈留香还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 所以,沈留香和赢凰密信联系,早已经约定要来再探一次。 赢凰取出千里火,火光照亮周围环境。 两人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把这启帝伪墓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 赢凰叹为观止。 这启帝伪墓虽然不是真正的启帝皇陵,但占地之广,机关设计之巧妙,让人惊为天人。 想到沈留香的毒计,就连赢凰都一阵阵毛骨悚然。 这启帝陵墓全部以巨大麻石建成,恰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地牢。 一旦犬戎大军被引入其中,入口和进口重达万斤的断龙石放下,犬戎大军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更何况,沈留香已经和赵奢香约定,只要困住犬戎大军,立即开闸放水。 到时候,姑娘湖中的大水倾泻而下,犬戎十几万大军都要溺毙于此。 毒! 真的是太毒了! 赢凰唏嘘不已,盯着沈留香的目光,又是迷离,又是陌生。 沈留香却盯着点将台上的启皇塑像,目不转睛,似乎在研究着什么,老神神叨叨了。 一个时辰后,赢凰带着沈留香从出口离开启帝伪墓。 两人跳入姑娘湖中,游了上来。 真的是好神奇啊。 沈留香还未来得及欣赏赢凰湿身的窈窕美态,她身上的衣服,竟然散发出腾腾雾气,然后就变得干爽如常。 再看看自己一身衣服湿哒哒的,又厚又重又冷。 沈留香突然发现,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赢凰面无表情,看着沈留香。 “你的计划不错,接下来我会全力配合你,一举覆灭犬戎大军!” 然后,赢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沈留香惊骇。 “不仁义啊,就把本公子丢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 “我艹了,此地距营地还有十几里,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突然,沈留香又莫名其妙地飞腾而起。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浑厚的真气涌入他的体内,宛如火炉一般。 他全身上下雾气腾腾,身上的湿衣服很快就变得干爽。 五更天,沈留香又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赢凰离去,并带走了沈留香的三个锦囊妙计。 沈留香躺在锦榻之内,垂头丧气。 这一晚真是亏大了,和女神混了一整晚,连赢凰的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这对于一个撩妹圣手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面纱的绝美女子,突然出现在了沈留香的眼前。 沈留香:“……” 第369章 师姐……等一下 这一次,沈留香抢先开口。 “师姐,等一下……”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神秘面纱女子已经闪电一般出手。 沈留香保持原有的姿态,直挺挺地栽在了锦榻之上。 然后,神秘面纱女子又将沈留香折叠扭曲,完全不顾他身上的骨骼,关节格格作响。 这一次,竟然换了一个新的姿势,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沈留香全身筋骨剧痛,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心中泪流成河。 家人们谁懂啊。 明明已经穿越了,却依然被人当成了白马会所的帅哥,而且还是技术难度超高的那种。 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是剧痛之下,喉咙之中本能地发出哼哼声,十分微弱。 但奇怪的是,古怪的姿势刚刚摆好,沈留香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某个地方……直了! 沈留香暗骂自己下贱,这特么被人虐待,被人睡,身体居然学会了配合。 这太可怕了啊。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我沈留香堂堂铁血男儿,怎能受此凌辱? 反抗! 一定要反抗! 然后,那神秘面纱美女脱下了衣裙,白玉无瑕的身子,出现在沈留香的面前,毫无遮掩。 这女人的身材,真的很完美啊,骨肉均匀,身体修长,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美女也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单手掐了一个怪异的法印,迎了上来。 沈留香不反抗了,因为太爽了啊。 一夜无话。 如果有…… 算了,还是没有的好。 …… 天亮之时,沈留香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不出所料,那神秘面纱美女又失踪了,芳踪渺渺,不知何往。 只有被褥之间,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味。 沈留香本能地捂住了腰,却一点都不疼,也不酸。 明玉真气在他的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说不出的舒服。 本来昨天夜里,沈留香夜探启帝陵墓,回来之后又折腾了半宿。 他一夜没睡,奔波劳碌,精神应该极为困倦。 然而现在…… 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有劲,一口气上五楼肯定不喘气儿。 果然是新姿势,爱中爱,一次顶过去五次! 沈留香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神秘面纱美女的身高体型、姿势、甚至体香,和贏凰一一比较。 然后他就确定了,这两人…… 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只能无奈苦笑。 看来赢凰说得没错。 她的身边确实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美女高手,喜欢自己这样的小白脸,而且花活还很多。 沈留香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幸运?还是自己的灾难? 正思忖间,老黄的声音出现在营帐之外。 “公子爷,城主大人请你回府议事,有大事发生。” 沈游香一个激灵,赶紧爬了起来,迅速穿上衣服,走出了营帐。 老黄站在营帐门口,一改平时的懒散,面色凝重。 沈留香:“发生了什么事?” 老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来人没有说,但是如果老黄所料不差的话,必然是犬戎大军来了。” 沈留香嘿嘿一笑,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来得好,从今日开始,这震惊天下的一战便开始了。” “有分教,公子爷妙计安天下,一坑埋葬十万军。” “这是本世子出山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老黄抖擞精神,转身就走。 “那好,老奴现在就去安排车马,送公子爷回城。” 沈留香叫住了老黄,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昨天夜里,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老黄有些不解。 “啥动静都没有啊……对了,隔壁帐篷两个小娘说了半宿的悄悄话。” “三更时分,两人约着出了帐篷撒野尿……可惜腚不大,不过很白。” 沈留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臀上。 “滚吧你,一天只会看女人的腚,能有什么出息?” “你这混蛋,总有一天死在女人的腚上。” 老黄不敢闪避,硬生生挨了他一脚,身形岿然不动,面不改色,大声赞美。 “公子爷真是越来越龙精虎猛了。” “这一脚无论是力道还是角度,都堪称完美,公子爷真有宗师之姿啊。” 沈留香被这家伙气笑了,心中反而有些歉疚。 那神秘面纱女子是赢凰的师姐,武道功夫比起赢凰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老黄能觉察到她的行踪,那才叫有鬼呢。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对不住啊老黄,公子爷不该乱发脾气的。” “这一趟差事回去,我亲自向赢凰大帅为你求亲,迎娶月奴姑娘。” 老黄顿时心花怒放,声音都颤抖了。 “公子爷,这是真的?” “那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恩人……呸,是老奴的义父啊。” 老黄说着,直接跪了下来。 “老黄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沈留香突然想起了白鹿书院周文武等三个好大儿,不由得哈哈大笑。 “罢了,罢了,我要不了你这等好大儿,咱们回城,速速准备车马。” 老黄美滋滋地领命,胡须都翘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公子爷,那这里怎么办?” 沈留香挥手。 “摧毁那块风化石,要完全粉碎,带走铜镜,所有的一切,都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两个时辰后,沈留香回到了奢香城,直接来到城主府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内,奢香夫人身穿铠甲,头上戴着羽毛冠。 一领大红披风,更显得她容颜娇艳,英姿勃勃。 议事大厅左右两侧,奢香城文武官员共有二十余名,人人面色凝重。 沈留香大踏步走进大厅,向奢香夫人作揖行礼。 “小生陆小凤,拜见城主大人。” 奢香夫人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沈留香。 “不知何故,犬戎大军合计十三万,向我奢香城直逼而来。” “前锋金兀术大军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五十里。” “形势危急,不知道陆先生有何对策?” 沈留香环顾四周,发现城主府二十余名官员都盯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敌意和埋怨。 他的内心苦笑一声,知道大戏开始了。 沈留香缓缓踱步,面色严肃凝重。 “犬戎大军强攻大赢不成,终于要对我奢香城动手了。” “如今敌强我弱,又外无援军,困守奢香城只有死路一条。” “我建议城主大人放弃奢香城,远走大漠荒野,待时而动。” 沈留香此话一出,会议厅中,顿时一片哗然,人人叫骂。 一个戴着毡帽的老者率先出列,指着沈留香破口大骂。 “该死的南朝小白脸,先离间塔塔鲁部落与奢香城的关系,断我外援。” “此刻又出此卖主求荣之言,祖宗基业怎能放弃?” “这必然是中原细作,请城主大人先斩杀此人,我等愿意与与奢香城共存亡,誓死抗敌。” 沈留香皱眉。 “老登,这话可不能胡乱攀咬啊。” “塔塔鲁部落给城主大人下毒是事实,如今困守孤城,敌强我弱,退走才是唯一的生路。我只是据实而论而已。” “据我所知,犬戎三大部落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抢占了奢香城,为了利益必然内乱,自相残杀。” “到时候,奢香城大军再杀回来,恢复故土,有何不可?” 又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魁梧将军,冲了上来,对着沈留香的小白脸挥拳就打。 “我先杀了你这小白脸,免得你蛊惑主君,然后再率军杀出奢香城,击败犬戎大军。” 沈留香冷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斜视着他。 “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 他突然一脚踹在魁梧将军的小腹之上。 他明玉真气发动,直接将魁梧将军水牛一般的身躯,踹出两米之外。 众所周不知,香爷和神秘面纱美女合修之后,就算是王八拳,也不是普通甲士敌得过的。 众人见这小白脸竟敢出手打人,更加愤怒,纷纷破口大骂。 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眼看大厅中乱成一团,奢香夫人缓缓开口。 “安静!” 奢香夫人一说话,一股上位者的威严爆发,大厅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奢香夫人缓缓扫视全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沈留香身上。 “陆先生此言确实不妥,奢香城乃是先父所创,祖宗基业怎能放弃?” “我奢香城兵精粮足,只要众志成城守城,就算是十万犬戎大军围攻,守个一年半载完全没问题的,又何苦退走北漠荒原?” 奢香夫人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声音。 “为了奢香城的生存和发展,我,赞成陆先生的提议!” 全场所有人:“……” 第370章 这小白脸简直就是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险些让沈留香闪了腰。 啧啧,这女人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啊。 大厅之中,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奢香夫人。 有人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疑惑。 然而,却无人敢反对,更没有人敢鼓噪。 奢香夫人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严肃却充满了感染力。 “先父创立了奢香城,辛苦经营数十年才传到了我的手中。” “我想问问大家,奢香城真的是一座城吗?” 她没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 “并不是,奢香城之所以是奢香城,那是因为城内有我赵奢香,有三万英勇善战的大军,还有在座各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犬戎大军重兵压境,如果我们拼死一战,无数勇士战死,我赵奢香以身殉城。” “此一战虽然轰轰烈烈,但我们都战死了,奢香城还存在吗?” 奢香夫人说着,众人铁青的脸渐渐缓和,若有所悟。 奢香夫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眼眸中精光闪烁。 “所以,奢香城从来都不是一座城,而是由千千万万的勇士,由在座的各位凝聚而成的血肉之城。” “人在,奢香城就在,人亡,奢香城不过是一座废墟而已,就算完整无损又有何意义?” “所以,我们现在离开,躲避犬戎大军的兵锋,是为了保全有生力量,更好的回归。” “我赵奢香发誓,现在我们离开,不远的将来,一定带你们重新占领奢香城,夺回我们的家园。”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沈留香不由得心中大乐。 赵奢香这个小娘子有意思啊,明明就是弃城逃跑,却被她说得如此壮烈,大义凛然。 人才啊。 想要完成沈留香的天才计划,必须放弃奢香城。 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城主府的二十余位文武官员,几乎都是当年跟随六皇子征战大漠的骄兵悍将及其后代。 这帮人已经在奢香城安居乐业两代有余。 奢香城就是他们的家! 想要说服这帮人,放弃自己的家园,远逃北漠荒原,还不如杀了他们。 一旦闹大了,甚至会引起内讧。 然而,沈留香提前把思路给了奢香夫人,让这小娘皮自由发挥,她竟然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可辩驳。 这该死的人格魅力啊。 一片静寂之中,刚才和沈留香动粗的魁梧将领,缓缓跪下,声音无比粗犷。 “城主大人英明,末将誓死相随。” 紧接着又一名文官拱手作揖。 “现在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城主大人英明,李某领命。” 多诺米骨牌效应之下,一个又一个的人跪倒或行礼。 霎时之间,议事大厅下面就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奢香夫人心中甚喜,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沈留香。 这个小白脸简直就是鬼啊。 按照他的思路和逻辑,竟然硬生生把二十多名下属根深蒂固的思路掰歪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等深谙人心的天才。 与这等人为敌,简直就是天下最可怕的事。 还好,他马上就要死了,而且即将死在自己的手中。 奢香夫人心情复杂,环顾四周,声音清朗。 “既然如此,在犬戎大军杀到之前,我们奢香城全城撤退,带上所有的辎重粮草。” “百姓愿意跟随大军,就随军离开。” “若不愿意,可发放口粮,让他们自由逃生。” 二十余名文武百官眼睛发红,齐齐下拜,右拳砸在胸口。 “诺!” 片刻之后,整个奢香城大乱。 街道巷子中,传来无数人的哭闹声,咒骂声,声音震天。 半个小时后,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携带细软口粮,往南城门一哄而出,径直逃生去了。 与此同时,城内三万大军,混合塔塔鲁部落两万勇士,已经在奢香城外集结完毕,黑底镶边的赵字旗迎风招展。 奢香夫人发布命令之后,整个人就像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僵直地坐在城主椅子上,神色凄凉,眼眶发红,一滴滴眼泪落了下来。 沈留香一直陪着奢香夫人,他很能理解奢香夫人的心情。 奢香夫人生于斯长于斯,对于她来说,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的根。 如今为了坑杀犬戎大军,奢香夫人不得不放弃奢香城。 虽然日后也能卷土重来,但她的心情也极度不好受。 沈留香缓缓上前,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 “夫人,走吧,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马上就要开演,让主角登场吧。” 奢香夫人不理会他,声音低沉而缓慢。 “赢凰来了没有?为何我没有见到她?” 沈留香淡淡一笑。 “该她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我沈留香一诺千金,绝不会欺骗夫人。” “既然我们两家合作,夫人就不应该怀疑我。” 奢香夫人冷笑。 “你转告赢凰,到她登场的时候,如果她不出现,就别怪我赵奢香临时反悔。” “到时候,我会派人向犬戎大军示警,挟五万大军归顺萧太后,两军合并攻打拒北城,我会以此为条件,换回奢香城。” 沈留香惊骇。 要不要这么狠啊? 原来这个小娘皮竟然还准备了后手,非逼着赢凰下场不可。 果然身居高位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蛇蝎心肠。 奢香夫人看沈留香呆呆出神,不回答自己的话,顿时怒气勃发。 “怎么?我舍弃了奢香城,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难道就是为了成全大赢?成全北凉?” “既然是两家合作,她贏凰作为北凉统帅,难道就不应该出一份力?” 这个理由真是无可辩驳啊。 沈留香摇头。 “当然不是,我们与夫人合作之心,诚意满满。” “请夫人放心,赢凰大帅已经到了奢香城。” “时机一到,她就会亲自率领三千北凉军,诱敌深入地下陵墓。” 奢香夫人瞪着沈留香。 “最好如此,否则我还有退路,你则必死!” “就算我不杀你,也会把你绑了送给萧太后,以表诚心。” 她说着,大踏步向厅外走去,径直出城。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老黄从后面出现,一阵挤眉弄眼。 “公子爷,你也没睡服她啊,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目无珠玉。” “公子爷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她竟然没有拜倒在你袍角之下,给了她机会,是她不中用啊。” 沈留香瞪眼,转身一个爆栗敲在老黄额头上。 “你一个老男人懂什么?本公子真阳为至宝,怎能轻易给她?” “不会说话下次别说了,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想进步了。” 一个时辰之后,整座奢香城空空荡荡,已成空城,东西南北四门大开。 又过了一个时辰,金兀术率领大军,终于赶到奢香城。 第371章 香爷:又要杀人了,又要装逼了,我真的不是反派啊 金兀术骑在马上,看着空空荡荡,城门敞开的奢香城,脸色发懵。 他早已经得到细作的消息,知道启帝陵墓的地下入口,就在奢香城城主府内。 金兀术恍然大悟,难怪离阳王朝六皇子选择在此地建城。 这城中竟然藏了如此惊天的秘密。 金兀术原本想兵临城下之后,必然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攻城战。 他一路上不休不眠,日夜策划如何攻城,精心准备。 岂不料…… 就这? 在他身后,七万大军密密麻麻,按队列排开,旌旗招展,似乎铺陈到天边。 金兀术率领拉萨克部落一共不到五万大军,昼夜不停,往奢香城杀来。 这其中又有不少小部落,率领部落勇士,加入了金兀术的大军之中,共计七万有余。 所有大小部落的头领,呆呆地看着奢香城,眼睛血红,呼吸粗重。 这,就是长生天神谕昭示的藏金之城。 大启王朝积攒数百年的金银财宝,就在这城中啊。 每一块墙砖,似乎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这是一座金银之城,财富之城。 任何部落只要能分一杯羹,都能迅速崛起,成为荒野霸主。 别说一个个首领心潮澎湃,就算是普通小卒,此刻也忍不住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只要能进入启帝陵墓之中,哪怕偷偷拿一锭金子,子孙后代也不愁吃喝啊。 有了钱,天下尽可去得,谁又愿意在北漠荒原挨饿受冻呢?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部落首领野蛮粗犷的大叫声。 “杀进去!大启王朝遗留的金银珠宝就在里面!” 顿时,所有人都挥舞着刀枪,狂叫起来。 “杀进去,抢金抢银!” “杀进去,抢啊,和南朝人客气什么?” “这是长生天的恩赐,所有的金山银山都是我们的,抢!” …… 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些新加入的小部落勇士,早已经按捺不住,渐渐脱离队列,马上就要开始冲锋。 金兀术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心中同样也燃烧起了狂暴的火焰,脸上充满了贪婪之意。 只要能将奢香城占为己有,启帝陵墓中的金山银海就属于拉萨克部落。 到时候他金兀术就不是什么南征副帅了,而是犬戎大帝! 冲! 冲! 冲! …… 下一秒,金兀术高高挥起了手中的金柄长刀,厉声喝令。 “谁敢擅自进城,斩,灭其部落!” 传令兵迅速把金兀术的命令传了下去。 众人愕然,震天的鼓噪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兀术,脸上的神色又是迷茫,又是猜疑。 金兀术也不解释,勒着马缰绳,仔细打量着奢香城,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重。 金兀术身后的大将博尔乎,纵马冲到了金兀术的面前,眼睛血红,呼呼喘气。 “大帅,启帝陵墓就在奢香城内,入口已经探明,为何不进城?” “一旦撒布尔部落和克洛萨部落大军赶到,那就迟了。” 金兀术看了一眼博尔乎,冷笑一声。 “大漠的雄鹰因为贪图烤羊的美味,而被牧民抓捕,去河边喝水的猎豹,往往被鳄鱼捕食,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金兀术说着,用马鞭指着奢香城,脸色铁青。 “长生天降下神谕,启帝陵墓确实就在这一座城中。” “但是,我的朋友,陵墓中的金银珠宝是天大的财富,但也有可能是让我们丧命的诱饵啊,咱们不得不警惕小心。” “别的不说,奢香夫人手底下还有三万大军,怎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既然奢香城藏着地下陵墓的入口,她又怎会容忍外人攻入奢香城?” 博尔乎额头上青筋直跳,脸色涨红。 “可是大帅……战机稍纵即逝。” “一旦其他两大部落率军赶到,咱们想要独占启帝陵墓就不可能了。” 博尔乎说着,右拳砸在胸前,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末将请命,率一千犬戎勇士进入城中,查探情况,再回来禀告大帅。” 金兀术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也好,你去吧。” 他的命令刚刚发出,忽然听得军中一阵大乱,无数人大声惊叫,鼓噪声响成一片。 金兀术一惊,猛然回头。 却见军中一彪军马猛然冲出,向奢香城城门口冲了过去。 却是一个小部落的犬戎勇士忍耐不住,等不及金兀术的命令,擅自行动,直冲奢香城。 金兀术大怒,放声大叫。 “阿骨打,你铁勒达部落作死吗?” “你的耳朵被牛屎糊住了吗?听不见本帅的命令?” 金兀术放声大叫,声若巨雷,虽然在万军丛中,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那一千余名犬戎勇士却是听若不闻。 无数人纵马狂奔,很快就接近了奢香城大门。 金兀术猛然挥手。 “放箭!” 嗖嗖嗖嗖! 刹那之间,万箭齐发。 铁勒达部落的一千余名犬戎勇士,连人带马,纷纷被射成了刺猬。 这一下,其他小部落首领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谁也不敢再妄动了。 但一部分头领,看向金兀术的眼神,却充满了仇恨之意。 金兀术知道,许多部落首领的心中,已经开始猜疑自己要独吞宝藏。 一不留神,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内战分裂随时都会发生。 他心中警惕,命令大批护卫将自己围成了一个圈,然后命令博尔乎。 “你进城探查,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不许逗留。” 博尔乎右拳砸在胸前,大声领命。 “诺!” 然后,一千余名犬戎铁骑在博尔乎的带领下,向奢香城冲去。 嗖嗖嗖! 就在这时,左侧荒野的丘陵后面,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万箭齐发。 刹那之间,大将博尔乎和一千余名犬戎勇士,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筛子,倒在了城墙之下。 金兀术大惊失色,扭头张望。 却见左侧荒野远处,万马奔腾,无数犬戎大军密密麻麻涌了过来。 中军一骑,从万军之中缓缓走出,远远看着金兀术,放声大笑。 “金兀术,长生天神谕降下,启帝陵墓人人有份,你想独吞,没门!” 正是铁勃尔到了。 话音刚落,右侧荒野远处,只听轰隆隆巨响,千万马蹄践踏地面,大地颤抖。 又一彪军马赶到,白毛九纛随风飘扬,十分威武。 萧太后也赶到了。 金兀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无论是铁勃尔还是萧燕燕,都是难缠的劲敌。 尤其萧燕燕,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却又心狠手辣。 这等人物赶到,让他很是头疼。 铁勃尔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萧太后口口声声顾全大局,团结一致。” “启帝宝藏现世,她不也心急火燎赶过来了?哈哈哈哈。” 距离奢香城七八里处,沈留香站在丘陵高处,手持千里镜正在观察。 此刻看着三支犬戎大军赶到,他不由得哈哈大笑。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也,又要装逼了,又要杀人了。” “其实……我是个人帅心善的好人啊,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反派啊,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第372章 这一次,赢凰必死! 另外一个方向约三四里左右,奢香夫人全身甲胄,独自一人登上丘陵高处,也在俯瞰奢香城。 她也持着一个千里镜,仔细查看奢香城的情形。 这千里镜,还是沈留香给她的装备。 奢香夫人看着十余万犬戎大军到达奢香城外,也激动无比,身形微微发颤。 可以说,犬戎大大小小的部落勇士,恐怕都到了这里。 一旦犬戎大军被引入地下陵墓,尽数葬送的话…… 大赢和离阳王朝北面边境,可保数十年平安。 最重要的是,这一役,还可以将离阳王朝最可怕的敌人赢凰,坑杀在此。 坑杀赢凰的重要意义,比坑杀犬戎数十万大军更大。 这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只要她还活着,中原所有国家都心惊胆战。 她就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神衹,镇压着所有的蠢蠢欲动和野心。 所以这一次,赢凰必死! 奢香夫人眼前又浮现出沈留香清俊的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雪白的牙齿咬住了下唇。 就在这时,奢香夫人的身后,一个幽灵似的身影出现。 大大的斗篷,遮住了她奇丑无比的脸,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鬼婆婆! 鬼婆婆无声地狞笑着,声音阴恻恻的。 “我已经接到线报,赢凰果然来了,而我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已经秘密向边境推进百里。” “只要这边坑杀了赢凰,北凉军群龙无首,军心大乱,王朝大军立即猛攻大赢,将大赢王朝纳入离阳王朝的版图。” 鬼婆婆说着,已经忍不住心中的喜悦,将奢香夫人搂在怀中。 “香香,咱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你立下如此大功, 以女子之身封王都不是难事,姑姑要提前恭喜你了,姑姑也可以告慰先帝,上缴当年立下的军令状。” 奢香夫人却摇了摇头。 “赢凰和沈留香都不是等闲之辈,在赢凰没有进入地下皇陵之前, 我们都不要高兴得太早。” 鬼婆婆冷笑。 “你放心,赢凰自以为武道智计天下第一,这一战又是覆灭犬戎大军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她的性格,明知冒险也会试一试的。” “只要她进入地下皇陵,我就会放下出口的万吨断龙石,炸毁进出口的机关,让所有人成为瓮中之鳖,就让犬戎大军和北凉军在地狱里面自相残杀好了。” “呵呵,就算赢凰厉害,犬戎人杀不了她,等姑娘湖中的洪水灌入,我就不信她还能逃出生天,哈哈哈哈。” 鬼婆婆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奢香夫人犹豫了一下,看向了鬼婆婆。 “姑姑,能不能饶沈留香一命?” “赢凰一死,他也翻不出什么波浪了,此人格物致学,治国平天下都是天才,就这么杀了他,实属可惜。” 鬼婆婆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奢香夫人。 “哼,你不过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而已,你的心已经被他搅乱,就因为这一点,我才要杀了他。” 奢香夫人死死咬着下唇,贝齿间都沁出血来,沉默不语。 鬼婆婆叹气。 “香香,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这等毒士犹如蛇蝎,稍有差池,他立即就能逆风翻盘。” “到时候功败垂成,我又有何脸面去见离阳王朝的列祖列宗?你又有何脸面去见你的父王?” 奢香夫人沉默着,半晌之后,恍惚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重重点了点头。 “好,如果沈留香非要死的话,我宁愿他死在我手中。” 鬼婆婆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到时候如果你不忍下手,我便亲自送他一程。” 奢香城外,犬戎十余万大军云集,旌旗招展,黑压压似乎铺陈到天边,刀光如雪,枪矛如林。 三支大军列阵而立,彼此之间均隔了一箭之地,双方皆腰刀出鞘,剑拔弩张。 这种局势,就如同泼了汽油的干柴,一旦有任何火星溅起,立即就会燃起泼天大火。 萧太后帅营之内,萧燕燕居中而坐,面色凛然,身后卫兵长刀出鞘,严阵以待。 金兀术、铁勃尔分左右而坐,身后的卫兵同样长刀出鞘,剑拔弩张。 萧太后冷冷地看着金兀术和铁勃尔,目光中有说不出的痛恨之意。 这两个卑鄙之徒得到天降异象的消息,便临阵而逃,导致大军联盟破裂。 萧太后一人断后,损失了两万撒布尔部落勇士,就连她的亲弟弟扎木合都被北凉军围剿,战死沙场。 这是何等泼天的仇恨! 愤怒和痛恨,让萧太后脸上的刀疤,犹如蜈蚣一般蠕动,左手握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 但很快,她就凭着惊人的毅力压住了怒火,冷静了下来,缓缓开口。 “奢香城乃是中原人建造的城池,天降异象又来得如此蹊跷,其中必定有诈。” “我率领大军日夜不停,赶到此地,并不是为了争夺启帝宝藏,而是来阻拦两位大军厮杀的。” “我犬戎勇士都是以一当十的强者,我们的弯刀和弓箭,不应该朝着自己人,我们勇士流的每一滴鲜血,都要有价值。” 如果换在一个月前,萧太后统领九万犬戎大军,大势碾压之下,金兀术和铁勃尔不敢不听从她的旨意。 但是换作现在,三大部落的兵马都差不多,金兀术和铁勃尔野心膨胀,又怎会听他良言相劝? 金兀术冷笑,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萧太后的重要部位,极其无礼,就如同看自己的侍妾舞妓一般。 铁勃尔同样冷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萧燕燕,如果你不觊觎启帝宝藏,为何又巴巴地率军赶到这里?你会这么好心?” 萧太后脸色阴沉如水。 “我已经烧掉了手中得到的两块羊皮残卷,以此证明我对启帝陵墓并无争夺之意,你还想我怎么做?” 铁勃尔哈哈大笑,突然取出五六块羊皮残卷,丢在桌子上。 “有底纹的羊皮残卷我也有,我现在也可以一把火烧了,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我对启帝陵墓无觊觎之心?” 萧太后惊呆了,浑身颤抖。 “你……你……你怎么也有羊皮残卷?” 金兀术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 “托太后的福,最近一个月内,部落之中出现了很多这样的羊皮残卷,你视若珍宝的羊皮残卷已经成大路货色。” “嘿嘿,只要你退兵,这玩意儿我给你烧一马车好不好啊?” 萧太后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没等她说什么,金兀术就站了起来,声音很是凶狠。 “什么都别说了,长生天降下神谕,北漠荒原上的人都看到了,那什么羊皮残卷就是个笑话。” “咱们世世代代寻找的启帝陵墓就在奢香城,今天谁挡我进城,我就让谁死!” 第373章 巨型搅屎棍,开始搅屎 铁勃尔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我克罗萨部落,也是长生天的子民。” “长生天降下神谕,昭示启帝陵墓的位置,可没说启帝陵墓是你拉萨克部落的。” 金兀术眼睛一瞪,死死盯着铁勃尔。 “既然如此,铁勃尔,你敢和我单挑吗?” 铁勃尔白眼一翻。 “你以为我怕你吗?来来来,咱们这就整备兵马,大战三百个回合再说。” 金兀术不再说话,大踏步就要出营,铁勃尔也不甘示弱,便要走出营帐。 萧太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 “好好好,就任凭你们两家斗个你死我活,我撒布尔部落再来收拾残局,将你们一鼓灭之。” 这句话,可比什么劝告都有效,金兀术和铁勃尔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脸色铁青。 现在局势已经十分明显,三大部落势均力敌,任何两大部落相斗,旁观者都要捡个大便宜。 萧太后这话可不是虚声恫吓,她完全能干出这等事。 金兀术回头,冷冷地看着萧太后。 “依照太后的意思,我们应该如何?” 萧太后并不回答,指了指左右两侧的桌子。 “坐!” 金兀术和铁勃尔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可奈何回到座位上。 萧太后缓缓开口。 “本后再说一遍,这天降异象来得极其诡异,又极其凑巧,恐怕是南朝人的阴谋,以启帝陵墓为诱饵,挑拨我犬戎内部相互残杀。” 萧太后这是老生常谈了,类似的话,她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听得金兀术和铁勃尔的耳朵都生了茧子。 金兀术白眼一翻,冷冷哼了一声,不予理会,铁勃尔却摇了摇头。 “太后,那可是长生天的神谕,南朝人再如何卑鄙狡猾,又怎能降下如此神迹?这种话你不要再说了。” 萧太后一时语塞。 让如此巨大的神迹出现在天空之上,除了长生天大神,凡人怎能做得到? 事实上,萧太后见到天空中巨大的启帝陵墓幻象,也震撼无比,她也相信这便是长生天降下的神谕。 但是,越接近奢香城,萧太后的心中越来越不安。 就如同草原上的野狼,感觉到了潜伏在暗处中狮虎的存在。 那种对危险的极度敏感,让萧太后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立了起来。 营帐之中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之后,萧太后才缓缓开口。 “就算是长生天降下神谕,昭示启帝陵墓就在奢香城中,咱们也得步步小心,别中了南朝人的奸计。” “否则的话,就算能找到启帝陵墓中的金山银海,恐怕也会被南朝人夺走,南朝人有句俗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下,金兀术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萧太后的话,铁勃尔却直直地看向了萧太后。 “依太后所言,我们应该如何做?” 萧太后缓缓坐直了身子。 “第一步,我们三大部落就地安营扎寨,在城外驻扎,各自颁下军令,严禁各部落之间挑衅斗殴。” “与此同时,请三大部落的勇士枕戈待旦,共同守护奢香城,防止有其他势力入侵。” “第二步,我们三大部落各自派出一百名忠勇武士,组成联军,进入奢香城,探查启帝陵墓的情况。” “第三步,如果启帝陵墓确实存在,由三大部落各自派出三千勇士,进入启帝陵墓,所有搜刮到的金银财宝,由三大部落平分。” 萧太后说着,眼睛缓缓扫视着两人。 “不知两位意见如何?” 金兀术和铁勃尔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萧太后的方法是最稳妥的。 铁勃尔首先同意。 “好,只要太后处事公平公正,我克洛萨部落愿意遵命。” 金兀术:“俺也一样。” 萧太后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那就好,你们各自回营,将我的命令传下去,同时精选百名忠勇武士,进入奢香城。” 半个时辰后,三百勇士组成联军,一同进入奢香城。 铁勃尔和金兀术不再散漫,两人向萧太后行礼,出帐离去。 丘陵高峰之上,沈留香拿着千里镜,一直在看奢香城外的情形。 他看着三支犬戎大军并未如自己所料,乱成一团,不由得啧啧赞叹。 “这萧太后果然是个智者啊,确实不凡。” “两大部落刚刚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她一到场居然稳住了局势,厉害,厉害啊。” 老黄站在沈留香的身后,不屑地呸了一声。 “就算这女人奸猾似鬼,也要喝公子爷的洗脚水,公子爷之神机妙算,她岂能知晓?” 沈留香收住了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这女人很厉害,是犬戎人中难得的智者。” “她居然不受天降异象的蛊惑,也不为传说中的泼天富贵动心。” “啧啧,本公子已经是坚若磐石,没想到这女人更是稳如泰山。” 这一下,老黄没词了,公子爷这话,就算要捧哏也无从捧起啊。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如今萧燕燕稳住了局势,犬戎大军并没有乱,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沈留香和老黄都吓了一跳,老黄将沈留香护在身后,这才缓缓转身。 正是赢凰。 赢凰依然是犬戎女子的装饰,黑貂斗篷,遮住了她婀娜的身形,但一张绝美无双的脸,却依然倾城倾国。 沈留香大喜。 “凤凰宝贝,又见面了啊,这大赢江山需要缝缝补补,我需要和你进进出出。” 自赢凰一出现,老黄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低头弯腰夹臀,恨不能把脑袋低到脚背上去。 那无形的威压,让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进一个洞中,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露头。 老黄真的很佩服沈留香啊。 公子爷这胆魄无敌了,面对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居然也敢如此放肆。 赢凰似乎没有听见沈留香后面的话,眸子幽幽闪光,盯着沈留香。 “萧太后如此睿智,这恐怕也是你没想到的吧?” “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沈留香笑眯眯的,一脸玩味。 “是啊,我也没想到,犬戎人中居然有如此冷静之人。”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做好了预案。” “萧太后固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不该和两头猪结盟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啊。” 赢凰皱眉。 “猪队友?你说的是金兀术和铁勃尔吗?” 沈留香大笑。 “然也,金兀术浮躁无能,铁勃尔狭隘小气。” “这两人都是自私自利之辈,哪里能够理解萧太后的大局观?” “偏偏这两人还手握重兵,身居高位,就如同两头猪拿着刀子,胡乱挥舞,不伤到自己,就要伤到队友,萧太后又怎能稳住局势呢?” 赢凰好似明白了沈留香的话,点了点头。 “要我北凉出手吗?” 沈留香大笑。 “用不着,奢香城塔塔鲁两万武士,那可是巨型的搅屎棍啊。” “入夜之后,他们一定搅得会屎尿乱飞,天下大乱。” 第374章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日落之时,犬戎三大部落派遣的三百勇士,终于进入了奢香城。 胡班乃是金兀术手下大将,又是拉萨克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 这一次进入奢香城,由他带队。 一百名拉萨克部落勇士,跟在胡班的身后,小心翼翼,一路探查。 不远处,传来一个蛮横的声音。 “拉萨克部落的小崽子,别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爷爷。” “要是遇到伏兵,你们不会被吓得尿裤子吧?” 胡班抬头,面有怒色,身后的众多勇士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愤怒之意。 说话的人,正是克洛萨部落的巴图。 此人身材魁梧,下巴留着火红的络腮胡子。 别人都穿了盔甲,就他赤着上身,腰带上绑着羊皮酒囊。 巴图同样是克罗萨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 这一次,进入奢香城的克洛萨部落一百名勇士,由他率领。 胡班冷冷哼了一声,还没等他反唇相讥,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太后有令,大家奉命搜寻奢香城,不许有人带头生事,违者,斩!” 胡班和巴图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眼眸锐利,宛如鹰隼的撒布尔勇士,带着一百勇士跟了上来。 巴图嗤之以鼻,一声尖锐的冷笑。 “哈格鲁,你堂堂七尺高的男人,给萧燕燕那娘们添腚吗?” “萧燕燕是你们的头领,可没权利命令老子。” 哈格鲁眉头一挑,身后一百撒布尔勇士齐齐拔刀出鞘,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愤怒之意。 萧燕燕可是犬戎汗国的太后,虽然犬戎汗国被赢凰所灭,大小单于被迫自刎。 但萧太后在撒布尔部落勇士的心中,依然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岂能被无知莽夫诋毁? 哈格鲁强忍心中愤怒,伸手一指巴图。 “完成任务之后,我要向你挑战,和你进入兽笼之中生死斗。” “但是现在,重任在身,我不会和你一般见识。” 哈格鲁身材并不算高,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凛人之威,却也让巴图不敢再肆意侮辱。 他打了个哈哈,挥了挥手。 “兄弟们,咱们不和娘们与小白脸计较。” “谁先找到启帝宝藏,谁就立了大功啦,走!” 一群人加快脚步,如饿狼一般,冲向城中。 胡班和哈格鲁远远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眸中互有忌惮之意,然后左右分开,执行搜索任务。 整个奢香城,正如城外所见,早已经变成一座空城。 别说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大街小巷之上,遗留着不少垃圾。 多半都是一些匆忙来不及带走的衣物、家具,还有牲畜留下的粪便。 走着走着,胡班突然咦了一声,弯下腰去,从一堆杂物中捡到了一块亮晶晶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心中猛然一震。 竟然是一角碎金子,足足有两三钱之多。 这要是兑换成粮草衣物,已经能让胡班一家老小度过这个严酷的冬天。 就在这时,胡班手下的一名勇士叫出声来。 “头领,这是啥东西?是金子吗?” 胡班转过头去,却见不远处的一个兄弟,冲了过来,手中高高举着一锭金灿灿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锭金元宝! 胡班接过手下兄弟手中的金元宝,反复查看,握着金元宝的手一阵阵颤抖。 这里果然有宝藏啊。 就这一锭金元宝,已经能让一个小型部落活下来了。 这哪里是金子,这是命啊。 胡班一把抓住了手下,全身发抖。 “这东西哪来的?” 手下向远处努了努嘴。 “城主府大道,路上洒落了许多,大家都在捡呢。”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问胡班。 “头儿,这东西是金子吗?值不值钱?” 胡班将金元宝纳入怀中,面不改色。 “不值钱,不过要作为物证,搜寻回去,交给大帅。” 他说着,用力挥手。 “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一百余名勇士匆匆赶了过去。 胡班等人赶到之时,巴图和哈格鲁早已经闻讯匆匆赶了过来。 大街之上,无数散碎的金银,就如同大漠上的沙子,到处都是,竟然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的口水直流。 这简直就是梦幻中的情景啊。 宝藏之城,名不虚传! 巴图最先发难,大叫一声。 “抢金抢银,谁抢到算谁的!” 他身先士卒,早已经把一块二三两重的碎金子,捞在手中。 然后,混战开始了。 无数勇士一哄而上,不顾性命地哄抢街道上的金银。 立即便有人为了抢夺金银,推搡殴打起来。 很快的,有人拔刀,刀光一闪便见了血。 这一下,哄抢金银立即变成了斗殴。 双方斗成一团,不断有人倒下,血洒长街。 哈格鲁面色铁青,严命手下兄弟不许加入战团,更不许去捡街道上的散金碎银。 然后,哈格鲁带着一百名撒布尔部落勇士,穿过大街,一路搜寻,来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中早已经人去楼空,一扇大门半开。 哈格鲁命令手下勇士全神戒备,小心翼翼进入城主府。 这一路行来,大街上都是散碎的金银财宝,耀眼生花。 进入城主府,更能看到大锭大锭的金银,随意丢在道旁。 哈格鲁忍住怦怦乱跳的心,命令手下勇士搜寻整个城主府。 很快,便有勇士来报,称在城主府内宫,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来不及带走,杂乱堆砌。 而且他们还发现了启帝皇陵的入口。 哈格鲁一阵阵热血上涌,随着报告的勇士冲进了城主府内宫,随即发现了惊爆眼球的一幕。 一个浴池的旁边,大量金银堆积如山,金砖金块金条,还有无数翡翠玛瑙,全都散乱堆在浴池之中。 而在浴池的旁边,一个三米多宽,两米多长的长方形地下通道,直通黑洞洞的地下,吹着凉飕飕的冷风。 陡然看到如此之多的金银财宝,就算是沉稳如哈格鲁,此刻也不由得眼睛发红,心肝颤抖。 这就是传说中启帝宝藏的入口啊。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 哈格鲁刚刚准备进入地下通道,只听外面呐喊声犹如闷雷,其他两大部落的两百勇士,已经冲杀进来。 巴图和胡班冲在最前面,巴图眼睛发红,大声咒骂。 “早知道你这小白脸不要芝麻,只捡西瓜,竟然被你找到了启帝宝藏的入口。” “哈哈哈哈,这下咱们发财了。” 胡班眼眸中满是激动之意,却比巴图冷静得多。 他立即挥手命令手下一名勇士。 “拿着这些战利品,回营向大帅禀告。” “就说咱们已经找到了启帝宝藏的入口,让他速速派兵前来支援。” 那勇士抱着一大堆金银财宝,领命匆匆而去。 巴图和哈格鲁两人心中一紧,也迅速命令心腹武士回报大帅。 然后,三人带领手下,犹如斗鸡一般,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谁也不敢妄动。 …… 第375章 香爷妙计逗蟋蟀,内讧开始了 萧太后营帐之中,金兀术和铁勃尔目瞪口呆地看着探险小分队送来的金银珠宝,身子发抖。 两人都毫不掩饰眼眸之中的贪婪之意,呼吸无比粗重。 就算是最为冷静睿智的萧太后,此刻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 她一直认定,所谓的长生天神谕,天降异象,不过是南朝人分化犬戎三大部落的阴谋而已。 然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金灿灿的,闪耀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光芒,她…… 更加坚定地认为,这是南朝人挑拨离间的阴谋了。 无数赏金碎银,铺陈在路上,一直蔓延到城主府,甚至让三百犬戎勇士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地下陵墓入口。 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奢香夫人仓皇而逃,来不及遮掩收拾,但实际上…… 这也是个事实! 但……万一呢? 万一这是个天大的陷阱呢? 要知道,北漠荒原的猎人捕捉野兽,也喜欢一路洒下食物,让野兽吃着吃着就掉进陷阱的。 萧太后想到这里,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一阵阵毛骨悚然。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金兀术就粗声粗气地叫了起来。 “太后,这一定是个陷阱,咱们可不能上当啊。” “谁知道启帝陵墓中藏着什么险恶的机关?咱们的人一旦冲进去,恐怕有死无生。” 萧太后愕然,铁勃尔也愣住了。 金兀术以勇猛狂野著称,没想到他突然长脑子了啊。 金兀术离开座位,大踏步走到营帐中,一脸的慷慨激昂。 “我拉萨克部落的勇士不畏凶险,愿主动请缨,去探地下陵墓,就算有什么危险,我金兀术也一肩担了。” “为了犬戎,为了长生天,我拉萨克部落哪怕所有勇士死绝,亦无怨无悔。” 铁勃尔恍然大悟,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 “你主动请缨是去查看地下陵墓吗?你那是去发财啊,我都不稀得点破你。” 铁勃尔说着,同样离开座位,走到营帐中和金兀术并排而立。 “太后,我克洛萨部落的勇士也不怕死,嘿嘿,我也愿意率领克洛萨部落的勇士,进入地下皇陵探险。” 金兀术大怒,恶狠狠地瞪着铁勃尔,腰刀拔出半截。 “你这是执意要和我抢了?” 铁勃尔冷笑,同样亮出了腰刀。 “发财这种事情,谁会怕死啊?你心中想什么,我不明白吗?” 萧太后皱眉,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两位不用争,既然已经发现了启帝陵墓的入口,那就按照咱们之前的决定,各家分别派出三千勇士,进入启帝陵墓……” 萧太后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呐喊厮杀的声音,数万人一起放声大叫,宛如天崩地裂一般。 萧太后一呆,金兀术和铁勃尔也都吓了一跳。 却见一个拉萨克的士兵,中了两箭,浑身浴血,连滚带爬冲进营帐之中,大声报告。 “大帅,我军被克洛萨部落袭击,死伤无数,请大帅立即定夺。” 金兀术勃然大怒,猛然拔出长刀,一刀斩向铁勃尔,暴跳如雷。 “铁勃尔,你这个狗崽子,你假装和我到营帐中议事,却私底下派兵偷袭我部落?我杀了你!” 铁勃尔拔出长刀挡格,心中也大惑不解,然而金兀术大怒之下,一刀快似一刀,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火光冲天,黑烟弥漫,铁勃尔吓了一跳,挡开金兀术的长刀,用力将他推开,然后冲出营帐。 起火的方向,正是铁勃尔辎重粮草所在地,他只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一名克罗萨部落的骑兵如飞而至,哨兵从马上滚落,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 “大帅,不好了,撒布尔部落的狗崽子烧了我们的粮草,我们和他们拼了!” 萧太后匆匆赶出营帐,一听这话,顿时惊呆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铁勃尔睚眦欲裂,已经愤怒地冲了过来,兜脸便是一刀。 “贱人,你口口声声为大局着想,却派人烧了我的粮草,北漠荒原的毒蝎,都没有你毒!” 萧太后仓促之间拔出长刀一挡,却被铁勃尔的蛮力震得后退了好几步,气血浮动。 铁勃尔如同疯了一般,长刀刀刀进击,斩向萧太后,萧太后百口莫辩,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 在北漠荒野,粮草对任何部落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各大部落之间偶有争斗,却从来不敢放火烧粮,这是铁一般的规矩。 如今,铁勃尔的辎重粮草莫名其妙被撒布尔部落的士兵烧了,他不拼命才怪呢,根本不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两人斗了两招,金兀术拎着长刀加入战团,三人顿时混战起来。 这当口生死关头,谁都不敢怠慢,萧燕燕数次想出声喝止,却都被两人的长刀逼得喘不过气来。 看着三大元帅突然动起手来,白光闪闪,双方各自的侍卫也加入战团,刹那之间,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厮杀震天。 远处篝火熊熊,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三大部落的士兵已经相互厮杀,乱成一团,不断有人倒下,战阵之中很快就被踩成肉泥。 萧太后接连挡开铁勃尔的两记狠招,却被金兀术一刀横斩,左腿中刀,剧痛攻心,血如泉流。 萧太后接连两个驴打滚,方才避开铁勃尔疯虎一般的攻击,眼看性命难保,她顿时把心一横,大声命令。 “撒布尔部落的勇士,听我号令,放箭!” 金兀术和铁勃尔两人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两人还在萧太后军中,身陷重围。 铁勃尔也不敢再追杀萧太后了,无比怨毒地瞪了萧太后一眼,声音犹如夜枭一般。 “萧燕燕,今日之仇我记住了,从今以后,只要我铁勃尔不死,我克罗萨部落与你撒布尔部落势不两立。” 他说着,周围的侍卫迅速围了上来,竖起了盾牌,将他护在中间,且战且退。 另外一边,金兀术也在侍卫的保护下,在疯狂的箭雨中,杀出一条血路,迅速逃离。 卫兵将萧太后护在中间,萧太后只觉得全身无力,头晕眼花,不由得仰头看向天空,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长生天啊,为何?为何如此?” “我已经极力克制,极力避免,为何犬戎部落的勇士,还是要自相残杀?” 痛! 太痛了! 丘陵高处,沈留香手持千里镜,看着奢香城外犬戎大军内斗,乱成一团,不由得哈哈大笑。 “凤凰宝贝,吾计成矣,接下来轮到你华丽登场了,哈哈哈哈。” 第376章 公子也不干人事啊,要人家的命,连纸钱都不舍得撒 老黄站在沈留香的身后,也伸长了脖子,往奢香城那边看。 他没有千里镜,看得不是太清楚。 只看见战场上不同服饰的犬戎勇士,宛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蠕动。 他们各自队列呈犬牙交错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捉对儿猛烈拼杀。 整个奢香城城下的荒野,乱成了一锅粥。 老黄不由得啧啧赞叹。 “公子爷这斗蟋蟀的技术,真是天下无双,真的打起来了啊。” “好爽,好刺激!” 沈留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我早就说过了,萧太后再如何睿智冷静,也架不住猪队友的愚蠢。” “嘿嘿,我只是让奢香夫人派了两个万人队,更换服饰,一队伪装成克洛萨的士兵,捅金兀术的腚。” “一队伪装成撒布尔的勇士,烧了铁勃尔的粮草,他们就大打出手了,哈哈哈。” 沈留香说到这里,眉飞色舞。 “你猜猜,萧太后现在什么心情?是不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老黄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焉,长长地叹气。 “聪明人是很痛苦的,尤其是一个聪明人,面对公子爷这等天才,比蠢货还要痛苦十倍。” 老黄说着,突然眨了眨眼睛。 “公子爷,奢香城中那些散落的金银从哪来的?” “老黄……嘿嘿,也想发点小财。” 沈留香得意的笑声戛然而止,战术后仰,捂住了额头,看着老黄,目光复杂。 老黄顿时心虚起来,赶紧自我检讨。 “对不住啊,公子爷,老黄不应该贪这点小财,从而忽视你的人身安全,老黄罪该万死。” 沈留香不理会他,一直盯着他的脸看,好像他皱巴巴的脸,突然长出了一朵大红花。 老黄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裆,全身直打哆嗦。 “公子爷,你别这么盯着老黄啊,老黄害怕。” 足足过了十来个呼吸,沈留香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自言自语。 “果然,天才就是这么痛苦,这么孤独,竟然连你都不知道本公子的深意。” 老黄心虚地看着沈留香。 “公子爷,那黄金……” 沈留香突然一个暴栗,敲在了老黄的脑门上,瞪眼。 “蠢蛋,那是黄铜、砖胚镀金粉的假货。” “除了一开始的黄金珠宝是真的,启帝陵墓入口的那一堆金子,包括启帝陵墓中堆积如山的金砖,通通都是镀上金粉的黄铜和砖胚。” 他说着,没好气地踢了老黄屁股一脚。 “你跟随我这么久了,还是没学到公子爷智计的半点精髓啊。” “你记住一点,金子是用来给人看的,不是用来送人的。” “千万千万记住,撩小娘的时候,更是如此。” 老黄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亚麻呆住了。 他看了那堆积如山的金子,心中火热,总想偷偷藏点。 没想到公子爷不干人事啊,要人家的命,连纸钱都舍不得撒点,简直就是五行缺德! 老黄嘟哝了两句,刚想说什么,沈留香又踢了他一腿。 “你在骂我?” 老黄吓了一跳,大力摇头,伸出了右掌。 “没有,真的没有,老奴可以发誓!” 沈留香忍不住笑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子才不信你的邪呢。” 沈留香说着,吩咐老黄。 “传令下去,让人给我的宝贝凤凰儿报信。” 让她别只顾看热闹,差不多可以登场了,启动第二个锦囊计划。 老黄脸色正经起来,点了点头,匆匆离开。 这一场大战,从天黑一直厮杀到深夜,三大部落的犬戎大军前赴后继,悍勇冲锋。 奢香城南面荒野,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成千上万的犬戎勇士,死在自己人的刀下,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金兀术和铁勃尔早已经杀红了眼。 两人犹如受伤的野兽,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和野性,不顾一切地冲杀,完全把对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萧太后最为冷静,战事刚刚开启,立即下令整军撤退。 然而哪里还来得及,撒布尔大军早已经被铁勃尔率领大军围困,陷入了死战之中。 萧太后黑马双刀,带队冲锋。 可冲了几次,不是前路被堵死,就是有残存的部众被死死困住,她不得不率军返回援救。 不知不觉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萧太后心中顿时一凛。 原来这一场内战,已经打了整整一个夜,放眼所及全都是尸体,也不知死了多少犬戎大好男儿。 就在这时,哈格鲁全身浴血,背上还中了两箭,冲到了萧太后的马前,单膝跪下。 “太后,不好了,不知道是哪一个部落的兵马,冲进了奢香城,见人就杀。” “除了我,我率领的一百多名勇士,都没逃出来。” 萧太后的一颗心立即悬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冲进了地下皇陵?” 哈格鲁点头:“确实如此。” “数千人已经涌进了地下皇陵,末将看到无数人把皇陵中的金砖搬了出来。” 萧太后毛骨悚然,全身发冷。 “金砖?他们搬出了金砖?” 哈格鲁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战场之中,传来无数人的呐喊。 “有人已经冲进了启帝陵墓抢金子去了,大家一起去!” “冲啊,杀啊,谁抢到金子算谁的!” “手快有,手慢无,还打个屁的仗,先抢金子!” …… 萧太后一颗心如坠深渊。 因为她发现,发出呐喊的并不是别人,就是自己撒布尔部落中的勇士。 萧太后运足真气,大声呼喊。 “站住,所有人都给我站住,不许进城,擅入者斩!” 然而,任凭她喊破喉咙,都没人再理会她。 无数撒布尔的勇士放开对手,调转刀枪,呼啦啦向奢香城冲去。 这就如同推翻了多米诺骨牌一般,无数人心中都燃烧起了贪婪的火焰。 大家也不打仗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奢香城。 萧太后大怒之下,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咬着牙,挥刀斩杀了几名本族勇士,然而却是无济于事。 无数撒布尔部落的勇士,畏惧她的威严,远远避开加速冲向奢香城。 近处的十几个撒布尔部落勇士,却已经把长矛对准她,眼眸中露出狠意和敌意。 萧太后心中一寒,再也无力阻止士兵哗变,无可奈何,心痛如割,眼泪再次涌出。 萧太后坐在马上,手中的双刀无力垂落,眼睁睁地看着十余万犬戎大军,冲进了奢香城。 她心中雪亮。 无论启帝宝藏是真还是假,对方有没有机关埋伏。 这十几万犬戎勇士,大概都回不来了。 他们不死在机关之中,也会自相残杀而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另外一边,赵奢香慢慢地收起了千里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密探。 “你亲眼所见,赢凰和北凉军已经进入了地下陵墓?” 密探惶恐地点头。 “确实如此,我奉城主大人命令,始终埋伏在城主府阁楼之上监视着情况。” “属下亲眼看到赢凰贼帅率领北凉军,一边和犬戎大军厮杀,一边退入了地下陵墓。” 密探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 “属下曾经化妆成南人,潜入拒北城,亲眼见过赢凰。” “她的身材和五官或许可以易容,但身上那一股霸气却没有人比得上,属下一定不会看错。” 赵奢香点了点头,阴恻恻地冷笑起来。 “很好,很好,世间的女子英雄,天下唯我赵奢香和赢凰耳。” “今天我就继承父王遗志,为我离阳王朝除了这天大的祸害。” 赵奢香说着,发布命令。 “传我命令,放下断龙石,炸毁绞盘机关。” “绝不允许赢皇和北凉军马逃出去,一骑都不可以。” “再令,等犬戎大军尽数进入地下陵墓,立即填塞入口,同时打开姑娘湖闸口放洪水。” 密使领命而去。 赵奢香说完,回头看向了鬼婆婆。 “姑姑,就由你带一支千人小队,抓捕沈留香,但别伤了他的性命。”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倾慕的女神,是如何死在我手中的,断绝他的所有幻想。” 鬼婆婆狞笑着点了点头,身形一晃,鬼魅一般消失。 第377章 两大主帅殒命,香爷计划大获成功 黄沙沟壑之中,一个穿着锦袍的老婆子慢慢起身。 她一张脸如枯树麻皮,奇丑无比,带着渗人的冷笑。 “沈留香,你为何不逃?” 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逃?你哪个单位的?官居几品?有没有资格和我说话?我要见奢香夫人。” 鬼婆婆冷笑。 “不愧是大赢王朝第一毒士啊,都到了这步田地,你居然还敢在我的面前装腔作势,呵呵。” 鬼婆婆说到这里,突然疯狂大笑。 “沈留香,饶是你奸猾似鬼,今天却也输得一败涂地。” “实话告诉你,十几万犬戎大军,包括赢凰还有北凉军,都已经葬送在地下陵墓。” “我奢香城,一直都是离阳王朝的暗桩,辛苦布置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哈哈哈。” 沈留香惊呆了,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疯狂地摇头,眼眶都红了。 “你……你说什么?你们竟然言而无信!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凤凰儿不会死的。” 鬼婆婆大笑。 “我亲眼看着赢凰率领三千北凉军,冲入地下陵墓,出口的万斤断龙石已经放下,入口已经用巨石塞满。” “姑娘湖的大水漫灌,已经将地下陵墓灌满,你觉得她还能逃出生天吗?” “哈哈哈哈,就算她是天上的凤凰,也非溺死不可。” 沈留香眼泪夺眶而出,全身发抖,不断地疯狂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凤凰儿不会死,她怎么可能会死?你们这群无耻卑鄙之徒!” 鬼婆婆的大笑戛然而止,一张丑陋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奢香城从来都是离阳王朝的领土,你敢用奢香城来下套,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 “哈哈哈,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离阳王朝除去了赢凰这个心腹大患!” 话刚说完,鬼婆婆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色。 “你还是好好考虑你吧,你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老身的心情。” “你……你……” 沈留香已经气得语无伦次,身子一步步后退,好像随时都要被气晕过去。 老黄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腰刀,护在沈留香身前,整个人就如同狩猎的豹子一般,气势勃发。 “公子爷,别和她胡扯了,为今之计,让老奴护着你先杀出去再说。” “咦,这鬼脸老太婆不简单啊,好像是个绝世高手。” “不过没关系,老黄赤胆忠心,哪怕粉身碎骨……” “明年也会来替你扫墓的,到时候一定多烧纸钱和美女给你,公子爷保重。” 老黄说着,整个人不进反退,闪电一般向后面逃去。 两人身后百丈之外,沟壑之中突然涌出无数士兵,一轮箭雨如水泼一般,齐射老黄。 老黄哇哇大叫,整个人却犹如浸了油的泥鳅,在黄沙土坑和沟壑中左躲右闪。 突然,他身子一个趔趄,发出惨叫。 “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敢射你黄大爷的腚,老子和你们拼了。” 然后,老黄从一个土洼之中,犹如一只受惊的大鸟,窜上半空。 还没等弓箭手齐射,他便接连十几个空心筋斗,落在弓箭手群中。 刷刷刷刷! 十几个弓箭手,被老黄砍翻,宛如被收割的庄稼一般。 队列中一阵大乱,老黄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沈留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突然一声惨叫。 “老黄你没义气啊,居然独自跑了,这让本公子如何是好?” 鬼婆婆始终站在原地,对老黄的离去浑不在意,此刻发出阴恻恻的冷笑。 “沈留香,贏凰已死,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活路,一条是死路,你怎么选?” 沈留香慢慢地直起了腰,清俊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慷慨激昂。 “我沈留香生为大赢人,死为大贏鬼,一身正气,侠骨丹心,你想让我屈膝投降,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河水倒流,冬雷震震夏雨雪……” “婆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别杀我,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奢香夫人。” 鬼婆婆听着他慷慨陈词,冷笑着慢慢举起手,无数弓箭手随着她的手势。弯弓搭箭,对准了沈留香。 只要鬼婆婆一声令下,沈留香整个人立即就会射成刺猬。 不料沈留香话锋逆转,差点闪了鬼婆婆的腰,她怔了一怔,顿时啐了一口。 “没骨气的小白脸,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敢不敢再来一遍?” 沈留香满脸堆笑。 “不敢,不敢,其实我也舍不得奢香夫人,如今赢凰死了,老黄弃我而去,当然要投降。” 鬼婆婆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不已。 她本想就地射杀沈留香,免生后患。 但赵奢香一旦知道沈留香已经投降,还被她射杀,姑侄之间,这份仇恨今生今世都怕是化解不了。 鬼婆婆踌躇良久,方才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嘲讽之意。 “我不明白你这没种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让她……”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只是挥了挥手。 一排列兵纵队而出,冲上了沙丘,将沈留香擒下。 一个士兵拿着牛皮绞绳,准备将沈留香五花大绑,沈留香嘿了一声,面有怒色。 “你这是干什么?你敢小看咱婆婆的神通?” “在她老人家的眼中,我这种人连蚂蚁都算不上。” “我就算用上全力,也反抗不了她老人家一根小手指,哪里还用得上什么绳子?” 士兵迟疑了一下,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依然准备将他绑起来。 沈留香退后两步,微微冷笑。 “兄dei,别把路子走窄了,我可是奢香夫人最爱的男人,你敢绑我?” “知道这世界上什么风最厉害吗?” “枕头风!枕头下面全都是武器,棒棒大雷都有,你敢惹我?” 这一下,士兵顿时犹豫了。 众所周知,眼前这个小白脸,可是奢香夫人的座上宾。 奢香夫人更是当众宣布,这个小白脸即将成为她的第四任丈夫。 这种人,普通士兵怎么惹得起啊,就不怕诛九族啊? 鬼婆婆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绑。 她知道赵奢香对这个小白脸,有一种异样的情愫,也不好太得罪赵奢香。 于是,沈留香就被一列士兵押着,向奢香城走去。 一个时辰后,沈留香被鬼婆婆押送着,进入了奢香城。 奢香城中,明显又经过一轮惨烈的战斗。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相凄惨,千奇百怪。 这些尸体中,大部分都是犬戎勇士的尸体,偶尔也有奢香城卫兵的尸体。 城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十几处民房被烽火点燃,正在熊熊燃烧。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奢香城大军,奢香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奢香城士兵。 沈留香明白了,奢香夫人又率领大军杀回来了。 这一战,她不但灭了城中残存的犬戎大军,还开闸放水,将进入启帝陵墓中的十几万犬戎大军包括北凉军在内,全都煮了饺子。 就连赢凰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这一回,赵奢香这个女人真是赢麻了啊。 第378章 老黄背叛,香爷遇险,奢香夫人赢麻了 黄沙沟壑之中,一个穿着锦袍的老婆子慢慢起身。 她一张脸如枯树麻皮,奇丑无比,带着渗人的冷笑。 “沈留香,你为何不逃?” 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逃?你哪个单位的?官居几品?有没有资格和我说话?我要见奢香夫人。” 鬼婆婆冷笑。 “不愧是大赢王朝第一毒士啊,都到了这步田地,你居然还敢在我的面前装腔作势,呵呵。” 鬼婆婆说到这里,突然疯狂大笑。 “沈留香,饶是你奸猾似鬼,今天却也输得一败涂地。” “实话告诉你,十几万犬戎大军,包括赢凰还有北凉军,都已经葬送在地下陵墓。” “我奢香城,一直都是离阳王朝的暗桩,辛苦布置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哈哈哈。” 沈留香惊呆了,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疯狂地摇头,眼眶都红了。 “你……你说什么?你们竟然言而无信!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凤凰儿不会死的。” 鬼婆婆大笑。 “我亲眼看着赢凰率领三千北凉军,冲入地下陵墓,出口的万斤断龙石已经放下,入口已经用巨石塞满。” “姑娘湖的大水漫灌,已经将地下陵墓灌满,你觉得她还能逃出生天吗?” “哈哈哈哈,就算她是天上的凤凰,也非溺死不可。” 沈留香眼泪夺眶而出,全身发抖,不断地疯狂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凤凰儿不会死,她怎么可能会死?你们这群无耻卑鄙之徒!” 鬼婆婆的大笑戛然而止,一张丑陋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奢香城从来都是离阳王朝的领土,你敢用奢香城来下套,就注定了今天的局面。” “哈哈哈,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离阳王朝除去了赢凰这个心腹大患!” 话刚说完,鬼婆婆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之色。 “你还是好好考虑你吧,你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老身的心情。” “你……你……” 沈留香已经气得语无伦次,身子一步步后退,好像随时都要被气晕过去。 老黄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腰刀,护在沈留香身前,整个人就如同狩猎的豹子一般,气势勃发。 “公子爷,别和她胡扯了,为今之计,让老奴护着你先杀出去再说。” “咦,这鬼脸老太婆不简单啊,好像是个绝世高手。” “不过没关系,老黄赤胆忠心,哪怕粉身碎骨……” “明年也会来替你扫墓的,到时候一定多烧纸钱和美女给你,公子爷保重。” 老黄说着,整个人不进反退,闪电一般向后面逃去。 两人身后百丈之外,沟壑之中突然涌出无数士兵,一轮箭雨如水泼一般,齐射老黄。 老黄哇哇大叫,整个人却犹如浸了油的泥鳅,在黄沙土坑和沟壑中左躲右闪。 突然,他身子一个趔趄,发出惨叫。 “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敢射你黄大爷的腚,老子和你们拼了。” 然后,老黄从一个土洼之中,犹如一只受惊的大鸟,窜上半空。 还没等弓箭手齐射,他便接连十几个空心筋斗,落在弓箭手群中。 刷刷刷刷! 十几个弓箭手,被老黄砍翻,宛如被收割的庄稼一般。 队列中一阵大乱,老黄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沈留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突然一声惨叫。 “老黄你没义气啊,居然独自跑了,这让本公子如何是好?” 鬼婆婆始终站在原地,对老黄的离去浑不在意,此刻发出阴恻恻的冷笑。 “沈留香,贏凰已死,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活路,一条是死路,你怎么选?” 沈留香慢慢地直起了腰,清俊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慷慨激昂。 “我沈留香生为大赢人,死为大贏鬼,一身正气,侠骨丹心,你想让我屈膝投降,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河水倒流,冬雷震震夏雨雪……” “婆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别杀我,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奢香夫人。” 鬼婆婆听着他慷慨陈词,冷笑着慢慢举起手,无数弓箭手随着她的手势。弯弓搭箭,对准了沈留香。 只要鬼婆婆一声令下,沈留香整个人立即就会射成刺猬。 不料沈留香话锋逆转,差点闪了鬼婆婆的腰,她怔了一怔,顿时啐了一口。 “没骨气的小白脸,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敢不敢再来一遍?” 沈留香满脸堆笑。 “不敢,不敢,其实我也舍不得奢香夫人,如今赢凰死了,老黄弃我而去,当然要投降。” 鬼婆婆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不已。 她本想就地射杀沈留香,免生后患。 但赵奢香一旦知道沈留香已经投降,还被她射杀,姑侄之间,这份仇恨今生今世都怕是化解不了。 鬼婆婆踌躇良久,方才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嘲讽之意。 “我不明白你这没种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让她……”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只是挥了挥手。 一排列兵纵队而出,冲上了沙丘,将沈留香擒下。 一个士兵拿着牛皮绞绳,准备将沈留香五花大绑,沈留香嘿了一声,面有怒色。 “你这是干什么?你敢小看咱婆婆的神通?” “在她老人家的眼中,我这种人连蚂蚁都算不上。” “我就算用上全力,也反抗不了她老人家一根小手指,哪里还用得上什么绳子?” 士兵迟疑了一下,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依然准备将他绑起来。 沈留香退后两步,微微冷笑。 “兄dei,别把路子走窄了,我可是奢香夫人最爱的男人,你敢绑我?” “知道这世界上什么风最厉害吗?” “枕头风!枕头下面全都是武器,棒棒大雷都有,你敢惹我?” 这一下,士兵顿时犹豫了。 众所周知,眼前这个小白脸,可是奢香夫人的座上宾。 奢香夫人更是当众宣布,这个小白脸即将成为她的第四任丈夫。 这种人,普通士兵怎么惹得起啊,就不怕诛九族啊? 鬼婆婆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再绑。 她知道赵奢香对这个小白脸,有一种异样的情愫,也不好太得罪赵奢香。 于是,沈留香就被一列士兵押着,向奢香城走去。 一个时辰后,沈留香被鬼婆婆押送着,进入了奢香城。 奢香城中,明显又经过一轮惨烈的战斗。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相凄惨,千奇百怪。 这些尸体中,大部分都是犬戎勇士的尸体,偶尔也有奢香城卫兵的尸体。 城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十几处民房被烽火点燃,正在熊熊燃烧。 城头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奢香城大军,奢香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奢香城士兵。 沈留香明白了,奢香夫人又率领大军杀回来了。 这一战,她不但灭了城中残存的犬戎大军,还开闸放水,将进入启帝陵墓中的十几万犬戎大军包括北凉军在内,全都煮了饺子。 就连赢凰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这一回,赵奢香这个女人真是赢麻了啊。 第379章 香爷: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滴 城主大街左侧的巷道之中,消失很久的花姑和班头,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之中。 两人伸长脖子探出了头,紧紧盯着从大街上走过的沈留香。 花姑一脸痛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沈留香也没有逃掉对方的魔爪,这次咱们大赢真是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啊。” 班头脸色沉重。 “我亲眼看到,赢凰公主和三千北凉军,已经进入了地下陵墓,中了对方的机关埋伏,恐怕早已经葬身其中。” “咱们大赢王朝的擎天柱坍塌了,这消息传到京城,陛下的天恐怕也塌了。” 班头说着,突然愤怒起来,咬牙切齿。 “都是沈留香这个小白脸的错,好端端弄什么请君入瓮,不但自己要掉脑袋,还害死了贏凰公主和三千北凉军。” “我现在就立即给阎鄂老祖宗飞鸽传书,让他禀告陛下,沈留香为了自救,好大喜功却又空有其表,害死了赢凰公主,他和镇国侯府都该死!” 没错! 花姑和班头真实的身份,乃是黑兵台的密探。 这些年来两人带着客妓班子,周游列国,暗中却刺探各国军情,把消息传递回黑兵台,立了不少功。 否则的话,沈留香哪能这么凑巧,刚想卖身,立即就遇到了花姑和班头率领的客妓班子? 只能说,太阳底下从来都没有什么新鲜事。 花姑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却终于叹了一口气。 “好,你现在就把密信传出去,八百里加急,用最快的时间送到阎鄂老祖宗手中。” “赢凰大帅一死,拒北城群龙无首,我担心离阳王朝的大军,随时都会南下攻城,犯我大赢边界,这件事事关大贏存亡,绝对不能怠慢。” 班头肃然领命,刚刚想走,却又冷笑一声,看着花姑。 “你不走吗?舍不得沈留香那个小白脸?” 花姑重重哼了一声。 “沈留香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回到大赢是别想活了,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背叛大赢,卖国求荣?” 班头一把拉住了花姑,起身便走。 “这关你屁事,就算沈留香卖国求荣,你又能如何?” “咱们的任务是打探消息,传递回去,如何处置沈留香和镇国侯府,那是陛下的事儿,走!” 花姑挣扎了两下,班头死死拽着不放,花姑突然一巴掌抽在班头脸上,又粗又短的眉毛斜斜竖起。 “老子蜀道山,你放不放?你仙人板板,什么时候老子的事,轮得到你龟儿子来做主了?” 班头无语凝噎,终于放开了花姑,突然怒声咆哮。 “你这臭女人,就是看上了那个小白脸!你想寻找机会,救他出来是不是?” “我……我可是你老公,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惹到了我,你……” “算是踢到棉花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班头说着,放开了花姑的手,灰溜溜地走了。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又见到了奢香夫人。 她发髻高挽,头戴金冠,身穿甲胄,身后一领大红披风,随风拂动。 她,竟然已经穿上了离阳王朝的服饰,更加显得明艳高贵,不可方物。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奢香夫人,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奢香夫人看着沈留香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意,叹了一口气。 “是我骗了你,我是离阳王朝六皇子之女,当今离阳王朝陛下敕封的还珠公主,以前是,现在是,一直都是。” 沈留香脸色灰败,喃喃自语。 “还珠公主……好一个还珠公主啊,我沈留香自问算无遗策,没想到栽到你的手中。” 奢香夫人摇头。 “此非你之罪也,这地网计划,数十年前由皇爷爷策划,我父亲开始布置铺垫。” “再经过我这些年的努力,历经三代人之功,你一个人的呕心沥血,又怎么比得过?” 沈留香惨笑,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赢凰大帅还活着吗?” 奢香夫人绝美的脸嘴角一抽,冷笑。 “你觉得她有可能活吗?” “她率三千北凉军进入地下陵墓,和十几万犬戎大军一样,成了瓮中之鳖,姑娘湖湖水早已将启帝陵墓灌满,除非她变成鱼还能活。” 沈留香的眼眶红了,声音颤抖,似乎站都站不稳了。 “你……你好毒啊,赢凰大帅可是我大赢王朝的擎天柱啊,你们就这样害死了她?” 奢香夫人冷笑。 “无毒不丈夫,一个要做大事的女人,却要比你们男人更毒。” 沈留香还想再说什么,奢香夫人抢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 “沈留香,你还是想想自己怎么活下去吧,你坑杀了赢凰大帅和三千北凉军,就算我放过你,赢烈帝会放过你和镇国侯府满门吗?” 沈留香苦笑。 “赢烈帝本来就要对付我镇国侯府,这一次我把赢凰公主也害死了,皇帝雷霆一怒,我全家都要死。” 奢香夫人冷冽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投降吧,你这样的奇才,只要愿意归降,陛下一定会重用你。” “甚至,只要你愿意投降,我可以启动离阳王朝在江南的谍网,将你父母秘密救出来,让你一家在我离阳王朝团圆。” 她说着,解下身上的大红披风,给沈留香披上,声音无比温柔。 “其实,我骨子里并不是什么大女人,也不想封侯拜相,我只是个小女人……” 她说着,慢慢低下头去,桃花瓣一般的粉红色,渐渐浮上白玉一般的脸颊。 “那一晚在寝宫,我……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你……你做了我还珠公主的驸马爷,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什么人敢为难你,以你的本事,将来必定封侯拜相,这不比你当一个小小世子强得多?” 奢香夫人声音越说越低,一张脸满是红霞,两人呼吸相闻,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留香苦笑。 “我确实感觉到了公主的热情和真诚,但是我不敢啊,你X里有毒啊。” 赵奢香浑身一震,满是红晕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死死盯着沈留香。 “下流胚子,你……你说什么?” 沈留香笑容不减。 “听说离阳王朝长公主,修炼一种秘术,名曰天罗魅魔,以初女经血为引,一旦中招,就能让男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乖乖听话,对不对?” 他说着,翘起嘴唇,略带嘲讽。 “我对美人计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但我是个浪子,绝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滴。” 赵奢香气得浑身发抖,眼眸中凶光毕露,狠狠一咬牙。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只好去死了,我得不到的男人,宁愿毁了也不会便宜其他女人。” 她刚刚想有所动作,沈留香已经抬起了袖子,袖口中黑洞洞的暴雨梨花针针筒,对准了赵奢香的脸。 “别动!” 第380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不想逃呢? 赵奢香呆了一呆,还没等她有任何动作,沈留香就冷冷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不怕毒针,在我发动机关之前,你完全可以避开或者杀了我。” 说到这里,沈留香笑了,又是得意又是邪恶。 “但是很抱歉,这暴雨梨花针我改造过,里面装的不是毒针,而是浓酸。” “嘿嘿,你身手再高,动作再快,有没有把握完全避开到处飞溅的浓酸?” “这玩意儿你见过吧?你这雪白的脸只要溅上一滴,立即就会腐肌蚀骨,扩散蔓延,把你变成天下最丑的女人!” 赵奢香根本没有把沈留香的暴雨梨花针放在眼中。 以她的身手,就算在咫尺之间,她也能避开沈留香的暴雨梨花针。 就算躲闪不及,被射中一根两根,只要立即服下解毒丸,运功抵御,也不会有生命之危。 但是现在,她却好像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敢动了。 浓酸啊。 这对任何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都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 赵奢香亲眼见过浓酸的可怕。 当日塔塔鲁部落少主阿里木,强闯沈留香的实验室,被沈留香用浓酸泼在脸上。 一时之间,阿里木的鼻子和下巴几乎都被融了。 被浓酸溅到的肌肤,犹如烧焦的木炭,而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就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人。 那样一张恐怖的脸,赵奢香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哪里敢让这样的灾难,降临在自己的脸上? 赵奢香一动不敢动,屏住了呼吸,却是一阵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好毒啊。” “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抓住了我,也休想逃出奢香城三万大军的包围。” 沈留香却不理会她,笑眯眯地看着围上来的侍卫,一手持着暴雨梨花针,指着赵奢香,一手拢成喇叭状,放声高喊。 “都退下,全都退下,放下武器,你们也不想还珠公主惨被毁容吧?” “啧啧,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是谁这么缺德,要毁她的脸啊?” 所有围上来的侍卫,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围上来,放下长刀和弓箭,一步步后退。 他说着,放声大叫。 “还有啊,那个又老又丑的死老太婆,你也别想趁机偷袭。” “我这暴雨梨花针只要一点点力气,就能扣动扳机,发动机关。” “嘿嘿,你也不想害得还珠公主比你还丑吧?” 侍卫之中,一道青烟似的身影缓缓出现,先是极为模糊,然后渐渐鲜明。 正是奇丑无比的鬼婆婆。 鬼婆婆狠狠盯着沈留香,全身上下一股庞大的杀机和威严,潮水一般涌出,牢牢锁定了沈留香。 “沈留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珠公主饶你一命,你居然恩将仇报?” “要不是她苦苦哀求,丘陵之上,我早已经射杀了你,怎么轮得到你在此地逞凶?” 赵奢香咬牙,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姑姑,不要管我,杀了这个负心汉,把我的骨灰带回离阳王朝安葬就行。” 鬼婆婆狞恶地看着沈留香,又看了看赵奢香,眼神柔和下来。 “沈留香,就算你挟持了公主,让我等投鼠忌器,但你扪心自问,你逃得出奢香城吗?” “就算你逃得出奢香城,你带着还珠公主,又怎能逃得过我奢香城数万大军的追捕?” “我奉劝你立即放了还珠公主,看在她的面上,我可以留你一条小命,听见了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鬼婆婆俨然已是声色俱厉。 沈留香大笑,手中的针筒稳稳对准了赵奢香。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根本不想逃呢?” “我不但不想逃,我还要将尔等斩尽杀绝,将赵奢香带回大赢王朝,破了她的秘术,圈圈叉叉一百遍啊一百遍。” 这话一出,赵奢香脸红过耳,呸了一声。 “你做梦!无耻!下流!” 所有人看着沈留香的眼神,无比古怪,如同看白痴一般。 奢香城大军三万余众,再加上城外塔塔鲁部落的两万余人,一共五万大军,重重包围。 别说沈留香不过是个弱质书生,就算是万夫莫敌的猛将,凭他一个人,又怎能逃得出去? 鬼婆婆摇头叹气。 “沈留香,都说你是天下第一毒士,我看你是天下第一疯子,别以为你制住了还珠公主就能如何?” “为了离阳王朝,为了一统天下,我赵氏皇室子孙就算流干鲜血又如何?” “有本事你就发射机关,你射啊,射啊!” 鬼婆婆说着,已经越众而出,慢慢靠近沈留香,身上强大的威压,越来越重。 她目光缓缓看向了赵奢香,语气中充满了温柔之意。 “香香,等我杀了这小子,我会第一时间把你的脸蒙上,然后亲手杀了你,你是好孩子,别怕。” 赵奢香点了点头,眼睛缓缓闭上,俨然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 沈留香明显地变得紧张起来,僵硬的脸挤出一点点微笑。 “婆婆,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枪动刀捏?” “还珠公主如此绝色,你就舍得让她被毁了容颜,含恨死去啊?” 鬼婆婆不理会沈留香,双手缓缓提起,如同鸟爪一般。 她的指甲足足有半寸之长,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芒,很明显是一件杀伤性恐怖的武器。 沈留香额头上冷汗渗了出来,已经笑不出来了,显然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咻! 只听一声啸鸣,鬼婆婆身形化作一团幻影,向沈留香扑了过来。 她人在空中,锋利的指甲如同鬼爪一般,刺向沈留香的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宛如鬼魅。 别说沈留香只学了点明玉真气,就算他是老黄那等级别的高手,也避无可避。 “啊!” 一声惨叫,血光乍现! 鬼婆婆的身子,就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定在空中。 而她锋利的指甲,距离沈留香的咽喉,不到三寸。 一柄重剑,将她刺了个透心凉,高高举在空中,鲜血急速涌出,向剑身蔓延而去。 一个威武又窈窕的身影,手中持着重剑,以举火燎天式,将鬼婆婆刺穿身子,举在空中。 她清丽绝俗的脸上,有着仙子一般飘逸出尘的气质,但紧紧抿着嘴唇,却又显得无比的冷酷霸道。 赢凰! 竟……竟然是赢凰! 赵奢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鬼婆婆眯着的眼睛,犹如死鱼一般瞪了出来。 哪怕是天翻地覆,石破天惊,也不足以形容两人此刻震惊的心情。 她居然没死! 怎么可能! 第381章 天才算什么东西?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一张小白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和本天才为敌,往往就伴随着这样的大惊喜和大意外,以后慢慢你们就习惯了。” 任凭沈留香如何得意忘形,鬼婆婆和赵奢香却如同雷击的蛤蟆一般,瞪大了眼睛,看着赢凰公主,又是恐惧,又是迷惑。 当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又活生生地出现,任何人都迷糊啊。 赵奢香突然大叫起来。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赢凰进入地下陵墓,随即就放下了断龙石,开闸放水,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啊啊啊啊!” 赵奢香就如同被抽掉脊梁骨似的,瘫软在地,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此时此刻,赵奢香哪还有离阳王朝公主高贵典雅的风范。 她整个人好像被闲汉拖入高粱地的村妇,披头散发,涕泪横流。 赢凰并不理会赵奢香,微微抬头,看着被刺成烤串的鬼婆婆。 “以你半步宗师的武道功夫,我原本不该偷袭你,但这是战场,不是比武论道,所以……抱歉了。” 鬼婆婆口鼻之间不断流出鲜血,奇丑无比的脸不断抽搐,脸上依然是不敢置信之色。 “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赢凰看向了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鬼婆婆赵丹霞好歹也算是这天下有数的高手,如今陨落在此,你让她死个明白。” 沈留香大笑,收起了暴雨梨花针,眉飞色舞地看着赵奢香。 “还记得启帝陵墓演武场中,雕像手中的圆盘和圆球吗?记不住我提醒你,圆盘上刻着四句诗。” “哈哈哈,那就是启动启帝陵墓第二层通道的机关啊。” 已经陷入癫狂的赵奢香,闻听此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这启帝陵墓真的有第二层?打开第二层通道的机关,就是点将台上那雕像手中的圆盘和圆球?” 一听此言,奄奄一息的鬼婆婆,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摇头晃脑。 “哈哈哈,确实如此,公主也是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啊,只可惜遇到了我,我是天才,这是无解的。” “我这个人呢,又歹毒又卑鄙又狡猾,见识过太多险恶的人心,向来喜欢以恶来揣测别人。” “和公主交往的这段时间,我就不停地站在公主的角度思考,公主这样一个娇柔的小女人,为何会有如此雄才大略,居然想要一统北漠荒原,雄霸天下?”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公主的背后还有人。” “有人在推动这一盘棋局,想到六皇子和离阳王朝的渊源,我就隐约有些明白了。” “接下来,我很容易就猜到了离阳王朝下的这一盘大棋,你们不只是要坑杀犬戎十几万大军,你们还要把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葬送在这里。” 赵奢香和鬼婆婆两人脸色灰败,身子不断地发抖,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见到鬼一般。 沈留香笑吟吟地踱着螃蟹步,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神气活现。 “要如何将计就计,反杀你们呢?我一共设计了六个方案,保证让你们魂飞魄散,欲仙欲死。” “后来,我发现了启帝陵墓第二层的通道机关,并且成功破解了上面留下来的谜题,我又把之前的方案统统废除,选择了这个终极方案。” “赢凰公主率领大军进入地下陵墓,当你们放下断龙石,填塞入口,水淹犬戎大军之时,赢凰公主早已经率领大军,从地下陵墓第二层出口撤出,进入奢香城提前埋伏好了。”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凑近了赵奢香。 “从云端跌到尘埃的滋味怎么样?爽不爽?打不打脸?” 赵奢香死死盯着沈留香,眼神复杂,有痛恨,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幽怨之意。 鬼婆婆鲜血已经快要流干了,生机渐渐流逝,却依然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你如何破解机关谜题?” “这四句诗我们曾经抄录下来,请无数大贤破译,始终看不出任何端倪,你又如何知晓?” 沈留香更得意了,身后就像有一条无形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他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什么是天才?天才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对于你们来说很难的谜题,对我来说,只是小儿科而已。” 鬼婆婆声音嘶哑。 “请阁下为老身解惑,否则老身死不瞑目。” 沈留香看了赢凰一眼,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一双霸气清丽的眸子,似乎也有迷惑之意。 沈留香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说说这算术机关之道吧。” “圆球下面的圆盘是可以转动的,一共四句诗,每一句都对应一个圆盘的角度,只要转对了圆盘,第二层地下陵墓的通道就打开了。” “所谓浑天如盖覆神州,浑天者,象征圆形的天球,共三百六十度,共分九州,三百六十度除以九,得出第一个数字四十度。” “诗的第二句,玉壁垂芒射斗牛,玉壁同样是圆形,也就是三百六十度,斗宿和牛宿各有六颗主星,合计十二颗星,三百六十度十二等分,得出第二个数字是三十度。” “诗的第三句,量尽乾坤周天数,周天数也就是三百六十度,这就是第三个数字。” “最后一句,金瓯不转万年秋,这一个比较复杂,看似和第三句一样,也是三百六十度,但是给了一个关键数字一万,取模运算之后,就能得出圆的度数是二百八十度。” “四句诗,四个数字,也就是每一次转动圆盘的角度,按照这四个角度,四次转动之后,就能打开机关,雕塑移动,陵墓第二层通道口就会出现。” 沈留香说到这里,发现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皆是迷糊之意,就连赢凰公主的脸上也都露出不解和愕然。 他一拍大腿。 “艹,我一个撩妹的浪子,怎么当起数学先生来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总而言之,你问我天才算什么东西,我现在告诉你,你们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我们天才能做,你们普通人无法解开的谜题,我们天才能解开。” “一句话,你们普通人能做的事我们天才能做,你们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我们天才更能做,神机妙算,无所不能,这就是天才,够不够清楚?” …… 第382章 香爷:赢凰宝贝,快救救为夫,这女人疯了啊 看着沈留香得意洋洋的笑容,赵奢香面如死灰,全身瘫软。 被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阴了啊。 他早就知道赵奢香和鬼婆婆的计划,却不动声色,配合两人演戏。 直到此刻坑杀了十几万犬戎大军,两人自以为灭了赢凰,方才以石破天惊之势,给了两人当头一棒。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狡诈的人啊? 这个小白脸根本不是人,他是鬼!是鬼! 鬼婆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依然撑着最后的生机,死死盯着沈留香。 “最后一个问题,地下陵墓第二层有什么?真正的启帝陵墓,是不是在这里?” 沈留香白眼一翻。 “你都快见阎王了,还挂念着启帝陵墓的宝藏啊,自己去问阎王去。” 鬼婆婆呼吸一滞,眼眸之中露出恨意。 却听赢凰在一旁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里不是真正的启帝陵墓,第二层储藏了无数兵器和粮草,显然只是启帝的一个屯兵点而已。” 鬼婆婆立即松了一口气, 看着赢凰,眼眸之中露出感激之意。 “多谢……你,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闭眼了。” “你大赢没有得到启帝宝藏,想要覆灭我离阳王朝,嘿嘿,没那么容易。” 她的脸上,迅速笼罩了一层死亡的黑气,声音越来越低。 “父皇……父皇,儿臣不中用,这一战终究功……败垂……成,儿臣没脸……见你……” 说到这里,鬼婆婆声音突然断绝,脑袋一歪,再无任何生机。 沈留香在一旁嘿嘿冷笑。 “要灭你离阳王朝,还不简单?在下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将离阳王朝版图纳入大赢麾下。” 赵奢香这些年来,和姑姑相依为命,此刻见他断气,心中大痛,眼泪哗哗流下。 然而,听到沈留香在一旁风言风语,赵奢香顿时忍不了了。 “你给我住口!” “你们虽然抓住了我,但那又如何?” “我奢香城内还有三万大军,城外还驻扎着塔塔鲁两万勇士,你们就凭这三千北凉军,休想逃出去!” 沈留香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还珠公主,你还真是幼稚,谁说我北凉只来了三千人,哈哈哈哈。” “我得沉痛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面临的敌人,不是三千人,而是五万大军。” 赵奢香大吃一惊,身子颤抖不已。 “多少?五万大军?” “不可能,绝不可能!”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犬戎十余万大军已经被尽数埋葬,北凉边境无人防守,五万大军早在一天之前便已经到达。” 他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你驻扎在城外的两万犬戎勇士,此刻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 沈留香说完,指着远处重重包围城主府的卫兵。 “这些卫兵之中,至少有一半是我北凉精兵,外面还有五万大军团团围困,你又落在了我的手中,如此里应外合,你怎么赢啊?” 赵奢香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寒冰冻住了,惊恐地看着沈留香,整个人颤抖不已。 赢凰把鬼婆婆的尸体放了下来,淡淡地看着赵奢香。 “投降吧,你没有动手杀沈留香,我也可以饶你一命,我这个人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你不会受辱,大可放心。” 赵奢香突然失控,发疯一般扑向沈留香。 “你这个杀千刀的臭男人,我杀了你,杀了你啊。” 沈留香没有想到,赵奢香居然不怕毁容了,此时突然发难,大声尖叫。 “风紧,扯乎,赢凰宝贝,快救救为夫,这女人疯了。” 赵奢香刚刚扑到沈留香面前, 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将她击飞出去。 却是赢凰倒转长剑,以剑柄击中她的小腹。 这一击力量并不大,却直接封住了赵奢香的丹田要穴,让她全身瘫软,再也动弹不得。 赢凰并没有看沈留香一眼,转身看向远处恐惧的卫兵,唇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哨,十分尖利。 更远的地方,同样发出一声呼哨,一声传一声,迅速传遍全城。 数十声呼哨之后,卫兵之中,无数人突然暴起,袭击同伴。 赵奢香的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同伴砍倒,倒在血泊之中。 这自然便是混入城中,伪装成奢香城士兵的北凉精兵了。 数十个呼吸后,城主府中,赵奢香的卫兵全都被斩杀,赢凰和沈留香没费什么力,就占据了城主府。 与此同时,满城大乱,无数奢香城士兵被同伴袭击,所有人心惊胆战,不分敌我,胡乱砍杀。 奢香城士兵分不清敌我双方,北凉军甲胄之上都标了暗号,可是分得清清楚楚,一刀刀精确斩杀敌人。 就在这时,有人打开了奢香城南门,五万北凉大军宛如汹涌的洪水,冲入奢香城,顿时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整个过程中,赢凰公主双手拄着重剑,不言不动,如观世音仙子一般的脸,始终保持着肃穆,只有她身后的大红披风,随风飞舞。 此刻残阳如血,映照着她雕塑一般的身形,如神如魔! 沈留香看着她窈窕威武的身形,心中有些痒痒的,想要调笑两句,但如此惨烈的战场上却不太适合。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赵奢香。 赵奢香动弹不得,却始终盯着沈留香,咬牙切齿,喃喃咒骂,眼眸中的怨毒之意,好像能把他淹死。 这一下,沈留香不乐意了,笑眯眯地走到赵奢香面前。 “咦,你好像很恨我啊,两军较量,多算者赢,少算者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赵奢香:“呸,无耻小人,我奢香城三代人积累之功,一朝丧于你手,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沈留香翻了一个白眼。 “你想得美呢,我这样的绝世美男,血和肉都是香喷喷的,怎么能让你吃?” “话又说回来,奢香城摆了如此天大的一个局,要不是我沈留香亲临此地查看,又以身入局见你,又怎能破得此局?作为我的对手,你应该感到荣耀。” 赵奢香愤怒之极。 “我逼你查了吗?我逼你见了吗?” “为什么你偏偏要针对我?为什么你要来到奢香城?” “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人,渣男,我只后悔我当初一念之仁,没有杀了你!” 沈留香脸上的笑容凝滞了,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一脸正色。 “天地良心啊,你那啥我确实没查过,也没见过,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赵奢香:“……” 赢凰:“……” 第383章 第三个锦囊妙计,香爷又杀疯了 赵奢香真的快疯了! 她真的从未见过这么贱的男人。 赵奢香明明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人精神崩溃,他居然还有心情口花花如此调笑。 赵奢香泪流满面,喃喃自语。 “天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个混蛋,请你降下神罚,把我劈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赢凰眼神复杂,深深地看着沈留香。 这个混蛋虽然贱到了极点,口花花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然而在他的谈笑风生之中,几十万犬戎大军尽数葬送。 离阳王朝用心险恶,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奢香城之局,迎刃而解。 长公主鬼婆婆惨死,还珠公主成为阶下囚。 这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寻常人一辈子能做一件,都能封侯拜将,封妻荫子。 而他居然一口气完成了,而且举重若轻,挥洒如意,似乎一点都不费力。 一想到自己居然阴错阳差地和他结缘,就连赢凰的心中都有一种无比梦幻的感觉。 沈留香看着赢凰奇异的眼神,始终盯着自己,赶紧摆手。 “凤凰宝贝,你千万别误会,她虽然一而再,再而三要和我困觉。” “但我沈留香坚若磐石,我的心中只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是好人,真的是好人啊,我的亿万子孙……” 赢凰抬手,止住了越说越过分的沈留香,淡淡地看着赵奢香。 “两军对战,各凭手段,你也不用不服气,败了就是败了。” “我会留下你的性命,带你回大赢,但你最好别对沈留香再动什么歪心思,否则……” 赵奢香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冷冷地看着赢凰。 “呵呵,你以为你真赢了吗?” “你离开北凉,拒北城群龙无首,此时此刻,我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恐怕已经攻占了拒北城,长驱直入,直取你大赢盛京,哈哈哈哈。” 赵奢香笑得很疯狂,娇美的脸庞,肌肉一阵抽搐,就连五官都变了形。 赢凰脸色波澜不惊,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小丑表演。 赵奢香没有从赢凰的脸上看出任何惊慌失措,突然一阵毛骨悚然。 “你……你早就知道离阳五十万大军南下,要攻占拒北城?” 赢凰没有回答,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叹气。 “欺负你们这样的菜鸡,真是没什么成就感啊,天才就是这样的空虚,这样的寂寞。” “我既然已经知道,你还珠公主和你父亲六皇子,是离阳王朝留在奢香城的棋子,设下此局,就是为了坑杀我的凤凰宝贝儿,对离阳王朝又岂能没有防范之心?” 他说着,冷笑一声。 “北凉探子早已经探知,你离阳王朝以军演的名义,在天理行省聚集五十万大军,趁着赢凰离开北凉,向拒北城秘密推进,所以……” “你猜猜这五十万大军攻下拒北城了吗?” 赵奢香的脊梁骨上,就好像爬上了一条响尾蛇,全身冰凉,就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 “你……你这个恶贼,你居然料到了我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要突然发动袭击攻占拒北城?” “我离阳大军……怎么样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赵奢香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紧张之意,甚至已经开始祈祷。 然后,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不出所料的话,拒北城已经被五十万离阳大军攻占。” 赵奢香顿时惊喜交集,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没骗我?”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从来不骗女人的,更何况是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女人。” 赵奢香一阵狂喜,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赵奢香主持的奢香城战局,一败涂地,一塌糊涂。 但只要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攻占拒北城,两国形势立即逆转。 离阳王朝反败为胜,奢香城的败局,立即便成为调虎离山的经典战例。 就算赵奢香被俘,也很值得。 沈留香也笑了,而且笑得比赵奢香更加大声,更加得意。 赵奢香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沈留香笑得太贱了,简直就是得意忘形,肆无忌惮。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沈留香。 “你笑什么?拒北城被攻占,北凉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整个大赢北部,都会成为我离阳王朝的狩猎之地,你们大赢要完蛋了,你和赢凰都要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说得确实很对,拒北城是北凉最大的屏障,一旦失去,北凉确实无险可守。” “区区三十万北凉军,又没有我的凤凰宝贝主持大局,又怎敌得过离阳王朝倾国之力派出的五十万大军?” 赵奢香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 “那你笑什么?” 沈留香突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怕告诉你,我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么好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赵奢香突然一阵毛骨悚然,心中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过度的紧张,让她的声音无比嘶哑。 “混蛋,你大赢已经大祸临头,你……你到底笑什么?” 沈留香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疯狂的大笑,冷笑一声。 “我笑你离阳寡谋,奢香无计,我沈留香的手段,你岂能尽知晓?” “拒北城确实被攻占了,但很抱歉,拒北城中已经布满了雷神之怒。” “你五十万离阳大军只要进入城中,嘿嘿,轰隆隆一声巨响,数十万大军一同飞向空中,倒也壮观,这,便是我的第三个锦囊妙计。” 赵奢香这一惊非同小可,明明已经被点了气海穴,整个人却差点蹦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是雷神之怒?”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雷神之怒是在下发明了一种新玩意儿,一旦爆炸,威力无穷,任凭你是大宗师,也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拒北城进城的通道以及所有的主要通道,埋了几十万斤雷神之怒。” “一旦离阳王朝数十万大军攻进拒北城,拒北城内的北凉军稍加抵抗,就会装作不支,撤出城外,而藏在城中的斥候,马上点燃雷神之怒的火绳,嘿嘿,你猜会怎样?” 噗! 赵奢香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呈喷射状,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你……你这个恶鬼,我做鬼也饶不过你!”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摆了摆手。 “别这么夸我,我这个人很容易害羞的,而且,这才刚刚开始呢,你急什么?” 赵奢香咬牙切齿。 “你还有什么阴谋?通通说出来,让我死个明白。” 沈留香突然又大笑起来。 “拒北城一战,顶多能坑杀二十几万离阳大军,不能再多了,剩下的二十万离阳大军遭此大败,就会选择撤军。 但……” “他们来时好好的,却回不去了,因为我北凉十五万大军,此时已经迂回绕到他们的身后,猛攻你离阳王朝西南重镇幽州城。” “只要攻下幽州城,据险而守,残余的离阳大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他们要么乖乖投降,要么被北凉军围攻,蚕食殆尽。” 沈留香洋洋得意,眉飞色舞。 “如何?现在的你,是不是感觉飘飘欲仙,魂飞魄散?” “你……你们……” 赵奢香睚眦欲裂,突然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脑袋重重垂下,活活气得晕死过去。 沈留香走了过去,翻看她的眼皮,发现她只是被气得晕死过去,并无性命之忧,无奈叹气。 “真是又菜又爱玩,我不说,你偏偏让我说,说了你又受不了,女人就是麻烦。” 赢凰淡淡地看着这个得瑟的家伙。 “谁让你说的?我逼你说了吗?” 沈留香:“……” 第384章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沈留香高高昂起了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凤凰宝贝,你看错我了,就算你打死我,你那啥我也坚决不会说的。” “我沈留香是一个纯洁的男人,一个正直的男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人。” 赢凰一怔,随即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瞬间粉颊通红,长眉上竖,差点一巴掌抽了过去。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一巴掌将这个贱人拍死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命令。 “月奴,你带飞凤军,贴身保护保护沈公子。” “其他人打扫战场,准备驰援拒北城。” 赢凰说着,转身离去,大红披风烈烈作响,犹如燃烧的火焰。 沈留香顿时大呼小叫起来。 “凤凰宝贝,你要去哪,等等为夫啊。” 还没等沈留香追赶几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赢凰,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人群之中,十几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出现了,将沈留香和赵奢香团团围住。 沈留香惊骇。 这一群女壮士如此魁梧高壮,居然也跟着赢凰到了奢香城,不怕暴露行踪啊。 而且,自己之前怎么没有看到她们? 月奴冷冷地看着沈留香,丝毫不掩饰眼眸之中的鄙夷之意。 沈留香赔笑。 “月奴小姐姐,咱们又见面了啊,好久不见,你好像变瘦了啊。” 月奴哼了一声,左手一伸,直接将他搂在怀中。 沈留香顿时觉得气都喘不过来。 他被月奴的两个铜锤怼在脸上,呼吸困难,赶紧求饶。 “月奴小姐姐,你的热情我感受到了,我已经感受到了你惊人的弹性,快放开我。” 月奴不理会他,大声命令。 “大帅有命,保护沈公子离开此地,换装!”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的不少犬戎士兵打扮的勇士,身上骨骼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随着这一连串的骨骼关节脆鸣声,一个个犬戎士兵打扮的北凉军,个头渐渐长高,大腿和胳膊身上的肌肉,撑破衣服。 到最后,这些北凉士兵竟然变成了一个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 而这样的女壮士,足足有三百个! 飞凤军! 沈留香惊呆了。 我……我艹啊,原来这一群人,竟然便是赢凰的三百随身亲兵。 真的好神奇啊。 这简直就是传说之中的超级赛亚人啊,竟然会变身! 一个个女壮士身上的衣服盔甲都被撑破,露出了金刚一般强壮的身子,只穿着犊鼻短裤和束胸。 但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之意,从背后的行囊之中,取出衣服和盔甲穿上。 沈留香发誓,自己对月奴等飞凤军,如同对待老娘一般尊敬,却也被眼前无数乱滚的西瓜惊呆了。 这…… 何其壮观也! 月奴左手将沈留香死死抱在怀中,看着沈留香一脸惊愕,冷笑一声。 “没见过是不是?我们这些斗奴原本就是地狱之中的恶鬼,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如果不是赢凰大帅将我们救了出来,又传授了金刚易骨神功,我们早就死了。” 斗奴! 沈留香脸上肌肉一抽,眼眸之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悯之意。 大赢王朝的王公贵族,很多人都喜欢豢养斗奴。 这些斗奴,往往出现在大型的宴会上, 被放在斗兽笼中角斗。 他们面对的敌人,有可能是狮子老虎等大型猛兽,也有可能是一个或者一群斗奴高手。 但无论面对狮子老虎,还是同样的斗奴高手,只要进入斗兽笼中,就意味着九死一生。 他们往往需要杀死猛兽或者对手,方才能活着走出斗兽笼。 一场生死角斗,胜负都意味着天价的赌注。 这些赌注或许是万两黄金, 或许是政治博弈之中的一次关键让步。 赢家兴高采烈,输家则面目无光,同时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为了增强斗奴的战斗力,所有的斗奴都需要极为残酷的训练和摧残。 他们不止需要修炼特殊的武道,还要服用无数奇奇怪怪的丹药,以此激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一般来说,一个斗奴想要脱颖而出,生存下来,至少要杀死数百个同伴。 但哪怕是这样,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斗奴,也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死亡或者伤残。 很多斗奴一旦失败或者伤残,往往就会选择当场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失败的斗奴或受伤的斗奴,没有了利用价值,会被主人无情抛弃,会被关押起来活活饿死或者渴死。 沈留香以前就听说过斗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女斗奴。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万恶的人性啊。 男斗奴和狮虎生死相搏固然刺激,哪有女斗奴光着腚生死相搏精彩? 那场面,想想就…… 呸! 香爷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堂堂大丈夫,这话题不说也罢。 沈留香突然好爱赢凰宝贝啊,恨不能现在就抱抱她,亲亲她。 赢凰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观世音仙子啊。 她竟然解救了三百女斗奴,还教她们修炼金刚易骨神通,就连身材都可以变大变小。 这等人品,简直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难怪月奴等飞凤军,对赢凰如此忠诚,她的任何一个命令,都犹如圣旨一般。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 沈留香的脑海之中,闪过一道灵光,却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拼命地回想,却越急越想不起来,恨不能伸手将脑袋之中的那一道灵光抓出来看看。 月奴却不理会沈留香。 三百人换装之后,月奴便带着沈留香和昏迷不醒的赵奢香出城,返回北凉军大营。 城中的战斗依然在继续,十分惨烈。 只不过,就算是沈留香都能看得出来,这一场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大局已定! 奢香城的士兵虽然没有主帅统领,却依然在坚持战斗,抵抗十分顽强。 然而五万对三万,而且离阳大军之中,还藏着三千北凉精兵。 这些北凉精兵神出鬼没。 他们看起来似乎在和北凉军战斗,然而挥出去的刀子,会莫名其妙地拐弯,捅进奢香城士兵的腰子。 这样一来,奢香城士兵更是彼此相互猜疑,军心丧失,更没法对抗北凉大军。 这一场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终于,最后一个奢香城千户指挥使自刎,整个奢香城便落在了赢凰大军的手中。 一切都结束了。 赢凰简单安顿之后,率领五万北凉军南下,连夜出发。 目标,离阳王朝南边第一座重镇,幽州城! 第385章 又帅又浪的背影杀 十余日一晃而过。 这些日子,赢凰带着五万北凉军,不分白日昼夜急行军,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赶路。 一路上也会遇到残余的犬戎部队,赢凰往往派出一两千精兵击溃杀散,大部队却始终马不停蹄,人不解甲,一路疾行。 沈留香被三百飞凤军严密护卫,始终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赢凰,甚至就连被俘虏的赵奢香,也没机会接触。 他一路上都被月奴死死抱着,因为月奴和三百飞凤军疾驰起来,居然跟得上骑兵,马车却跟不上。 沈留香欲哭无泪。 他发誓一定要学会骑马,否则天天被两百多斤的月奴小姐姐强迫用洗面奶,真的是惨不堪言啊。 别的不说,光她那硕大的铜锤左右敲打,沈留香就招架不住啊。 在沈留香的一再要求下,月奴总算冷着脸,给沈留香找来了一匹马。 沈留香大喜,飞身上马,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骑得贼溜。 在广袤的原野上纵马奔驰,天大地大随意奔腾,真是说不出的豪迈慷慨,这是任何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感受月奴小姐姐惊人的臂力了,有时候沈留香都怀疑,她哪天一个不小心,能将自己的翔给勒出来。 但…… 沈留香刚学会了骑马,又义无反顾地钻入了月奴小姐姐的怀中。 无他。 马鞍子太硬了,他的臀很快就被磨破,而且大漠的寒风,能将全身血液都结冰啊。 香爷是个精致的富贵人啊。 从前世到今生,他哪里受得了这等罪,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月奴小姐姐的怀中,比较舒服。 虽然每天都被月奴小姐姐强迫用洗面奶,但终归比纵马奔腾要舒服多了。 第十二日,赢凰率领五万北凉大军,终于杀到了拒北城外。 远远看去,高大雄伟的拒北城破破烂烂,就像被熊孩子搭建的积木城堡,又被随手破坏了一般,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拒北城外,来不及打扫的战场,尸横遍野,被血水浸透的土地,已经成了紫黑色。 近距离感受这古战场的残酷和血腥,就算是香爷胆大包天,也不由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一阵后怕之后,沈留香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计划成功了啊。 数万吨雷神之怒,不但炸毁了拒北城,也将数十万离阳大军埋葬在其中。 这一场功劳比天还大,传回大赢盛京,怕是能惊掉赢烈帝和一众文武百官的下巴。 赢凰并未进入拒北城,吩咐就地安营扎寨,然后命月奴请沈留香到帅帐议事。 沈留香好生激动啊。 这些日子,他虽然也在北凉军中,却始终都没见过赢凰,那女人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想要撩到这等级别的女人,不朝夕相处,不见缝插……针,怎么会有机会呢? 沈留香正激动呢,消失许久的老黄,佝偻着腰,屁颠屁颠走进了营帐,一见沈留香就哭了。 “公子爷,老奴总算见到你了,这些日子都在思念公子爷。” “没有老奴服侍的日子,也不知道公子爷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您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罪啊?” 沈留香摆了摆手。 “别废话,我让你取的东西呢?拿来了没有?” 老黄赶紧卸下了背上的包袱,小心翼翼解开,却是一个镶金嵌银的檀木箱子,另外还有玉带金冠、几套衫子,甚至沈留香的墨镜都拿来了。 沈留香大为满意,用力一拍老黄的肩膀。 “干得好,你丢下公子爷自个儿逃跑的事,公子爷就不计较了。” 老黄顿时嘴巴一咧,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公子爷,这不是你让我先行撤退,去寻你的宝贝箱子吗?天地良心,你可不能冤枉老奴啊。” 沈留香板起了脸。 “我下过这样的命令吗?谁听到了?谁可以作证?” “你老小子丢下领导,自个逃命是不是事实?还有理了是不是?反了你!” 老黄欲哭无泪,皱巴巴的脸,就像风干的橘子皮。 “公子爷,这……这……” 沈留香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嘴角微微一动却又板着脸。 “所以啊,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犟嘴,犟种永远不会有进步的,这是职场规则,懂不懂?” 老黄突然福至心灵,重重点头。 “懂了,老奴懂了,世子法则,其一,世子永远都不会错滴,其二,如果世子错了,请参看第一条。” 沈留香大笑。 “这就对了,你想要进步,这两条必须死死刻在心中。” 两人聊天之时,沈留香已经将自己脱得精光,刚刚准备换上新袍子,月奴就大踏步闯了进来。 沈留香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要害,转过身,月奴不屑地切了一声,脸色阴沉。 “大帅正在等你,你却在这里跟一个又老又丑的下人厮混,是何道理?” 老黄看到月奴的第一眼,眼珠子就不会转了,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月奴姑娘,在下黄渤,现任镇国侯府千户将军,小侯爷首席第一护卫,而且也不老,今年才四十三岁而已。” 他佝偻着的腰,已经挺了起来,精气神十足,只是缺掉的门牙有些滑稽。 月奴不理会老黄,瞪着沈留香。 “我数到十,你要是不穿上衣服,那就光着腚去见大帅吧。” 沈留香这些日子,被月奴折腾狠了,看着她凶恶的样子,也有些发虚,一叠声答应。 “好,请月奴姑娘回避一下,本世子好更衣。” 月奴不屑地切了一声,不过还是转过了身。 老黄抖擞精神,拉了拉袍子,走到月奴的面前。 “小生之前见过姑娘一面,真是惊为天人啊,对姑娘充满了仰慕之意,今日再见姑娘,心中澎湃的爱实在无法自控,快流出来了,有些话我想……” 砰! 一声闷响! 老黄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就如同断线的风筝。 却是被月奴一巴掌,直接把他抽飞出去。 沈留香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变身状态的月奴真是强得可怕啊。 老黄怎么说也算是镇国侯府的一流高手,在沙场上拼杀了半辈子,身法贼溜,内功也不错,没想到居然抵不过月奴一巴掌。 沈留香快手快脚换好袍子,头戴金冠,腰缠玉带,又顺手拿起了折扇,就被月奴一把抱起,大踏步走出营帐。 沈留香惊呼。 “箱子,拿着我的箱子,里面全都是法宝,千万别摔了。” 月奴回身,脚尖轻轻一勾,那箱子腾空而起,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掌心。 然后,月奴抱着沈留香,端着箱子,便大踏步向帅帐走去。 不远处,老黄脑袋插入沙地之中,两只脚直挺挺的,像一根老葱。 沈留香左手拢在嘴边,当成喇叭,大声喊。 “老黄,你怎么样?死了没有?” 老黄像拔葱一样,把自己的脑袋从沙地中拔了出来,整理脸上的泥沙,盯着月奴硕大的臀部,吸溜着口水。 “公子爷放心,在没有得到月奴姑娘的爱之前,老黄不会死的。” 月奴眼睛一瞪,挥手欲打,老黄扑通一声,又把脑袋埋入沙坑之中,把泥土拍实,顺便在脑袋上栽了一株野花。 半炷香后,月奴带着沈留香来到了帅帐之前,将他放了下来,板着脸吩咐。 “大帅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天已经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同处一帐,会不会发生点让人遐想的混帐事呢? 他想到赢凰公主绝美的容颜,魔鬼的身材,心脏砰砰乱跳,拉了拉长袍,戴上墨镜,手持折扇,进了帅帐。 然后,沈留香背转身,解开扣子,撩起袍子,双手上举,露出两条长腿,给了赢凰公主一个又帅又浪的背影杀。 “凤凰宝贝,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猜你和我一样,对不对?” 第386章 香爷不能输啊 帅营之中,死一般安静。 既没有赢凰威严兼温柔的声音发出,也没有丫鬟侍卫出声招呼,有的只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沈留香保持着又帅又浪的姿态,岿然不动,嘴角保持微笑。 没想到,赢凰公主也会害羞啊。 这太棒了! 一个女人如果在一个男人面前害羞,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动了情? 沈留香心中默数。 “一、二、三、四……” 他断定自己不用数到十,赢凰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或娇羞或埋怨,正好顺水推舟收了这妖精。 在撩小娘这一点上,沈留香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然而,沈留香一直数到了二十,帅帐之中之中依然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赢凰宝贝没有在帅帐之中? 沈留香刚想回头张望,又紧急刹车,依然保持原有的姿态。 感情这种事,谁主动谁就输了,香爷绝不能输!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沈留香有些憋不住了,一点点回头张望。 他打算一看见赢凰宝贝的身影,便立即回头,等着赢凰主动。 下一秒…… 沈留香瞳孔瞬间瞪大,全身僵硬,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帅帐之中,赢凰大帅高高坐在案桌后面,面无表情。 左右两侧,足足有三四十员大将,一个个全身披挂整齐,神情古怪地看着沈留香。 许多人脸色涨得通红,似乎想笑又不敢笑。 拒北城大捷,据说全都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一手策划。 此人真的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这等神机妙算,前后二百年也无人可及。 没想到,沈留香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沈留香整个人都麻了,欲哭无泪。 说好的两人相处呢?说好要干点混帐事呢?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凤凰宝贝不仁义啊,居然连个提示都没有,就凭两个人的交情……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交情,只能算是沈留香单方面的神交已久。 沈留香慢慢地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掩好了袍子,又一粒粒扣上衣扣。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淡淡地看向了赢凰。 “不知大帅相邀,所为何事?” 无数人惊奇地发现,这家伙刚才出了个大丑,现在居然形若无事,气定神闲。 好像刚才出丑的人,不是他沈留香,而是另有其人。 赢凰嘴角抽了一下,吩咐一名卫兵,给沈留香抬了一个凳子。 沈留香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见赢凰桌上有酒,顺手倒了一杯,慢慢啜着。 四十多员猛将愕然,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每个人都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个酒杯是赢凰大帅的,这个小白脸居然拿来就用,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更离谱的是,赢凰居然也不生气,只是娥眉微微皱了一下。 所有人都有些崩溃。 众所周不知,赢凰大帅以女儿之身,统领三十万北凉军,除了拥有无人匹敌的神勇和魄力之外,平时更注重男女大防。 她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完全就是一座冰山。 哪怕是她的心腹大将,面对赢凰大帅都战战兢兢,从来不敢有任何亲近之意。 曾经有一个北凉悍将,仗着喝醉了酒,出言顶撞,言赢凰一介女流之辈,不配率领三十万北凉大军,不如回家嫁人生子。 赢凰也不生气,和这员万人敌的北凉悍将沙场决斗。 她只用了一根纤纤玉指,就击碎了北凉悍将手中的铁锤,连同他的胸骨和七根肋骨。 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对赢凰无礼。 北凉三十万骄兵悍将,敬赢凰大帅,犹如天神。 但今天,对赢凰大帅无礼的第二个人出现了。 这个小白脸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进了帅帐,既不见礼,也不告罪,还大喇喇拿她的酒杯喝酒,这是不要命了啊? 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等他喝完了一杯酒,这才缓缓开口。 “你的计划有误,幽州城现在都没有攻下来。” “梁天官已经攻打了三天三夜,昼夜不停,北凉军死伤狼藉。” “另外,幽州城以南百里范围内,残存败退的二十万离阳王朝大军已经聚集起来,向梁天官率领的十五万北凉大军包抄过去。” 他们想内外夹击,将梁天官以及十五万北凉大军包围绞杀在幽州城下。 沈留香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一阵阵头皮发麻。 不需要赢凰再说什么,他已经意识到现在形势何等严峻! 沈留香的谋略确实成功了。 五十万离阳大军攻进了拒北城,城内埋好的雷神之怒,确实让离阳大军损失惨重。 而梁天官率领十五万北凉大军,也确实攻到了幽州城下,但…… 没想到啊。 幽州城居然这么难啃啊。 一旦重新聚集的二十万离阳大军抄了梁天官的后路,幽州城内守军再杀出,内外夹击。 北凉这十五万大军可就要被包饺子了。 沈留香只用了一瞬间,就明白了赢凰的意思。 现在正是梁天官等十五万大军生死存亡之时。 梁天官一旦被敌人合围绞杀,这一仗就算不得赢,只能算是平局。 关键是,就算梁天官舍弃幽州城,率军撤退,一回头也会撞上重新聚集到二十万离阳大军,同样也会被包了饺子。 怎么看都是个死啊。 梁天官和十五万北凉大军一旦失利,二十万离阳大军连同支援的军队,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拒北城。 以现在拒北城的残破程度,根本扛不过离阳大军的攻击。 这一仗不但不可能赢,还有可能一败涂地。 沈留香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看向了赢凰。 “不知道大帅想怎么做?” 赢凰公主皱眉,半晌方才淡淡开口。 “北凉三十万大军,现在只有十五万不到。” “本帅想留十万大军镇守拒北城,由本帅亲自率五万大军,杀入重围,救援梁天官等十五万同袍。” “然后,我北凉会紧急修复拒北城城墙,据险守城,等待救援。” “至于……幽州城,城高墙厚,城门坚固无比,只能放弃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 “形势严峻,大帅这个法子守中有攻,攻中有守,顾全大局,真的是……” “狗屁不如啊,你要有多脑残才会想出这种办法,啊?” 此言一出,赢凰目光一寒,双眉倒竖,无形威压震慑全场。 所有大将瑟瑟发抖。 这小白脸是真的不怕死啊。 上一次当面顶撞赢凰大帅的那一位悍将,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所有人都以为赢凰大帅一怒之下,必然斩杀了这个小白脸。 然而,赢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就变得平静下来,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难道你有万全之策?” 沈留香大笑起来,得意非凡。 “当然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在一个时辰内攻下幽州城?” 这话一出,整个帅营猛地安静下来。 第387章 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这些老登懂个屁啊 四十多员大将,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就好像看着一个白痴。 幽州城乃是离阳王朝南面的天险藩篱,其地位和大赢据北城相当,堪称离阳王朝第一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这些年来,为了防范大赢王朝入侵,离阳王朝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招募民夫,修筑幽州城,城墙高厚,非比寻常。 梁天官乃是赢凰手下一等一的大将,智勇双全,兵法娴熟。 他带领十五万北凉大军,奇袭幽州城,到现在已经鏖战了六天七夜,北凉大军损失接近四分之一,都没有拿下幽州城。 这小白脸一张嘴,轻飘飘一句话,居然敢妄言一个时辰内拿下幽州城? 如果他不是夸夸其谈之辈,那他就是疯子! 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面无表情,既不显得惊愕,也没有太过生气。 “你可知道,就算是我,也从未有过强攻幽州城的打算?” “幽州城地形险峻,城池坚固,这一次梁天官奉命攻城,乃是采用你的计策,两万北凉军伪装成离阳军队,想要赚开城门。” “可惜我军行踪,被对方间谍捕获,梁天官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赢凰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按照原计划,如果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幽州城,北拒离阳大军,以南截断二十万离阳大军的逃亡之路,当然就能大获全胜。” “可是现在,迟迟攻不下幽州城,再拖四五日,梁天官就会陷入敌人的内外夹击之中。” “到时候,我北凉三十万大军,也会被拖入泥沼之中,一旦敌人大举反攻,拒北城很难守得住,后果十分严重。” 赢凰说完,深邃的眼眸平视着沈留香。 “所以,你还主张攻下幽州城吗?” 沈留香刚想说话,赢凰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别再跟我说一个时辰攻下幽州城,这是不可能的。” 沈留香点头。 “大帅说得没错,一个时辰内拿下幽州城听上去似乎很难,其实……根本不可能!” “但是,那是你们普通人的想法,我沈留香可是天才啊,我吹过的牛皮,都实现了啊。” “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沈留香能做,我说一个时辰拿下幽州城,就一定拿得下,耶稣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四十多员北凉大将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即都把目光看向了赢凰。 大帅最讨厌夸夸其谈之辈,这个小白脸把自己吹上了天,却始终拿不出具体策略和方案,这是要找死啊。 按照赢凰大帅的行事风格,这种人恐怕马上就会被推出去,先领四十军棍再说。 然而,赢凰却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先锋大将左正勇再也忍不住了,率先出列,向赢凰行礼。 “大帅,不可轻信这……小白脸的话,这种文绉绉的白面书生懂个屁,他哪里知道兵凶战危的道理?再不救梁天官可就来不及了啊。” 左正勇乃是梁天官的生死之交,梁天官即将被包围,生死难料。 他心急如焚,哪里听得沈留香在此胡说八道?心中早已经骂了十七八遍娘。 总算是看在赢凰大帅的面子上,左正勇对沈留香还算客气,否则的话,恐怕早就揪住沈留香一顿老拳。 沈留香一声冷笑,转头看向了左正勇,鼻孔朝天。 “你哪个单位的?官居何职?够不够资格和本公子说话?” 所有人一阵战术后仰,这小白脸真是无法无天,狂得没边了。 左正勇一张黑脸气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本将……本将乃前锋营骁骑将军左正勇,你这黄口小儿,在这里蛊惑大帅,如果耽误了军机大事,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留香刷的一声打开了折扇,摇了两下,笑眯眯的。 “原来是骁骑将军啊,久仰,久仰……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你……” 左正勇气结,满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已经举起了拳头。 沈留香淡淡一笑。 “先别忙着动粗,要是我在一个时辰内,拿下幽州城呢?” 左正勇终于骂出了声。 “怎么可能?你这小王八蛋就会瞎说,老子打了几十年仗,做梦都想拿下幽州城,到现在也没有攻下来,你以为幽州城是纸糊的吗?” 沈留香啐了一口。 “那是因为你无能,你还好意思说,你拿不下,不代表我拿不下,懂?” 左正勇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你要是一个时辰内能拿下幽州城,老子给你洗小裤,我们这群老爷们,都给你洗小裤。” “你要是拿不下来,害死了我兄弟梁天官,老子可要把你的蛋黄挤出来。” 左正勇这话深得众人之意,十多员大将早就看不惯沈留香,顿时纷纷叫了起来。 “没错,你要是有法子,能在一个时辰内拿下幽州城,老子给你倒马桶,洗腚都行啊。” “打仗非同儿戏,攻不下幽州城,十几万同袍兄弟可就危险了,你小子别在这里瞎咧咧。” “大帅,大帅,切不可听此人胡言乱语,请马上发兵救援梁天官吧。” …… 一时之间,帅帐之中,人声鼎沸,乱成一团。 赢凰的一双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盯着沈留香。 “出去!” 不少大将都捂住了额头,有人眼眸中露出幸灾乐祸之意,也有人叹气。 这个小白脸恐怕不知道军棍啥滋味吧? 四十军棍能将他的屁股打烂,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沈留香却看向了所有的人,一脸的神气活现。 “听到没有?大帅让你们出去,我们俩人要私密谈话,大白天的,用不了这么多的灯笼,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这些老登懂个屁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个小白脸什么脑回路?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留香已经连拖带拽,将众人往营帐外推搡,口中一迭声叫嚷。 “滚滚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全都滚出去,再不滚我关门放狗了啊。” 这些大将都堪称万人敌,沈留香一介书生自然奈何不了他们。 但是在赢凰面前,谁也不敢像沈留香一般放肆,被沈留香推搡着,只能不断回头,去看赢凰的脸色。 赢凰高高坐在帅案之后,腰杆挺得笔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她对待下属向来如此,惜字如金,冷若冰霜。 众人恍然,顿时一哄而散,全都涌出了帅帐,不少人苦笑不已。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赢凰大帅对这个小白脸的看重,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意料之外。 难道…… 他真有什么奇谋妙计,能在一个时辰内攻陷幽州城? 第388章 撞到敌人老巢了 帅帐之中,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一个时辰之内攻破幽州城,你有几分把握?” 沈留香乐了。 不愧是我的凤凰宝贝啊,居然问都不问具体方法措施,张口就问结果。 就算是沈留香的爹娘沈伯虎和赵飞雪,对沈留香也没这么信任过。 沈留香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具体我没怎么测算过,其实把握性也不大。” “毕竟这种事情,存在太多的变故,就算是神仙,也没有办法完全兼顾。” 赢凰咬着雪白的下唇,轻轻点了点头,认可沈留香的话,然后又问了一句。 “到底有几成把握?” “只要有三成把握,就值得一试,五成把握,我军必胜。” 沈留香轻轻一笑。 “众所周不知,我沈留香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保守一点估计,应该会有九成五的把握。” 赢凰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沈留香脸上笑容不减,一本正经。 “本来应该有十成把握,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向来很谦虚,所以马马虎虎九成五吧,免得有人骂我狂妄自大。” 赢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住了心中的震撼之意。 “你要多少兵马?只要不超过十万,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留香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赢凰。 “用不着,只要你我前往即可。” 赢凰瞪大了美眸,有些发呆,威严霸气的容颜此刻居然有些娇憨。 “你……你到底有什么神奇的法子? 沈留香耸了耸肩膀,走到了赢凰的面前。” “这个嘛……兵情如火,咱们先赶往幽州城,路上我再慢慢和你说。” 赢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大声传令。 “传我将令,升帐!” 营帐外面,传令兵迅速发布命令。 四十多员大将次第进入,人人面色,肃然分列两排。 沈留香自顾自坐在了赢凰的身边,又抓起酒壶,自斟自饮。 咦,今天这酒真是美汁汁啊。 赢凰发布命令,命老成持重的黄汉升副帅主持北凉军军务,率领五万北凉军驻守拒北城。 她又命骁骑营先锋大将左正勇率领十万北凉军向幽州城进发,准备最后的决战。 赢凰和沈留香则带三百飞凤军,星夜驰援梁天官,准备一鼓作气,攻下幽州城。 赢凰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在离阳大军合围之前,救出梁天官吗? 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救援梁天官,这完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就算赢凰神勇无敌,三百飞凤军以一敌百。 但这一点点人数,在数十万离阳大军面前, 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疯了! 真的疯了! 左正勇再也忍不住,愤然出列,身上铁甲铿锵作响,半跪在地。 “大帅不可啊,您万金之躯,一身系国家之安危,怎能孤军深入,以身犯险?” 有了左正勇带头,其他四十多员大将也都纷纷出列,半跪在地。 “大帅,你千万不能让沈留香给蒙蔽了,兵凶战危,你绝不能以身犯险啊。” “大帅,沈公子确实足智多谋,但为帅者,以正为主,以奇制胜,不如让末将替你前往幽州城如何?” “杀千刀的小白脸,就知道忽悠大帅,一旦大帅有所闪失,你我如何有脸回去见陛下?” …… 一时之间,帅帐之中鼓噪声四起。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劝谏赢凰。 一些性格火爆的大将,甚至已经开始骂娘。 赢凰眉头斜斜竖起,身上无形威压瞬间弥漫整个帅营,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我意已决,尔等敢抗命?” 这一下,所有将领顿时脸上变色,小腿发颤,谁都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大家看向沈留香的眼神中,充满了痛恨厌恶之意。 沈留香不以为意,笑吟吟地看着四十多位大将,手中折扇轻摇。 “无妨,阵前抗命无非就是斩首示众,抄家灭门,诛九族而已,很简单的。” “我看各位将军都很有胆色,不妨试试大帅的宝剑锋利否?” 这一下,所有人更不敢说话了,只是看着沈留香的眼神,仿佛要凭空吞了他。 赢凰不再说话,冷着脸挥了挥手。 众将领命告退,各自回营,临行之前,没忘记狠狠瞪一眼沈留香。 沈留香手摇折扇,神气活现,狐假虎威,一点都不在意。 半个小时后,三百飞凤军整队,簇拥着赢凰公主和沈留香,向北进发。 这一次,赢凰公主给沈留香和老黄都准备了战马。 老黄却放弃了战马,混在飞凤军中。 他像狗皮膏药一般,缠着月奴,时不时逗趣两句,倒也其乐无穷,只是…… 有点费脸。 咦,这是为何啊? 因为老黄每次靠近月奴,贱兮兮说不上两句话,就会被月奴一个大逼兜砸飞出去。 没错,不是打,是砸! 月奴的战力实在太可怕了,全身穿着一百斤的铁甲,两条长腿迈开,宛如奔马。 她一巴掌挥出,足足有五六百斤的力气,老黄根本承受不起。 但这货也自得其乐,每次月奴挥掌拍来,也不抵挡,一身苦练的真气尽数灌注在脸皮上,掌来脸受,脚来臀挡。 月奴烦不胜烦,却也无可奈何。 相比较而言,沈留香就爽呆了。 刚刚骑行十余里,这家伙就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失声惊叫。 赢凰从马上轻飘飘飞起,将他抱住,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兵情如火,偏偏这小白脸如此废柴,赢凰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只好让沈留香坐在自己前面,两人一骑,向前疾驰。 但很快,赢凰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沈留香这个混蛋直接窝在了自己的怀中,战马奔腾颠簸,她的高耸时不时就撞在沈留香的后背上。 偶尔为之倒也没什么,但赢凰数次发现,这个贱人每当战马腾空之时,便拼命往自己怀中靠,同时发出让人羞耻的尖叫声。 终于,赢凰忍无可忍,将沈留香丢在身后,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这贱人从后面紧紧搂着赢凰的腰,就好像八爪鱼似的。 随着战马奔腾,两人的身躯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最可怕的是,这混蛋…… 竟然直了! 好在赢凰大红披风随风漫卷,遮住两人身形,其他人倒也没有发现沈留香的小动作。 为了赶路,赢凰也没法和他计较这小小细节。 这一路急行军,捡小路而行,很快就到了一百余里外的野狼峪口。 赢凰等一彪兵马刚刚穿过峪口,赢凰呆了一呆,所有飞凤军都瞪大了眼睛。 眼前旷野之上,赫然是一片黑压压的离阳军营,看帐篷数,只怕足足有五六万军马驻扎在此。 赢凰和沈留香一行人,竟然阴错阳差,撞到了离阳败军的老巢里了! 第389章 贏凰:这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 沈留香原本正搂着赢凰的纤腰,美滋滋地感受着她惊人的弹性和柔韧。 战马突然停住,沈留香连人带枪, 重重撞在赢凰的身上。 沈留香吃痛,张嘴想要哼哼,却被赢凰转身一把捂住了嘴巴。 赢凰转身的那一瞬间,沈留香也看清楚了前方密密麻麻的敌方营寨,顿时一个激灵,变了脸色。 用不着赢凰提醒,沈留香立即知道眼前的局势,何等紧急。 这区区三百人,要是被敌人合围,只怕天上地下都无处可逃啊。 月奴等三百飞凤军,身经百战,也瞬间发觉不对劲儿,各自警戒。 众人几乎同时翻滚潜伏,低头弯腰,潜藏身形,很快消失在敌方视野外。 赢凰拉着沈留香,翻身下马,潜伏在原野的枯草之中。 只剩下两匹马站在原地,孤零零地低头吃草。 好在这大营内外,偶尔也会有走散的战马。 这两匹马在此地出现,并不显得如何突兀。 沈留香趴在赢凰的身边,脊梁骨凉嗖嗖的,压低了声音。 “凤凰宝贝,现在怎么办?” 赢凰的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沈留香的耳中。 “无妨,咱们后退,重新找路子绕过去就是了。” 赢凰说着,哼了一声。 “要不是带着你,顾忌你的安全,我三百飞凤军,完全可以凿穿敌方大营,杀他个片甲不留。” 沈留香吓了一跳,赶紧阻止。 “别闹,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给敌人塞牙缝呢,以后不许和夫君开这种玩笑啊。” 赢凰不理会沈留香,只是向后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三百飞凤军集体后撤。 二十个呼吸后,众人蛇形兔伏,已经退到四百米以外。 再退五百米,大家就能撤出敌人大营防区。 沈留香的心中不断祈祷,念念有词,千万别让敌人发现啊 否则的话,这三百飞凤军折损是小事,关键是香爷可没有赢凰宝贝的本事啊,乱兵之中,怎么能逃出生天啊。 就在这时,一彪巡逻兵疾驰而过,距离众人不过三百米左右。 赢凰不动了,其他的人也都不敢动了,屏息凝视,看着前方。 老黄就在月奴的身后,趴在地上,一步步后退。 他看着月奴硕大的臀,就这么撅着一步步向后退,不由得心潮澎湃。 又忍了十几个呼吸,老黄终于憋不住了,心中好像有十七八个小老鼠挠心挠肝。 他装作随意的样子,一只手轻轻摸了上去。 月奴身形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向后退,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老黄的小动作。 老黄得其所哉,感受着月奴惊人的弹性和圆润的弧度,心中乐开了花。 这一次来对了啊。 果然,想要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大屁股女人,还得跟着公子爷混啊。 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偏将,摇晃着将军肚,居然向这边走了过来。 赢凰停止了动作,沈留香一颗心砰砰乱跳。 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那偏将走到了两人面前,一身酒气,眼睛通红。 他拉起了袍子,看样子要准备在这里撒尿。 沈留香心中暗骂。 “你那根小牙签显摆什么?” “污了我凤凰宝贝的眼睛,老子一定要把你阉了。” 正在想着,那偏将已经完全解开袍子,就要释放体内的压力。 沈留香噎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杀千刀的混蛋,居然选择了自己潜伏的荒草地撒尿。 这一泡尿下来,非尿沈留香一头一脸不可。 沈留香心中叫苦,却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偏将的一举一动。 他虽然不是行伍出身,却知道纪律的重要性。 一旦自己暴露身形,可就连累了赢凰和三百飞凤军。 这当口别说一泡尿了,哪怕是一坨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沈留香心中憋屈,早已经把这胖子偏将祖宗十八代骂得狗血淋头,却也没办法,只好闭上了眼睛。 咻! 一道寒光闪过! 胖子偏将保持原本的姿态,动也不动了。 然后,他的身体连同厚厚的铠甲,就像积木搭建成的,变成了一块一块的,从身上滚落下来。 沈留香惊骇,回头看向了赢凰。 却见赢凰面无表情,缓缓抽回重剑,剑锋之上一滴滴鲜血滴落。 沈留香有些感动。 “凤凰宝贝儿,你不应该出手的,他并没有发现我,被人在头上撒尿,总比掉脑袋的好。” 赢凰哼了一声,眼睛在暮色之中熠熠生辉。 “这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谁都不配,无论何时何地。” 沈留香:“……” 胖子偏将突然倒在地上,立即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一列哨兵小跑着冲了过来,远远看见胖子成了不规则的形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发出尖利的叫声,瞬间响遍整个大营。 “警戒,敌袭!” 一瞬间,铜锣声响起,一声传一声,很快传遍整个大营。 敌方大营之内,兵马迅速聚集,黑压压的兵马,成千上万,向这边冲杀过来。 兵马还未到,无数羽箭就如同冰雹似的,向这边射了过来。 沈留香恨不得找个洞穴钻进去,声音颤抖。 “凤凰宝贝儿,现在怎么办?” “风紧!扯乎!咱们赶紧撤吧。” 赢凰随手挥舞重剑,将射过来的羽箭尽数斩落,声音淡漠。 “我赢凰一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撤退,更不可能望风而逃!” 赢凰说着,一把拉起沈留香,两人如同大鸟似的,落在马背上。 赢凰摘下挂在马上的银枪,一声呼喊。 “飞凤军,冲锋!” 潜伏在野草丛中的女壮士,瞬间集结队形。 整支队伍以赢凰大帅为首,形成一把尖刀队形,迎着成千上万的敌人,冲杀过去。 沈留香心惊胆战,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赢凰的腰,只看到前方敌人如潮水一般冲过来,枪矛如林,真的…… 好刺激啊! 好爽啊! 前世沈留香也是个资深的帝国玩家,但无论玩过多少游戏,哪有如今亲临其境来得真实? 然后,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赢凰大帅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手中银枪挥舞。 所有挡在战马前面的敌人,都好像被一辆D字头的火车头撞击,瞬间人仰马翻,到处飞散。 而整个飞凤军的冲击,又犹如台风过境,所到之处,敌人阵营瞬间分崩离析。 被击飞的敌人,血肉模糊,就好像稻草人似的。 如果敌人成千上万的军队像一盆面粉的话…… 赢凰和飞凤军的攻击,就像一把大铁锤。 铁锤砸下,面粉呈喷射状,向远处和天空乱飞乱溅。 第390章 异世升级版陌刀队 沈留香完全惊呆了啊。 亲临其境,他才真正感受到赢凰这位大赢战神的恐怖之处。 她根本不像一个人,而是一辆人型坦克,横冲直撞,无论面对多少敌人,都一路碾压过去。 只要接近她一丈范围内的敌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都会瞬间被挑飞出去。 人马皆碎,挡者披靡! 而三百飞凤军,同样也是三百辆人形坦克,还是重装坦克。 她们身上的铠甲,最重的一百多斤,最轻的也有七十多斤,再加上全包围的头盔,从头到脚无死角覆盖,面对射来的羽箭,连躲都不躲。 她们撤下了背后的大刀,也有两米多长,重达五十多斤。 一刀劈下,就算是骑兵,都能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这完全就是异世升级版陌刀队啊。 亲眼所见赢凰的可怕,沈留香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赢凰率领十万北凉军,就能横扫整个漠北荒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连大小单于都被迫自刎黑水河? 有这样的无敌统帅,还有这样的骄兵悍将带头冲锋,任何军队第一个照面就会被震慑,肝胆俱裂。 还打个屁的仗啊。 果然,一个千人队接触赢凰和飞凤军的第一个瞬间,队列便迅速崩溃,敌军纷纷四散逃跑。 紧接着,又是一个千人队冲杀过来,呐喊声如雷,斗志如虹,然后…… 转身就跑,四散逃逸! 来不及逃跑的士兵,只是一个瞬间就被三百飞凤军碾成肉泥,残肢断臂乱飞乱溅。 赢凰大帅和三百飞凤军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子,剖开烂泥似的离阳大军,一路狂飙。 很快,三百余人便已经杀进了离阳大军腹部。 离阳大军帅帐之中,主帅慕容垂第一时间被惊动。 他闻听外围只有三百人前来侵犯,顿时不屑冷笑。 “区区三百北凉军,就敢冲我大营,这是来找死啊。”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人马,竟然如此大胆!” 帅帐之中,二十多名大将分列左右,人人面带不屑之色。 拒北城之战,他们的确败了,却是因为中了北凉军的阴谋。 二十多万大军被埋伏的雷神之怒炸死炸伤,军心大乱,这才被北凉军击败。 但这并不意味着离阳大军软弱好欺。 事实上,这五十万离阳大军,乃是离阳王朝倾国之力,调遣聚集起来的精兵悍将,都是精锐。 无论士兵还是大将,实力之强,绝不弱于北凉军。 慕容垂说着,取出一支令箭。 “谁替本帅走一遭,将这区区三百北凉军斩尽杀绝?” 帅帐之中,大将们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不吭声。 区区三百北凉军,恐怕就连外围军队都能将他们完全消灭,哪里用得着在场的大将出手? 大帅这是谨慎过头了啊。 慕容垂也知道众人的心思,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杀鸡用了牛刀,委屈了大家。” “但现在我们还处于北凉军的包围中,任何一件小事都不可疏忽大意。” 他说着,看见了帅帐左侧末尾的一员大将,声音柔和了许多。 “牛犇将军,就劳烦你带本部人马走一趟,去将这三百军诛杀干净,一个不留。” 牛犇全身披甲,脖子粗短,身材魁梧,就犹如一头牦牛似的。 他听到大帅命令,不情不愿地出列行礼。 “末将遵命。” 牛犇说着,接过慕容垂手中的令牌,转身出帐,咆哮声犹如雷鸣。 “左先锋军听本令,迅速聚集,随本将杀光来犯之敌。” 牛犇说着,翻身上马,手中挥舞着两柄水磨大铁鞭,向前冲锋。 众士兵尾随着牛犇,呐喊声惊天动地,犹如潮水一般,向前冲去。 中军帐中,慕容垂微微一笑,环顾左右诸将。 “来,我们也去看看牛犇将军的威风。” “自从拒北城兵败之后,军心涣散,咱们需要一点点拾回必胜的信心。”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大帅如此看重这区区三百人,居然派了万夫莫敌的牛犇前去迎敌。 这是要搞一场大型个人秀啊。 就在这时,帅帐之外传来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惨叫声混杂其中,十分刺耳。 慕容垂吃了一惊,站起身来。 “这么快就撞上敌人了?” “牛犇将军真猛将也,我们一起去看看他的威风。” 他说着,缓步走出帅帐,其余诸将跟在大帅的身后,也都走出了帅帐。 众人只看了战场一眼,便不由得呆了一呆。 恰恰就在此时,约莫一千米以外,牛犇魁梧犹如水牛的身影,好像放飞的纸鸢,直接飞了起来,恰好砸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他瞪着牛蛋大的眼珠子,已经断了气,胸口塌陷,肋骨碎裂,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而他的手中,兀自握着半截水磨大铁鞭,却已经断裂。 所有人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牛犇虽然为众将之末,是因为资历不够,说到勇力,却可以名列前三。 不到一个回合,就……就这么死了? 是谁的部将,这么勇猛啊? 而冲上去的三千军马,也如同黄油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迅速融化。 三千先锋军勉强支撑了数十个呼吸,完整的队列便分崩离析,无数士兵将领溃败下来。 万军丛中,只看到一个女人长枪挥舞,冲锋在前,身后的大红披风格外鲜艳。 所有靠近他的士兵和将领,都宛如稻草人一般被挑飞出去。 而女人身后的军队,清一色都是身高八尺的女将,手持两米多长的大刀,就犹如死神镰刀一般收割着离阳士兵的生命。 她们犹如狂风,摧枯拉朽! 她们犹如烈火,焚尽一切! 她们犹如钢铁洪流,所到之处纵横驰骋,无人可敌。 那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惊心动魄。 慕容垂嘴巴大张,嘴唇颤抖,好半晌才突然叫出声来。 “是赢凰!这女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在场的诸将都是身经百战,万夫莫敌之辈。 可是一听赢凰之名,大家都不由得头皮发麻,小腿发软。 这可是个狠人啊。 当年她率领十万大军,横扫整个漠北荒野,十荡十决,天下震惊。 没想到拒北城之战不见此人,她居然冲到这里来了! 慕容垂看到赢凰之时,赢凰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慕容垂身后随风飘扬的帅旗。 她长啸一声,调转马头,向慕容垂的中军大帐冲杀过来,兵锋直指慕容冲。 她,要夺帅! 慕容垂立即明白了赢凰的意图,顿时全身汗毛倒竖,毛骨悚然,迅速发布命令。 “周大同将军,我命令你,率领两万重骑兵迎上去,金标将军率本部人马一万人,随时准备增援。” “另外派五千弓箭手,五千盾牌兵准备!” “今天,本帅就和赢凰决一死战,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杀!” 第391章 赢凰夺帅,惊艳一枪 千万马蹄踩踏地面,黑压压的两万重骑兵,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飞凤军掩杀过去。 飞凤军好像落入洪流之中的枯叶,很快就被两万重骑兵淹没,不见了身影。 慕容垂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脸颊有些发热。 他居然被赢凰区区三百人吓到了,真的很羞耻啊。 无论赢凰多么凶猛无敌,终归只有区区三百人而已,岂能冲过两万重骑兵的拦截? 更何况,中军大营还有一万步兵拱卫,五千盾牌兵和五千弓箭手随时待命。 这等阵势,就算赢凰是天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冲破,威胁到中军大营的安危。 慕容垂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和期待感,冷笑起来。 “赢凰自以为天下无敌,却到我这里找死!” “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绞杀来犯之敌。” “嘿嘿,我要亲手斩下赢凰的头颅,带回离阳,做成酒杯。” 慕容垂说着,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一战,五十万离阳大军惨败,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但如果他慕容垂能斩下赢凰的脑袋,带回离阳都城,那可就是天大的功劳啊。 完全能抵消洗雪拒北城兵败的耻辱! 慕容垂越想越是兴奋,脸色涨红,手握剑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就连他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狠毒的狞笑。 但很快,慕容垂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 赢凰只用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冲出了两万重骑兵的包围绞杀。 飞凤军在她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向帅帐笔直地冲杀过来。 赢凰大红披风已经被鲜血染红,黑色甲胄成了紫红之色。 神奇的是,她手下的三百飞凤军,居然整整齐齐,居然无一人丧生。 她们已经成了血人,就连头盔都仿佛血葫芦似的。 可是,那都是离阳大军的血。 慕容垂眼见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如同一支羽箭,笔直地向自己狂飙过来,只觉得小腿发软,恨不能转身就逃。 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之意,大声命令一万大军疯狂向前扑去,拦截赢凰和三百飞凤军。 然而,依然没什么鸟用。 赢凰打仗的方式, 很简单很粗暴,但是很有效。 那就是挡我者死! 无论挡在面前的是万夫莫敌的悍将,还是裹挟惊人气势冲锋陷阵的重骑兵,在赢凰的面前,一切都化为齑粉。 而始终跟随赢凰冲锋的飞凤军,也是如此。 没有后退,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赢凰冲锋的方向,就是三百飞凤军杀戮的方向。 所有挡在前面的敌人,通通都是一刀两断! 慕容垂目瞪口呆地看着赢凰和三百飞凤军向中军大营冲杀过来,整个人好像中了邪似的,一动不动。 从慕容垂的角度看去,赢凰和三百飞凤军就好像一支穿过芦苇荡的白羽箭。 无论芦苇枝叶多么厚实,层层叠叠,都被白羽箭射穿,笔直地一路狂飙,狂飙! 没有恐惧,没有疲劳,没有犹豫。 她们的目标, 始终直取中军大营,硬是凿穿了两万重骑兵的拦截。 很快,一万步兵也挡不住了。 短短一千米左右的距离,几万大军拼命拦截冲杀,却被她们硬生生杀穿。 所到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赢凰和三百飞凤军魔神一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慕容垂视野中时。 慕容垂彻底慌了,身后跟随的二十几名大将,人人失色。 用不着慕容垂发布命令,五千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一轮箭雨射了过去。 羽箭宛如飞蝗,漫空都是刺破耳膜的咻咻声。 三百飞凤军取下身后的大盾,一边挡在身前,一边继续冲锋。 她们穿着重装铠甲,只需要挡住脖子以上的部位就可以。 普通羽箭就算射中身子,也无法穿透重装铠甲。 赢凰和沈留香共骑一马,却连盾牌都没有用。 她手中烂银枪就如如大风车似的挥舞,水泼不进。 所有接近她一丈以内的羽箭,都纷纷被击飞。 眼看着赢凰大帅和三百飞凤军越来越近,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慕容垂,也不由得面目失色,肝胆俱裂。 但是,作为三军主帅,他不能退,更不能表现出畏惧之意。 慕容垂身后的十几员大将,也都身形颤抖。 看着赢凰如魔如神的身影,每个人都有一种遇到洪荒怪兽的惊悚感。 这根本就不是人啊。 一轮箭雨过后,又一轮箭雨射出,慕容垂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他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赢凰的身后,居然还有一个面目俊美的男人。 那个小白脸就连盔甲都没有穿,此刻正瑟瑟发抖,蜷缩在赢凰的背后。 而且,赢凰似乎极为照顾他。 她的银枪挥舞,倒有大部分守势,都帮小白脸遮挡两侧射来的羽箭。 这是什么人? 赢凰为何对他特别照顾? 慕容垂几乎没怎么想,立即大叫起来。 “迂回左右两侧,射马上那个男人!” 正面弓箭手一轮又一轮齐射。 两侧弓箭手立即向左右迂回,弯弓搭箭,齐射沈留香。 沈留香抱住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 赢凰手中枪势暴涨,暮色之下只见一圈圆弧状的银光,牢牢罩定了两人一马。 虽然赢凰的银枪,依然挥舞得水泼不进,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的心已经乱了。 她那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似乎也渐渐被消磨。 慕容垂哈哈大笑,得意非凡,大声命令。 “射!射死他们,先射那个小白脸,本帅要让他们今天插翅难逃!” 就在这时,寒光一闪! 赢凰手中重剑出鞘,化作一圈长虹,护住了两人一马。 而她却一勒马缰绳,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与此同时,赢凰手中的烂银枪向前一掷,宛如穿云闪电一般,向慕容垂射了过来。 此时赢凰距离慕容垂不过三百多米。 这一枪出其不意,速度快如闪电,枪尖和空气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啸鸣声。 慕容垂大惊失色,他也是万夫不挡的勇将。 可是这天下,除了传说中的天机老人,又有谁敢硬接赢凰长枪的雷霆一击? 慕容垂仓皇后退,左右盾牌兵疯狂扑上,手持盾牌挡在慕容垂之前。 波!波!波! 只听数声奇异的声响,赢凰的烂银枪,将三个盾牌兵连盾牌带人穿透,直接射到了慕容垂面前。 慕容垂拔出腰刀,一刀斩去,正斩在烂银枪上。 当啷!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慕容垂手中长刀碎裂,虎口裂开,身形踉跄后退。 而那枪竟然没有受任何影响,依然狂飙突进。 波! 烂银枪射穿慕容垂的铠甲,贯穿他的整个身子,溅起一蓬斗大的血花。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一百多斤的身子,直飞三四米,把他钉在了不远处的帅旗旗杆之上。 这一刻,天地失色,万军寂静。 整个世界,日月星辰的转动,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第392章 香爷可是和赢凰大帅嘎嘎乱杀的人 大帅死了! 无数离阳士兵,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慕容垂乃是离阳王朝有名的良帅,兵法策略,武道功夫,样样精通。 他出身勋贵家族,却不像普通贵族一般耽于享乐,醉生梦死,自幼便勤奋读书, 勤练武艺。 赢凰和赢无忌是大赢王朝难得的领兵大帅,慕容垂同样也是离阳王朝不可多得的天才统帅。 拒北城之战确实败得很惨…… 但这更加凸显了慕容垂的领兵能力和应变能力。 如果不是慕容垂危急关头,当机立断,决策得当,这二十万离阳大军恐怕都要折损在拒北城。 谁能想得到,慕容垂居然被赢凰带着区区三百人,直闯中军,夺帅斩首,一枪狙杀。 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中原列国不知道又有多少王侯将相,惊掉下巴,瑟瑟发抖。 沈留香躲在赢凰的背后,激动得全身颤抖,双手死死搂住赢凰柔美的腰,声音颤抖。 “凤凰宝贝儿,你真是太帅了,太飒了,你不用上我,我已经被你征服了。” 赢凰不理会沈留香,鼻孔中微微哼了一声,手中重剑高高举起,一声长啸。 “东北方向,随我突围!” 然后,她催动战马,率领三百飞凤军,就如同三百头咆哮奔腾的大虫,冲杀过去。 离阳大军已经重重包围。 然而看到这一支声势惊人的队伍冲杀过来,无数人头皮发麻,慌忙向两侧退开,犹如被战舰劈开的波浪。 甚至就连弓箭手都忘记了射箭,眼睁睁地看着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呼啸而去。 赢凰带着飞凤军,足足冲出三十余里。 她看着后无追兵,这才寻了一个偏僻之地,驻扎停军。 队伍刚刚停下,三百女壮士便人人瘫倒在地,一个个精疲力尽。 这一战,三百女壮士竟然无一人死亡。 只有五十余人身受轻伤,十余人身受重伤。 但毫无意外,她们手中的重刀都已经断掉或者崩折,都成了废铁。 赢凰下了马,也不理会沈留香,席地而坐,左右手摆了个奇怪的法诀,开始调匀真气。 一个女壮士背着药箱,开始检查众人伤势,悉心治疗,同时发放一种檀黄色的丹药。 这丹药大如龙眼,颗颗溜圆,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沈留香第一次经历这种惊心动魄的战斗。 虽然被赢凰护着,他却也有一种心神俱疲,全身酸软的感觉。 这完全就是被吓的。 背着药箱的女壮士,发放丹药给众人。 沈留香早已经等在一旁,左手伸得贼长。 这丹药一看就不简单啊。 说不定,服下一颗就能打通任督二脉,成为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 然而,背着药箱的女壮士看了沈留香一眼,鼻孔中哼了一声,越过了他,继续发放丹药。 这一下,沈留香不乐意了,哼了一声,高高举起了手。 “医师小姐姐,为什么我没有丹药呢?” 医师女壮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大帅有令,未参加战斗的飞凤军,没有资格服用小还丹。” “第一,你不是飞凤军同袍,第二,你并未参加战斗。” “所以,这价值千金的小还丹,不能给你。” 医师女壮士说完,不再理会沈留香,绕开了他,继续发放丹药。 沈留香满脸黑线。 这群娘们欺生啊,香爷我可是和赢凰大帅一起嘎嘎乱杀的人…… 我负责嘎嘎,赢凰大帅负责乱杀,你们竟然不给香爷我奖励? 就在这时,高大的月奴打横抱着老黄,从远处大踏步走过来,直接把老黄放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沈留香吓了一跳。 却见老黄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后背和左肋血肉模糊,竟然受了重伤。 他夹着臀,佝偻着腰,就像一条受伤的老狗,昏迷不醒。 沈留香惊呆了,扑了过去,一把抱起了老黄。 这一瞬间,他眼睛发红,鼻子发酸,忍不住就要流出眼泪。 老黄是沈留香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朋友,名为家奴,但是两人臭味相投,格外投缘。 对于他来说,老黄甚至比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更为亲近。 沈留香用力拍打着老黄的脸,忍住眼泪,连连呼唤。 “老黄,你怎么了?快醒醒,醒过来。” 老黄一张皱巴巴的脸,显得更皱了,但始终没有声息。 月奴目光复杂,看着沈留香怀中的老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将一颗檀黄色的小还丹,丢给了沈留香,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此刻沈留香已经顾不得理会月奴了。 他给老黄又是按胸口,又是掐人中,可老黄始终昏迷不醒。 沈留香眼见他的生机越来越渺茫,赶紧把小还丹塞到老黄口中,取来水壶把丹药灌下。 谁知老黄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水带药都吐了出来,越发气息奄奄。 这一下,沈留香真的哭了,眼泪汹涌而出。 “老黄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老子撩小娘都不带劲儿啊,别死,千万别死,老子求求你了。” “大不了……回孟州后,老子带你去铜锣巷找大屁股婆娘,让你打十个行不行?” “对对对,只要你不死,拼了我这张帅脸去求赢凰大帅,让她把月奴姑娘嫁给你怎么样?” 然而,任凭沈留香如何许诺,如何推搡,老黄始终一动不动,呼出的气越来越微弱。 “让开!” 背后突然传来赢凰的声音,沈留香一惊回头,却见赢凰已经调息完毕,站在沈留香身后。 沈留香心中一喜,快手快脚地站了起来,央求赢凰。 “凤凰宝贝儿,救救老黄,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赢凰不理会沈留香,把老黄扶了起来,盘膝而坐。 她运起明玉真气,并指如剑,瞬间点遍老黄身上诸大要穴。 老黄秃瓢似的脑袋,渐渐氤氲雾气,口鼻之中,也有白色的雾气萦绕。 最后,赢凰一掌拍在老黄的泥丸宫上,汹涌的明玉真气灌入老黄奇经八脉之中。 老黄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紫黑色的血,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留香冲过去扶住了老黄,喜极而泣。 赢凰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半炷香时间后,我在帅帐等你,有话要说。” 第393章 月奴表白,原来烂中还有烂中手 沈留香第一次对赢凰的话听若不闻,扶着老黄的身子,破涕为笑。 “老王八蛋你踏马的装死啊,差点吓死老子了,这笔账怎么算?” 老黄无神的眼睛,看了沈留香一眼,脸上露出感动之意。 “公子爷,老黄得手了……老黄摸了月奴姑娘的臀。” 沈留香惊骇,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就被她打成这个样子了?” 老黄摇头。 “非也,月奴姑娘丝毫没有见怪,是老黄觉得对不住她, 为她挡了一记流星锤,又挡了两箭。” 老黄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不断流出血来。 沈留香战术后仰,捂住了额头。 “我们是要做海王的男人啊,你这混蛋特么的,居然差点为一个女人丢了命……” “果然有情有义,有种,老子佩服你!” 老黄嘿嘿笑了两声,嘴角又流出鲜血来,脸上却说不出的得意。 “我已经确信,月奴姑娘已经爱上我了,战场之中她抱起了我,说……” 老黄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忸怩之色,只是一个劲儿傻笑。 沈留香好奇,看着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说了什么?” 老黄嗫嚅半晌,突然羞涩地捂住了脸。 “她说……她说我是屁股后面的一坨屎,甩都甩不掉,让我滚。” 沈留香:“……” 半晌,沈留香方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老黄啊,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你千万别伤心。” “强扭的瓜不甜,等回到江南,公子爷再替你好好找一门亲事。” 老黄放下了手,奇怪地看着沈留香。 “为什么要放弃啊?月奴姑娘已经向我表白了啊。” “她已经直白地告诉我,让我成为她臀后的人,而且甩都甩不掉。” “这不就是你们读书人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吗?” 老黄说着,嘿嘿直乐。 “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啊,就连情话都说得那么含蓄,那么有味道。” “嘿嘿,月奴姑娘这话艺术水平很高啊,应该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值得我反复揣摩品味呢。” 沈留香愕然。 他足足呆了半晌,向老黄一翘大拇指。 “原本以为我沈留香死缠烂打之技已经天下无敌,原来烂中还有烂中手,服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月奴阴沉着脸大踏步走了过来, 一把抓起了沈留香。 沈留香惊骇,连连挣扎。 “月奴姑娘,这是为何?” 月奴也不理会他,抓着沈留香转身就走,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多看老黄一眼。 沈留香没办法,也只能由她,眼睛一扫周围,顿时吓了一跳。 所有的飞凤军,竟然已经埋入了地下,只留下一个个脑袋在外面。 沈留香惊骇,明明知道月奴不会理会自己,但依然问了一句。 “月奴姑娘,她们怎么了?” 果然,月奴没有理会沈留香,冷着脸将他抓到了一个帐篷面前,然后放了下来。 她躬身行礼。 “大帅,飞凤军除了警戒人员外,已经全都进入疗伤状态,沈公子来了。” 营帐之中,传来赢凰清冷威严的声音,似乎微微嗯了一声。 “让他进来。” 月奴对赢凰毕恭毕敬,对沈留香却没那么客气了,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大帅让你进去。” 沈留香点了点头,吐了口唾沫,抹了抹头发,又开始整理衣袍。 撩妹黄金法则第一条,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臀部就挨了月奴一脚。 沈留香整个人以恶狗抢食的姿态,摔进了帐篷。 尽管他双手撑地,但月奴这一脚力量很大,一张脸依然撞在了泥泞的地上。 沈留香狼狈地爬了起来,双手将脸上的烂泥抹去,心中气苦。 这飞凤军除了凤凰宝贝是个正常人,其他的都是母夜叉啊,一个个穷凶极恶。 也不知道老黄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看上了月奴这样一个疯丫头? 然后,沈留香的眼珠子,突然就不会转动了,因为…… 赢凰居然卸甲了。 手臂粗的红烛,发出淡淡的光芒。 灯光之下,赢凰微微侧身,只穿了一件束胸,露出后背雪白的大片肌肤。 她的腰,真的就犹如杨柳似的,欺霜赛雪,白玉一般的后背,大半露在外面。 她的下半身,依然穿着黄金锁子甲,从侧面看去,能看出一块块突出的腹肌,块垒分明。 沈留香目瞪口呆。 他前世也是健身房的常客,见过无数健身女神。 但沈留香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肌肉线条。 她的每一根肌腱都犹如大理石雕刻而成,每一根线条都仿佛石雕大师精心雕琢打磨过似的。 再配上她高贵清冷的面容,这颜值真的秒杀天下任何一个男人啊。 这一瞬间,沈留香的胸中,好像有一团火熊熊燃烧。 他全身所有的血液都犹如地下的岩浆,在血管之中左冲右突。 沈留香喃喃自语。 “赢凰宝贝,我……我好爱你啊,我要和你困觉。” 沈留香的呢喃声音很低,然而却瞒不过赢凰的耳朵。 不过,她装作没有听见,微微皱眉。 “月奴和飞凤军的其他同袍,都是斗奴出身,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王孙公子。” “她的态度确实差了点,但……” “如果你知道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是如何玩弄欺负她们的,你就会知道她对你已经很有礼貌了。” 沈留香充耳不闻,呆呆地看着赢凰,喉咙中发出古怪的呢喃声。 赢凰也不回避沈留香的目光,转过身来。 沈留香嘴角肌肉一抽,眼眸之中露出心疼之意。 赢凰居然受伤了! 她无限美好的左肋和小腹上,中了两箭,箭杆已经被拗断,只有箭头深深射入身体中。 最可怕的是,她中箭的地方,肌肤隐隐泛出青黑色,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显然,箭头有剧毒! 沈留香心中所有的遐思全都一扫而光。 他快步走了过去,紧紧盯着赢凰的伤口,说不出的愤怒。 “这是谁射的?什么时候中的箭?” “哼!这两箭,我要用二十万离阳大军的性命来填。”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声音之中没有任何感情。 “两军对决,无所不用其极,这也不算什么。” “这箭是敌方高手所为,竟然能穿透我的软甲和护身真气,不但有剧毒,还有倒刺,要拔出来很麻烦。” “我不想让飞凤军知道我受伤的消息,所以……你会不会医治?” 第394章 凤凰宝贝的死穴,算是被香爷拿捏了 沈留香一蹦三尺高。 “必须会啊,谁不会谁是王八蛋。” “凤凰宝贝你乖乖别动啊,为夫帮你先把箭头取出来。” 沈留香一边说,一边盯着赢凰的伤口,陷入了沉思。 “你这箭头生有倒刺,一旦硬拔出来,倒刺就会扩大创面面积。” “必须先切开倒刺附近的肌肉才能拔出, 凤凰宝贝你怕不怕疼啊?” “另外,我要替你配制解毒良药。” “对了,还要注意别被感染,可是一时半刻,青霉素也难以制出来,唉, 我告诉你,你这伤麻烦大了啊。” 噗嗤! 赢凰突然用力,伸手拔出了两只箭头,鲜血顿时如喷泉一般飞溅出来。 两根锋利的倒刺,将她局部肌肉破坏,形成了狰狞可怕的十字形创口。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见赢凰面无表情地将两只箭头,丢在了地上,然后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好了,现在你帮我敷药包扎。” 沈留香目光复杂地看着赢凰。 这个女人真的太强大了啊。 全天下的男人在她的面前,似乎都是废物。 当然,香爷和传说之中的读者老爷除外。 赢凰看着沈留香看着自己呆呆出神, 皱眉。 “怎么?箭上的毒不碍事的,我已经吃了解毒丸,待会再运功把残毒逼出来。” “所以,你只要替我包扎就好,区区之毒,奈何不了我。”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了赢凰的面前,目光之中充满了怜悯之意。 “凤凰宝贝,你真可怜啊,恐怕从小到大都没人关心过你吧?” 赢凰嘴角微微一抽,目光陡然变的凌厉起来。 “那又如何?你动不动手?不动手就出去!” 沈留香摇头,也不理她,转身出了营帐,将自己的宝贝箱子取了回来。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着千奇百怪的瓶瓶罐罐,几乎都是水晶瓶和铜罐。 然后,沈留香先用两根竹制的签子,倒上烈酒,清理赢凰创面的血污。 这个时代所谓的烈酒,其实也就十多度。 然而沈留香在镇国侯府的时候,已经利用高温蒸馏之法,制造出五十度的高度酒。 只不过,他还未来得及推广高温蒸馏之法,就随着赢凰到了北凉。 他在实验室中得到的烈酒,也只有一小瓶而已。 然后, 沈留香取出一瓶粉末状的金疮药,洒在了赢凰的伤口上。 这金疮药的来历也非比寻常,乃是沈留香前世之时,爷爷仿造的云省白药。 这仿造的白药,不见得比真正的白药效果更好。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种药,却已经算得上一流的金创圣药了。 赢凰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留香忙忙碌碌,哪怕烈酒倒在伤口上,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然而,她看到沈留香的白药药粉倒在伤口上,鲜血立即止住,终于变了脸色。 真正的药到血止,妙手回春啊。 这等金创圣药如果能推广到军中,不知道多少重伤战士能活下来。 赢凰发现,这个家伙真是个宝藏男人啊。 他的奇思妙想,种种天才一般的发明,每每让赢凰叹为观止。 沈留香也不理会赢凰,又从箱子之中取出纱布,然后生火,用一把铜壶煮纱布,简单消毒。 赢凰站立不动,沈留香忙忙碌碌,整个营帐之中,诡异地安静下来。 但不知为何,就算两人不说话,气氛也有一种别样的温馨。 沈留香将煮好的扎布,晾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赢凰。 “凤凰宝贝,为夫现在替你包扎伤口,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赢凰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远处,一言不发。 她对沈留香这个贱人一开口就占便宜的毛病,已经麻木了,懒得理会。 很快,沈留香就替赢凰包扎好了伤口,看着她雪白肌肤蔓延的乌青,皱起了眉头。 “这毒已经扩散,尽管先服用了解毒丸,我又用烈酒替你消了毒。” “然而这些地方的毒,却没法解,只能用银针引渡出来,” 赢凰的身子,明显地颤了一下,皱眉。 “还要扎针吗?这个没必要了吧?” 沈留香惊奇地看着赢凰,好像看外星人似的,突然哈哈大笑。 “凤凰宝贝,你该不会怕扎针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连那么粗的箭都不怕,为何怕扎针?” 赢凰脸色僵硬,声音变得无比冷冽。 “小小银针本帅怎么会怕?有本事你扎就是,本帅绝不皱眉头。” 她嘴上强硬,整个身子却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嘴角抽搐,就连眼角的肌肉都微微颤抖。 这么强大完美的女人,居然怕扎针! 沈留香不笑了,但心中又开始狂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 “确实啊,天下无敌的赢凰大帅, 怎么可能怕扎针呢?” “我的针很大,你要忍一忍……” “不过你放心,我扎针技术很好,一点都不痛,而且还很舒服。” 他说着,已经取出了一盒银针, 长短粗细都有, 样子很锋利。 赢凰看到这一盒银针, 脸色发青。 她似乎站都站不稳了,死死咬着牙齿,恨不能连眼睛都闭起来。 沈留香一边调笑,一边取出一组中空的银针,准备扎针放血解毒。 赢凰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眼看着锋利的针尖就要刺进肌肤,突然叫了起来。 “且慢……” 话音刚落,沈留香的银针已经刺进她的肌肤。 赢凰身子颤抖,摇摇欲倒,雪白的贝齿深深咬进了下唇。 其实,沈留香扎针的技术很好,一点都不疼的,就连沈留香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恐惧? 十几根银针,扎进了赢凰的肌肤中,中空的针管开始汩汩流出黑血。 赢凰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偷眼看了一眼沈留香,却见这家伙一脸贱兮兮的笑,就好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赢凰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哼了一声。 “你笑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会受伤?你这个没良……” 说到这里,她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沈留香愕然,看向了赢凰,却见她咬着水润的唇,早已经扭过了头,只是丰满的地方一起一伏,雪白的脖子和侧脸,有可疑的红晕。 沈留香如梦初醒,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艹,原来这几支毒箭是要老子的命啊,王八犊子烂良心。” “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和老子单挑……,算了,和我的凤凰宝贝儿真刀真枪打一场!” 赢凰听着沈留香骂骂咧咧,又扭过头,皱眉。 “战场之上,不问手段,只问结果,胜者为王,就因为这几箭,所以我杀了慕容垂!” 沈留香不骂了,呆呆地看着赢凰,突然眉开眼笑。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凤凰宝贝为我出气,夫君真是爱死你了,mua!” 赢凰:“……” 第395章 变异广播体操三十六式 沈留香的笑容突然僵硬了。 因为…… 他发现赢凰在深呼吸,一股强大的威压,犹如怒潮一般迸发出来。 帅帐之中的温度,都似乎降到了冰点。 沈留香打了一个寒噤。 她恼羞成怒了? 恼羞成怒的赢凰,一旦出手,究竟多么可怕? 沈留香不知道。 但是他明白,这种状态下的赢凰,一旦出手,自己的蛋黄恐怕都要被挤出来。 沈留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赶紧转移了话题。 “凤凰宝贝,你叫我过来, 不会只是帮你包扎伤口吧?” 赢凰不理会他,半晌之后方才冷冷开口。 “沈留香,你是个奇才,本帅愿意容忍你,乃是为了大赢千万子民的安危。” “但,这绝不是你肆无忌惮调戏本帅的免死金牌,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沈留香点头犹如捣蒜。 “明白,明白,我已经深刻地反省,以后绝不惹我的凤凰宝贝生气了。” 赢凰脸色微微一滞,又开始深呼吸了。 这就是典型的张口认错,却知错不改啊。 沈留香的确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可是,他的无赖无耻,恐怕也是天下第一。 赢凰决定装聋作哑,淡淡地看着沈留香,语气严肃起来。 “出发之前,你曾经说过,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攻破幽州城,还记得吗?” 沈留香愕然,挠了挠头。 “我有说过这句话吗?咦, 我怎么不记得了?” 赢凰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张俏脸猛然涨红,眼眸带煞。 “你作死吗?军国大事也敢开玩笑?” 沈留香苦恼地摇着脑袋。 “可能是刚刚一场大战,把我给吓懵了。” “你也知道这天才的脑袋,和你们普通人不一样,构造精密,不能受到一点点惊吓,否则就会崩坏的。” 赢凰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这个惫赖的家伙。 “你待怎样?”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需要放松,最好进入贤者模式,才能有天才一般的思维火花。” 赢凰不懂什么叫贤者模式, 然而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混蛋打的什么主意,冷笑一声。 “也好,我就让飞凤军三百斗奴服侍你,任你挑选,月奴带头如何?” 沈留香大吃一惊,瞬间头皮发麻,额头上吓出了冷汗。 除了老黄,天下男人谁能承受月奴这等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啊。 恐怕只有传说之中勇猛无敌的读者老爷, 才能堪堪与之一战啊。 他大义凛然地一摆手,直接站了起来。 “大帅,你把我沈留香当成什么人了?” “我读春秋的,品格高洁,洁身自好,早已经脱离了凡人的低级趣味。” 赢凰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如何?” 沈留香笑吟吟地看着赢凰。 “我只是被吓懵了,全身酸痛,眼冒金星,导致思维混乱,大小便不通而已,所以……” “我想让大帅帮我捶捶腿,按按肩,让我理顺思路,重新谋划幽州城事宜。” 赢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要求?” 沈留香见她不反对,顿时乐了。 “手法最好温柔一点点,力道不要太轻,也不要太重,如果能穿上黑曜丝就好了。” 他说着,已经忍不住打量着赢凰英武窈窕的身材,啧啧有声。 “凤凰宝贝,你这长腿要是穿上黑曜丝, 那简直能迷死天下的男人啊。” 赢凰凝视着沈留香的目光。 “确定要如此?” 沈留香丝毫不回避她的眼神。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赢凰突然笑了,清丽的笑容犹如天山雪莲一般…… 冰冷以及危险! 她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沈留香,将他拎了起来,来到了营帐中心的地毯前。 沈留香惊骇颤抖。 “凤凰宝贝,做这种事,不应该去隐蔽一点的地方吗?” “如此公然……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师姐曾经跟我说过,她正在和你合修大梵天摩珂神通,本帅正好助你们一臂之力。” 她说着,将沈留香往地毯上一放,压住他的双腿,硬生生一个…… 大劈叉! 沈留香只觉得自己的某个地方,被强行撕开,顿时一阵阵鬼哭狼嚎。 “断了,断了,快放开,为夫……不,小生想到办法了,啊啊啊啊。” 赢凰听若不闻,硬生生将沈留香的两条腿,压成了一字马,比舞蹈老师更加专业。 然后,她又将沈留香的身子向后弯折,缓慢发力。 沈留香的脊柱咯咯作响,腰疼得似乎已经断成两截,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喉咙之间嗬嗬作响。 到了最后,沈留香身子弯成一座拱桥,脑袋竟然从两腿间钻了出来。 幸亏他修炼的明玉真气被激发,在经脉之中流动,抵消了一部分伤害。 否则,沈留香确信自己一定会像筷子似的,被赢凰硬生生折断。 奇怪的是,明玉真气在这般古怪的姿势下,流动居然快了许多。 而且,沈留香…… 又特么莫名其妙地,直了! 这两式,就连面纱美女都没有引导沈留香完成,赢凰居然替他做到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赢凰将沈留香如同拧麻花似的,翻来覆去折腾。 沈留香惨叫声不绝于耳,远远传到了营帐之外。 老黄正在营帐之中休息,此刻恨不能将耳朵贴到帐篷上,心中羡慕极了。 公子爷真是好手段啊,居然连天下第一的赢凰大帅都拿下了,白日宣银啊。 看把他爽的,都爽哭了啊。 想起月奴对自己的态度,老黄狠狠给自己打气。 “老黄啊老黄,你千万不要因此泄气或者自卑,要厚着脸皮,极度无耻,死缠烂打,追不到月奴誓不罢休,月奴是我滴,桀桀桀桀。” 月奴等飞凤军已经疗伤完毕, 站在帅帐外面,面面相觑。 以赢凰大帅的身份,惩罚一个无官无职的闲人,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动手? 要知道, 哪怕是军中大将受罚,也用不着她动一根手指头的,甚至就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月奴甚至有些羡慕沈留香这个小白脸了。 她作为赢凰的心腹爱将,非常了解赢凰大帅的性格。 能让赢凰大帅亲自动手责罚的人,在她的心中,都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大梵天摩珂神通……哦,不,变异广播体操一共三十六式,沈留香之前饱受折磨,也只修炼到第三式而已。 然而这一次,他居然突破到了第五式,接下来赢凰无论如何折腾,便再也无法突破了。 沈留香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场劫难终于结束了,然而…… 赢凰又将沈留香折叠起来,赫然就是第一式。 这是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啊。 沈留香再也绷不住,连连求饶。 “公主,大帅,我已经想起一个时辰内攻破幽州城的法子,咱们国事为重啊。” 赢凰一愣,放开了沈留香,重新回到帅案之后,正襟而坐。 “说!” 第396章 我可不是九漏之鱼,我是天才! 赢凰并没有披上外衣,往帅案一坐,峰峦高耸,腹肌块垒分明,肌肤如雪。 再加上她犹如观世音仙子一般,不染半点人间烟火气的绝美容颜,真的是…… 沈留香一眼都不敢看了。 这一波操作,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如果再得罪这个女人,谁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疯啊。 沈留香狼狈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好凌乱的袍子。 赢凰眼角一挑。 她神奇地发现,这个家伙竟然在瞬间变得神气活现,风度翩翩。 似乎刚才被揍得犹如浣熊似的那个人,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如此翩翩佳公子,就连赢凰都多看了两眼,然后冷冷发问。 “你一个时辰之内,攻破幽州城,是想用雷神之怒爆破,炸开城墙吗?” 沈留香摇头。 “非也,雷神之怒的爆炸,需要在狭窄的空间之内,才能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很显然,幽州城的弓箭手,绝对不会给我们挖掘城墙的机会。” “幽州城城墙都是以巨石垒砌而成,无比坚固。” “就算咱们北凉军拼命冲到城下,想要凿开幽州城的城墙,也不太现实。” 赢凰点了点头,想到沈留香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又陷入了沉思。 “难道你想以热气球飞上天空,以空降的方式, 攻入幽州城?” 沈留香依旧摇头。 “这个办法看上去很精妙, 然而却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当幽州城的数万弓箭手是摆设啊?” “咱们就算造出了热气球,载着先锋军升上天空,敌人只要一轮箭雨,这些先锋军就成了烤串,还打个屁的仗啊。” 赢凰发现,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每次和沈留香商量大事,她都感觉自己是个白痴。 这让她很抓狂,很想砍人。 赢凰压住了心中蠢蠢欲动的小火苗,盯着沈留香。 “无法炸毁,又无法空降,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如……先看看腿?” 赢凰眉头一竖,身形一晃便抓住了沈留香。 沈留香大惊失色,连连挣扎。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一个女人家家,干甚这么野蛮,我说还不行吗?” 赢凰冷冷地哼了一声,将沈留香丢在了地上,大踏步转身回到帅案后。 沈留香喃喃自语。 “我突然想练武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练到最高,我要当天下第一,哼哼!” 赢凰慢条斯理穿上长袍,披挂铠甲, 闻听此言,冷冷一笑。 “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沈留香感受着她锋锐刺骨的目光,赶紧满脸堆笑。 “然后保护我大赢,为国征战,顺便也为凤凰宝贝征战一下。” 他一脸的正气凛然,只是说到最后一句, 音节模糊了许多。 听上去好像是“为凤凰宝贝征战一下”,其实是“和凤凰宝贝征战一下” 赢凰自然能听出这贱人的意思。 不过事关攻破幽州城军机大事,她不想和沈留香纠缠,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说出你的法子。” 沈留香正色看着赢凰。 “我大赢雄师,便是要堂堂正正攻破幽州城,让他们自以为天险的所谓雄关,变为坦途。” “所以,这一轮攻击,我打算从攻破城门入手,让离阳王朝见识见识我大赢的厉害。” 赢凰大失所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摇头。 “幽州城城门宽八米,高六米,外包铁甲,内设多层硬木, 总厚度有半米多厚。” “这等坚固城门,根本无法正面攻破。” “梁天官组织攻城槌多次撞击,都徒劳无功,白白牺牲了无数北凉同袍战士。” 沈留香微笑。 “那是普通人的攻伐之道,我可是天才,岂能和他们一概而论?” 他说着,不等赢凰说话,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制造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烧穿幽州城厚实的铁甲,连同里面的硬木,全都化为乌有?” 赢凰呆了一呆。 “什么?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不可能,绝不可能,幽州城门覆盖的铁甲,足足有两指之厚,怎么可能烧穿?” 沈留香得意地大笑起来。 “你们普通人当然无法想象,我可不是九漏之鱼……呸,我可是天才!” 赢凰的呼吸急促起来,白玉一般的脸颊,微微有些鲜艳。 “那么,那东西你带来了吗?” 沈留香也不废话,从箱子之中,取出一大坨黄糊糊的东西。 赢凰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东西并不臭,只是那一坨坨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一坨……屎! 沈留香却好像拿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他左右一看,发现赢凰的桌上有一把铜壶,老实不客气地将铜壶拿了过来。 然后,他拆开那一坨黄糊糊的东西,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赢凰发现,这黄糊糊的东西,其实就是猪油。 然后,沈留香将猪油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却是一个个油纸包。 沈留香打开油纸包,赢凰瞪大了眼睛,发现那只是一包包灰不溜秋的东西,不由得有些失望。 咦, 沈留香这是要做什么啊?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优秀毕业生,又经过华清大学的洗礼,沈留香虽然不是化学博士,但是基本的化学原理还是懂滴。 没错,他要做的,就是铝热剂。 铝热剂发生化学反应之时,燃烧的温度可高达2500摄氏度。 而铁的熔点却只有1500摄氏度左右。 再厚的铁门,也抵不住恐怖的2500摄氏度的高温。 所以,沈留香的这个天才计划,从原理上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个世界当然是没有制造铝热剂的现成材料的。 但是,这一点难不倒沈留香。 他将明矾反复结晶,得到了几百斤氧化铝,又通过水力驱动的石碾,将铝研磨成铝粉。 然后,又通过镇国侯府辖区内的赤铁矿,提取了铁氧化物。 铁氧化物混合铝粉,再加上助燃剂硝酸盐,最终就能形成威力惊人的铝热剂。 原理很简单,然而沈留香研究起来, 却费了不少周折。 幸亏镇国侯府家大业大,仆人如云,香爷又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 这才完成了这一项跨时代的发明。 沈留香当然不是神仙,并不知道今日幽州城之难。 他一开始的研究,其实是想利用铝热剂的高温,完成一些好玩有趣的实验而已。 比如说高碳钢的制造和研究。 这可是一项大发明,一旦制造出来,镇国侯府三千军马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一倍以上。 沈留香将铝粉和铁氧化物放在了铜壶之中,脸色严肃地看着赢凰。 “我点燃这玩意之后,你就抱着我逃,越快越好,明白了没有?” “如果你害怕……可以把我抱紧一点,我是男人,无所谓的。” 赢凰:“……” 第397章 有时候,天才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老黄重伤,然而听着沈留香的惨叫,越听越带劲儿。 他手脚并用,拖着重伤的身躯,向帅帐爬了过去,想听听墙根。 月奴等十几名近身侍卫, 犹如木雕泥塑一般站在帅帐外面。 几个女壮士的脸色有些难看,一个个心事重重。 想到犹如天神一般的赢凰大帅,竟然如此在意一个小白脸,大伙儿的心中就憋着一股闷气。 就在这时,帅帐之中,闪电一般窜出两人。 紧接着,炽热的高温迎面扑来。 不算太大的帅帐内轰隆一声,耀眼的白色光芒,逼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然后,犹如火树银花似的火雨,冲天而起,点燃了帅帐,美轮美奂,绚丽无比。 月奴担心大帅,距离近了一点,只听嗤的一声响,被一滴融化的金属液体落在手臂上,顿时剧痛攻心。 饶是月奴瞬间甩掉了金属溶液,手臂之上却也多了一个深深的烫痕。 二十米开外,沈留香连连咳嗽,拼命捶打着赢凰抓住自己脖子的手。 赢凰却好像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大火之中,兀自不断喷射的火雨,脸色煞白。 刚才两人的配合,赢凰的反应,稍稍有点问题。 沈留香将硫磺制作的千里火丢入铜壶之中,点燃了铝化剂,赢凰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作为武道大宗师,赢凰相信任何危险,自己都能从容撤离。 直到巨大的高温席卷而来,赢凰这才感受到了危险,抓着沈留香犹如猎豹一般全速逃走。 哪怕是这样,赢凰的一头长发都已经微微蜷曲。 这一次,恐怕是赢凰武道大成以来,生平遭遇的第一凶险! 回想起刚才的凶险,赢凰心有余悸。 沈留香发明的这种武器的可怕程度,远远超出了赢凰的想象之外。 她亲眼所见,沈留香放在铜壶之中的粉末状原料,不过半公斤而已,居然释放出如此恐怖的高温。 太可怕了,太牛逼了啊。 赢凰心神震撼, 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抓住沈留香的衣襟的手,不知何时变成掐着他的脖子。 沈留香拼命挣扎,却始终挣扎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 靠,这小娘皮是要谋杀亲夫啊。 沈留香恶向胆边生,看着她挺翘的臀, 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月奴和老黄全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月奴:“这个小白脸竟敢袭击大帅?找死!” 老黄:“公子爷威武!” 赢凰一惊, 终于回过了神,看了沈留香涨得通红的脸,终于缓缓将他放下。 沈留香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不出一句话。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眸之中露出歉意,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手掌相接,沈留香身形一震。 一股浑厚纯净的真气瞬间他传遍四肢百骸,胸口的窒息感立即消失。 沈留香终于骂出声来。 “凤凰宝贝,原来你不姓赢,姓潘啊,哼,我可不当武大郎。” 赢凰听不懂沈留香的话,却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哼了一声,缓缓走进营帐。 营帐早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大火变成零星火焰。 赢凰很快就走了出来,重剑挑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混合着冷却的液体铜。 沈留香不骂了,得意洋洋。 “我没说错吧,你就说这东西能不能融开幽州城城门吧?” 赢凰嗯了一声,脸上的震撼之意渐渐消失,又恢复成清冷之意。 “这种东西,你有多少?” 沈留香大笑。 “没多少,几百斤还是有的。” “我已经金雕传书,让左千户率领一百镇国军押送物资前来,现在他们恐怕早已经到了幽州城。” 赢凰吃了一惊。 “这么快?” 沈留香微微一笑。 “既然是天才,自然事事料敌于先。” “实不相瞒,早在奢香城破之时, 老黄便已经飞雕传书,让左千户率领一百镇国军,扮作客商,押运物资前来。”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幽州城遭遇了麻烦,带上这些物资也并非刻意为之。” “没想到误打误撞用上了,哈哈哈,有时候,天才也需要一点点运气的。” 赢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终于叹了一口气。 “大赢有你这样的奇才,真是国之大幸,也是我的……我北凉军的大幸。” 赢凰说着,回头看向了月奴。 “传令下去,今夜再急行五十里,赶到幽州城,现在立即出发。” 月奴肃然领命,回头便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一指沈留香。 “此人刚才对大帅无礼,不知如何处置?” 赢凰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沈留香刚才落在自己臀部的一巴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 她若无其事地走向了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 沈留香大乐,屁颠屁颠地向赢凰跑了过去。 “大帅,等等我啊,人家可是娇花,需要你的贴身保护啊。” 赢凰后背的大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一巴掌拍在马臀之上。 战马咴溜溜一声长嘶, 人立而起,然后向前奔去。 冷风带来了赢凰冷冷的命令。 “月奴,沈公子就交给你了,若他有失,提头来见我。” 沈留香僵在了原地,一颗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这娘们真不像好人啊。 你害羞就害羞,把夫君扔给了其他女人,几个意思? 月奴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抓起了沈留香,抱在怀中,巨大的臂力,勒得沈留香喘不过气来。 沈留香叫苦,又要强行接受洗面奶服务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啊。 他努力转身看向了老黄,却见受伤的老黄也被一个女壮士搂在怀中,一脸的痛不欲生。 沈留香大叫。 “老黄,公子爷身不由己,你老小子可别见怪啊。” 老黄早已经热泪盈眶,不是感动,是难过。 “公子爷,老黄不干净了啊。” 他说着,又努力看向了月奴。 “月奴小姐姐,您明鉴啊,老黄绝对没有和其他女人厮混的意思,老黄的心中只有你啊。” 在一主一仆的胡言乱语之中,飞凤军迅速列队,全力奔跑,很快就跟上了赢凰。 两个时辰后,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终于赶到了幽州城。 莽莽原野之上,烽火硝烟滚滚。 幽州城下死尸堆积如山,空气之中,处处透着浓重的血腥味。 显然,这里刚刚又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梁天官损兵折将,依旧没有拿下幽州城。 梁天官接到哨探禀告,听闻赢凰大帅亲至,惊喜交集, 慌忙迎出大营,拜见赢凰。 一行人进入中军大营。 赢凰高坐帅案之后, 自梁天官以下二十多员战将整整齐齐单膝下拜,拜见赢凰大帅。 赢凰让众人起身,梁天官简略地汇报了近日的战况, 又跪下请罪。 “末将无能, 被离阳识破了伪军之计,又迟迟不能攻下幽州城,求大帅治罪。”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梁天官。 “不必,今夜再战,一个时辰内, 攻克幽州城。”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愕然,营帐之内,鸦雀无声。 第398章 香爷:请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上“天才”二字 众人面面相觑。 梁天官率领十五万北凉大军,攻打幽州城,至今已经十日。 一开始,他们扮作离阳败兵,想赚开城门,却不料走漏消息,刚刚到了城下,就遭遇了一场大败。 这十日中,梁天官的十五万大军,不分日夜攻打幽州城。 然而,哪怕北凉大军士气如虹,骁勇善战,却始终没能攻下幽州城。 这不怪梁天官。 幽州城城高墙厚,城门坚厚,乃是离阳王朝南边第一座重镇,堪称国门。 每一代离阳皇帝登基,都要拨出数百万两白银,加固修筑幽州城。 历经这么多年的修筑加固,现在的幽州城的攻克难度,几乎可以用地狱级来形容。 数百架投石车,同时向幽州城投掷巨石,却也只是伤其皮毛而已。 梁天官组织了无数次冲锋,最成功的一次,一千多名悍勇士卒推着攻城槌车,攻到了城门之下,大力撞击城门。 更绝望了! 因为那巨大的铁门,根本撞不动。 一千多名北凉士兵全都死绝,却连铁门的皮毛都没有伤到。 要攻陷这样的坚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城池团团围住,一直耗到幽州城粮绝为止,或许有可能。 但是,幽州城后面便是离阳王朝的领土,粮草援军源源不断。 最近的一批粮草,已经运入幽州城。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攻破幽州城,完全没有希望! 赢凰只带了三百亲兵,还有眼前这个贼忒兮兮的小白脸,居然要在一个时辰内,攻下幽州城? 这怎么可能? 营帐之中无比安静,梁天官忍不住向前谏言。 “大帅,末将无能,幽州城难以攻克。” “士兵伤亡惨重,十五万大军已经伤亡近三分之一,士气跌落,士卒不恋战真心。” “最要命的是,咱们的后方,已经被离阳大军堵住。” “如今之计,只能放弃幽州城,突破重围,万万不可再耽搁战机啊。” 赢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 “今日最后一战,全军出击,其他的话不用再说了,我自有……” 赢凰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一个探子急匆匆冲进大营,脸色惶急。 “报告大帅,距离大营七十里以外,敌方败军从西南,东南两路来袭。” “两军约计二十万人马,预计两个时辰内到达战场,请大帅定夺。” 这一下,营帐之中所有将领面目失色。 所有人都看向了赢凰,每个人神情焦急,欲言又止。 赢凰摆了摆手,示意探子出去休息。 梁天官再也忍不住,出列单膝跪下。 “大帅,形势已经万分紧急,敌军二十万大军抄我军后路,幽州城内还有八万大军驻守。” “一旦被敌方前后夹击,我十余万北凉大好儿郎,可就要葬送在此地了。” 梁天官说着,用力磕头,脑袋都磕出血来。 “请大帅迅速下令,率领我军杀出重围,切不可再冒险攻城了。” 所有将领齐齐出列,都跪在营帐之中,向赢凰请命。 “大帅,非我等贪生怕死,主要是这一仗必输无疑,咱们不能白白葬送我北凉精锐啊。” “大帅,末将请命愿为先锋官,迎战后方二十万敌军,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我北凉大军杀出一条血路。” “大帅,绝不可再攻城啊,末将求你了,我等可以死,大帅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 赢凰面沉如水,冷冷地看着一众忠心耿耿的手下,看了沈留香一眼,示意他说话。 沈留香却好像没有看到赢凰的眼色,摇着手中的白折扇,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赢凰无奈,缓缓站起身来。 “各位忠心耿耿,我岂能不知?” “但这一次我带来了沈公子,攻下幽州城,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只要攻克幽州城,我们就能将入侵大赢王朝的二十万离阳大军尽数斩杀。” “大好战果就摆在眼前,岂能轻易放弃?” 必胜的把握? 这个生死时刻,说什么必胜的把握? 众人面面相觑,但碍于赢凰大帅的威严,谁也不敢出声。 赢凰看向了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 “下面,请沈公子为大家释疑。” 众目睽睽之下,沈留香手摇白折扇,笑眯眯的,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赢凰的话。 赢凰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众将皆有疑惑,你给大家说一说吧。” 沈留香笑而不语。 赢凰眉头一竖,刚要发怒,沈留香才笑眯眯地开了口。 “凤凰宝贝,在外人面前,请你在我的名讳前面,加“天才”二字,这才够威风嘛,要不然何以服众?” 众将一脸黑线,赢凰咬牙切齿。 这混蛋真是什么时候都要得瑟,真想再让他再做一百遍啊一百遍。 梁天官忍不住了,皱着眉头看向沈留香。 “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梁不凡的结拜兄弟沈留香吧?” “我听犬子梁不凡说过你,你和犬子同列白鹿书院四大废柴,不过是斗鸡走狗的废物纨绔而已,有什么本事力挽狂澜?” 这话沈留香不爱听了,摇了摇头。 “叔父,你应该改改称呼,梁不凡已经拜我为义父,咱俩可是兄弟。” “你是兄,我是弟,咱们哥俩各论各的。” “啊?这孽畜居然拜你为义父,真是岂有此理……” 梁不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全身颤抖,眼前发黑,话都说不完整了。 还没等梁不凡发脾气,赢凰咬着牙齿,缓缓开口。 “天才沈留香,请你给诸将释疑。” 沈留香哈哈大笑,诸将目瞪口呆看着赢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赢凰以公主之尊统领三十万北凉大军,何等高傲,清冷,此刻竟然附和沈留香的话,这不正常啊。 沈留香志得意满,也不藏着掖着,把铝热剂的原理说了一遍,然后微笑看着诸将。 “这件东西的威力,我已经亲自演示给大帅看过。” “你们就没这个资格了,攻城一战,大家自然能见到。” 梁天官等人将信将疑,赢凰缓缓开口。 “确实如此,本帅亲眼见过铝热剂的厉害,这一点不用怀疑。” 赢凰说着,下达军令。 “吩咐所有士兵将士,养精蓄锐,半个时辰之后,全军出击。” “我为先锋,率领三百飞凤军,用铝热剂烧毁城门。” 她说着,看向了梁天官。 “梁天官,你率领大军随后掩杀,务必一举攻克幽州城。” 这一下,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三军统帅乃一军之魂,岂可轻易出击? 然而,赢凰似乎知道众将要说什么,一拍桌子。 “军令已下,各自回营准备,再多言者,军法从事!” 众人知道赢凰的脾气,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帅营。 众人刚刚离开,月奴便来禀告。 “大帅,左千户率领一百镇国军,在营前求见沈公子。” 沈留香啊哈一声,手舞足蹈。 “左千户来了,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第399章 冲锋!攻城战正式打响 数十个呼吸过后,左千户在月奴的带领下,走进了帅帐。 沈留香大笑着迎了上去,结结实实给了左千户一个热情的拥抱。 “老兄,你总算来了,你可是我们救命的稻草啊。” 左千户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镇国侯府的家臣,接受不了沈留香这样的礼仪,后退两步,单膝跪下。 “侯爷接到了世子的飞雕传书,便让我带着一百镇国军立即出发,前往北凉,出了拒北城便扮成客商,昨天到达幽州城。” “这一路紧赶慢赶,幸亏没有耽误公子爷的大事。” 沈留香大力拍着左千户的肩膀。 “来得好,来得妙,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你家公子爷的无敌威风。” 沈留香说着,向赢凰引荐左千户。 左千户单膝跪下行礼,赢凰点了点头,态度很是随和。 沈留香也不理会赢凰,让左千户带路,亲自去制作铝热剂了。 半个时辰后,苍凉厚重的牛角号吹起,呜呜作响。 十五万北凉大军呐喊声如雷,潮水一般,冲向幽州城。 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如同猛虎出笼,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一次,三百飞凤军又服下了赢凰大帅发放的小还丹,简单调息之后,体力迅速恢复。 与此同时,她们丢掉了已经残缺不全的重刀,从兵器库中重新找到了趁手的兵器,一个个跟在赢凰的后面,奔腾如烟,宛如虎狼。 月奴和其他五个女壮士,每个人背着一个巨大的铁桶,足足有四五十公斤重。 铁桶之中便是可怕的铝粉和氧化铁粉,又加了助燃的硝酸盐,每一种粉末都按照比例放入。 与此同时,每一个铁桶都设置了一截粗大的火绳。 这火绳中空,里面都塞满了黑火药,用来点燃铝热剂再好不过了。 这五个女壮士都跟在队伍最后。 三百飞凤军包括赢凰的任务,便是掩护五人冲到城门之下,点燃铝热剂。 赢凰一手持重剑,一手持盾牌带头冲锋。 这一次,她没有骑上战马,然而她奔跑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奔马,大红披风在身后拖得笔直,猎猎作响。 转眼之间,十五万北凉军的前锋,已经逼近幽州城,宛如决堤的潮水,黑压压向前冲锋。 这就是赢凰独特的魅力! 无论多么疲惫,伤亡多么惨重,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只要赢凰出现,北凉军立即就能凝聚必胜的信念。 看着帅字旗迅猛向前推进,原本已经散乱沮丧的军心,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立即振奋起来。 士卒们一个个争先恐后,不要命地向前猛冲。 幽州城内,守将王不见全身浴血,正在城主府内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此刻他听得城外天崩地裂的呐喊声,却是冷冷一笑。 “梁天官死到临头,还在困兽犹斗,只间隔了半个时辰又再次攻城,这恐怕是临死前的挣扎了吧?” 王不见已经得到消息,二十万溃败的离阳大军重新聚集,由副帅白宇冲率领,已经堵住了梁天官十五万北凉大军的后路。 只要幽州城挺过这一次攻击,白宇冲二十万大军赶到。 幽州城内的八万守军便会主动出击,配合白宇冲大军,包围剿杀十五万北凉大军,将他们全都斩尽杀绝。 一旦十五万北凉大军被剿灭,白宇冲和王不见两军合并,便可猛扑拒北城,一鼓作气拿下残破的拒北城。 拒北城以南,便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北凉地界,一直要到镇北城,才有雄关可守。 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大赢沃土,至少有一大半就暴露在离阳大军的铁蹄之下。 这一战,堪称两国国运之战啊。 一旦成功,王不见和白宇冲封侯拜帅不说,还可以名垂青史,流芳后世。 王不见匆匆包扎好了伤口,刚刚站起身来,城主府外,一个传令兵就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禀告将军,北凉那群狗贼又来了。” “这一次是全军出击,兄弟们快顶不住了,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王不见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用力一挥。 “传令下去,让所有弓箭手给我射。” “发动所有的投石机,滚木、金汁和火油全都压上城头,一万预备队随时准备救援。” “诺!” 传令兵匆匆而去。 王不见定了定神,随即大声命令。 “三百亲兵,随本将上城头,观察敌情。” 城主府外,三百亲兵迅速聚集完毕,簇拥着王不见,登上了南面城头。 原来这幽州城依托险峻的地形而建,左右两边都是峻岭。 峻岭又经过数十年的加固修葺,和幽州城连成一体,飞鸟难越。 唯一的破绽,便是幽州城的城门。 然而这城门重达数吨,外覆铁甲,内藏好几层硬木,甚至比城墙更加坚固。 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不见登上城头,三百亲兵手持盾牌,层层叠叠挡在他的前面,严阵以待。 哪怕王不见早有预料,然而听得城外天崩地裂一般的喊杀声,看着北凉大军如洪涛巨流一般席卷而来,也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北凉军之强悍,中原各国皆有所闻。 王不见这些日子和北凉军交手,早已经领教过北凉军的厉害。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北凉军的战损比已经超过三分之一,士气居然没有崩溃,还能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击。 一般来说,军队的战损比一旦超过三分之一,残余的士兵就会丧失斗志,心理崩溃,恐慌从而溃败逃散。 但是这一次,北凉大军的士气不但没有低迷,反而更加高昂,这完全违背了常识。 突然,王不见的目光凝固了,整个人的身子也颤抖了起来。 距离城门一千米以外,一杆大旗猎猎作响,上面竟然绣着一个斗大的“帅”字。 这赫然是赢凰的帅字旗啊。 赢凰到了! 王不见手脚微微发抖,赢凰天下无敌的名声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一场场血战打出来的。 王不见也算是离阳王朝的名将,但要让他和赢凰当面对决,他还是一阵阵心脏狂跳,手脚酸软。 王不见强自镇定,一眼扫过去,却见自己身后的各个将领都面有惧色,有人甚至瑟瑟发抖。 王不见不由得怒火中烧。 “怕什么?就算是赢凰那贼女人到了又如何?” “我幽州城固若金汤,她这是来找死,我正好将她连同这十几万北凉军一举覆灭!” 说话之间,八百米开外,只见一员女将,手持重剑和盾牌,奔腾如飞,身后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她率领三百彪悍宛如母大虫的女兵,闪电一般扑了上来。 王不见惊呆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没错,居然便是对方主帅赢凰! 她竟然不顾危险,亲自冒着箭雨、檑木,冲杀上来了! 王不见全身冷汗瞬间渗出,肝儿胆儿一起颤抖,不顾一切放声大叫。 “放箭!” 第400章 香爷再显神威,铝热剂爆炸 嗖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羽箭,犹如狂暴的冰雹,铺天盖地向赢凰和三百飞凤军射了过去。 这种箭雨,是全覆盖的火力打击,完全没有躲避的死角。 其覆盖密度之大,攻击之猛,让人绝望。 这也是攻城士兵的第一道鬼门关,能冲得过去,才能架起云梯登高攻城。 但紧接着,城头上的大石、滚木、金汁火油一股脑落下。 到那时候,城墙下才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赢凰一声长啸,三百飞凤军低头矮身,手中盾牌上举,整整齐齐拼在一起,几乎毫无缝隙。 三百面盾牌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巨大铁幕,犹如一个硕大无朋的铁乌龟壳。 所有的飞凤军,都躲在巨大铁幕下面。 众人猫着腰,急速移动碎步,护着赢凰和月奴等五名女壮士,冲向城门。 密密麻麻的白羽箭,射在三百多面盾牌上,叮当作响,却是伤不了任何一人。 王不见傻眼了。 这种乌龟壳似的盾牌防御方阵,他不是没见过。 但如此天衣无缝,丝丝入扣的盾牌防御方阵,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一般说来,就算是最精锐的战士,因为身高和步伐的原因,高高举起的盾牌之间,也会出现缝隙。 而这样的缝隙,便是神箭手狙杀敌人的良机,然而现在却是…… 铁板一块! 无缝可射! 王不见实在想不通,这样的盾牌防御方阵是如何形成的? 它需要每一个持着盾牌的战士,调整身高和移动步伐,和同伴高度一致,高度协调,才能形成如此完美的盾牌防御方阵。 这样一支军队,简直就是怪物军团啊。 在三百飞凤军的后面,数千名北凉士兵,顶着盾牌,推着一个个巨大的攻城槌,紧紧跟随。 他们很快便移动到了一千米范围内。 更远的地方,十余万北凉大军全线出击,黑压压地冲杀过来。 就如同双澜江大浪,以滔天之姿,猛冲过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这是真正的全军出击啊。 王不见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赢凰的出现,确实让他慌了一下,但那又如何? 幽州城城高墙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靠这一点兵马,根本不可能攻陷幽州城。 王不见大声号令弓箭手放箭,射杀远处的来犯之敌。 与此同时,他又命令守城士兵推下巨石和滚木,把攻到城墙下的敌人砸成肉酱。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三百飞凤军,脸色肃然。 飞凤军来势虽然凶猛,但没有携带云梯,也没有推着攻城槌,根本没有办法攻城登高。 赢凰再强,但人力有时穷,也绝无可能跃上十几米高的城墙。 她更不可能凭着人力,摧毁城门。 但不知为何,这一小股军队却给了王不见一种致命的威胁感。 无他! 赢凰在此就够了。 这个女人无论出现在哪里,都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致命威胁感。 “砸!砸!砸!” 王不见大声吆喝,数以千百件滚木巨石砸下。 巨石几乎都有数百斤重,普通士兵一旦被砸中,连人带盾牌都会变成肉酱。 沉重的滚木上面插着利刃,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滚落,威力更是惊人。 所到之处,就如如死神镰刀一般收割人命。 砰砰砰! 巨石滚木砸在盾牌方阵之上,整整齐齐的盾牌方阵队列出现散乱。 很多女壮士被巨石滚落巨大的力量,震得当场吐血,手腕断折。 但这一群斗奴出身的士兵,却是死死咬着牙,拼命维持着盾牌方阵。 一轮石头和滚木落下,竟然被她们硬生生扛了下去。 王不见脸色凝重,眼看着盾牌方阵已经快速冲到了城门口,放声大叫。 “泼下火油,给我烧……” 嗖! 一箭啸鸣,直直射向王不见的咽喉。 王不见大惊失色,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向左躲闪。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那可怕的一箭,正中右脖颈。 王不见倒在地上,伤口血如泉涌,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嗖嗖嗖嗖! 却是城墙下面万箭齐发。 北凉万余名神臂弓弓箭手,早已经对准城头上的守城士兵,纷纷放箭。 密密麻麻的白羽箭,一瞬间就如同飞蝗似的,遮天蔽日,威势惊人。 梁天官骑着一匹战马,哈哈大笑,他手中的牛角大弓,弓弦嗡嗡作响。 梁天官弓马娴熟,更是北凉军中有名的神射手,他刚才那一箭,险些射杀了守城主将王不见。 梁天官一箭得手,更不迟疑,刷刷刷连珠箭一箭快似一箭,一口气射杀了城头上十几人。 其中包括三个百户,两名副将。 一时之间,城头上乱成一团。 但与此同时,守城士兵已经把无数装着火油的坛子,推到城墙垛口。 这漫天火油落下,只要一支火箭,立即就能把城门口变成地狱火海! 王不见忍着剧痛,爬了起来,放声大叫。 “把火油泼下去,准备火箭……” 这一剑虽然没有正中咽喉,但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声音,此刻无比嘶哑。 哗啦啦! 无数装着火油的坛子落下,把城门口的三百飞凤军,泼得宛如落汤鸡一般。 盾牌阵能挡巨石和滚木,却挡不住火油。 城头之上,无数支火箭弯弓搭弦,箭头绑着燃物,燃烧着明黄色的火焰。 只要一轮齐射,就将城门口变成火海。 就在这时,三百飞凤军突然迅速撤退。 这一次,不再有盾牌方阵。 三百飞凤军如同被惊吓到的鱼儿,眨眼间各自撤退到数百米外,退回大军之中。 原来这么一耽搁,飞凤和其他五名女壮士,早已经将铝热剂铁桶,按照沈留香的要求,紧贴城门口放好,同时点燃了火绳。 赢凰断后,她也被泼了一身火油,手中重剑挥舞,一边挡住射过来的箭,一边后退。 王不见愕然。 他不明白赢凰亲自带头,率领这三百人冲到城门口,此刻又突然撤退,到底有何意义? 但是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感却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安。 极度的紧张之下,王不见的视野中,此刻的天地都变成了一片黑白色。 明明是千军万马的战场,此刻却变得死一般寂静。 轰! 下一秒,无数火雨犹如喷放的火树银花,冲天而起。 可怕的高温席卷城头,哪怕距离十几米远,数百名士兵也瞬间化为焦炭。 铝热剂爆炸了! 第401章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幽州城城门口,铝热剂爆发出来的高温,立即将厚达两指宽的铁甲迅速灼穿几个大洞、烧得通红,融化。 城门中的硬木很快就被点燃,冒出火焰,黑烟滚滚。 恰恰就在此时,一个千人队推着的攻城槌猛冲上来,重重撞击在厚重的城门上。 轰! 一声巨响,已经被烧得七零八散的城门,直接被撞开。 众多北凉士兵大喜,呐喊着,冲杀着,攻占了城门口,和城内冲杀出来的离阳军队,杀成一团。 数公里外的旗斗之中,始终关注着战场的沈留香,看到城门口猛然窜起来的惊天火焰和火树银花,顿时哈哈大笑。 “吾计成矣,这幽州城已经成为北凉大军的囊中之物了,凤凰宝贝,加油冲哦。” 他手舞足蹈,喜不自胜,巨大的成就感席卷全身。 “我沈留香就是这样的无敌,就问你们怕不怕?哈哈哈哈,无敌就是这样这样的寂寞,无敌就是这样这样的空虚……” 旗斗之中,左千户率领着两个镇国军,护卫着沈留香的安全,看着他又唱又跳,都是一阵阵心服口服。 小侯爷真是天才啊。 他发明的这种秘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攻克了号称百年不破的幽州城城门,真的好神奇啊。 城头之上,王不见亡魂直冒! 自从赢凰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赢凰向来不轻易出手的,一旦出手,往往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直到眼前山崩地裂一般的爆炸,将城门摧毁。王不见才明白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她竟然用一种从未见过的秘火,将幽州城的城门摧毁了。 王不见迅速冲下城头,拼命要冲向城门,侍卫死死拉住了他,放声大叫。 “将军,城门已经被大火笼罩,您万金之躯,使不得啊。” 王不见看着远处的城门口,熊熊大火裹着浓烟,冲天而起,还有无数火雨呈喷射状,冲向城头,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软软瘫在地上。 白宇冲副帅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堵住了敌人的后路。 只要两军合围,就能将这十余万北凉大军全数包了饺子。 万万想不到,赢凰竟然有这种神奇的法子,在这个关键时刻,爆开了幽州城城门,真是苍天不佑大离阳王朝啊。 王不见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甩开侍卫,放声大叫。 “传我将令,后援队立即救援城门,一定不能放敌人一兵一卒进入幽州城,守住!给我守住!” 一万后援队,如同潮水一般冲了过去,和北凉大军的先锋展开激战。 城门口立即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无论是北凉士兵还是离阳战士,都纷纷倒在血泊中,尸体被人马践踏,迅速踩成肉酱。 王不见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城门口已经被攻破,但城内还有数万之众。 只要死战不退,拖到白宇冲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赶到战场,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然而就在此时,城门口的离阳士兵,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人,一个接着一个飞了起来,又扎手扎脚落在地上。 每一个落在地上的士兵,都血肉模糊,筋骨断折,七窍流血,死相凄惨。 王不见大吃一惊,就看到北凉军斗大的帅字旗,冲锋在前,迅速向前移动。 帅字旗之下,赢凰手持重剑,率领飞凤军向前冲锋,所向披靡。 飞凤军跟在赢凰的身后,组成尖刀型队列,重刀挥舞,盾牌野蛮碰撞。 离阳士兵撞到她们,就如同遇到了发怒的象群似的,被砍杀,被撞击,纷纷倒飞出来。 这三百人硬是凭着过人的体魄和神力,在万军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赢凰帅字旗后面,成千上万的北凉大军宛如潮水一般涌入,真正的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王不见绝望了。 和这样的骄兵悍将交手,是任何一支军队的噩梦,再不撤退,所有的离阳士兵都要葬送在这里。 王不见咬碎了牙齿,几乎是哽咽着嘶吼,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半个时辰后,北凉军占领了幽州城。 几十万北凉大军在赢凰大帅的指挥下,迅速布防,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恶战。 一个时辰后,离阳王朝副帅白宇冲率领二十万离阳大军,终于赶到了幽州城下。 然而,迎接他的,是幽州城上高高飘扬的赢凰的帅字旗,还有十几万北凉大军的严阵以待。 白宇冲咬牙,回头张望,却发现荒野与天相接的地方,十万北凉大军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掩杀过来。 白宇冲不由得惨笑。 来时好好的,却回不去了。 回到离阳王朝只差一步啊。 北凉大军占领的幽州城,就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斩断了所有人的生机。 就在这时,幽州城内呜呜的牛角号声响起。 城内的十几万北凉大军全线出击,向白宇冲率领的离阳大军冲杀过来。 一场更残酷更血腥的大战开始了! 一天一夜之后,白宇冲率领的二十万离阳大军溃败。 十余万大军战死沙场,六万离阳士卒被俘。 只有三万不到的离阳士卒,跟着副帅白宇冲狼狈逃走。 赢凰也不派兵追赶,只是让众将打扫战场,安置战俘,安抚百姓。 这一战,史称幽州之战,大赢王朝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 赢凰之名,注定流芳百世。 第二日中午,赢凰在幽州城城主府,召见北凉四十余员大将。 众人打了胜仗,无不兴高采烈,但梁天官和左正勇却是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知道,幽州之战大获全胜,倒有一大部分的功劳,是沈留香的。 这个小白脸看似贼忒兮兮,吊儿郎当。 但他的每一步计划,如同长了前后眼似的,步步惊心,却又步步化险为夷。 左正勇等大将,想到自己之前激烈反对赢凰和沈留香的计划,虽然皮糙肉厚,却也有些脸红。 梁天官同样如此。 赢凰和沈留香执行计划之时,梁天官同样坚决反对,甚至差点对沈留香动粗。 幸亏赢凰力排众议,执行了沈留香的计划,这才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听说这个小白脸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众将想到这些,都有些头皮发麻。 城主府大厅内,赢凰高高坐在城主府的座位上,身边正是笑眯眯的沈留香。 算起来,赢凰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进食了。 但她身上的气息却犹如刀剑一般锋锐,脸色略显憔悴,眼神却犹如冷电一般慑人。 沈留香并不理会赢凰,负着双手,仰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喃喃自语。 “又要打脸了,又要揍人了。” “要知道我沈留香是个厚道人啊,真正的正人君子,这可真是难煞我也。”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看向了赢凰。 “凤凰宝贝,之前左正勇那几个老登,说要替我洗小裤,我沈留香宽宏大量,不和他们计较……” “所以,我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月奴姑娘等三百人的小裤,让他们洗干净,你可要替我监督啊。” 赢凰嘴角微微一抽,有些不忍再听。 左正勇等十几个将军,都立下赫赫战功,官居四品甚至三品,麾下兵马何止上万。 让这一群高高在上的悍将,为月奴等女人洗小裤,也亏这混蛋能想出如此阴损的法子。 赢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沈留香,你没有打过仗,众将不相信你乃是人之常情。” “你没有必要如此折辱众将,不如看我的面子,放他们一马如何?” 沈留香坚决摇头。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岂能言而无信?” “我沈留香生平不爱什么,就爱打别人的脸,一想到可以当面打这十几个大将的脸,我已经激动得憋不住尿了。” 赢凰咬了咬水润的唇。 “诸将都是我北凉赫赫有名的悍将,你岂能如此折辱他们?”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饶过他们,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留香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我想和你困觉,想了很久很久了。” 第402章 盛京变故,舆论汹涌 赢凰面色平静,倒也不生气。 “你立下如此大功,原本就应该奖赏,这个要求虽然有些过分,倒也不是不可以。” 沈留香一听,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声音都颤抖了。 “真……真的,凤凰宝贝,咱们可要说话算话啊,放心,我一定会很温柔滴。” 赢凰打量着他的某个地方,声音淡淡的。 “只需要阉了你即可,以后你便是我的贴身内务总管,日日陪伴于我,如何?” 沈留香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背过气去。 总管? 这不就是太监吗? 男人要是成了太监,哪还有什么幸福快乐可言啊。 而且沈留香发现,赢凰并不是开玩笑,此刻已经眼神发亮, 死死盯着沈留香。 “你如此才华,堪称天下第一毒士,如果能除去你碍事的东西,日日向你请教,和我秉烛夜谈,我也能获益良多。” “如此,无碍于我的名声,而你也能得偿心愿,对整个大赢天下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沈留香脸色发白,笑都笑不出来了。 “凤凰宝贝,如果我成了太监,日……日陪伴再也别提了,日日陪伴原本就是两件事,你说对不对?” “没有了我碍事的东西,前面那件事就没法做了,光陪伴有啥意思啊。” 赢凰脸色冷了下来。 对于沈留香的下流无耻,她已经习惯,但还是有些不死心。 “你不是喜欢我吗?” “打开格局,有的喜欢,不一定非得要异性之间的爱,你好好想想?” 沈留香语气坚决。 “不行,绝对不行,沈留白已经死了,我沈留香是沈家唯一的骨血,你想让我沈家断子绝孙吗?” 赢凰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一茬,有些悻悻然。 “你说得也对,把你阉了,对不起镇国侯和夫人,是我自私了。” 赢凰说着,又说回了正题。 “既然你不愿意被阉,那就请看在我的面上,别再为难梁天官和左正勇等人。” “这些人都算是我的心腹手足,我不想让他们太难堪。” 沈留香想了想,突然直勾勾地看着赢凰。 “我想看你穿黑曜丝,这总可以了吧?” 赢凰啐了一口,有些恨其不争。 “你立下如此大功,就算是让我上表为镇国侯请封王侯都可以。” “又或者为自己争个一官半职,为什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下流的想法?” 沈留香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凄婉。 “因为我爱你啊,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想抱抱这个女人,想把她变成自己的形状,想看看她最美的样子,需要理由吗?” 赢凰不说话了。 然后,她慢慢拉开了铠甲的下摆,露出了月白色的内衬,慢慢伸出了腿。 赫然是穿着黑曜丝的美腿! 她修长、优美的腿部线条,被黑曜丝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韵味,神秘而又高贵,一直蔓延向上。 甲里丝!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像是突然之间看到了什么稀世奇珍。 突然,沈留香一声惨叫,哭丧着脸看向了赢凰。 “凤凰宝贝,你坑我?” “你早就知道我会提出这个要求,早就穿好了,故意给我看对不对?” 赢凰微笑,慢慢放下了裙摆和铠甲。 “反正你已经看过了,我答应了你的条件,接下来升帐议事,你不可再生事端。”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他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突然一把捂住了额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造孽啊!” 拒北城取得辉煌大胜,沈留香神机妙算,让三十万北凉大军心服口服。 然而大赢王朝都城盛京,却是阴云密布,人心惶惶。 时间回到十余日之前,黑兵台密探花姑和班头亲眼目睹赢凰率领三千北凉军,中了奢香夫人之计,被埋葬在启帝地下陵墓。 大赢王朝的擎天玉柱,就这么泼喇喇倒了下去。 而沈留香这个无耻的卖国贼,计划失败后,贪生怕死,竟然当众投降奢香夫人。 如此重大消息,一旦传到盛京,立即会举国震惊,朝野震动。 班头不敢怠慢,立即上路,启动黑兵台最隐秘的谍网,将这个可怕的消息,迅速传回盛京。 奇怪的是,赢凰兵败,沈留香叛变的消息,竟然抢在黑兵台秘密谍网传信之前,便已经在盛京轰然炸开。 “赢凰大帅误信了沈留香的奸计,率领大军被奢香城城主活活埋葬!” “沈留香原来早就投靠了离阳王朝,成为了可耻的内奸,这一次伙同离阳王朝赵奢香,坑杀了赢凰大帅,还害死了十几万北凉大军!” “拒北城失守,五十万离阳大军已经长驱直入,快杀到潼关了。” …… 盛京之中,谣言四起,无论是权贵还是寻常百姓,一夕数惊。 有一些颇有家底的权贵员外,早已经收拾细软,准备外逃。 咦,这些消息为何传递得如此之快啊? 因为各个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和消息网。 奢香城虽然远在大漠,但是也有一些世家大族的探子埋伏其中。 更何况,脱离王朝管辖的江湖,也有无数买卖情报的组织。 其中盛京的金风细雨楼,便是无数情报组织中最大的一个。 金风细雨楼极其神秘,就连黑兵台都无法查到根脚。 这样的江湖情报组织,自然没有黑兵台的庞大严谨,但更加灵活迅捷,消息传递更快。 这无数消息,真假掺半,就如同一个个雷神之怒,在京城爆开。 很快就形成了巨大的舆论。 人人愤怒,痛骂沈留香卖国贼,痛惜大赢王朝失去赢凰大帅,失去了王朝的擎天玉柱。 镇国侯府在盛京的产业易白居,沈留香曾经在那儿住过。 这些日子,被愤怒的群众和一些清流儒生一哄而上,一把火烧成了废墟。 大赢王朝文武百官,也都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寻找退路。 甚至有人已经秘密派遣信使,前往离阳王朝探听消息,打点关系。 但奇怪的是,任凭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谣言四起,朝堂之上却始终静悄悄的。 无人敢提北凉战事,更没人敢提沈留香和赢凰。 第五日,掌灯时分,赢烈帝秘密召见了黑兵台老祖宗阎鄂。 明晃晃的烛光之下,赢烈帝一张脸满是憔悴之意。 他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阴森森的。 阎鄂依然坐在轮椅之上,膝盖上盖着薄薄的毛毯。 他显得更瘦了,整个人就像骷髅一般,身上没有半点生机。 赢烈帝缓缓开口。 “师兄,最近京城中可有什么新鲜的事啊?” 阎鄂心中一跳。 盛京中关于北凉战事的谣言四起,他早就听过。 可是一直没有接到奢香城和北凉的谍报,他也不敢贸然启禀陛下。 现在,赢烈帝终于忍耐不住了,这让阎鄂如何回答? 阎鄂想了想,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一些无知小民,都在瞎传赢凰大帅误听了沈留香的奸计,兵败奢香城。” “为此,甚至就连沈留香住过的易白居,都被义愤填膺的流民烧毁。” “我黑兵台的谍网消息已经在途中,八百里加急,不日就可到达盛京。” “所谓兵败云云,老臣相信乃无稽之谈,陛下不可轻信传言。” 赢烈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如果,朕只是说如果……所传谣言是真的呢?” 第403章 尚书房传来的惊雷 阎鄂一愣,抬头看着赢烈帝面无表情的脸。 他声音有些颤抖了。 “如果谣言是真的,那……我大赢王朝便会迎来建国两百年来最大的危机。” “北面的离阳王朝,立即就会发动倾国之兵力南下,攻陷我大赢。” “而毗邻大赢的越国、楚国恐怕都会起兵,来分一杯羹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赢烈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是,而我大赢内部,一旦失去了凤凰儿的震慑,那一个个诸侯,恐怕就不会安分了,内忧外患四起啊。” 赢烈帝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取出一块锦帕捂住了口,等咳嗽完了,锦帕之中赫然有一滩血。 阎鄂顿时大惊失色,推着轮椅到了赢烈帝的面前。 “陛下,你……” 赢烈帝苦笑。 “不用慌,朕没事,只是最近心力交瘁,操劳过度而已。” 他小心地将锦帕收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阎鄂。 “你且说说,如果谣言是真的,朕应该如何挽救我大赢江山?” 阎鄂想了想,终于沉重地开口。 “纵然赢凰大帅出了意外,离阳王朝来势汹汹,但我大赢王朝沃野万里,雄关林立。” “离阳大军攻下了我拒北城,大赢还有三百里外的雄关镇北城,可与之一战。” “另外,越国小国寡民,他们只敢趁火打劫,并不敢与我们正面一战。” “而楚国……楚国倒是势力庞大,然而如今的楚帝却没什么称霸的野心,与之和亲最好。” “闻听楚太子年方二十,陛下可将霓裳公主下嫁楚太子,两国结成姻亲,多送金银贿赂朝中大臣,便能稳住楚国。” 赢烈帝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霓裳啊,那孩子可是太后的命根呢,这事不容易,你继续说。” 阎鄂又接着说了下去。 “大赢这些诸侯,口口声声忠心大赢,然而都是待时而动之辈。” “别的不说,武成王赢贞叛军还在进攻永昌城,幸亏被夏侯义将军死死挡住。” 阎鄂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出狠毒之意,冷冷一笑。 “不过,陛下勿忧,除了三大王侯和镇国侯沈伯虎以及其他三四个诸侯外,所有的诸侯身边,都已经被我黑兵台钉了桩子。” “一旦天下大乱,他们敢起兵造反,我黑兵台的暗桩,就会发动致命一击,为陛下排忧解难。” 赢烈帝眼眸之中露出赞许之意,点了点头。 阎鄂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颓然之意。 “只可惜,镇国侯府内的桩子,都被沈留香一一拔除。” “黑兵台十几年谋划之功,一朝化为流水,实在是愧对陛下。” 赢烈帝冷笑。 “非你之罪也,沈留香这个小贼确实厉害。” “镇国侯府有此人坐镇,威胁之大,不亚于赢贞那个叛贼,甚至犹有过之。” 他说到这里,同样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痛恨之意。 “传我口谕给平南将军石秀,严密监守镇国侯府,一旦消息属实,大军立即进攻。” “以沈留香叛国的名义,将沈伯虎和赵飞雪一干人等擒获押送京城。” “如果沈伯虎敢反抗,就地格杀,诛九族,掘其祖坟。” 阎鄂身子一颤,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赢烈帝。 “漠北奢香城一战,黑兵台消息还未传到,却已经谣言四起,动摇人心,要不要老臣亲自彻查此事?” 赢烈帝摇头。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倒也不用,他们爱说就让他们去说。”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谣言是真的,朕要如何收拾残局?” “听你这么一说,朕的心中已经有底了,就算天塌下来,朕亦有补天之法,哼哼!” 阎鄂肃然。 “陛下圣明!” 赢烈帝挥了挥手。 “去吧,今天晚上咱们君臣闲来无事谈心,不可向他人泄露一个字。” 阎鄂肃然领命,恭敬行礼之后,然后转动着轮椅,缓缓驶出了宫殿。 赢烈帝好像一根木头,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阎鄂的背影,脸色阴沉。 一个光头僧袍的和尚,走了出来,微微叹息一声,却一句话都没说。 赢烈帝也不回头,声音充满了冷酷之意。 “你都听到了?就算没有赢凰,这天下我也尽数能够掌控。” “就让他们乱吧,大乱方能大治,大赢王朝终将在朕的手中,涅槃重生。” 他的眼眸中,涌动着疯狂嗜血之意,根本不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皇,倒像是一位疯子。 大和尚又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宣了一声佛号。 “你这又何必?” “赢凰公主虽然手握重兵,但对你这位父皇却从未有过反意,你这样的猜忌是毫无意义的。” 赢烈帝冷笑。 “毫无反意?你怎知她毫无反意?” “既然无反叛之心,为何不乖乖听朕的话,卸甲嫁人?反而和沈留香那个贼子勾勾搭搭?” “她真的以为,朕的北凉没有她就不行吗?” “整个大赢天下,没有她赢凰公主,就会天下大乱?” 赢烈帝说着,猛然转身,眼眸中似乎燃烧着两簇鬼火,死死盯着和尚。 “无心师兄,消息是你带来的。” “赢凰采纳沈留香之计,灭了整个奢香城,又乘势而上,攻克幽州城。” “这样的赫赫战功,已经超过了历代大将良帅,甚至超过了各位高祖皇帝,你让朕如何封赏?” “三十万北凉军只知有赢凰大帅,不知有朕,现在又有沈留香那个小贼蛊惑唆使,你敢保证赢凰没有反意吗?” “此一战,赢凰威震天下,挟此大胜之势回归,一旦她造反,这天下何人能治?” 无心大和尚苦笑。 “所以,你明知事情的真相,却故意伪造假消息,放出谣言,就是不想赢凰大胜的消息传到盛京。” “你……你打算在北凉将赢凰一举拿下?” 赢烈帝面色如铁,嘴角已经露出了狞笑。 “没错,赢凰大胜,肯定会回归拒北城。” “嘿嘿,赢无涯已经奉命前往布置一切,一旦她回到拒北城,她就死定了。” “我大赢已经拿下了幽州城,数十万大军囤积镇守,就算赢凰死了,也影响不到我北凉边境安危。” “而赢无涯却能得到收回幽州,击败覆灭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的巨大功劳,大赢皇室之威名,天下皆知。” “至于罪魁祸首沈留香……嘿嘿,他私通离阳王朝公主赵奢香,谋害朕的凤凰儿,谋害大赢王朝的擎天玉柱,这罪名够不够镇国侯府抄家灭族?” 无心和尚怔怔地听着,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陛下的确一举灭了镇国侯府和赢凰大帅两大心腹之患,可是……” “可是,赢凰公主和二皇子一样,都是你的亲骨肉啊,虎毒还不食子呢,你……” 赢烈帝恶狠狠地咆哮起来。 “住口!是你说的,自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朕就不是人了。” “所有世俗的感情,都与朕无关,朕要的,是这大赢江山,是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无论谁敢抢朕的皇位,谁就要死,是赢凰逼朕的, 朕没办法!” …… 看着歇斯底里的赢烈帝,无心和尚低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半晌,无心和尚方才缓缓抬起了头。 “这样一来,二皇子威名大振,恐怕不是大皇子能够抗衡的,这依然是个巨大的隐患。” 赢烈帝冷笑。 “以赢无涯的手段和心机,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这一点不劳师兄忧心。” “如果他胆敢忤逆朕的意思,一样要死!” …… 尚书房内,猛然传来一声茶碗砸落在地上的声音,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竟如炸雷一般。 第404章 你镇国侯府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江南镇国侯府中,赵飞雪全身甲胄,怒气冲冲走进书房。 她的身后,沈伯虎昂首阔步,一路紧跟。 刚刚进了书房,沈伯虎却一溜小跑,赶在赵飞雪之前,替她拉好了椅子,同时又狗腿地接下她的披风。 赵飞雪余怒不消,重重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敢说我儿兵败叛国,要不是你拉着,我特么就砍了那个偏将的脑袋。” 沈伯虎陪着笑,给她倒了一杯茶。 “夫人何必和一个小小偏将动气?” “石秀今日又将包围圈向前推进了两公里,将我镇国侯府封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你砍了偏将的脑袋,恰恰就给了石秀发动兵马的机会,反而上了他的恶当啊。” 赵飞雪冷笑。 “那又如何?现在我只挂怀我的儿子。” “我儿就算真的兵败,投靠了离阳王朝,老娘立即投靠他去。” “我看谁又拦得住我?哼哼!” 沈伯虎脸上变色,赶紧关上了门和窗,压低了声音。 “夫人慎言。” 赵飞雪猛然转身,眼睛死死盯着沈伯虎。 “你舍不得你这狗屁的镇国侯之位是不是?你舍不得所有的荣华富贵是不是?” “哼,要不要拿我赵飞雪的脑袋,去找皇帝老儿领赏啊?” 沈伯虎脸色苦涩,默默转身,取出一份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夫人,你把我沈伯虎当成什么人了?你看这是什么?” 赵飞雪看了一眼,倒是吃了一惊。 “这是镇北城的通关文牒啊,你准备这东西干什么?” 沈伯虎叹了一口气。 “北凉战事不知如何,老黄和左千户都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嘿嘿,反倒是从盛京传来赢凰中伏身死,我儿投靠离阳王朝的消息,我能怎么办?” “所以,我早早已经有了准备,一旦消息确实,我就会带领三千镇国军护着夫人突围杀出去。” “一旦突围成功,我便和夫人率领心腹之人,过镇北关前往离阳王朝寻找香儿。” 沈伯虎说着,伸手将赵飞雪揽入怀中。 “这个家,你、我和香儿,缺一不可。” “对我沈伯虎来说,天下之大,无所谓去哪里,有你和香儿在的地方,就是家。” 赵飞雪眼圈红了,搂着沈伯虎的腰,哽咽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黎伯的声音。 “侯爷,夫人,林顾山林相爷投了名刺,携林道韫小姐,前来拜访侯爷和夫人。” 右相大人林顾山竟然到了! 沈伯虎和赵飞雪都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右相林顾山在朝中门生无数,势力盘根错节,乃是真正的大佬级人物。 他表面上是中立党,实际上已经倒向了二皇子赢无涯。 其女林道韫虽然和赢无涯并未订婚,但谁都知道赢无涯对林道韫一往情深,就只等着皇上赐婚了。 这样一尊大佬,为何突然来到江南,还不顾嫌疑,前来拜访沈伯虎和赵飞雪夫妇? 沈伯虎和赵飞雪惊疑不定,赶紧换了衣服,打开镇国侯府大门,亲自出门迎接。 镇国侯府前,林顾山一袭青袍,作儒生打扮,身后一顶青衣小轿。 天下闻名的才女林道韫,显然就在轿子之中。 沈伯虎金冠锦衣,赶紧上前,一揖到地。 “承蒙右相大人大驾光临,镇国侯府蓬荜生辉,请!” 赵飞雪同样身穿宫装长裙,盛装出迎,上前万福行礼。 林顾山捋着下颌的三缕长须,看着沈伯虎夫妇,鼻孔中哼了一声,微微作揖行礼。 “贤伉俪一起出迎,实在不敢当,林某贸然到访,有难言的苦衷,还请两位见谅。” 沈伯虎看林顾山的样子,好像有满腹的怒气和无可奈何,不由得有些纳罕。 镇国侯府和丞相府向来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右相大人,只得伸手揖客。 “右相大人,请过府叙话。” 林顾山看了一眼身后的青衣小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小女道韫随我一起前来拜访两位,但她身染重病,不宜见风,请两位海涵。” 沈伯虎和赵飞雪对视了一眼。 赵飞雪亲自上前,招呼轿夫抬起青衣小轿,直接抬进了镇国侯府。 沈伯虎则引着林顾山,进入会客大厅,分宾主而坐。 侍女奉上香茶,两人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 林顾山好像憋着一股邪火,言谈之间多有讥讽之意。 沈伯虎性格直爽,一连被刺了几句,顿时忍不住了。 “不知道右相大人今日到访,究竟所为何事?” 林顾山一声冷笑,眼睛斜视着沈伯虎。 “镇国侯,你好算计啊,既然心中有数,又何必问我?哼!” 沈伯虎被他当面质问,犹如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面带疑惑。 “林兄何故发怒?小弟真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林兄?” “再者,林兄驾临镇国侯府之时,恐怕也看见了,镇国侯府已成是非之地,存亡只在旦夕之间,小弟真的不知道林兄为什么趟这场浑水?” 林顾山在朝廷为官二十年,早已经养成了喜怒不动于色的功夫。 此刻他却猛然涨红了脸,站起身来,指着沈伯虎。 “你……你镇国侯府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果不是我女儿道韫苦苦央求,你以为我愿意上你的门吗?” “你知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哼!” 沈伯虎脸色茫然,张皇无措。 他刚想说什么,赵飞雪搀扶着林道韫,从内堂进入了大厅。 沈伯虎一眼看到林道韫,不由得吓了一跳。 只见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娇怯怯如弱柳扶风,病恹恹犹如风中残菊,竟然是一副身患重病的样子。 数月之前,沈伯虎还见过林道韫。 哪怕扮作男装,同样不掩绝顶美人之容颜,睿智儒雅,勃勃英姿,谁知道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林道韫一进大厅,就看到父亲发怒,盈盈跪了下去。 “请父亲大人怜惜道韫,不要对镇国侯发怒,也不要迁怒镇国侯府,这都是道韫的命。” 她一边说着,眼泪珠儿犹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滚落下来。 林顾山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眼眸中露出了怜惜之意,皱眉。 “王御医说过,你这身子不宜见风,怎么又出来了?” 父女两人说话之时,沈伯虎看向了赵飞雪,面露疑惑之意。 赵飞雪脸色奇异,脸色凝重,但嘴角已经压不住露出笑意,似乎极为欢喜,却又不得强颜忍住。 她看着沈伯虎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一眨,拼命打手势。 沈伯虎突然明白了什么,勃然大怒。 “好啊,原来是沈留香这个小兔崽子闯的祸。” “这个混账东西,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第405章 道韫情深,不顾一切 林道韫身子一颤,站起身来又向沈伯虎盈盈跪倒,声音呜咽。 “请镇国侯别责罚沈留香,道韫其实并不怪他,这件事道韫也有错。” “他……他为了守护镇国侯府,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沈伯虎扼腕,看了脸色发黑的林顾山一眼,心中满是歉疚,却不知道说什么。 赵飞雪终于忍不住了,眉开眼笑地拉起了林道韫。 “快起来,地下冰凉,你这有孕的身子,万万不能再受凉了。” 有孕? 有孕的身子! 就像一道雷霆,在沈伯虎的头顶炸开,他瞬间懵了。 他以为沈留香这个浪子,只是欺辱了林道韫,没想到林道韫居然怀孕了。 这个杀千刀的兔崽子啊,真是给镇国侯府长脸了! 另外一边,林顾山的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一般,重重哼了一声。 沈伯虎又怒又喜,手忙脚乱,亲自搬来一把椅子,让赵飞雪搀着林道韫坐下,一脸的慈祥和心疼。 “真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啊,如今到了镇国侯府,那就是到家啦,你就好好在府中养病。” “等你身子大好了 ,等那个小贼回来,我亲自为你做主,一定为你讨个说法,让这孽子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林顾山看着镇国侯两口子待林道韫亲厚,脸色却越发阴沉,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又隐忍不发。 沈伯虎眼见情势尴尬,让赵飞雪带林道韫下去休息,然后再次向林顾山致歉。 “小儿顽劣,无法无天,伤害了林小姐,沈某管教无方,实在无颜面对相爷。” 林顾山眼见沈伯虎再三致歉,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某并不是迂腐之人,沈留香学究天人,乃当世奇才,如果把朝廷争斗放在一旁,他确实也勉强配得上我家道韫。” “虽然因此破坏了我的大计,但我林顾山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既然道韫和沈留香两情相悦,作为长辈,牺牲再大,我也乐见其成。” 林顾山说着,抬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 “这就是林某在朝堂之上,为沈留香说话的原因,实在是受不住小女的苦苦哀求。” “林某这一次贸然到访,同样也是因为小女为沈留香和镇国侯府日夜焦虑,呕心沥血乃至病倒在床,她又怀了孩子,日渐消瘦,我……” 林顾山说着,脸上自然而然露出慈祥之意,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傻孩子听说镇国侯府被重兵包围,覆灭在即,说什么生是沈留香的人,死也要当沈留香的鬼,糊涂啊。” “眼见她不寝不食,形销骨立,性命难保,林某这才冒昧到访,把这孩子送到镇国侯府。” 林顾山说到这里,双目如电,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猛然爆发。 “沈兄,你可知镇国侯府已经大祸临头,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沈伯虎脸色沉重,轻轻叹了一口气。 “相爷是不是也听到了外面的谣传,说赢凰大帅已经战死,沈留香兵败投降了离阳王朝?” 林顾山摇头。 “非也,谣言止于智者,此谣言虽然说得像模像样,我却不相信。” “可怕的不是谣言,而是谣言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据我所知,黑兵台驻扎在奢香城的谍网,消息还未传递到京城,京城突然就放出这样的风声。” “陛下耳聪目明,自然也听到了同样的谣言,却听之任之,不予理睬,这其中之意,让人不敢深思啊。” 沈伯虎听得入了神,喃喃自语。 “难道……难道陛下还是不肯放过我镇国侯府?” “无论我儿沈留香是胜是败,都非得置我镇国侯府于死命?” 林顾山冷笑。 “你还不算太糊涂。”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在下一盘大棋,整个大赢的形势即将天崩地裂。” “而我们这位偏激的陛下,恐怕是想大乱之后形成大治。” “他想借这一个机会,将所有隐患一网打尽,将整个大赢王朝打造成铁板一块,稳坐龙椅。” 沈伯虎惊呆了。 “天崩地裂?陛下有那么疯狂吗?他就不担心中原诸国趁虚而入,覆灭大赢?” “到时候战乱四起,生灵涂炭,他也会成为大赢王朝的亡国之君,背负千古骂名。” 林顾山叹了一口气。 “你没说错,这位陛下对权力的偏执狂热,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为了巩固皇权,他甚至不惜压上整座江山。” “对他来说,生灵涂炭算得了什么?百姓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从而一统天下,完成真正的雄图霸业,这是个变态执拗的疯子啊。” 沈伯虎心神震撼,呆呆出神。 为了女儿林道韫,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林顾山已经算是推心置腹,披肝沥胆,竟然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对赢烈帝的评价。 镇国侯府在这一场天崩地裂的变故之中,将何去何从? 林顾山说完,缓缓站了起来,一双睿智深沉的眼眸,死死盯着沈伯虎。 “林某言尽于此,镇国侯府生死存亡,就在旦夕之间,侯爷要早做打算。” 沈伯虎心乱如麻,微微作了一揖。 “相爷既然到敝府造访,一定有所见教,请相爷赐教。” 林顾山苦涩一笑。 “上次林某在朝堂之上,为沈留香说话,陛下已经有了见疑之心,如今只能托病回乡养病,自顾不暇,哪有什么见教?” 他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 “林某平时对平南大将军石秀,还算有点恩德。” “石秀知恩图报,此次林某造访镇国侯府,消息不会外漏。” “另外,林某叮嘱过石秀,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围攻镇国侯府,就算侯爷要率众突围,亦会网开一面。” 林顾山说着,不等沈伯虎有任何反应,便向沈伯虎作了一揖。 “林某言尽于此,小女就留在镇国侯府了,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 “天下即将大乱,林某只希望能苟全性命,侯爷保重,林某告辞。” 沈伯虎心中感动,却是拙于言辞,一双手微微颤抖。 “镇国侯府生死关头,得林相援手,沈某感激涕零。” “请林相放心,沈某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住林小姐,就如同自己的亲闺女一般。” 林顾山点了点头,向内堂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圈有些红,随即袍袖一拂,转身就走。 沈伯虎恭恭敬敬送别林顾山,等他回到内堂,赵飞雪便迎了上来。 沈伯虎夫妻同心,把林顾山的来意说了一遍,然后问起了林道韫。 “林小姐怎么样?” 赵飞雪顿时眉开眼笑,一边笑一边骂。 “这个小王八蛋,真是害苦了天下女子。” “林小姐其实并未怀孕,但为了护住镇国侯府,这孩子撒了谎,硬说自己怀了香儿的孩子。” “她用这个法子,逼着林相爷上了咱们镇国侯府的船,让林相爷想办法救镇国侯府,为此连礼义廉耻都顾不得了,这真是个好孩子啊,对香儿真是一往情深啊。” 沈伯虎大出意料之外,心中瞬间对林道韫充满了感激之意,连连点头。 “这孩子真是……唉,如此一来,她的清白名声可就毁了,更让林相爷和二皇子一党决裂,只怕要面对二皇子一党的疯狂报复,更无法面对天下众生之悠悠之口。” “也不知道那孽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倾心,居然不顾一切,情深如此,好孩子,好孩子,唉!” 他连连叹气,然后脸色严肃了起来。 “夫人,林小姐是我镇国侯府的恩人,我镇国侯府可千万不能对不起人家啊。” 赵飞雪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这是自然,明儿我让府中郎中,给咱们这位儿媳妇好好好调养身子,等香儿回来再做定夺。 反正有我在此,无论如何,都不能亏欠了道韫这个好孩子,这儿媳妇我认了,香儿要是敢放个屁,老娘把他的腚给堵了。” 沈伯虎想起眼前的形势危如累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北凉战事的真相到底如何?香儿如何了?” “唉,我镇国侯府该何去何从?” 第406章 间谍被扣,风雨欲来 镇北城距离拒北城三百余里,亦是一座雄关,城墙高厚,巍然耸立。 镇北城驿馆之中,班头和花姑两人已经被扣留在此地十余日了。 奢香城大战,赢凰公主陨落,沈留香投敌,这等震荡国本的消息,属于天字号甲等绝密。 黑兵台迅速启动绝密信息网络,十万火急迅速上报。 不止如此,作为传递消息的第一人,班头也要八百里加急,迅速赶往盛京,等待陛下召见,询问详情。 然而,让班头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到了镇北城驿馆,就被扣了下来。 过了几日,花姑也赶到了驿馆,然后同样被扣留。 然后,一个个黑兵台的密探,都相继赶到,消息如同雪花一般传来。 奢香城战事急转而下,简直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先是被坑杀的赢凰突然出现,率领五万伏军,攻入奢香城,活擒赵奢香! 随即,赢凰和沈留香千里奔袭,赢凰率领三百飞凤军,万军丛中夺帅,狙杀离阳大帅慕容垂。 接着,沈留香利用秘火炸开幽州城城门,北凉大军占领幽州城,里应外合,剿灭残余二十万离阳大军。 最后,离阳举国震惊,离阳陛下震怒之下,迅速调兵三十万,派遣大将徐良为先锋,想要重新夺回幽州城,却屡屡挫败,幽州城两军陷入对峙状态。 …… 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来。 这固然让花姑和班头心神震颤,却又为沈留香和赢凰的大胜欢欣鼓舞。 然而,所有的黑兵台密探,一旦进入镇北城驿馆,立即就被扣下。 这些人性命无忧,衣食不缺,却犹如坐牢一般关押在自己的房间。 不许外出,不许交谈,不许和外界有任何接触,违逆者立即处死。 花姑和班头俩夫妻被关押在一个房间内,两人都无比惶恐,日夜焦虑。 这么多年来,两人带着客妓班子东奔西走,为大赢王朝黑兵台打探消息,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劳。 这一次,明明立下了大功,却被羁押在驿馆,说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但是,无论是花姑和班头都不敢声张。 就在昨日,一个忍耐不住的黑兵台密探,出言顶撞看押的士兵,竟然被当场斩杀。 这些都是大赢王朝的有功之臣啊,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中,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场天灾似的浩劫,正在来临,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和外界隔绝,但花姑和班头同为黑兵台老密探,两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其一是二皇子赢无涯已经到了北凉,看押黑兵台密探的士兵,便是赢无涯的手下。 这是班头从看守士兵的偶尔交谈之中听到的。 另外一个消息更让人害怕。 关于北凉大战的所有消息,都被截留,只有班头送出的第一份消息,被送往了盛京。 这是要干啥? 联想到民间关于赢凰大帅的种种传说,以及最近皇室越演越烈的夺嫡之事,花姑和班头都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大家都只是黑兵台的小卒而已,居然被卷入了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皇室争斗中。 真是细思极恐啊。 此时此刻,幽州城城主府中,沈留香和赢凰正在下棋。 赢凰实在无法忍受这个混蛋的无耻无赖了。 这个家伙明明才高八斗,治国策论往往有惊人之语,文章诗词随口一句都让人惊艳不已。 这样的人,明明就是治国安邦的大才啊。 但他只要和赢凰在一块,就没羞没臊,说某些混账话,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所以,赢凰想要和他正常聊天,就只能和他下棋,勉强分散他的一些注意力。 然而,赢凰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错了。 这家伙的棋艺竟然高得离谱! 赢凰作为北凉统帅,兵法娴熟,对于围棋之道也十分精通,兵法和围棋原本就有共通之处。 然而她和沈留香下棋,每次都大败亏输。 偏偏这小贼还有精力和赢凰说笑,最后受累的,还是赢凰自己。 沈留香随手下了一子,笑眯眯地打量着赢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今天的凤凰宝贝真是绝美啊。 哪怕城外并无战事,凤凰宝贝也没有卸下战甲。 但这银白色的蛇皮软甲,却把她高耸的弧度,完全勾勒出来。 这也就导致她的细腰更加纤细,真正的如杨柳一般。 而她的腚,却是又圆又翘,如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视觉冲击感。 其他北凉士兵长期遭受风吹日晒,都黑黝黝的。 就算是月奴等女壮士,同样如此。 但赢凰不一样。 或许是修炼明玉真气的原因,她的肌肤就如同婴儿一般白净,柔嫩,水灵灵的,身上散发的幽香,也是那种无比纯净的婴儿香味。 这和神秘的面纱美女完全不一样。 面纱美女身上的香味,似兰似麝,让人沉醉。 而赢凰身上淡淡的婴儿香味,却让人心神宁静。 感受着沈留香侵略性的目光,赢凰微微皱眉,却又只能装作浑然不知,陷入沉思之中。 沈留香突然笑了,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凤凰宝贝,有一种动物是最贵的,你知道是哪种动物吗?” 赢凰不动声色下了一子。 “是凤凰吗?凤凰为神鸟,极其罕见,应该最为珍贵。” 她大概猜到了沈留香的用意,无非就是变着法儿夸赞自己高贵美丽。 沈留香摇头。 “非也,非也,凤凰为神鸟,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还未可知,这不算数。” 赢凰沉吟了一下。 “那就是老虎,震慑百兽,虎骨也是极其难得的药材。” 沈留香微微一笑。 “你说得没错,这世上最为珍贵的是老虎。” “不过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白虎。” 赢凰公主点了点头,认可沈留香的说法。 “你说得也对,老虎已经极其难得,白虎更是稀少,物以稀为贵。”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白虎珍贵固然是因为稀少,但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因为……”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古人诚我不欺也。” 赢凰顿时愣了神,无法理解沈留香的脑回路。 突然,赢凰恍然明白过来,双颊晕红,两条蛾眉却斜斜竖了起来,眼眸中露出无比恼怒之意。 “你这个登徒子……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赢凰说着,一把掀翻了棋盘,俏脸带煞。 “不下了,和你下棋简直就是活受罪。” 沈留香笑得直打跌,捂住了肚子,刚想说什么,月奴大踏步闯了进来,躬身禀告。 “报告大帅,刚刚收到线报,赢无涯已经到了拒北城,说奉了圣旨,要为大帅庆功,要犒赏全军。” 沈留香笑声戛然而止,赢凰大帅也有些愕然。 “赢无涯居然到了拒北城?父皇的圣旨来得这么快吗?” 第407章 做兄弟,在心中 这道圣旨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按照赢无涯的行程来看,几乎在奢香城之战结束时,他就得从盛京启程,前往北凉。 那个时候,幽州城之战还未爆发,又何来庆功一说? 沈留香脑袋高速运转,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沉吟不语。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不明白他为何沉默。 她又转头看着月奴,微微皱眉。 “目前幽州城外,离阳王朝出兵三十万,围得水泄不通。” “二皇兄既然到了拒北城,就应该知道形势严峻,庆什么功啊?” 月奴摇头。 “信使没有说,只是请大帅三天之内返回拒北城,领旨谢恩。” 赢凰有些恼火,鼻孔中哼了一声。 “让长史给赢无涯回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幽州城外敌人一日不退兵,本帅一日不返回拒北城,就让二皇兄等着吧。” 月奴行礼起身。 “诺!” 她大踏步就要离去,却被沈留香拦住了。 “月奴小姐姐且慢……”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赢凰,笑眯眯的。 “凤凰宝贝,如今你力挫强敌,灭掉了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军威大震,很快就名动天下。” “这个时候,拒旨不接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赢无涯此行根本不是为了犒赏三军,而是冲着你来的?” 赢凰皱了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留香突然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 “凤凰宝贝,我看你要早下决心了,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赢无涯此行,专为抢功而来。” “你那个皇帝老子,恐怕是不容许如此泼天的功劳,让你一人独享,因为你已经封无可封,难道把皇位让给你?” “所以,陛下的这一道圣旨,犒赏你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夺了你的兵权,让赢无涯驻守边关,让你回京领封。” “这样一来,只要击退离阳大军,赢无涯就是大功一件,或许便可以取代你,成为三十万北凉军的最高统帅。” 赢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咬着水润的下唇。 作为赢烈帝之女,赢凰甚至比沈留香还更加了解自己这位父皇。 这种事,赢烈帝确实做得出来。 赢凰的心乱了。 一向杀伐果断的她,此刻脑瓜子嗡嗡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皆有。 她确实有意效仿武则天。 但真正走到了这一步,即将手足相残,父女刀兵相见,赢凰的心就犹如被刀割一般。 沈留香看着赢凰脸色阴晴不定,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快要咬出血来,便知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这种事情,需要赢凰自己做主。 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这种话说来简单,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赢凰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引发巨大的灾难。 无论是对还是错,或许都会让她后悔终生。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不能不做抉择。 良久良久,赢凰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无比虚弱,一直挺拔犹如标枪的身体,也好像佝偻了许多。 她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如果我抗旨不遵,揭竿造反,率领二十万北凉大军杀向盛京会如何?” 沈留香面不改色。 “此举会让整个大赢王朝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就算凤凰宝贝勇猛无敌,北凉军战无不胜,你成功登基为帝,大赢王朝也会元气大伤,难以抗拒中原诸国的吞并。” “最重要的是,你得位不正,就算你是一代明君,也难免背上天下骂名。” “后世大赢子孙,会以你为榜样,多有谋朝篡位之辈,兵凶战危,连绵不绝。” 赢凰身形颤抖了一下,下唇被雪白的贝齿咬出了血,脸色灰败。 这些日子,她听沈留香说武则天传奇话本上了瘾,索性连整个大唐王朝的历史都听了一遍,自然知道沈留香所言非虚。 自从武则天篡位之后,后面的篡位者数不胜数。 如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毒杀唐中宗李显,企图效仿武则天称帝。 又如武则天之女太平公主,也想废除李隆基太子之位,效仿则天女帝登基。 虽然这些篡权者都失败了,却也不知造了多少杀孽,让唐朝由盛转衰,最后被朱温篡唐,终于灭亡。 赢凰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 “既然如此,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国家大计,我奉旨前往盛京,交出兵权,解甲归隐,下场又如何?” 沈留香冷笑。 “三十万北凉军敬你犹如天神,一旦你交出兵权,你的旧将立即就会迎来大清洗,无数老将人头落地,满门抄斩,而你……” “最终也会被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了却残生。” 赢凰瞳孔猛然收紧,拳头也不由得握了起来,声音嘶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让我如何?” 沈留香看着崩溃的赢凰,不由得哈哈大笑,将她扶回座位。 “安啦,别生气,别着急,有为夫替你谋划,你慌什么?” 他说着,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要你以女人之身,堂堂正正登基为帝。” “我要让赢烈帝亲自把这江山交给你,我要让天下万民都相信,你赢凰乃是天命所归的九五至尊。” “待你功成之日,自有大儒为你辩经,这一点不用怀疑。” 这话一出,赢凰惊呆了,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古以来,男尊女卑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女人别说登基称帝了,就连上桌子和男人一起吃饭都不可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赢凰公主和大赢第一才女林道韫,在世人眼中都属于怪胎,根本不像好人家的女孩子。 只是赢凰公主临危受命,率军打退犬戎,差点灭了整个犬戎汗国,这才让她出任北凉三十万统军大帅,一直到至今。 她的赫赫威风,以及公主的尊贵身份,让天下万民敬仰膜拜,这才没有人嚼舌根子。 但哪怕是这样,她想进一步登基为帝,也是惊世骇俗之举。 别说赢烈帝不可能答应,就算是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万民也绝无可能答应。 更别说那些躲在暗处的世家大族了。 让赢凰登基为帝,不杀则天下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绝对不可能把那些陈腐的观念荡涤干净。 沈留香看着目瞪口呆的赢凰,大力拍她的肩膀。 “镇定点,相信我,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做不到的事,一步步谋划即可。” “咱们先做好第一步,先去拒北城接旨,做兄弟,在心中,我陪你一起去!” 赢凰被沈留香的宏伟计划惊得心神震荡,然后她突然发现…… 这个家伙一脸的肝胆相照,拍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又拍着赢凰的高耸,俨然一副生死兄弟的样子。 赢凰:“……” 第408章 一切就绪,大鱼入网 拒北城,城主府中。 赢无涯锦衣金冠,高坐案桌后面,把玩着一个翡翠酒杯,一脸笑意。 大厅之中,舞姬正在歌舞,露出雪白的肚皮,纤腰款摆,舞姿优美。 管弦之乐已经和江南大为不同,节奏轻快铿锵,充满了异域风情。 赢无涯在盛京之时,衣裳朴素,礼贤下士,和蔼可亲,一食绝不超过三个菜,人人称之为贤王。 但这全都是他的伪装而已。 他骨子里面,其实和普通的纨绔恶少没什么两样。 甚至因为长久的压抑,这让他的某些行为,变得怪异而变态,一离开盛京,便尽数暴露了出来。 赢无涯真的好得意啊。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这一天来得好快啊。 父皇忌惮赢凰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赢凰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次幽州城大胜,会让父皇对她起了杀心。 没错! 赢无涯这一次前往拒北城,确实是来抢功的,他要将幽州城大胜的泼天功劳,抢在手中。 最重要的是,他还奉了一道密旨,要将赢凰炸死在这城主府中。 然后把罪名栽赃给离阳王朝的杀手密探,让三十万北凉大军化悲愤为力量,全军出击,迎战幽州城外三十万离阳大军。 只要幽州城第二次大战告捷,赢无涯就可以取代赢凰,成为北凉军第二尊战神,彻底掌控三十万北凉军。 这对于他的夺嫡,有着无可估量的作用,至少在明面上,就能和大皇子赢无绝分庭抗礼。 说实在的,赢无涯打开密旨的那一瞬间,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位父皇竟然如此狠毒,不只是想撤了赢凰的兵权,甚至还想要了这位亲生女儿的命。 然后,他就发出一阵阵凄凉的怪笑。 身在帝王家,每个人都已经不是人了,谁想活到最后,就得摒弃那些所谓的亲情和牵绊。 这一次,父皇赢烈帝真是给大家做了最好的榜样。 赢无涯想着想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那笑声真像哭声。 他下面的座位,是属于赢凰的,此刻却已经埋了数百斤雷神之怒,火绳引线就在地下密室中。 地下密室已经被赢无涯的随身高手牢牢控制,任何人不可靠近。 一旦火绳引线点燃,赢凰纵然武道天下第一,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然后,赢无涯就会给大家上演一场亲情大戏。 他悲痛欲绝之下,立即就会封闭全城,大肆搜捕离阳刺客。 趁着这个机会,赢无涯会大肆清洗赢凰手下的那些铁杆大将,诬陷他们和离阳大军勾结,炸死了赢凰。 到时候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那是不用说了。 至于沈留香…… 这个在谍报之中,早就背叛大赢王朝的狗内奸,赢无涯会亲自动手,处以极刑。 先把他阉了,然后再用最残忍的剥皮之法,从他的头顶开一条缝,灌下水银,将他整张人皮剥下来。 按照剥皮刽子手说的,就算把皮剥下来,血糊糊的人,一时半刻也不会死的。 等剥了沈留香的皮,赢无涯会亲自烧一锅滚油,泼在沈留香的身上,就像烫蚂蚁一般,将他活活烫死。 一想到自己心仪的林道韫,居然和这个小白脸不清不楚,赢无涯心中的毒火,就忍不住熊熊燃烧。 为了让这个小白脸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赢无涯这些日子,都在研究剥皮之术。 这个小白脸马上就要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惨很惨。 正想到得意之处,一名随从匆匆走进大厅,单膝跪下。 “禀告二皇子,温老夫子来了,已经到了府门之外。” 赢无涯心中一凛,赶紧站起身来,命人撤去桌上的美酒佳肴,让舞姬退入堂后。 然后,他披上了粗布长袍,稍微整理一下,亲自到了城主府前,迎接温太白。 咦,温太白为何到了这里? 因为他乃三代帝师,道德文章名扬天下。 赢凰五岁之时,羡慕三个哥哥能在温太白的启蒙之下读书识字,时常躲在御书房外偷听。 皇家的公主当然也要识字的,只不过要在十几岁之后,才会有女官教学女经,内容极其粗浅。 温太白看这小小公主,竟然如此上进好学,便让她进入书房,亲自教学她读书识字,四书五经都倾囊相授。 可以说,除了父皇和逝去的母后,温太白算得上是赢凰最亲近的人了,当然也是本次传旨的最佳人选。 面对这位曾经的启蒙恩师,圣旨和道义的双重压迫下,赢凰就算想抗旨,都不知如何抗。 城主府门口,温太白一袭青衣,头戴儒巾,看着匆匆出迎的赢无涯,脸色有些难看。 温太白当然知道赢无涯的性格,但屡加劝谏,赢无涯纵情声色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如今赢无涯虽然竭力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但他脸上还残留着酒晕,眉宇之间骄横之意依然没有消退。 温太白的心中有些失望,微微叹息。 大赢王朝三个皇子,赢无忌已经早逝,赢无绝看似儒雅谦逊,谦谦君子,骨子里却是冷漠狠毒,心机深沉,高深莫测让人无法琢磨。 眼前这位赢无涯,看似朴素务实,一团和气,骨子里却摆脱不了纨绔习气,稍有机会便纵情声色。 都不是明君之选啊。 但为了大赢江山的长治久安,温太白还是选择了赢无涯。 赢无绝之冷漠狠毒,实在让人触目惊心,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代暴君。 赢无涯虽然贪图享乐,好歹能听得进去其他人的劝谏,只要辅佐得当,时刻规劝,终究还是能延续大贏江山。 赢无涯执弟子礼,毕恭毕敬站在府门口一侧。 “老师来了,正好学生正在读尚书,有疑问要问先生。” 赢无涯知道温太白的毛病。 这位大儒好为人师,他心中不愉,只要向他提问题,立即就能转怒为喜。 果然,温太白立即就站住了脚,语气和蔼了许多。 “有何疑问?” 赢无涯讲了几个提前预备好的问题,向温太白讨教。 两人边聊边谈,到大厅之时,温太白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温太白看到大厅,立即想起了正事。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赢凰怎么还没消息?难道是幽州城战事紧急?让她无法抽身?” 赢无涯心中冷笑。 温太白可真会装模作样啊。 这一次,温太白奉旨犒赏三军,让赢凰回京接受封赏,实则他自己也明白,这是要罢免赢凰军权,让赢无涯接管三十万北凉军。 在温太白看来,赢凰一个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找一个好归宿,远离朝堂是非,比什么都强。 如今幽州大胜,她正好功成身退,不用再牵涉朝堂上的是是非非。 但赢无涯和温太白的心都悬着,一旦赢凰抗旨不遵,那局势可就是天崩地裂啊。 赢无涯假意安慰。 “老师不要急,赢凰妹妹日理万机,幽州城刚刚拿下,军务繁多,一两日内她必会赶到,前来拜见老师。” 温太白点了点头,两人进入大厅又聊了一阵,一名探子匆匆来报。 “禀告二皇子,赢凰大帅和沈留香公子已经启程,只带了三百亲随,前来拒北城。” 这一下,温太白大感安慰,赢无涯喜形于色,随即下令。 “好,太好了,张灯结彩,准备鼓乐,迎接大帅凯旋归来。” 第409章 做兄弟哪有不挨打的 第二日傍晚时分,赢凰和沈留香率领三百飞凤军,一路疾驰,来到了拒北城外三十里处。 幽州城已经交给梁天官全权接手,二十余万大军严阵以待,和离阳大军对峙。 入侵北凉的五十万大军,已经尽数覆灭。 虽然北凉军已经打扫过战场,但依然能看出大战后残余的惨烈景象。 沈留香左眼乌青,虽然已经涂了金疮药,然而依然高高肿着,破坏了他英俊的容颜。 这一路上,赢凰对他不理不睬,始终冷着脸。 然而香爷并不在乎,一路上美汁汁地哼着小调。 尽管挨打了,但做兄弟哪有不挨打的? 而且,凤凰宝贝打了自己,那就是不愿意和自己做兄弟。 那是不是就说明,凤凰宝贝要和自己做夫妻呢? 沈留香发现,自己这方面真是个天才! 就在这时,赢凰勒马,胯下宝马咴溜溜一声长嘶,站住了脚步。 沈留香会意,赶紧拍马跟了上去。 赢凰眼角微微一抽,转过了头。 这个家伙真是不忍直视啊。 别人骑马,纵情驰骋,那叫一个英姿飒爽,豪气冲天。 这个家伙骑马,居然倒着骑,而且用了十七八根软索,将他自己捆在马鞍之上。 主打一个我怂我有理啊。 沈留香解开了身上的活套软索,转过身来,从袍子中摸出墨镜戴上,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凤凰宝贝,我已经感受到你的招呼,你想说什么?” 赢凰凝视着他。 “拒北城便在前面,赢无涯此来居心叵测,你有何应对之策?” 沈留香神气活现,摇头。 “小小一个赢无涯,不值得我们费神,凤凰宝贝你直接进城就好,我自有妙计。” “反正你就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即可。” 赢凰突然注意到他的身边,贴身保镖老黄居然不见了,眼睛微微一眯。 “你的伙计老黄呢?” 沈留香顿时火大。 “不造啊,这老家伙谈恋爱,犹如老房子着火,没救了,不提也罢。” 赢凰声音冷了下来。 “不止老黄不见了,左千户和一百镇国军也不见了,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瞒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其实我只想干一件事,就是和你困觉,我爱你,爱到骨髓里面了。” 赢凰一怒,然后就…… 怒了一下。 然后,她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之上。 沈留香大惊失色,身不由己地向前猛冲,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吓得魂飞天外。 “凤凰宝贝,你不地道啊,拍人家的屁股,吓死夫君了,救命,救命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远,很快已经冲到数百米之外。 原来赢凰那一掌,拍在沈留香马的后臀上,战马吃痛,顿时狂飙起来。 赢凰看着沈留香在马背上惊慌失措,狼狈万状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 月奴等三百女壮士愕然看着赢凰,眼神复杂。 大帅向来不苟言笑,没想到居然被这个小白脸逗笑了。 这其中的意味,真是非比寻常啊。 赢凰注意到了月奴等人诧异的眼神,立即板起了脸。 “看什么看,沈公子没有护卫, 立即加速前进,保护沈公子。” 她说着,一提缰绳,纵马追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赢凰和沈留香到了拒北城外。 拒北城城门打开,老将黄汉升率领五万守军,簇拥着赢无涯和温太白以及一众钦差,出城迎接赢凰和沈留香。 赢无涯穿着正式的朝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出迎。 五万北凉大军看到大帅归来,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 “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 一些老卒看着赢凰王者归来,忍不住激动得热泪盈眶。 赢无涯哈哈大笑,大老远就下了马,亲自带着黄汉升、温太白以及无数随钦差官员,前来迎接赢凰。 “凤凰妹妹,恭喜你立下不世奇功,父皇龙颜大悦啊。” 赢凰下马,脸色淡然,也不说话,微微还礼。 她突然从人群之中看到了温太白,瓷玉一般的脸颊上,闪过愕然之意。 然后,赢凰上前两步,向温太白作揖行礼。 “想不到老师也来了,赢凰见过老师。” 温太白捋须微笑,神态温和。 “赢凰公主啊,你今日竟然立下如此大功。陛下欢喜,特命老朽前来宣旨嘉奖,老朽荣幸之至。” “就连老朽也没有想到,居然教出了你这样的女中豪杰,幸甚,幸甚。” 赢凰的脸色略显僵硬,微微点头。 “老师谬赞,学生不敢领受。” 赢无涯刚想说什么,赢凰身后突然闪出沈留香。 他戴着墨镜,手摇折扇,一脸的笑眯眯。 “二皇子,咱们又见面了啊,不知道这段日子,你想我了没有?” 赢无涯眼眸之中痛恨之意一闪而过,随即哈哈大笑。 “沈兄真乃不世奇才也,我在盛京之中听说过,凤凰妹妹接连大胜,都是得益于你的神机妙算。” “我大赢能有你这样的奇才辅佐,何愁不兴。” “沈兄,我真是为你高兴啊,这些日子日日思念沈兄,让我好生牵挂啊。”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赢无涯,一脸的不解。 “你很思念我?我给你戴了帽,你还想我?真是奇哉怪也。” 赢无涯好像被兜脸砍了一刀,脸上的大笑迅速僵硬,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怪有趣地看着他,突然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了,有的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难道二皇子第一次戴爽了,还要多带几顶?” “这可太难为在下了,须知在下乃正人君子啊,对美色向来视之如粪土……” “也不是不可以,大家好兄弟,我就小小地牺牲一下,满足二皇子的要求。” “请问二皇子还有几房宠妾啊?身材怎么样,三围报上来……” 赢无涯真是羞愤欲死啊。 这个杀千刀的恶贼,居然在这么神圣的时刻,当着这么多人一把撕开自己的伤疤。 还有完没完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就连赢凰都有一种捂住耳朵的冲动。 这个王八蛋第一句话就给赢无涯设了坑,他要是想骂谁,保证让人体无完肤,血肉模糊啊。 “咳咳咳……” 温太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打断了沈留香的话,微笑起来。 “沈公子真是风趣啊,不愧是我大赢第一天才谋士,就连开玩笑都如此诙谐有趣。” 沈留香瞪了温太白一眼,冷笑。 “你以为,你叫我天才我就不骂你了?” “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到处瞎掺和,搞风搞雨,你知不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赢凰:“……” 赢无涯:“……” 温太白:“……” 第410章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 全场一片死寂。 半晌之后,赢凰愤怒地回头,瞪着沈留香。 “你给我闭嘴!” 沈留香撇嘴,手中折扇轻摇。 “为什么要闭嘴?我说的全是事实,这个老鳖登一出现,准没好事,年纪大了不起啊?那千年老乌龟最了不起,因为它年纪最大……” 赢凰忍无可忍,一声喝令。 “来人,把沈留香给我绑了,把他的嘴塞住,押入城主府大牢,等候本帅处理。” 月奴等女壮士,立即冲了过来,抓住沈留香,将一个胡桃塞在他口中,将他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沈留香喉咙中呜呜作响,奈何女壮士如狼似虎,根本反抗不了。 赢凰接连数次深呼吸,这才向温太白作揖行礼。 “沈留香此人粗鄙无礼,冒犯了老师和二皇兄,还请老师和二皇兄恕罪,回头我一定狠狠责罚他。” 赢无涯脸色涨红,随即又变成铁青之色,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表面生气,心中却是无比快意,冷笑。 沈留香奸诈无比又智计百出,乃是赢无涯执行计划的头号大敌。 没想到他刚一露面就被赢凰拿下,这让赢无涯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一阵阵狂喜,一阵阵兴奋。 赢凰,就连沈留香都被你拿下了,这一次你真是在劫难逃。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不让你活啊,哈哈哈哈。 温太白却是哈哈一笑,并不以为意,反而叮嘱赢凰。 “沈留香乃大才也,又立了大功,性子狷介放肆在所难免,公主事后教训两句就行了,不要因为老夫而为难他。” 赢凰俯首行礼。 “学生知道,谨遵老师教诲。” 赢无涯冷着脸,挥手示意仪仗队。 “大帅回城,快快地吹奏起来,不可因为小人作祟,冷了赢凰大帅的心。” 一时之间,管弦齐奏,锣鼓喧天,赢无涯翻身下马,亲自来为赢凰牵马。 赢凰皱眉。 “二皇兄,这又是何意?” 赢无涯脸色恢复了热情,微微一笑。 “凤凰妹妹,这是父皇的旨意。” “你为大赢立下如此大功,父皇特命我为你执马坠蹬,由此可见父皇对你的拳拳爱护之心,真是让我等羡慕啊。” 赢凰嘴角抽了抽,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之意,却又很快又恢复清明。 于是,锣鼓喧天之中,赢无涯为赢凰牵着马,缓缓进入了拒北城,万军欢呼,声音震天。 拒北城引君入瓮之计,让无数百姓撤离,离阳大军大败之后,无数百姓又重新回到拒北城。 众多乡绅百姓知道北凉军打了胜仗,拒北城以后恐怕再无战事,对赢凰更加爱戴。 看着她骑着高头大马,进入拒北城,无数百姓纷纷跪下,高呼大帅威武,甚至有人高呼万岁。 咦,这就诛心了啊,拒北城士绅百姓,居然在这样的时候山呼万岁,居心叵测啊。 赢凰皱眉,但这样的场面也不好直接斥责百姓,但心中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有无数士绅百姓献上瓜果美酒,热情欢迎赢凰大帅归来。 赢无涯为赢凰牵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看到这一幕,暗暗冷笑,却也暗暗心惊。 赢凰以女儿之身,在北凉百姓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威信。 此人如果不是女人,这大赢王朝的天下,只怕根本没有其他人的份儿。 赢无涯心惊的同时,又无比快意。 只可惜啊,你赢凰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而且你马上就要死了,下一个北凉之王是我赢无涯。 半个时辰之后,赢无涯将赢凰迎到了城主府,城主府早已经张灯结彩,修葺一新,不再是之前残破的模样。 赢无涯的脸色逐渐深沉起来,嘴角的笑意也变成了冷笑。 戏已经演到了这一步,下一步便是赢凰被数百斤炸药炸死,尸骨无存。 赢无涯临危受命,抓捕刺客,为赢凰报仇,然后顺理成章继任北凉大帅,掌控三十万北凉大军。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赢无涯心中狂笑,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将赢凰扶下了马,眼睛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守城大将黄汉升。 黄汉升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赢无涯便彻底放心了下来。 没错,赢凰手下这些大将对他忠心耿耿,三十万北凉军似乎铁板一块。 但凡事总有例外,黄汉升便是赢烈帝布置在北凉军中的暗桩,负责监视赢凰和军心动向。 赢烈帝远在数千里外的盛京,却对北凉军的底细清清楚楚,这便是黄汉升的功劳了。 这一次的伏击乃是绝密,但如果不是黄汉升掌控着全城五万北凉军,控制全局,封锁消息,赢烈帝和赢无涯也不敢贸然对赢凰下手。 无他。 赢凰的威望实在太高了,三十万北凉军敬之如天神。 一旦赢凰的死因外泄,三十万北凉军立即大乱,整个北凉局势都会崩塌。 但有了黄汉升控制局面,封锁消息,一切大可放心。 赢无涯甚至埋伏了数百名大内高手,就在城主府的民房周围。 数百斤雷神之怒爆炸,就算炸不死赢凰,也能让她身受重伤,这数百名大内高手便可趁机将她斩杀。 总而言之,今日这一局,赢凰必死,沈留香必死! 进入城主府大厅后,赢凰便摆下香桌,温太白老先生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军统帅赢凰公忠体国,有勇有谋,力挫五十万离阳大军,保境安民,朕心甚慰,特敕封镇北王。” “赐盛京王府一座,黄金十万两,锦缎二十万匹,赐凉州、豫州为封地,不日进京领受封赏,暂将北凉戍边重任交予赢无涯,钦此!” 敕封镇北王! 此两州之地为封地,黄金十万两,锦缎二十万匹,这样的封赏真是大过天了。 当日赵奢香坑杀数十万犬戎大军,又坑杀了赢凰及三千北凉军,她想到最大的的封赏,也不过如此。 女子封王之后,便彻底摆脱了被人控制的命运,招赘驸马生下的孩子,也可以世世代代继任王侯之位。 这是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甚至做梦都不敢想。 从表面上看,这一道圣旨一点毛病都没有。 甚至赢烈帝还贴心地派了赢无涯过来主持大局,让赢凰放心入京。 赢凰跪下接旨,高呼万岁,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 沈留香之前所料,一切都成为了事实。 这一道圣旨看似无比恩宠,实际上却是赢凰的催命符。 “父皇,你好狠的心啊。” 第411章 死!死!死! 温老夫子微笑着将圣旨递给了赢凰,无限感慨。 “凤凰儿,你年少之时便有远大志向,如今已封王成侯,终于得偿所愿,老师很为你高兴。” 赢凰眼神复杂,看了温太白一眼,见他眼神清澈真挚,不像是作伪,不由得心中叹气。 赢烈帝竟然连温老夫子都骗了,让他传旨,不过是想用师道伦理来压自己而已。 赢无涯大笑着上前,热情恭贺。 “恭喜凤凰妹妹,贺喜凤凰妹妹,你以女子之身封王,算得上是我大赢王朝两百年来第一人,愚兄以后还要求你多照料了。” 赢凰勉强点了点头,手中的这份圣旨沉甸甸的。 金帛纸的边缘,扎得她的手心发疼,心中最脆弱的柔软之处,早已经血肉模糊。 两滴清泪,从赢凰眼角沁出,慢慢从玉颊之上滑落,又黑又亮的眼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赢无涯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的诚挚。 “愚兄真是为你高兴啊。” “我大赢皇室子弟以军功封王,尤其凤凰妹妹还是女子之身,从此以后,傲视四方,诸国臣服,谁敢看不起我大??皇室?” 赢无涯说着,大手一挥。 “来人,摆酒设宴,今天凤凰妹妹封王了,这普天同庆的日子,三军将士不醉不归,大家好好喝一杯。” 随着管弦丝竹声响,一个又一个侍从端着美酒佳肴,进入大厅,摆酒设宴。 赢无涯又看向了赢凰,伸手揖客。 “凤凰妹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是有功之臣,又是拒北城主帅,这主位非你莫属,请!” 赢凰看向大厅正中的帅椅,不知为何,耳边响起了沈留香的话,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皇兄所请,恭敬不如从命,本帅就不客气了。” 赢凰说着,搀着在一旁的温太白。 “老师在上,弟子又怎可擅饮?请老师就和我一桌吧。” 赢无涯顿时吃了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赢凰的帅位之下,埋了数百斤雷神之怒,一旦爆炸,坐在上面的人都要粉身碎骨。 温太白可是三代帝师啊,更是赢无涯集团中的重要人物,万万不能死在这里,一旦温太白身故,势必震动天下。 下一秒…… 赢无涯就大笑起来。 “难得凤凰妹妹尊师重教,封王还忘不了自己的启蒙恩师。” “我看夫子也不用推辞了,你教出了这样杰出的学生,亦有大功,便和凤凰妹妹一起享受这最高的荣誉吧。” 温太白谦虚了两句,但看着赢凰态度坚决,也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赢无涯心中狞笑。 去吧,去吧,死了一个赢凰或许会让人生疑,再加一个名满天下的温太白,反而没人怀疑了。 只要能接任三十万北凉军统帅,将击退五十万离阳大军的功劳占为己有,死一个温太白算得了什么? 赢凰搀扶着温太白坐上了帅位,左右两侧都是赢无涯带来的钦差官员,以及黄汉升手下的重要将领。 赢无涯极为谦逊,说自己寸功未立,不能和诸位大将同席,远远陪在末位,距离帅位足足有十几米。 另外一个谦逊的人,便是拒北城守将黄汉升。 他称自己年纪大了,不愿和诸位同袍将领争锋,再三推让之下,坐在了赢无涯的对面。 两人虽然面对面,但眼神绝不交接。 一时之间,大厅中觥筹交错,喧哗吵闹,都纷纷向赢凰道喜。 赢凰性子清静,惜字如金,但酒量却极其豪迈,无论什么人敬酒,都是一饮而尽。 北凉天气严寒,军中并不禁酒,诸位将领也都是豪饮之辈,但敢和赢凰拼酒的大将,却一个也没有。 酒过三巡,诸将和各位钦差官员都已经向赢凰大帅敬酒道过喜,赢无涯最后一个缓缓站了起来,手中端着酒杯,脸上笑容和煦温暖。 “凤凰妹妹,你自幼与我们几个皇子一同习武读书,天赋绝伦。” “后来又到稷下学宫学武,练就了一身超凡入圣的武道功夫,更兼熟读兵书,三年前一战撑起大赢江山,震惊天下。” “如今,你以女子之身封王,愚兄真的很替你高兴,但是你别忘了,这都是父皇栽培之功。” 赢无涯说着,高高举起了酒杯。 “所以,就请你和我一起,遥祝父皇,祝他老人家身体康健,万事如意,万岁万岁万万岁如何?” 赢无涯说着,对面的黄汉升神色明显变得紧张起来,眼眸之中精光闪烁,左手已经情不自禁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只有黄汉升和赢无涯知道,三呼万岁是引爆雷神之怒的信号。 三声万岁之后,密室之中雷神之怒的火绳,就会被隐藏在其中的高手点燃,埋在主帅之位的炸药便会爆炸。 这样的暗号,还真踏马充满了嘲讽之意啊,让赢凰在高呼万岁之中粉身碎骨,这也是赢无涯的得意之作。 雷神之怒爆炸后,赢凰身亡,在场的人,除了赢无涯和黄汉升外,就算不死,也肯定身受重伤。 而潜伏在大帅府周围的数百名大内高手,便会杀入帅府,将所有人杀人灭口! 这便是全盘的计划,真的很歹毒啊。 赢凰被封为王,志得意满,根本就不会防备的。 就算她心存疑虑,又如何能想得到,这浩荡圣恩之下,居然隐藏着如此歹毒的杀局? 赢凰面色沉静,端着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眼眸中无悲无喜。 “二皇兄说得很对,我赢凰能取得如此微末之功,离不开父皇自幼的呵护和培养,就让我们一起遥祝父皇身子康健,万事如意。” 两人同时举杯,恭恭敬敬起身,面向南方,赢无涯心中激动,举杯不稳,竟然泼出了几滴酒。 赢凰和赢无涯端着酒杯,齐声高呼。 “遥祝父皇身子康健,万事如意,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无涯高呼万岁之声尤其响亮,嘴角早已经浮起了无比狠毒的笑容。 死吧,都死吧,通通都给我下地狱! 你赢凰作为一个女子,功夫修炼得那么强干什么?为何又要精通兵法? 三年前那一场大战,你赢凰力挽狂澜,杀退数十万犬戎大军,你是威风得意了,却将我等皇子的脸往哪里搁? 不但如此,三年之后你又覆灭了奢香城,击败离阳五十万大军,夺回幽州城,回城之日,满城军民皆山呼万岁,你让父皇如何不杀你? 死!死!死!死!死! 这一刻,赢无涯不再掩饰自己的得意,也不再掩饰对赢凰的嫉恨之心,一张脸满是扭曲之意,满是狞笑。 第412章 做男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 三声三呼万岁之后,赢无涯遥遥看向了赢凰,就如同看一个死人。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全身的肾上腺急速分泌,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雷神之怒的爆炸很可怕,但赢无涯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也没有捂上耳朵。 他要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这位霸绝无双的亲妹妹,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样子。 真的是太爽了啊。 赢无涯和赢无忌等几个皇子,自幼就被这位妹妹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她的武道,她的兵法,她的盖世功勋,都让赢无涯嫉妒得发狂。 很多的时候他都在问上天,为什么就把这样的才华和武道,赐给一个女子,为什么就不能赐给他赢无涯? 上天不公啊。 还好,还好,这个始终一骑绝尘,压得所有皇子喘不过气来的女人,就要死了,死得凄惨无比,而且就死在赢无涯的手中。 而她所拥有的一切,这滔天的功劳包括三十万北凉军,从今以后全都属于赢无涯了。 “一、二、三……” 赢无涯心中开始倒数,点燃雷神之怒的火绳很长,但燃烧时间也不会超过十秒钟。 十秒之后,眼前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场面就会天崩地裂! 赢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丝毫没有动,缓缓将酒杯放在桌上,淡淡地看着赢无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想到即将发生的天崩地裂,赢无涯心中蕴藏已久的毁灭欲,让他全身发抖,眼睛血红,嘴角早已经控制不住浮起了狞笑。 “八、九、十……” 赢无涯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数到了十,整个大厅居然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剧烈的爆炸! 没有天崩地裂! 一切都好端端的,好像这只是一场最普通不过的庆功宴。 赢无涯惊骇地看着赢凰,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一双秋水一般的眼眸却是高深莫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赢无涯小腿发软,脸上得意的笑容变得无比僵硬,但他仍然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然后又数了一遍。 依然是倒数十个数,依然是寂静无声,什么事都没发生。 赢无涯崩溃了,突然取出一个哨子,塞入口中,用力一吹。 尖利的哨声瞬间响彻全场,远远传出了城主府外。 这是赢无涯的信号,一旦发出,潜伏在城主府周围民房中的数百个大内高手,就会冲入城主府大厅,大开杀戒。 赢无涯的异样,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但这一声尖利的哨音一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回头,愕然看着赢无涯。 赢无涯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对面的黄汉升早已经吓得魂飞天外,犹如雷打的蛤蟆, 两人都已经预感到事情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尖利的哨声传出,府内众人安静下来,城主府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府内府外寂静得可怕,让人发嚎! 赢凰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威严而霸气,淡淡地看着赢无涯,就像看一个小丑表演。 赢无涯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赢凰,全身直打哆嗦。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啊!” 满堂宾客愕然看着赢无涯,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疯,就连温老夫子的脸上,也闪过茫然之意。 赢凰不理会他,缓缓抬头看向了城主府外。 “沈留香,你在看表演吗?还不进来?” “哈哈哈,我来也!” 随着一声大笑,沈留香施施然走进了城主府。 他头戴儒巾,手摇折扇,身穿锦缎长袍,腰缠玉带,一副富贵逼人的样子,说不出的清俊倜傥。 在沈留香的身后,月奴等五十余名女壮士全身披甲,长刀出鞘,刀刃之上血迹斑斑。 沈留香走到了赢无涯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二皇子,你的表演真是绝了,影帝级别的啊,从一开始的得意,到后来的失魂落魄,歇斯底里,完全符合大反派的完美形象。” 赢无涯看着眼前的沈留香,忍不住地全身颤抖。 “你……你不是已经被押入城主府的监牢了吗?你这小贼到底做了什么?你们敢骗我?” 沈留香同情地看着赢无涯。 “真是个傻孩子,我的凤凰宝贝怎么舍得把我关进监狱?” “那个地方又脏又臭,还有跳蚤和虱子,给你演场戏你就信了?” 他说着,骚包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实不相瞒,趁着这段时间,我沐浴更衣洗白白,熏了香粉,还小了一个便,做男人啊,要对自己好一点。” 沈留香说着,翘着兰花指,向赢凰飞了一吻,一脸的笑眯眯。 “凤凰宝贝,你看我今天帅不帅?是不是帅翻了,帅炸了?” 赢凰大帅冷着脸,不理不睬,眼神深邃悠长。 赢无涯再也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狂叫了起来。 “小贼,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 他说到这里,猛然惊觉了什么,突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留香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鼓励之意。 “说下去啊?继续说啊,我们大伙都听着呢。” 赢无涯死死闭紧了嘴,看着赢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之色。 沈留香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是不是想问,你明明派人在赢凰大帅的座位下面,埋了数百斤雷神之怒,一旦爆炸她就会粉身碎骨,为什么没有炸?” 沈留香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顿时脸色大变,就连温老夫子的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的人惊呼着站起身来,远远退开,离赢凰的座位远远的,一个个吓得肝胆俱裂。 赢凰没有动,依然笔直地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着赢无涯,面无表情。 赢无涯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蓄意扰乱赢凰的庆功大会,该当何罪?” 沈留香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傻子,雷神之怒没有爆炸,当然是因为没有人点燃火绳,至于为什么没有人,你猜猜?” 赢无涯看着他人畜无害的小白脸,全身发冷,似乎就连血液都被冰封住了。 他突然一咬牙,猛然看向了赢凰,声音无比嘶哑。 “你……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你和这个小白脸故意演戏,让他杀了我的人?” 赢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以为父皇只是想撤了我的兵权,没想到你们想要我的命,所以,你们的计划我不知道。” 沈留香大笑起来。 “凤凰宝贝人美心善,终究还是把你们想得太善良了。” “我不一样,从接到圣旨的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赢无涯此次前来,绝不会放过我的凤凰宝贝。” “所以,我早就派了高手偷偷进城,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然后我和凤凰宝贝演了一场戏之后,就开始秘密行动了。” “哼哼,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在赢凰大帅的座位下面埋了炸药,接下来的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413章 欢迎各位来到大型死亡游戏现场 赢无涯睚眦欲裂。 真的是没有想到啊,沈留香这个小白脸如此鸡贼。 他居然事先就派了高手潜伏进城,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难怪整个计划天衣无缝,隐秘之极,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就破坏了。 赢无涯死死盯着沈留香,眼神中说不出的怨毒和痛恨。 “所以,我留在地下密室的人都死了?还有埋伏在城主府周围的数百名大内高手,也死了?” 他还是不死心啊。 这一次跟随赢无涯赶赴北凉的高手,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只要这些大内高手还活着,赢无涯还有翻盘的机会,最低限度能保护他杀出重围。 沈留香鼻孔中哼了一声。 “你觉得呢?他们想谋害我的凤凰宝贝,我能放过他们吗?” “密室一战,我只用了一点迷香,就将你那群窝囊废手下给迷晕了。” “然后飞凤军进入,一刀一个,全都剁了脑袋。” “你安排的那群大内高手倒是不简单,不过,嘿嘿,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这一次押运物资,我带来了数百架诸葛连弩。” “每一根弩箭上都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你猜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完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一个女壮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前,哗啦一声,将麻袋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赫然是数百双血淋淋的人耳朵! 赢无涯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突然不断地呕吐。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让他的胃开始痉挛,让他把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温老夫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神色阴晴变化,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瘫坐在了地上。 赢凰回头搀扶起了温老夫子,声音温和了许多。 “老师勿惊,这怪不得你,学生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温老夫子大口吐血,脸上充满了痛苦之意,浊泪滚滚而出,不断地摇头。 “我是为大赢江山而泣血,陛下糊涂啊,竟然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我大赢……大赢江山终究稳不住了,亿万子民从此兵连祸结,流离失所,唉!” 赢凰脸色木然,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远处的赢无涯。 赢无涯全身颤抖,想要求饶,然而看着赢凰冰冷高傲的样子,却把心一横,放声大叫。 “赢凰,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有本事你就造反,来呀,来呀,你杀了我,看你又如何自处,如何向父皇交代?” 赢凰脸色铁青,高耸之处一起一伏,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无涯。 “莫着急,莫惊慌,刚才你玩这个游戏挺好玩的,要不然我替你玩下去?” 赢无涯一愕,鼻子之中,突然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苦杏仁的味道。 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全身瘫坐在座位上,连根小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只是赢无涯动弹不得,厅内所有人,都瞬间瘫坐在座位上,就像梦魇一般,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弹。 赢凰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口真气瞬间贯穿全身经脉,虽然不至于动弹不得,但依然全身酸软,无法用力。 赢凰惊骇不已,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你要干什么?” 沈留香放声大笑。 “酒菜里面没毒,香炉里面也没毒,但奇怪的是,酒菜和香炉的烟一混合,就有毒了,诸君觉不觉得好玩啊?” 沈留香说到这里,看向了赢凰,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凤凰宝贝,你心肠软,有些事你是做不来的,就让我来做吧。” “反正我沈留香无恶不作,恶名天下知晓,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沈留香说着,回头看向了月奴。 “先把大帅扶下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月奴看了赢凰一眼,眼眸中露出犹豫之色,她这辈子,可从未违逆过赢凰大帅的意思。 沈留香冷笑。 “你想让大帅活下去,那就把她搀扶下去,否则的话,大帅迟早会被这些恶人害死。” 月奴犹豫的眼神立即变得坚定起来,一挥手,五个女壮士上前,就要扶着赢凰,走出了城主府大厅。 赢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我赢凰虽然学不了则天女帝的心狠手辣,但是非轻重还是知道的。”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放手去做就是,任何后果我都和你一同承受。” 赢凰说着,缓缓走到了沈留香的身边,和他并排而立。 沈留香倒是没有想到,赢凰竟然如此果决,大拇指向赢凰一翘。 “好,真不愧是我的凤凰宝贝啊,我真是爱死你了。” 沈留香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赢无涯。 “二皇子,你刚才这个游戏只做了一半,接下来我替你完成好吗?” 赢无涯喉咙中咯咯作响,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眸中满是惊惧之意。 沈留香转过身,突然看到了温老夫子,哼了一声。 “老鳖登,虽然我很讨厌你,但凤凰宝贝不想你死,你还是出去吧。” 他挥了挥手,两个女壮士架着温老夫子直接拖了出去,温老夫子失魂落魄,面如死灰,居然毫不反抗。 沈留香大笑。 “欢迎各位来到大型死亡游戏现场,据我所知,在场的人都不无辜吧?” “除了赢无涯该死之外,你们在场的人恐怕都已经投靠了二皇子,否则的话,赢凰大帅即将遇袭,为何无一人通风报信?” 黄汉升瘫坐在座位上,眼神惊恐,喉咙中咯咯作响,似乎想要求饶却无法说话。 城主府的几个文武官员也是如此,人人面如死灰,有几个人已经被吓尿了。 沈留香兴致盎然,走到了黄汉升的面前,让月奴切掉他左手的三个指头,只剩下中指和食指。 黄汉升疼得满头大汗,全身发抖,但硬是叫不出一声来,只是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呜呜声。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接下来咱们玩石头剪子布,你要是猜赢了,我就饶了你的命,一、二、三……石头!” 他握紧了拳头,伸在了黄汉升的面前,然后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噢,你死了,你死了,你居然出剪刀啊。” “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这是你自己赌输了,死了别找我。” 赢凰:“……” 赢无涯:“……”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真的是损到家了,黄汉升动弹不得,又被他切得只剩两根手指,猜拳怎么可能会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留香放声大叫。 “送黄将军归天!” 轰! 一声巨响,黄汉升下面的座位猛然爆炸。 火光浓烟冲天而起,黄汉升被炸得飞了起来,又砸落在地上,全身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了气息。 第414章 找个空把他们的骨灰扬了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每个人的座位下面,竟然都放了雷神之怒,这个小白脸的狠毒,简直让人发指啊。 这场爆炸把黄汉升给炸死了,但其他人竟然安然无恙,这种精准爆炸的难度逆天啊。 沈留香不理会魂飞天外的众人,接着又到了一个钦差的面前,先切了他的三根手指,依然是猜拳。 三声喝令之下,在所有人绝望的眼神之中,钦差的座位下面猛然爆炸。 这位四品官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气绝。 紧接着,随着沈留香的华丽表演,一个又一个人被活活炸死,每一个都死得无比惨烈。 人最恐惧的是什么? 并不是死亡! 而是死亡一步步逼的恐惧和绝望。 这种精神上的虐杀,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难熬十倍百倍。 每一次爆炸,都犹如死神敲响一次丧钟。 有两个家伙竟然等不及爆炸,就被活活吓死了。 剩下的人,几乎都湿了裤子。 有人吓得白眼一翻,昏迷过去,有人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就像发了羊癫疯似的。 赢无涯同样吓尿了。 但他是皇子,终究有所依仗,虽然全身哆嗦不停,但依然色厉内荏地瞪着赢凰和沈留香。 沈留香如法炮制,又炸死了几人,有些索然无趣。 他突然注意到了赢无涯恶狠狠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笑。 “二皇子,你好像很恨我啊?” 赢无涯喉咙呜呜作响,眼睛血红。 沈留香大笑。 “好,我给你个机会,让你说说你的心里话。” 他说着,向大厅之外招呼一声。 “老黄,进来。” 老黄腰杆挺得笔直,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俨然是一副铁血军人之姿。 沈留香惊诧。 这混蛋就是个抠脚大汉啊,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烧包了? 他不由得看了月奴一眼,月奴面无表情,但还是微微瞥了一眼老黄。 老黄走到了沈留香的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昂首挺胸。 “镇国侯府侍卫长,千户黄渤,拜见小侯爷。” 沈留香瞪了他一眼,向赢无涯一指。 “给他解三分毒,让他说话。” 老黄恭敬点头,取出一个小药瓶,用指甲挑了一点点黄色粉末,用酒喂赢无涯服下。 赢无涯突然发现,自己僵硬的喉头变灵活了,又能说话了,放声大叫起来。 “赢凰妹妹,饶命啊,不是我要害你,这都是父皇的旨意,皇命难违,愚兄也是被迫的啊。” 大厅外面,软瘫在地的温老夫子又一口鲜血喷出,全身发抖,万念俱灰。 赢凰淡淡地看着赢无涯。 “是谁都无所谓了,你们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赢凰便做一个无君无父,六亲不认的寡人那又如何?” 赢无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寡人?你……你要造反?” “你不过是个女人而已,难道你还想登基称帝?” 赢凰不回答,沈留香在一旁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是又如何?有谁规定过,女人不能登基称帝?女人比男人少眼睛还是少鼻子?” 赢无涯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大赢祖制,女子不能干政,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自百余年前,大儒董中舒,程景等提出理学以来,男尊女卑,乃是天下共识。” 沈留香哦了一声,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董中舒和程景是吧?记住这两个大儒的名字,找个空就把他们的骨灰扬了,子孙后代全都贬入贱籍。” 老黄恭敬领命,暗暗记住了这两人的名字。 赢无涯全身乱抖,勉强抬起了一只手,指着沈留香。 “你……你这乱臣贼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如此倒行逆施,祸害我大赢,又怎能让天下悠悠众生心服口服?” “大赢王朝十万清流儒生,恨不能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沈留香撇嘴。 “众生之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至于清流儒生?嘿嘿,有没有听说过焚书坑儒啊?” 赢无涯不知道焚书坑儒,却能猜到他的意思,眼眸中如要喷火一般。 还没等他说话,沈留香就转移了话题。 “二皇子,你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如果你愿意给我当狗,登高一呼,营造声势,拥护赢凰登基为帝,我可以留你一命。” 赢无涯只气得胸口都似要炸开一般,断然拒绝。 “绝无可能!我赢无涯乃堂堂伟丈夫,死则死耳,又怎会屈服于贱婢之下?”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自古往今来变法始,无不有流血牺牲,如果有人要流血,那就……从你辈开始吧。” 就在这时,赢无涯突然暴起,掏出一柄匕首,猛然向沈留香扑了过来,一刀直刺他的胸口。 原来赢无涯虽然中了毒,但一直在运功调息,恰好又服了一点点解药,此刻居然已经可以行动了。 他恨毒了沈留香,竟然不顾一切,杀向沈留香。 沈留香也没想到赢无涯居然突然暴起,吓了一跳,慌忙闪避。 可他距离赢无涯实在太近,脚步刚动,赢无涯的匕首便已经到了心脏要害。 一张狰狞的脸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赢无涯脸上狞笑,刺杀的同时,纵声咆哮。 “沈留香,最该死的人是你!是你蛊惑赢凰造反,我杀了你,杀了你!” 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静止了。 他手中锋利的匕首,距离沈留香的心脏不到一寸,手臂便软软垂了下去,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赢凰突然出手,捏住了赢无涯的后脖,明玉真气迅速透入他的全身经脉,就如同小鸡一般将他拎了起来。 赢凰淡淡地看着赢无涯。 “现在投降,看在同为皇家血脉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赢无涯满脸狞恶,恶狠狠地呸了一口。 “你这贱人,你居然妄想登基称帝,败坏朝纲,礼崩乐坏,天下人无不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赢无涯说着,又转头怒视着沈留香。 “你这妖孽,蛊惑赢凰这个贱人,败我大赢江山,你这一对狗男女不得好死……啊啊啊!” 他突然惨叫起来,却是沈留香捡起了地上的匕首,一刀将他阉了,剧痛和冰冰凉凉的感觉…… 真的好奇怪啊,好诡异啊。 沈留香大笑起来。 “凤凰宝贝能不能登基为帝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不能当皇帝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世上哪有太监当皇帝的,哈哈哈哈。”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微微叹息,手中突然用力。 咔嚓! 赢无涯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脖颈骨断折,脑袋软软垂了下来,嘴角沁出鲜血,眼睛如死鱼一般瞪了出来,慢慢停止了呼吸。 第415章 爆炸!火光!灭口! 赢无涯死! 所有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恍然在最可怕的噩梦之中,无法醒过来。 曾几何时,赢无涯可是天下有名的贤王啊。 几个皇子之中, 他的声望和势力,几乎可以和大皇子赢无绝分庭抗礼。 赢无忌拥护他,帝师温太白暗中辅佐他,甚至就连大赢右相林顾山也倾向了他。 先不说赢无忌三十万镇西军的可怕,光林顾山的门生旧吏,至少就占了朝堂上官员的三分之一。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位二皇子完全有可能成为未来大赢之帝的啊。 就这么死……死了! 所有人都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惊骇欲绝地看着赢凰和沈留香。 这两人真的要造反了。 这件案子要是传到盛京, 别说陛下震怒, 恐怕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啊。 沈留香看着赢凰亲自处死了赢无涯,有些悻悻然。 赢凰宝贝还是心软啊。 她不想沈留香苦苦折磨赢无涯,却剥夺了沈留香许多的乐趣啊。 只不过,赢凰走出了这一步,以后再也没法回头了。 以后天堂还是地狱,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赢凰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走出了大厅,远远飘来她的声音。 “这里交给你了,我需要时间静一静。” 沈留香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明明挫败了赢无涯的阴谋, 取得大胜。 但不知为何,赢凰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寂寥,那么孤独。 她削瘦的肩膀似乎不堪重负,已经佝偻了许多。 沈留香有些心疼,也没心情嘚瑟了,向老黄挥了挥手。 老黄会意,殷勤地将众多女壮士请了出去,至于月奴…… 老黄一眼都不敢看的。 几分钟后,城主府之中,突然轰隆一声,发出剧烈的爆炸,无数砖瓦碎石飞上了天。 剧烈的爆炸之中,整个城主府大厅轰然倒塌,然后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大厅中的人全都死无全尸! 这一次大爆炸,远非沈留香之前的小爆炸可比,直接震惊了全城。 甚至,就连城外的五万驻军都被惊动了,顿时人心惶惶,幸亏军令森严,才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城主府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被赢无涯驱散,或投亲靠友,或直接被驱赶到了城外。 城主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听着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驻军有军令约束还好,无数被驱赶的百姓,则疯狂地向城主府蜂拥而至。 却又被城主府的卫兵和飞凤军挡在了警戒线外围。 一炷香时间后 ,飞凤军整齐划一翻身上马, 在月奴的带领下,封闭全城,挨家挨户搜捕离阳刺客。 很快,随着飞凤军的搜捕,一个更恐怖的消息,传进了千家万户,所有人都惊呆了。 离阳王朝不甘心此次兵败,恼羞成怒之下,勾结拒北城内应,刺杀赢凰大帅。 他们竟然用新型武器雷神之怒,想把赢凰大帅和所有高级将领炸得粉身碎骨,真是用心险恶啊。 侥天之幸的是,赢凰大帅虽然身受重伤,却并无生命之危。 但城主府中的无数官员连同许多钦差都已经死了。 甚至就连二皇子赢无涯都不幸牺牲,包括拒北城守城主将黄汉升也壮烈殉国。 满城震动啊。 无数据北城百姓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痛恨离阳王朝卑鄙恶毒,战场上打不赢,居然偷袭刺杀赢凰大帅。 这是人做的事吗? 赢凰大帅可是北凉乃至大赢王朝的擎天柱啊。 她要是倒了,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一时之间,拒北城家家户户焚香祷告,为大帅祈福。 一个时辰后,拒北城西北角的一个小楼之中,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原来是飞凤军终于找到了离阳王朝的间谍和杀手,驻扎在拒北城中的秘密窝点。 这个离阳王朝的间谍窝点是真的,只不过已经被北凉军掌握,正好趁这个时机一并拔除。 一场战斗之后,众多杀手和间谍都被杀死或者擒获。 月奴率领飞凤军押送俘虏和尸体,从大街上走过。 一时之间,无数据北城百姓宛如潮水一般,聚在大街两旁围观,人人喊打,石头和烂菜叶纷纷砸向离阳间谍和杀手。 赢凰大帅以一人之力,保拒北城数年平安,在北凉真如万家生佛一般。 这些离阳狗贼敢刺杀赢凰大帅,真是犯了众怒啊。 不止如此,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城外驻扎的五万大军军营。 拒北城守将黄汉升叛国,勾结离阳杀手谋害赢凰大帅的罪名很快传开。 这一下,军中大哗! 黄汉升所有的部将和手下,都被抓了起来,五花大绑送到刑场砍了脑袋。 有些部将,甚至还来不及被送到刑场,就被悲愤无比的北凉士兵一拥而上,活活打死,用牙齿撕成碎片。 由此可见,赢凰在北凉军心中的威望,早已经到了无人企及的程度。 傍晚时分,赢凰大帅终于出现了。 她身穿白盔白甲,鬓边戴着白花,左手被绷带缠住,面色无比沉痛哀戚。 在赢凰大帅的身后,是一架灵车,灵车之上便是二皇子赢无涯的灵柩,被众多北凉士兵簇拥着。 按照北凉的规矩,早夭之人的灵堂,不能安放在城中,也不能在城中守灵。 只能选择在城外布置灵堂。 这时候,许多人才想起来,钦差大臣二皇子赢无涯,乃是赢凰大帅的兄长啊。 看着赢凰大帅哭红的双眼,憔悴的脸,受伤的左臂,许多人忍不住心疼赢凰大帅。 对离阳王朝的仇恨更增添了几分。 报仇! 报仇! 报仇! …… 大街之上,无数人义愤填膺,举起手臂大声高喊,那声音惊天动地。 无数人跟在灵车的后面,送赢无涯归天,无数人泪洒长街。 这眼泪当然不是为赢无涯流的,而是心疼赢凰大帅,心疼她失去了挚爱兄长。 短暂的躁动和骚乱很快就平息下去。 但这件事引起的巨大影响,会如同惊雷一般,震动朝野,震动天下。 晚上夜色深沉,赢凰正在灵堂之前,为赢无涯烧纸。 凉风吹得灵堂中哗哗乱响,火光忽明忽暗,照着赢凰大帅瓷白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就在这时,在外守护的月奴,走进灵堂禀告赢凰。 “大帅,沈公子陪着温老先生来了。” 第416章 人性本贱,打服就行 赢凰皱了皱眉头,沉吟不语。 今天的惊天变故,实非她所愿。 如果不是赢无涯作死,赢凰从未想过要杀了他。 不过,杀了也就杀了,赢凰并不后悔。 接下来的哀荣表演, 都是沈留香一手安排的。 赢凰不反对,但也不刻意迎合。 现在,赢凰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更不想面对温老夫子这位曾经的老师。 赢凰足足沉吟了十几个呼吸,方才看见了月奴,声音很冷淡。 “让他们进来吧。” 月奴领命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沈留香和温老夫子就走了进来。 沈留香神气活现,温老夫子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人死为大,两人都按照规矩给赢无涯上香。 沈留香烧了许多纸钱,喃喃自语。 “大舅子啊,你到了下面千万别怪我和凤凰宝贝,都是你不好,无端端非要弄得你死我活。” “你想想,这么多想害我的人,谁有好下场?” “更别说你还想害我的凤凰宝贝了,你不死谁死啊?” “走了就安安心心走吧,你放心,汝妻小,吾养之。” “只要有我在,你的那些侍妾和孩子都会活得舒舒服服。” 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烧纸钱,朔风吹过灵堂,哗啦啦作响。 温老夫子却是一言不发。 他在赢无涯的灵堂面前行礼烧纸钱,然后转身看向了赢凰,叹了一口气。 “赢凰,我接到的圣旨,是封赏你为北凉王,让你赴京领赏,没想到竟然有此天崩地裂之变。” 赢凰点了点头,请老师坐下。 “我知道。” 温老夫子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 “圣上怎么会谋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图谋折损国家柱石?这会不会是赢无涯的主意?” 赢凰摇头。 “如果不是得到父皇的旨意,二皇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加害我,这一点老师不用再说了。” 温老夫子神色颓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赢凰,眼眸中满是哀伤之意。 “陛下糊涂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如此猜忌,下此毒手,老夫实在想不明白。” 沈留香转过身来,一声冷笑。 “这是因为你见识少,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是冷漠嗜血的怪物。” “谁威胁到他的皇权,谁就要死,至亲骨肉也是一样,这没什么好洗的。” 温老夫子身子颤抖起来,渴望地看着赢凰。 “赢凰啊,你父亲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啊。” “你已经杀了二皇子赢无涯,绝不能一错再错,你……你回头吧。” 赢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还能回头吗?父皇能容得下我这个叛逆的女儿?” 温老夫子语塞,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屑。 “老鳖登,凤凰宝贝留你一命,只是顾着当年的师生情谊,你放什么狗屁呢?” “劝谁回头?究竟是谁错了?” “该回头的,不应该是那个狗屁的皇帝陛下吗?” 温老夫子顿时怒上心头,指着沈留香。 “你……你这个国贼,你为了保住镇国侯府,竟然撺掇赢凰公主造反。” “大战一旦爆发,大赢亿万子民,都会因为你兵连祸结,家破人亡。” “你是大赢的罪人,我万千清流儒生和你势不两立!” 啪! 沈留香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抽了过去。 只听一声脆响,温老夫子被他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原来温老夫子余毒不清,到现在依然无法调用真气。 欺软怕硬向来是沈留香的强项,哪能惯着他? 要是打不过的话…… 肯定还是要打的。 反正凤凰宝贝在,香爷吃不了亏。 温太白身份何等尊崇,乃大赢三代帝师,哪怕是赢烈帝明面上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此刻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大逼兜,打得眼冒金星,气得全身哆嗦,差点晕了过去。 赢凰皱眉。 “不许对老师无礼。” 她话是这样说,可沈留香刚才揍人的时候,却是丝毫没有阻止。 沈留香心中大乐。 在镇国侯府之时,他就想揍温太白这个老鳖登了。 但温太白可是天下文坛领袖,德高望重。 沈留香想要揍他,不但沈伯虎不允许,就连赵国柱也不准的。 没想到赢凰居然默许了。 真是宠夫狂魔啊。 温太白好不容易才回过了气,脸色铁青,兀自气得全身发抖。 但他堂堂帝师,不想在这大赢生死危急关头和沈留香计较,只是看着赢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赢凰,我能理解你的处境,陛下和赢无涯罔顾大赢安危,下毒手害你,你被迫反击,才杀了赢无涯,这一点你没错。” “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起兵造反,大赢内讧,江山分裂,百姓家破人亡,难免被中原诸国趁乱攻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造反成功,大赢王朝亿万子民,又怎会让一个女子继承大统?更别说各大世家和诸侯了。” 温太白,说着深深惋惜,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赢凰,你的威望乃至文治武功,在大贏皇室后裔中一骑绝尘,无与伦比。” “可你是女子啊,古往今来,哪有女子登基为帝的?” 赢凰不回答,看了沈留香一眼,沈留香嘿嘿冷笑。 “真是食古不化,温太白你老了,不会说话就不要再说了。” “谁说女子之身不能登基为帝?谁规定的?” 温太白此次前来,专门为了说服赢凰,对沈留香竭力忍让,此刻再也忍不住气往上冲。 “太祖皇帝立国之时,就曾经立下礼制,后宫不能干涉国政……” 沈留香不屑冷哼,直接打断了温太白的话。 “这等迂腐礼制,废了便是!” 温太白瞠目结舌。 “祖宗之法不能变啊,你这是要让赢凰数典忘宗,成为大贏皇室的罪人吗?” “就算你能废了祖制,诸侯和世家大族呢,他们会答应吗?” 沈留香伸出了拳头。 谁不答应灭谁的门,谁不听话就打,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人性本贱,打服就行,什么狗屁道德礼仪,滚一边去!” “不怕告诉你,诸侯和世家根本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哪怕坐着一条狗,只要无损他们的利益,他们同样也会臣服,山呼万岁。” 温太白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荒谬,诸侯世家固然怕死,天下数万清流儒生,可都是铁骨铮铮之辈,绝不怕死,你又当如何?”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和温太白的争执,变成了道义之争。 赢凰也不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沈留香大笑。 “清流儒生?不都是一群穷比吗?” “凤凰宝贝登基为帝之后,立即广开恩科。” “你看这些所谓的清流儒生,有几个顶得住为官作宰的诱惑?” “所谓富贵不能淫,那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富贵上身,一群穷书生发出的豪言壮语,傻子才当真呢。” 赢凰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争辩,此刻却不由得点了点头。 温太白快要气疯了,一只手指着沈留香的脸。 “你胡说,就算清流儒生向皇权屈服,那天下亿万众生呢?” “大赢王朝的亿万百姓,又怎会承认一个女子,成为他们的九五至尊?”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点你说得很对,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想要移风易俗,改变人心,没有几十年上百年是做不到的。” “但是……如果我能让上天降下祥瑞,敕封赢凰为天命之子呢?你怎么看?” 第417章 阳谋!无法破解的阳谋! “啊?” 这一下,温太白不由得懵了,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 “我不止能让上天降下祥瑞,敕封赢凰为天命之子。” “我还能让太祖皇帝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现世,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万民和皇帝老儿,赢凰乃是天命之主。” “大赢只有她登基为帝,才能让江山永固,雄霸天下。” 沈留香说着,得意洋洋地看着温太白。 “到那个时候,你说天下万民还会在乎赢凰是男还是女吗?” “嘿嘿,赢烈帝自诩孝子,以孝治天下,他老祖宗的话,他听不听?” “如果他不听, 那他就成了数典忘宗的乱臣贼子,如果他听……” “哈哈哈,那他就要立赢凰为皇储, 并乖乖地把皇位传给她,哈哈哈。” 温太白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不由得全身发抖。 “你……你究竟有何妖法?你竟然能让太祖皇帝的法身现世?这不可能,不可能!” 沈留香哈哈大笑,笑得格外放肆张狂。 “早就说过了了,我是天才,天才的世界你们凡人不懂。” “你们凡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天才能做,你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不可能理解天才的手段和神通。” 他说到这里,又连连叹气。 “唉,我早就说过,做天才是很寂寞,很空虚的。” “因为举世都是庸人俗人,没有一个知音啊。” 赢凰知道沈留香早就成竹在胸。 这个家伙看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然而往往谋定而后动,思维缜密,天衣无缝。 但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一时之间同样震撼无比。 温太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脑袋之中一片混乱。 突然,温太白想到了某种可能,叫出声来。 “我知道了,你想重演奢香城启帝陵幕现于天幕的把戏?” “哼哼,国家大事你也敢装神弄鬼,你这套鬼把戏能骗得了天下亿万百姓,能骗得过当今陛下吗?” “你在奢香城的所作所为,黑兵台密探都已经呈给了陛下,他如何会相信太祖皇帝现世的鬼话?” 沈留香大笑。 “皇帝老儿当然是不会相信的。” “为了皇位,哪怕真的太祖皇帝金身现世,他也绝不会相信,更何况是假的呢?” 沈留香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但是,自始至终,我也没准备欺君啊。” “我只要天下百姓相信,赢凰乃是太祖皇帝指定的大赢未来至尊就行了。” “至于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嘿嘿,他相不相信重要吗?” “太祖皇帝的法身都现世了,天下万民都相信了,他难道还能违逆天下大势不成?” “还是说……他要倒行逆施,亲手打碎太祖皇帝的金身,成为大赢皇室的不孝子孙,站在天下百姓的对面?” “就算他有胆子这么干,失去了民心,声名狼藉之下,他还能安安稳稳当他的皇帝陛下吗?” 温太白脸色越来越惨白,呆呆地看着沈留香,一颗心却犹如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沈留香这一招真的好狠毒啊。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而且是无法破解的阳谋! 大赢太祖皇帝少年之时,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当了一个小乞丐。 后来,万民遭遇大饥荒,天下大乱,群雄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某年冬天,天寒地冻,白雪皑皑,滴水成冰。 太祖皇帝又冷又饿,晕倒在一座破落的道观门前,被寺中道长救醒,后来就索性当了和尚。 这座破落的寺庙,便是如今声名显赫的大赢皇家道观知守观。 太祖皇帝在知守观中度过了艰难的三年,跟随主持老道学习道经,研读四书五经。 突然有一日,太祖皇帝梦见天降一道金光,化成五爪金龙,直接从他的天灵盖之中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位仙尊降临,点化太祖皇帝,让他入世拯救天下百姓,才是修行的根本。 太祖皇帝惊醒,从此大彻大悟,推门大笑而出,下山入世,投入行伍开始拯救世人。 说起来,这也是异数。 太祖皇帝投军之后,从普通士兵累积军功,很快就成为百户。 他爱护士卒,用兵如神,五年之后,便成为赫赫威名的一方霸主。 他又用了五年时间,扫平了天下战乱,一统天下,建立了大赢王朝,定都盛京。 二十年后,这位开国皇帝已经到了暮年,便回到了曾经出家的知守观修行。 三年之后, 太祖皇帝羽化登仙,为自己的人生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咦, 这世上真有仙人羽化登仙啊? 当然不可能。 说人话就是三年后的某一日,太祖皇帝神秘地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赢皇室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对外界宣扬太祖皇帝羽化登仙而去,封号太上道行天尊大帝 这样一来, 不但掩盖了原本的尴尬,还让整个大赢皇室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两百多年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皇帝的渲染,太祖皇帝的神奇传说, 已经在每个子民的心中根深蒂固,无法动摇。 谎话说一千遍就是事实,如果说了两百年呢? 那简直就是真理! 可以想象,一旦太祖皇帝的金身出现在天幕之上,昭示赢凰才是大赢共主, 这将是何等的震撼人心啊? 到那个时候,别说赢凰是一个女人,哪怕她是一根木头,一条狗,那都是亿万子民心中的九五之尊啊。 问就是大赢太祖皇帝说的,谁敢质疑神仙的话? 至于当今陛下赢烈帝,他能反对吗? 当然不能! 他要是敢反对,那就是数典忘祖的逆贼。 大赢历代皇帝都以孝治国,你赢烈帝胆敢违背太祖皇帝的话,还当什么皇帝? 温老夫子心中想着,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发抖。 这个小白脸真是鬼啊。 大赢皇室历代皇帝,为太祖皇帝塑造的金身,两百年来营造的大赢皇室正统光环, 竟然被他罩在了赢凰的身上。 赢凰不想登基为帝,只怕天下百姓都不会答应的。 一旦太祖皇帝法身现世,金口敕封,赢凰的皇位那就板上钉钉, 谁都无法动摇的。 赢凰当然也想到了这个环节,呆愣愣地看着沈留香,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般。 她知道沈留香一定有办法扶持自己上位,没想到…… 居然这么简单粗暴,可是真的很有效啊。 突然,温太白整理衣袍, 缓缓跪在了赢凰的面前,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老臣温太白,拜见女帝陛下。” 赢凰:“……” 第418章 皇者之路开启,天堂还是地狱? 赢凰愕然。 温太白号称天下文坛领袖,清流儒生中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气节无双。 却被沈留香三言两语之下,居然就臣服了。 你读书人的气节呢? 你文坛领袖的面子呢? …… 沈留香却是惊叹不已。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老鳖登其实根本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大义凛然。 他和沈留香论道辩论,其实心中也在不断思索着赢凰登基为帝的可能性。 以大赢现在的局势,皇帝失德,朝纲混乱,天崩地裂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这种情况下,大赢真的太需要一位力挽天倾的明君出世,匡扶社稷了。 而赢凰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她果决坚毅,英明睿智,远非赢无绝和赢无涯可比。 而且,三十万北凉大军对她忠心耿耿。 而在朝中,因为沈留香的胡作非为,误打误撞地将右相林顾山拉上了镇国侯府的贼船。 沈留香选择辅佐赢凰,温太白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宠女狂魔林顾山的态度,百分之百会倾向赢凰。 林顾山的态度,就相当于朝中大臣三分之一的态度啊。 粗粗一看,赢凰在朝中和军中的势力,已经不弱于刚刚死去的赢无涯,甚至犹有过之。 而她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女子之身了。 然而一旦沈留香真的唤出了太祖皇帝金身,亲口敕封赢凰为皇储。 这……还是问题吗? 要知道太祖皇帝的敕令,就连当今的赢烈帝,都没法违逆的。 许多人都有一个偏见,觉得温太白这等大儒,都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其实不然。 真正的大儒,都不是死读书的两脚书柜,更不是皓首穷经,只会寻章摘句的迂腐之徒。 反而因为读书读史,睿智清明,比普通人更加懂得变通。 这个老鳖登不简单啊。 赢凰足足呆了十几个呼吸,这才将温太白扶了起来,有些喜悦。 “老师不用多礼,我得老师辅佐, 可胜过十万甲兵。” 温太白苦笑,还没等他说什么,在一旁的沈留香就懒洋洋地开了口。 “别把这个老登说得那么神,他读活了诗书,通权达变, 可不代表天下那些酸儒清流能够转换脑子。” 温太白笑容更苦涩了,点了点头。 “沈公子说得没错,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我这个帝师大儒,很快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阴谋叛乱的儒林老贼,没有人会听我的。” 温太白说着,苦涩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正气凛然,看向了沈留香。 “沈公子,无论你信还是不信, 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赢长治久安,为了天下亿万子民安居乐业。” “只要能阻止大赢内乱,天崩地裂,我温太白粉身碎骨,遗臭万年又有何惜!” 沈留香看着这个七旬老者泯然无畏的面容,微微一笑。 “我当然知道。” “否则的话,就算凤凰宝贝不杀你,我又怎么可能容你活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将我的图谋大计告诉你?” 沈留香说到这里,咂吧一下嘴,冷笑。 “当然,今天晚上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是冥顽不灵,嘿嘿……” 温老夫子苦笑。 “那个时候,就算赢凰不想杀我,却也不得不杀了?” “因为你已经将夺嫡的核心机密告诉了我,我不死便无法守住秘密是吧?” 沈留香大笑,随随便便作了一揖。 “你还不算太糊涂,也算一个人才,失礼失礼。” 温老夫子稽了一首,脸上带着苦笑。 “惶恐惶恐,沈公子天下第一毒士名不虚传,谈笑声中杀人于无形,老朽佩服。” 赢凰这才知道连自己都被沈留香算计了,眼眸复杂地看了沈留香一眼,缓缓开口。 “两位都是当世人杰,一等一的权谋大家。” “本帅回京到底要如何应对父皇,还请两位商量,给出具体的方案吧。” 沈留香和温老夫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都明白,从这一刻,一场席卷整个大赢的夺嫡计划就开始了。 这是一条血流成河,白骨皑皑的皇者之路。 胜者,将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败者抄家灭门,九族皆亡。 赢凰同样脸色肃然,她也知道这是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点,王图霸业从此开始。 而这条路,也很有可能通向地狱。 一片肃静之中,沈留香突然捂住了肚子,撩起长袍。 “突然有些憋不住尿了,两位稍等,在下去去就来。” 赢凰咬牙,温太白苦笑不已,看着沈留香屁颠屁颠出了灵堂,忍不住赞叹。 “唯大丈夫能本色,只有这等潇洒无羁的天才,方才有这等奇谋妙计。” “我等儒生虽然饱读诗书,但无论是权谋、观念还是思维,都远远不及他啊。” 赢凰点了点头,看着幽幽的夜空,眼神复杂。 天下读书人,能得温老夫子一句赞誉,那便是毕生之幸。 沈留香这个混蛋不读诗书,四书五经一塌糊涂,居然让温老夫子佩服到这般程度。 真是个妖孽啊。 半月之后,盛京,大赢皇宫尚书房,子夜时分。 黑兵台老祖宗阎鄂坐在轮椅上,被两个黄门太监推进了尚书房。 阎鄂瘦削的脸上,神情异常复杂,似乎是忐忑,又似乎是兴奋。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份密报,身子微微颤抖,就好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火炭。 赢烈帝坐在龙案之后,眼睛通红,脸上有着无比狂热兴奋之色,但依然竭力控制,保持着威严。 夜半时分,惊扰皇帝安寝可是大罪。 但赢烈帝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十分激动,眼睛死死盯着阎鄂。 阎鄂也不请罪,将手中的密报放在了龙案之前,声音嘶哑。 “拒北城密探老班头,半个时辰之前连夜进京,臣终于可以把这份密报,呈给陛下了。” 赢烈帝并没有去看密报。 密报的内容他早就知道了,那就是被足足扣了大半个月的奢香城密报。 密报是一个多月之前发出来的,早已经到了黑兵台,却被阎鄂扣在手中。 一直到今夜,发出密报的老班头进京,阎鄂这才呈给了赢烈帝。 密报内容赫然便是赢凰听信沈留香谗言、被赵奢香引君入瓮击杀,沈留香叛国投靠离阳王朝的惊天消息。 赢烈帝不关心密报。 他关心的是密探进京,这关系到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按照赢无涯和赢烈帝的秘密约定,赢无涯一旦刺杀赢凰成功,掌控了北凉军,便会解除老班头的禁足,让他八百里加急,赶赴京城,面见陛下。 赢凰的威信实在太高了,阴谋刺杀赢凰的事情绝不能泄露,更不能有任何纸面上的情报。 所以,老班头一旦入京,本身就是一个密报,代表着赢无涯北凉图谋成功,大获全胜的消息。 赢烈帝颤抖着手,缓缓打开密报,只看了一眼,便又合上,眼眸中早已经是杀机四射。 这份被扣押的密报,就如同一柄悬着的巨剑,终于可以斩落了。 剑锋斩落之处,整个镇国侯府,整个天下即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至于密报上的赢凰之死,终于昭告天下了。 因为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 第419章 可怕的猜想 赢烈帝心潮起伏,死死盯着眼前的密报。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似乎就要流出眼泪。 想到赢凰清丽绝俗的脸庞,冷漠的眼神。 想到她儿时戴着珠花,恭恭敬敬第一次向自己请安的乖巧样子。 想到三年前她银枪白马,为国冲锋的勃勃英姿。 赢烈帝沉默不语,眼眸之中雾气氤氲。 终于,一大滴眼泪从赢烈帝的眼眶之中落了下来,打湿了密报薄薄的纸张。 阎鄂低下了头,不敢看赢烈帝的脸。 赢烈帝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呜咽。 “师兄,朕对凤凰儿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朕以为自己早已经是铁石心肠,为何现在还是如此伤心?” 阎鄂叹了一口气。 “陛下,你没得选,赢凰大帅勇冠三军,北凉军敬之如天神,大赢子民更是称之为大赢擎天柱。” “这一次,她又立下如此大功,已经封无可封。” “沈留香那个乱臣贼子,又在一旁不断唆使撺掇,赢凰公主很难不生异心的。” “陛下没有错,您都是为了大赢江山,为了大赢千千万万子民,方才选择牺牲赢凰公主。” “您要是心中觉得实在对不起赢凰公主,好好办理她的身后事即可,给她一个千古流芳的名声就是。” 赢烈帝轻轻嗯了一声,抬起了头。 “朕已经敕封她为镇北王,让礼部好好议一议,再给她一个尊荣的谥号。” “唉, 朕的凤凰儿啊,为了这天下,朕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他说着,又流出了眼泪,取出锦帕擦拭。 阎鄂犹豫了一下,方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发问。 “奢香城密探就在宫外,陛下要不要亲自召见他?” 赢烈帝想了想,终于颓然摇头。 “不见了,明天上朝之时,让他按照规矩进殿,当着满朝文武禀告就是。” 赢烈帝说着,眼睛死死盯着阎鄂。 “他知道该怎么说吗?” 阎鄂点头。 “黑兵台的规矩,每个密探都只禀告自己探到的消息。” “他是黑兵台老密探了,规矩他懂,更何况……” 阎鄂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赢烈帝皱眉,有些不满意阎鄂的欲言又止。 “更何况什么?” 阎鄂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更何况他的老母和幼儿,已经秘密接到盛京,在黑兵台的监控之下。” “所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都懂。” “臣也知道陛下的意思,一定会竭尽全力, 明日朝会,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赢烈帝点了点头。 黑兵台让阎鄂掌管,阎鄂如何御下,他原本不该过问的。 但这件事实在太大了。 密探口中说出的话,不但关系到北凉大局,还关系到整个镇国侯府的灭亡,赢烈帝不能不过问。 阎鄂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陛下,沈留香好大喜功,进谗言导致赢凰大帅兵败奢香城,玉碎殉国,这已经万死莫赎。” “更可恶的是,此人竟然投靠离阳王朝赵奢香,当了可耻的叛徒,请陛下治罪。” 赢烈帝哼了一声,焦黄的脸上,闪过暴戾之意。 “着黑兵台密探杀手,秘密进入离阳王朝,将此人抓来,千刀万剐明正典刑。” “另外,不用耽搁了,今夜便立即给石秀飞鸽传旨,让他立即进攻镇国侯府抓人。” “胆敢反抗者,不拘何人,一律杀无赦。” 阎鄂低头领旨。 “臣遵旨!” 赢烈帝说完,沉吟了一下,又缓缓开口。 “明天之后,将这个进京的密探,以及他接触到的所有外人,全都给我灭了口,做得干净一点。” “另外,拒北城被扣留的那些密探,一把大火烧了吧,给他们的家人多赔点抚恤金即可。” 阎鄂身子颤了一下,脑袋垂得更低了。 “臣遵旨。” 赢烈帝很满意阎鄂的态度,微微一笑。 “最后,给赢无涯传递密信,朕把击退离阳五十万大军,占领幽州城的大功给他。” “给他七日的期限,七日之后便可上报幽州城大捷的消息,到时候朕自有封赏。” 阎鄂眯着的眼睛眯得更紧,犹如一条细缝,微微有精光闪烁。 “臣领旨。”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第二天上朝的细节,阎鄂告辞,转身离去。 赢烈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呆呆出神,犹如雕塑一般不言不动。 慢慢地,赢烈帝的身后出现了一声叹息,无心和尚的身影缓缓出现。 “赢凰身死,你终归还是流泪了,说明你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无心和尚悠悠地看着赢烈帝,脸色沉静。 赢烈帝咬牙。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铁石心肠的人,只有铁石心肠的事,形势所迫,我没办法。” 无心和尚又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呢?还有谁会死?” “你会用养蛊的法子,挑动赢无涯和赢无绝内斗是不是?” “而你这个父皇,将权衡两股力量,稳坐龙椅,将整个大赢江山牢牢控制在手中是不是?” 赢烈帝终于看了无心和尚一眼,脸色冰冷。 “你的话太多了,在朕的面前,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下场不太会好。” 无心和尚笑了笑,但依然悠悠开了口。 “你真的很可怕,你根本没想把江山传下去。” “你想在你的有生之年,将大赢打造成天下第一强国,然后一统六国,打造一个大大的王朝帝国?” “所以,你放弃了大赢皇室绝顶明玉神通,你修炼的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道心种魔对不对?” 赢烈帝这一次没有阻止无心和尚,脸色傲然。 “是又如何?明玉真气虽然战力第一,但道心种魔一旦大成,就能吸取千万姹女婴儿的先天精气,一直活下去。” “只要再给我三十年的时间,我就将一统天下,打造出一个大大的帝国,成为不输于始皇的千古一帝。” “为了这个目标,所有的牺牲都值得,只可惜赢凰……” 赢烈帝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他的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霸绝狠绝的气势,全身衣袍无风自动,看着极为可怕。 无心和尚眼神复杂,看着赢烈帝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隐隐猜到了一个可怕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可能。 三年前,赢凰修炼明玉真气大成之后,纵横无敌。 同样也是三年前,赢烈帝放弃了苦苦修炼的明玉神通,转而修炼魔道禁忌神通道心种魔。 这有没有一种可能…… 却是赢烈帝觊觎赢凰的明玉真气,想用道心种魔吸取赢凰的明玉真气,从而正邪合一,成就古往今来第一大宗师之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赢烈帝那就太可怕了,因为…… 掠夺的过程,便是侮辱的过程。 只是赢凰已经陨落,这个可怕的猜想,永远也不可能得到验证了。 第二日,赢烈帝上朝,文武百官早已经到齐了,人人面色凝重。 第420章 秋风未动蝉先觉,北凉惊雷炸了 朝中文武百官,都是成了精的老泥鳅。 这些日子,京城一直有谣言,说赢凰大帅误信沈留香谗言,奢香城兵败身死。 而沈留香则投靠了离阳王朝公主赵奢香。 这等骇人听闻的谣言,在京城之中公然宣扬,几乎人人知晓。 而皇帝偏偏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谣言,朝堂之上一片安静,宫内也一片安静。 江南又有消息传来,负责包围镇国侯府的平南大将军石秀,每日推进数百米,已经将整个镇国侯府的封地,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赢烈帝想要做什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昨夜黑兵台老祖宗阎鄂,秘密进宫会见陛下,许多人都得到了消息。 这消息就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貌似平静的湖面,无声处响起了惊雷。 很多人都预感到,这一场酝酿了无数个日子的腥风血雨,终究是要来了。 群臣三呼万岁之后,赢烈帝笑容和蔼,看着满朝文武。 他和煦的样子,让不少大臣头皮发麻,战战兢兢。 众所周不知,赢烈帝越是和颜悦色,心中越是杀机四伏啊。 值殿太监按照惯例高呼,声音拖得长长的。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侍郎出列, 汇报夏侯仪征讨逆贼赢的战事。 言两军在永昌城僵持,互有胜负,已经成了胶着之态,请赢烈帝继续派兵支援夏侯仪。 赢烈帝倒也不含糊,立即准奏。 然后便是礼部侍郎出列,言每三年一祭的祭天大典就在下个月,已经不能延缓。 请赢烈帝乾纲独断,定下祭天大典的日子,礼部和钦天监开始准备祭天事宜。 赢烈帝依然准奏。 接下来便是一些朝廷琐事。 好像这完全就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早朝,平平无奇。 就在众人微微有些失望之时,宫外黄门太监一声高呼。 “黑兵台总督阎鄂觐见!” 这一下,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面目失色。 阎鄂掌控着黑兵台,乃是陛下最忠实的走狗爪牙,又因为身子瘫痪,所以长期不上朝。 然而,此人一旦上朝,就意味着有石破天惊的大事发生了。 来了! 果然来了! 无数大臣心中狂跳,便看见一个太监推着阎鄂的轮椅,缓缓走进了大殿。 阎鄂坐在轮椅上,高呼万岁,勉强作了一揖。 赢烈帝微笑。 “阎爱卿,这些日子不见,你为国事操劳,又清减不少啊,不知有何事禀告?” 阎鄂微微欠身。 “多谢陛下关怀,老臣这一次觐见陛下,却是因为北凉密探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异常重大的消息,因为关系太大,老臣不敢擅专,特地将此人带来,觐见陛下,请陛下乾纲独断。” 这一下,就算是再糊涂的朝臣,脸色都变了。 所有的人,都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肃杀之意。 真的是秋风未动蝉先觉啊。 赢烈帝先是皱眉,随即微笑起来。 “原来是朕的凤凰儿有消息了啊,想必是好消息,她从来都没有让朕失望过。”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阎鄂。 “你带来的密探呢?叫什么名字?” 阎鄂恭敬回答。 “此人代号老班头,正在宫门等候陛下召见。” 赢烈帝淡淡地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问话。” 值殿太监高呼。 “陛下有旨,宣老班头觐见。” 一声高呼连着一声高呼,远远地传到了金銮殿之外,大殿之内嗡嗡声不绝。 紧接着,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汉子,佝偻着腰,身穿黑兵台服饰,诚惶诚恐地走了进来。 正是黑兵台安插在奢香城的密探老班头。 老班头原本正囚禁在镇北城驿馆,突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 让他星夜赶路,八百里加急,赶往盛京觐见陛下,并按照黑兵台汇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老班头有些懵。 他打探的消息,已经过了快一个多月了,按照黑兵台的期限来说,已经过期了。 最新消息应该是赢凰大帅反败为胜,大破离阳五十万大军,占领幽州城啊。 然而探得此消息的密探,依然被关押着,反倒是自己却奉命赶往京城觐见陛下。 这件事透着天大的蹊跷啊。 但就算心中满是疑惑,老班头也不敢坏了黑兵台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阎鄂大人昨夜亲自接见过他,让他照实汇报,不该说的坚决不能说。 而且,阎鄂还破例让他见了自己的幼子和老母亲。 这异常的举动,把老班头吓得魂飞天外,全身发抖。 尽管不知道阎鄂的真实想法,老班头的一颗心还是高高悬了起来。 他意识到这一次觐见陛下,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恐怕都关系着老母幼儿的性命。 老班头双腿颤抖得厉害,三拜九叩拜见赢烈帝。 “黑兵台丁级探子老班头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烈帝似乎有些感慨。 “都是我大赢的忠臣良将啊,老班头,你这一次进京,给朕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凝聚在老班头的脸上,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班头突然磕头不止,落下泪来。 “陛下,赢凰大帅听信沈留香的计策,率军引诱犬戎十几万大军,进入了奢香城地下陵墓,结果……” “被城主赵奢香放下了断龙石,又放大水灌满地下陵墓,将赢凰大帅和十几万犬戎大军全都溺亡,赢凰大帅……赢凰大帅殉国了。” “而沈留香这个狗贼,居然投靠了赵奢香,原来赵奢香一直都是离阳王朝的暗桩啊。” 老班头说完,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老班头这一段演技炸不炸裂? 太炸裂了! 因为他昨天夜里根本没睡觉,按照阎鄂的要求,一直在练习这一段的表演。 他每句话的语气、腔调都反复练习,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对着镜子反复表演。 一直到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瑕疵,阎鄂才算是满意。 这一瞬间,满堂死寂! 老班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炸雷一般,轰在赢烈帝和文武百官的头顶。 寂静之中,闷雷滚滚,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赢烈帝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微笑还残存着,好像瞬间变成了木雕泥塑一般。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他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地向后便倒。 第421章 真的是好一场大戏啊 “陛下!” “陛下!” 两个黄门太监惊叫着,上前搀扶赢烈帝。 满朝文武全都惊骇无比,纷纷拥了上来。 相比于赢凰大帅以身殉国的消息,赢烈帝当场吐血,更让人魂飞天外啊。 赢烈帝推开了黄门太监,拍打着龙椅,嚎啕大哭。 “朕的凤凰儿啊,你竟然如此狠心,就此抛弃朕离去。” “你让朕怎么活下去啊,痛杀我也!痛杀我也!” 此刻的赢烈帝,完全失去了皇帝尊贵的形象。 他全身颤抖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擦都没有擦一下。 他的喉咙之中,发出野兽受伤的呜咽声,任何人听了,都不免生出同情之意。 然后,赢烈帝又开始一口口吐血,脸色蜡黄,哭喊的声音已经变成了音节模糊的呜咽声。 此刻的赢烈帝,早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而是失去爱女的老父亲。 似乎只是一瞬间,他就衰老了十岁。 左相秦岳让人把北凉密探老班头带了出去,跪倒在殿下,同样老泪纵横。 “陛下,赢凰大帅为国殉难,形势危急,你一身关系着天下安危,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拜下。 “请陛下为国保重龙体!” “请陛下为国保重龙体!” “请陛下为国保重龙体!” …… 四五个御医匆匆进入大殿,为赢烈帝诊治把脉。 赢烈帝一把推开了为其把脉的御医,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朕没事,给我滚开!” 赢烈帝说着,突然转身摘下了背后壁上的天子之剑。 他拔剑出鞘,嘴角血迹斑斑,脸上神威凛然。 “离阳王朝以为,他们害死了朕的凤凰儿,朕的精神就会被击溃吗?” “大赢王朝就会被打垮吗?绝对不会!” 赢烈帝说着,一剑斩在龙案之上,怒声咆哮。 “朕没事,朕的大赢江山也不会有事。”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赶往北凉,和离阳王朝大军决一生死,为朕的凤凰儿报仇。” 现在的赢烈帝,真的像极了一个急火攻心,孤注一掷的疯子啊。 满朝文武顿时大惊失色。 赢烈帝居然要御驾亲征,这件事可比天还大! 然而,看着又悲又怒,随时都要拼命的赢烈帝,谁都不敢进谏,只是全身发抖。 终于,一位御史壮着胆出列,拼命磕头。 “陛下,陛下啊,您的安危关系着整个天下安危,您万万不能御驾亲征,亲赴险地啊。” 兵部尚书吕方颤抖着出列,跪下重重磕头。 “陛下,赢凰大帅虽然陨落,但我北凉还有三十万精兵强将,拒北城坚不可摧,且我大赢王朝还有百万雄师。” “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最危急的时候,如今诸侯环伺,人心不稳,您万万不可动万乘之尊,御驾亲征啊。”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大臣出列,拼命磕头,苦苦劝谏赢烈帝。 赢烈帝赤眸如火,手中长剑直指文武百官,剑锋嗡嗡作响。 “你们这是干什么?朕要为朕的凤凰儿复仇啊。” “你们有没有子女?有没有女儿?”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父亲失去了女儿,是多么的悲痛,多么的愤怒?” 就在这时,左相秦岳再次磕头,脸上涕泪横流。 “陛下,您不只是赢凰大帅的父亲,您还是大赢王朝万千子民的父亲。” “您不能为了赢凰大帅一人,放弃天下子民啊,大局为重啊。” 赢烈帝愣住了。 足足过了半晌,他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没错,我是大赢王朝的皇帝,我不只是凤凰儿的父亲,我还肩负着天下子民的安危……” 他喃喃说着,泪如雨下,最后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朕的凤凰儿啊,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满朝文武全都落下泪来,呜咽声不绝于耳。 赢烈帝很满意自己的表演。 他知道今日朝会之后,史官以及天下清流儒生,都会大肆宣扬自己朝堂上的表现。 这样一来,一个失去女儿,却为了天下百姓不得不强自克制的英明君主的形象,立即就会传扬开来。 赢烈帝越是愤怒悲痛,越是苦苦忍耐,就越能够获得天下子民的同情,获得民心。 这样一来,害死赢凰大帅,又叛国投敌的沈留香,以及镇国侯府沈伯虎之流,简直就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赢烈帝再顺理成章,灭掉镇国侯府,那便是顺应天下民心,顺应大势的英明之举。 七天之后,北凉那边就会传来赢无涯的捷报。 在赢无涯的带领之下,北凉三十万铁骑,大破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并且攻占了敌方第一雄关幽州城,向北开疆拓土三百余里。 到时候,赢烈帝的名声就会到达一个新的高度,成为两百余年来,最为英明睿智的君主。 如此一箭双雕,即除去了赢凰这个心腹大患,又灭了镇国侯府。 真的是好算计啊。 赢烈帝心中念头转动,眼角微微有得意之色,但脸上却装作一副无比悲痛的样子。 “各位爱卿,朕的凤凰儿已经陨落。” “五十万离阳王朝大军来势汹汹,进攻拒北城,各位有何退敌之策?”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半晌之后,兵部尚书吕方缓缓开口。 “日前,二皇子和帝师温老夫子前往北凉犒军。” “如今赢凰大帅为国殉忠,臣举荐二皇子担任北凉军主帅,痛击来犯之敌,为赢凰大帅报仇雪恨。” 听听! 大家听听! 二皇子奉命前往北凉,公开的名义只是犒赏北凉军,并不是封赏赢凰。 可怜就连温老夫子都被蒙在鼓里。 真的是好一场大戏啊。 听了吕方的话,左相秦岳眼睛微微一眯,却低下了头,一句话都没说。 吕方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有数位大臣出列跪拜。 “臣附议,二皇子弓马娴熟,精通兵法,又是皇子之尊,由他来接替赢凰大帅的位子,再合适不过了。”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倒有四分之一的官员,纷纷附议,黑压压跪满了一地。 左相秦岳等人虽然没有附议,但这些老狐狸都选择默不作声,站在一旁,谁都不反对。 赢烈帝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国家危难之秋,朕也不是舍不得儿子的人。” “八百里加急传朕的旨意,封赢无涯为北凉军统帅,镇守拒北城,将来犯之敌歼于城下。” 兵部尚书吕方恭敬磕头。 “臣领旨!” 紧接着,在一旁始终不说话的阎鄂终于开口。 “臣有本奏,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勾结离阳王朝赵奢香,谋害我大赢王朝之擎天柱赢凰大帅,此獠当诛。” “沈留香罪大恶极,镇国侯沈伯虎教子无方,私下恐怕还有串通外敌之举,亦不能脱罪。” “镇国侯府和沈伯虎应该如何处置,请陛下速速决断。” 第422章 赢烈帝华丽表演!北凉惊雷! 来了! 终于来了! 满朝文武大臣心中一颤,有人迅速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明白,赢烈帝的表演到此结束,真正的大动作要来了。 沈留香谋害赢凰大帅,投靠离阳王朝, 镇国侯府能脱罪吗? 万万不能! 这一次,镇国侯府怕是要满门抄斩,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偏偏赢烈帝一言不发,脸上满满都是为难之意。 他沉吟了一会,看向了刑部尚书张冲。 “镇国侯府一案,张爱卿意欲如何定罪?” 张冲出列,跪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禀告。 “启禀陛下,镇国侯世子沈留香通敌卖国,更害死了我大赢北凉军统帅赢凰公主,此举大逆不道,十恶不赦,应处剐刑。” “其父沈伯虎和其母赵飞雪教子无方,祸害国家社稷,应处腰斩之刑,镇国侯府抄家,诛九族。” 赢烈帝满脸沉痛之意,摇了摇头。 “这个……沈留香祸国殃民,固然罪大恶极,理应赐死。” “但其父沈伯虎远在江南,应该不知道其子的所作所为吧?” “陛下!” 阎鄂重重磕头,加重了语气。 “沈留香里通外敌赵奢香,谋害赢凰大帅,其父沈伯虎和其母赵飞雪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陛下乃仁君也,慈悲为怀,但对这等奸佞之徒,切不可心慈手软。” 赢烈帝有些无奈,深深叹了一口气。 “阎爱卿,我知道你忧国忧民,但镇国侯沈伯虎乃是我的同窗手足啊,他可不义,我不能不仁。” “另外,第一代镇国王为国征战,有匡扶社稷之大功。” “虽然子孙不孝,镇国侯府却也不能因此遭此大难,这会凉了天下诸侯的心啊。” 张冲再也忍不住了,愤然磕头。 “陛下,镇国侯府出了沈留香这等奸佞之徒,通敌卖国,害死了大赢之擎天柱赢凰大帅,这等罪行骇人听闻。” “陛下如果不明正典刑,严厉惩处,何以振我大赢朝纲?又如何对天下万民交代?须知王子犯法也和庶民同罪啊。” “此举不会让天下诸侯寒心,反而会让天下诸侯反省自身,严格教子,请陛下明鉴。” 赢烈帝眼眸又湿润了,似乎眼泪又要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别逼朕啊,朕已经失去了凤凰儿,又如何能对昔日的同窗好友下手?” 张冲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得血肉模糊,大声嘶吼。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赐死镇国侯,抄家灭门,诛其九族,以振我大赢朝纲。” 所有的朝臣都纷纷拜下,用力磕头。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赐死镇国侯!”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赐死镇国侯!”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赐死镇国侯!” …… 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进谏之声中,赢烈帝泪水夺眶而出。 他缓缓起身,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你们……你们真的要朕变成孤家寡人吗?” “好好好,朕就依你们所请,查抄镇国侯府,赐死镇国侯夫妇,但不要腰斩,让他们不流血而死,要让他们死得体面。”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阎鄂。 “这件事你亲自赶赴江南,协同平南将军石秀去办吧。” 阎鄂脸色肃然,行礼领旨,似乎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镇国侯夫人赵飞雪乃是忠武侯赵国柱老元帅的亲女。” “老臣去办差,如遇忠武侯老帅阻拦,将如何应对?” 赢烈帝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忠武侯已经归隐田园,他老人家深明大义,对我大赢忠心耿耿。” “他膝下两子亦在朝廷为官,都是忠良之辈,他们都不会阻拦的。” “等这些事了了,朕会亲自召见忠武侯,和他分说此事,亲自向老帅致歉。” 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赢烈帝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赵国柱纵然是军中元老,但他要是敢不识时务,那要死的人,就不只是镇国侯府。 恐怕忠武侯府也要被牵连,谁都跑不了。 赵国柱退隐多年,门生部将无数。 但这么多年来,大赢军队已经被赢烈帝明里暗里派人渗透控制。 赵家两个儿子在外地为官,同样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啊。 一旦翻脸,任凭你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会面临灭门之灾。 赢烈帝说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捂住了额头,眼眶中泪水狂涌。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退朝,朕不想再见任何人。” 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两个黄门太监赶紧上前,搀扶住他的身子。 赢烈帝缓缓转身,脸上的狞笑却再也忍不住了,嘴角微微翘起,眼眸中精光闪烁。 真的好爽啊。 经此一役,终于将镇国侯府这块难啃的骨头给拿下了。 沈伯虎,当年你抢我的女人,让我夺嫡失败,饱受屈辱,可有想过今日? 凤凰儿啊凤凰儿,不要怪父皇心狠。 你不懂,一代霸主的王座要由血肉和白骨铺成,王座之下的冤魂,谁都不是无辜的。 要怪就怪你为何要生在帝王之家,为何要如此惊才绝艳,世人敬仰! 就在这时,午门之外,马蹄声犹如狂风暴雨一般传来,同时伴随着一声声大喝。 “北凉大捷,赢凰大帅起死回生,坑杀犬戎十余万大军,攻陷奢香城,诛杀离阳长公主,生擒离阳还珠公主赵奢香!” “北凉大捷,赢凰大帅起死回生,坑杀犬戎十余万大军,攻陷奢香城,诛杀离阳长公主,生擒离阳还珠公主赵奢香!” …… 这一声声大喝,伴随着狂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响彻整个皇城。 犹如一记记炸雷,在每一个文武百官,包括赢烈帝的头顶轰鸣。 赢烈帝已经转过身,脸上狞恶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阎鄂惊骇欲绝,面如死灰。 满朝文武百官也犹如被雷击的蛤蟆,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发生了肾磨事? 为何会这样啊? 黑兵台的密探呢? 如此大胜,为何黑兵台的密探没有出现,反倒是北凉军的斥候率先出现了? 就在众人愕然之时,一个北凉军的斥候早已经冲到了大殿之前,匆匆下马,直接冲进了大殿。 这是八百里紧急军情的规矩,任何人不能阻拦,否则斥候有权当堂斩杀阻拦者。 北凉军斥候冲到了大殿之上,单膝跪下,声如炸雷。 “陛下万喜,奢香城一战,赢凰大帅采用沈留香公子之计,亲率三千北凉军引君入瓮,坑杀了十余万犬戎大军。” “然后,赢凰大帅又率军从密道中杀出,斩杀离阳王朝长公主,俘虏离阳王朝还珠公主赵奢香,大败敌军!” 赢烈帝:“……” 满朝文武:“……” 第423章 赢凰,朕等着你! 所有人都懵了。 北凉军军情密报,居然和黑兵台的密报截然相反。 这是为何啊? 赢烈帝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 他的心中,突然隐隐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之上,仿佛悬了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 随时都会砸下来。 难道赢无涯失败了…… 想到这个可能,赢烈帝两脚发软,站都站不稳了,搀扶着他的两个黄门太监,努力搀扶着他。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赢烈帝方才转过了身,脸上的狞笑早已经变成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他缓缓坐在了龙椅之上,眼睛死死盯着殿下单膝跪地的北凉斥候,声音颤抖。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朕的凤凰儿没死?” 北凉斥候颇有些莫名其妙,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啊。 为何眼前的陛下,似乎有点不愿意相信听到的事实? 不止如此,满朝文武百官的表情,惊愕之中,也都有些耐人寻味。 阎鄂面如死灰,全身发抖,左相秦岳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眸,眼神之中精光闪烁。 兵部尚书等文武百官,却和赢烈帝差不多,大家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北凉斥候大声禀告。 “启禀陛下,赢凰大帅并未身死。” “镇国侯世子沈公子,早就看破了离阳还珠公主赵奢香引君入瓮之计,然后来了一个将计就计。” “赢凰大帅率领三千北凉军,为了诱敌深入,的确进入了启帝陵幕。” “然而,当赵奢香放下断龙石,洪水肆虐之时,赢凰大帅又率军从启帝陵幕第二层通道撤出,并且奇兵袭击赵奢香城主府,狙杀离阳王朝长公主,生擒还珠公主赵奢香。” “然后,城外五万北凉大军和城内的三千内应,里应外合,一举攻陷了奢香城,取得奢香城大捷。” 赢烈帝足足呆了好半晌,方才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好……真好……朕的凤凰儿又回来了啊,她,还活着!” 满朝文武百官,只有阎鄂和几个权臣,方才能听出赢烈帝语气之中的苦涩和无奈。 所有人都一阵心惊肉跳,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赢烈帝挥手,让斥候退下休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看着金銮殿外。 他不愧是大赢皇帝,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北凉斥候居然在此刻出现,推翻了黑兵台密探的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赢无涯并未掌控三十万北凉军,他的计划失败了。 那也就意味着赢凰和沈留香狂风暴雨一般的反扑,即将来临。 赢烈帝心中想着,和阎鄂对视了一眼。 君臣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畏惧以及…… 孤注一掷的疯狂! 赢凰的三十万铁骑,乃是大赢王朝的精锐之师。 一旦赢凰不死,挟三十万北凉大军进京,那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但赢烈帝毕竟是大赢九五至尊,手中还拥有七十多万大赢精兵,哪怕赢凰造反…… 其实他还是怕的。 赢凰军威赫赫,战无不胜,又有沈留香这位大赢第一毒士辅佐,真的是如虎添翼啊。 真正要爆发内战,赢烈帝还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就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啊。 然而事到如今,怕有何用? 七十万对三十万,优势在我! 赢烈帝心中迅速作出了决断,刚想说什么,午门远处又传来暴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赢凰大帅据北城大捷,歼敌三十万!”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赢凰大帅据北城大捷,歼敌三十万!”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赢凰大帅据北城大捷,歼敌三十万!” …… 又一骑北凉斥候,一路高呼。 他从朱雀大街一路疾驰,过午门, 踏九龙桥,然后到了金銮殿前,翻身下马。 北凉斥候匆匆进了金銮殿,单膝跪下拜见赢烈帝,取出紧急军情,高高呈上。 “启禀陛下,赢凰大帅采用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之计,引君入瓮。” “让五十万离阳大军攻陷拒北城,然后城内大量埋了雷神之怒,点燃之后,歼敌三十万有余,拒北城大捷!” 赢烈帝让斥候退下,坐在龙椅上一脸狂喜,哈哈大笑。 “好,太好了,果然不愧是朕的凤凰儿,好极了!” 他说着,看向了左右两旁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声音无比嘶哑深沉。 “赢凰大帅为国征战,立下赫赫战功,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赢烈帝话刚刚说完,满朝文武百官就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似的,纷纷下拜。 “陛下洪福齐天,天降赢凰大帅这等神勇大帅,护我大赢江山,乃江山社稷之福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拒北城大捷,我大赢军威,震动天下。” “陛下万岁,赢凰大帅威武!” …… 随着满朝文武纷纷下跪,左相秦岳眼睛眯得更细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阎鄂双腿瘫痪,未能下跪,但依然高呼万岁,竭力振作精神,但全身却像打摆子一般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又一骑北凉斥候冲入朱雀大街,同样过涌金桥,一路高呼。 “幽州城大捷!赢凰大帅攻陷幽州,歼灭离阳大军二十万,亲手斩杀离阳大军主帅慕容垂!” “幽州城大捷!赢凰大帅攻陷幽州,歼灭离阳大军二十万,亲手斩杀离阳大军主帅慕容垂!” …… 一声声高呼,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金銮殿前,就犹如一个个炸雷,传进了金銮殿中。 赢烈帝已经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了。 这一个个捷报,他早在半月之前就知道了,确实激动得整夜未眠,兴奋欲狂。 幽州城号称离阳王朝南面第一雄关,城高险境,易守难攻,拿下幽州城,北凉安矣。 正因为拿下了幽州城,他才让赢无忌以犒军的名义,前往拒北城,秘密狙杀赢凰。 可惜时过境迁,这一份份捷报现在听来,已经让他无法兴奋。 反而好像一记记耳光,重重抽在赢烈帝的脸上,脸颊火辣辣的,又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恶心。 但尽管如此,自己选择的戏,哪怕含泪跪着也得演下去。 赢烈帝哈哈大笑,直接站起身来,就看到北凉斥候匆匆进入大殿,跪地禀告。 “启禀陛下,赢凰大帅率领三百飞凤军,用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之计,炸开幽州城门,攻陷幽州。” “并且,赢凰大帅率领大将梁天官等人,和先锋大将左正勇里应外合,将残余二十万北凉大军歼于幽州城下。” 赢烈帝大笑,声音已经无比嘶哑。 “好,太好了,没想到朕的有生之年,还能开疆拓土,赢凰对国家社稷有大功啊。” 北凉斥候退下,满朝文武百官再一次跪地恭喜赢烈帝,山呼万岁。 一些不明就里的年轻官员,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些心思深沉的老臣,却已经看出了赢烈帝的不对劲。 三次大捷,确实振奋人心。 可赢烈帝高兴得未免过分了,近乎于癫狂,声音无比嘶哑,完全失去了帝王的威仪。 至于黑兵台老祖宗阎鄂,早已经看不出来他是哭还是笑了。 他瘫在轮椅上全身发抖,似乎兴奋过度,随时都能晕死过去。 赢烈帝接受众位大臣的朝贺,又缓缓地坐在了龙椅上,脸色冷了下来。 好消息都已经完了,坏消息该来了吧? 赢凰,朕等着你! 第424章 死无全尸,赢烈帝狂甩锅 然而,三次大捷之后,再无北凉斥候进京,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赢烈帝等得好生煎熬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赢烈帝遭受着巨大的压力。 对他来说,三次捷报早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的消息,才是真正决定整个大局成败的关键啊。 赢无涯究竟是死是活?事情败露,赢凰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要直接造反? 这才是赢烈帝急切想知道的啊。 故意的! 一定是沈留香这个恶贼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赢烈帝惶惶不安,从精神上一刀刀凌迟,让他坐立难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赢烈帝切齿痛恨。 这个杀千刀的小贼啊。 赢凰好好的一个忠臣孝子,都被他蛊惑成什么样了。 赢烈帝心中想着, 目光缓缓看向了阎鄂,声音低沉。 “阎鄂,你的黑兵台干什么吃的?” “你号称黑兵台老祖宗,给朕办差,究竟办的什么差?啊?” 阎鄂全身发抖,努力着想要挪下轮椅,却一个不小心直接滑到了地上。 虽然如此,他枯槁削瘦的身子,却依然努力爬了起来,匍匐两步,吃力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老臣的属下办事不力,竟然出了如此大错,老臣有罪,有罪啊。” 他一个两腿瘫痪的残疾人,如此费力地跪地磕头,样子着实凄惨。 群臣之中,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不忍之意,却谁都不敢求情。 就因为阎鄂的黑兵台消息有误,差点让赢烈帝杀了有功之臣沈留香,差点灭了镇国侯府,又害得赢烈帝数次落泪呕血。 这一份罪过大过天了! 这一次,阎鄂不死都不可能了啊。 但左相秦岳以及一些老臣的眼中, 却露出冷笑之意。 你阎鄂装什么啊? 很少有人知道,阎鄂的武道功夫深不可测,早在二十年前,距离宗师之境便只有一步之遥。 这些年来,他瘫痪在轮椅上,勤修内力真气,实力之恐怖,谁都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 如今装出这样一副不能自理的样子,骗鬼呢? 最重要的是,真正要灭镇国侯府的人,是赢烈帝。 如今事情败露,赢烈帝自然要拿阎鄂当替死鬼,却一定不会要了他的命。 赢烈帝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阎鄂,半晌方才冷冷开口。 “你办差不力,差点害朕犯了大错,误杀忠良,幸亏没能酿成大错,否则你十颗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朕看你也老眼昏花,不堪大用了,先罚俸一年,官降三级,待朕的凤凰儿回来了,问过她的意见,朕再重重惩治你。” “现在你给我滚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你,哼!” 众人愕然。 就这? 如此泼天大罪,皇帝陛下居然就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放过了阎鄂。 果然不愧是陛下的走狗啊。 许多人心中不服,想要弹劾,但看赢烈帝森然的脸色,却谁也不敢说话。 阎鄂诚惶诚恐,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两个值殿太监上前,将阎鄂扶上了轮椅,将他送出了金銮殿外。 阎鄂两个心腹上前,推着阎鄂离开金銮殿。 刚刚转过了墙角,阎鄂脸上的惶恐和畏惧之意立即消失不见,压低了声音。 “快!快!给我备马车,立即前往黑兵台。” 阎鄂当然不会因为赢烈帝的呵责而惶恐,他已经明白了赢烈帝的意思。 北凉斥候入京,黑兵台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说明黑兵台的北凉谍网已经完全失控。 赢凰来势汹汹,他需要立即前往黑兵台,启动所有密探谍网,探知赢凰以及北凉大军的消息。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阎鄂还需要立即通知大皇子赢无绝。 让他立即回京,整顿城防,随时备战。 赢无绝这半年来,不知为了何故,被赢烈帝贬到皇家圣地知守观面壁思过。 如今北凉天崩地裂,朝中大乱即将开始,正是赢无绝复出之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骤急的马蹄声,踏碎了皇城的安静,一个声音异常刺耳。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离阳刺客作乱,二皇子被刺殉难,赢凰大帅受伤!”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离阳刺客作乱,二皇子被刺殉难,赢凰大帅受伤!” …… 阎鄂全身一颤,整个人都呆了,眼前金星乱冒。 二皇子死了? 他果然失败了啊。 赢凰的反击,真是又毒又狠。 阎鄂身子忍不住地颤抖,直打哆嗦,足足呆了十几秒钟才连连挥手。 “快走,快走,十万火急!” 两名心腹随从服侍阎鄂十几年,从未见他这么失态过。 看到阎鄂魂飞天外的样子,两人都不敢怠慢,推着阎鄂急急离去。 金銮殿中,赢烈帝整个人都惊呆了,满朝文武一片大乱。 北凉斥候一声声高呼,真的就犹如雷霆炸响,把每个人的脑袋都炸得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赢烈帝全身颤抖着,整个人僵直地坐在轮椅上,无法呼吸,无法思维。 赢无涯死了! 这是他想过的最坏的结果,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啊。 赢凰,你好狠的心啊。 这一步跨出,就意味着赢凰造反,已经势在必行,大赢王朝天崩地裂之势,绝对不能避免。 北凉斥候下马,匆匆冲入金銮殿中,跪地磕头。 “启禀陛下,离阳王朝不甘心兵败,启动刺客,秘密进入拒北城,意图刺杀赢凰大帅。” “他们窃取了拒北城储藏的雷神之怒,炸毁了城主府,二皇子赢无涯,大将黄汉升以及众多钦差和官员,都为国殉难,赢凰大帅身受重伤。” 满朝文武官员如遭雷击,所有人的脑瓜子嗡嗡的,心中震撼惊骇,无与伦比。 赢烈帝宛如木雕泥塑一般,呆呆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忽然,他一口鲜血又再次喷了出来,身子向后一倒,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之上。 咦,这是赢烈帝第二次吐血了。 别误会,第一次吐血乃是口中含了血包,纯属作假。 而这一次,他确实是真真正正地被气到吐血了。 满朝文武一片大乱,刚刚才退下的御医又匆匆赶来,给赢烈帝又是扎针,又是喂参汤。 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赢烈帝才悠悠醒来,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突然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朕的皇儿啊,朕对不起你啊,朕就不该派你前往北凉犒赏三军。” “没想到你这一去便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满朝文武官员,看着赢烈帝如此悲伤,不少人落下泪来,呜咽哭嚎,泪如雨下。 咦,为什么只能呜咽哭嚎啊? 陛下如此伤心,哭得当然最大声。 你要是哭得比陛下还大声,那还要不要进步了? 许久之后,赢烈帝才慢慢止住了哭声,擦干净眼泪,两眼通红,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北凉斥候。 “吾儿尸骸何处?” 北凉斥候小心翼翼地回答。 “北凉到盛京路途遥远,运灵实在不方便。” “赢凰大帅为兄守灵七日,便按照北凉戍边牺牲将士的规矩火化了,灵车正在路途之中。” 噗! 赢烈帝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心中痛得好像十几把小刀在搅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竟然是死无全尸啊。 赢凰,你好狠,你真的好狠啊。 第425章 赢烈帝:嗯,这一坨翔真香 赢烈帝一阵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他好容易才克制住了情绪,看着北凉斥候,声音低沉。 “二皇子殉难,朕的凤凰儿呢,她人在何处?” 北凉斥候恭敬回答。 “赢凰大帅受了伤,此刻正带着三万北凉军护送二皇子遗骸回京。” “路过广陵道之时,她说……” “二皇子当年曾仰慕江南风光,却遗憾未曾到过江南,她要带着二皇子遗骸前去,了却二皇子的遗愿。” 赢烈帝一愣。 “凤凰儿往江南去了?” 随即,赢烈帝嘴角一抽,全身一阵毛骨悚然。 镇国侯府的罪名是今天早朝之上定的。 然而诛灭镇国侯府,满门抄斩的秘旨,却已经在昨天夜里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 赢凰杀了赢无涯,不回京城,却往江南去了。 不问可知,这一定是沈留香的主意。 他已经猜到了赢烈帝会抢先对镇国侯府动手,所以拉着赢凰抢先赶往江南,目的就是救援镇国侯府。 这个小白脸真是鬼啊,赢烈帝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哪怕赢烈帝知道沈留香的用意,却又能说什么? 赢凰感伤赢无涯为国殉忠,想到他生前没有去过江南,带着他的遗骸专程赶往江南,以慰赢无涯在天之灵。 此乃兄妹情深啊。 只是,赢凰一日不回京,赢烈帝心中悬着的巨石,便始终落不下来。 他根本吃不准赢凰知道多少内幕。 赢凰知不知道赢无涯谋杀赢凰的行为,是自己的授意? 她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是逼宫质问,还是直接造反? 这就好像头上悬着的一块巨石,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甚至不知道这巨石会不会突然变成屠刀。 真的好生煎熬啊,一步被动,步步被动。 和沈留香这等毒士对弈,真的是让人心力交瘁啊。 赢烈帝突然想起了还关在黑兵台大狱的徐千重,不由得微微有些愧疚。 徐千重当日和沈留香斗法落败。 赢烈帝一怒之下,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治罪,关入黑兵台大狱。 现在想起来,徐千重小小一个知府,虽然有黑兵台多年的苦心布置,但妄图拿下镇国侯府,是自己想多了。 赢烈帝沉吟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脸色黯然。 “如此也好,赢凰和无涯兄妹情深,如今无涯去了,赢凰也心碎神伤,就让她好好养一养吧。” 赢烈帝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诸位臣工,朕遭此大变,心力交瘁,今天就到这了,退安吧。” 满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左相秦岳有些为难地缓缓出列,跪下磕头。 “老臣还有本奏,沈留香既然没有背叛大赢,又辅佐赢凰大帅立下大功。” “此人和镇国侯府如何处置,还请陛下明示。” 赢烈帝的身子顿时一僵。 他费尽心思,才拿下了镇国侯府,自以为得计,没想到又中了沈留香之计,如今不得不收回成命了。 这简直就是唾面自干啊。 说难听点,简直就是被迫吃了一坨翔,而且还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咽下去。 赢烈帝缓缓地坐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微微颔首。 “秦爱卿说得对,之前阎鄂误朕,消息有误,差点让忠良蒙冤,酿成大错。”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为国戍边,辅佐赢凰大帅立下大功,理应嘉奖。” “尚书台传朕的旨意,取消之前的谋逆大罪,传镇国侯沈伯虎夫妇及沈留香,赴京听候封赏。” 最后一句话,赢烈帝虽然面带微笑,却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秦岳磕头行礼。 “老臣领旨。” 满朝文武百官纷纷下拜,山呼万岁。 赢烈帝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子慢慢挺拔,在两个黄门太监的搀扶下,一丝不苟进入内庭。 刚刚进入内廷,赢烈帝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他已经感到山崩地裂之势,即将来临,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竭力维持形象。 但此刻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就像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只勉强还剩下一口气。 两个黄门太监顿时大惊失色,一边搀扶赢烈帝,一边大声呼叫御医。 赢烈帝浑身颤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 甚至就连他的眉毛和胡子,也都微微颤抖,一张脸又青又白。 突然,赢烈帝一手一个,按住两个黄门太监的泥丸宫,脸上满是狞恶之意。 两个黄门太监顿时惨叫起来,但数个呼吸间便叫不出来了。 两人的眼珠子鼓了出来,两颊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两具骷髅一样的干尸。 仅仅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赢烈帝的呼吸便平稳下来,两颊也微微出现了红晕。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两个黄门太监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惨不忍睹。 闻讯赶来的两个宫女,看到这般情景,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如同影子一般出现,站在了赢烈帝的身后。 赢烈帝缓缓起身,身上散发出凛然之威,也不看老太监。 “把这里处理干净,通知阎鄂前来见朕。” 老太监跪下,恭敬领命。 赢烈帝大踏步离去,端的是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皇帝离去之后,文武百官朝臣也纷纷离去。 每一个人都步履沉重,再无他日下朝之时谈笑风生,呼朋引伴的热闹景象。 左相秦岳同样默默无言,到了宫门外,上了相府的轿子。 轿子随即抬起,向相府而去。 秦岳坐在轿子之中,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老对手右相林顾山已经失了势,被迫回乡养病。 秦岳此时大权独揽,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原本应该是志得意满之时。 但秦岳却好生羡慕林顾山啊。 此时朝中动荡,大赢王朝阴云密布,很快就会迎来雷霆暴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林顾山却早早抽离,远离朝堂,看似失势,却是明哲保身之道。 就算镇国侯府遭殃,以他的手段也能全身而退。 而秦岳却不得不在这权力的旋涡中心打转,危机四伏中求一线生机。 这让他不得不佩服林顾山的远见和睿智。 秦岳心事重重,忽然听得街上无比喧闹,家家户户欢腾不已,似乎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秦岳紧皱眉头,打开了轿帘窗子,老管家秦忠赶紧凑了上来。 他不等秦岳发问,就笑着解释。 “城中喧闹,打扰到相爷了,却是因为赢凰大帅的北凉大捷,消息已经满城传开。” “城中百姓都在庆祝大赢万胜,称颂赢凰大帅的赫赫战功。” “还有一些小民,已经挂上了赢凰大帅的画像,焚香跪拜,说是可以辟邪祈福。” 秦岳恍然,心情更沉重了,喃喃自语。 “赢凰,赢凰……可惜了啊。” 第426章 四无皇子赢无绝,一个字,绝! 掌灯时分,阎鄂奉旨进入尚书房,觐见赢烈帝。 一个浓眉大眼,手长脚长的年轻人,推着阎鄂的轮椅,步伐沉稳,不动声色,眼睛一直眯着,但偶尔睁开便是精光闪烁,神光内敛。 此人便是大赢王朝大皇子赢无绝了。 赢无涯和赢无忌都长得极为英俊,眉清目秀。 赢无绝却是长了一张国字脸,身材魁梧,手长脚长。 他的个头足足有一米八,不像是天朝贵胄,反而有点像习武出身的草莽将军。 这是为何啊? 因为赢无绝的母亲,如今的金圣娘娘,便出身将门,性格豪迈直爽,人也长得极为大气。 赢无绝的长相随了母亲,性格却随了父皇赢烈帝,心思深沉,性格执拗,手段狠辣。 满朝文武一见此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赢无绝和阎鄂进入尚书房之时,赢烈帝正在写一幅条幅。 他的笔锋如长枪大戟,笔力直透纸背,墨汁淋漓。 看着两人进了尚书房,赢烈帝缓缓把笔搁在了笔架上。 他用锦帕擦了擦手,然后才看向了阎鄂,微笑。 “师兄,你看我这字如何?” 说话之间,两个太监已经将赢烈帝的墨宝,挂了起来。 阎鄂深深看了一眼,便眯紧了眼睛,神色无比凝重。 “这字铁画银钩,驰骋纵横,陛下胸中有杀气啊。” 赢烈帝哈哈大笑。 “知我者,师兄也,这幅字就赏给你吧。” 他居然绝口不提今日朝堂之上,斥退阎鄂之事。 阎鄂行礼谢恩。 赢烈帝这才看向了阎鄂身后的赢无绝,脸色冷了下来。 “朕罚你去知守观面壁思过,这半年来可有心得?” 赢无绝向赢烈帝行礼,并不刻意恭敬。 “启禀父皇,儿臣在知守观读兵法,修炼武道,颇有长进。” “但是朝政方面并无心得,一点都没有。” 赢烈帝顿时黑了脸。 “孽畜,半年前你竟然给朕的凤凰儿下毒,还派数百名高手一路追杀,差点致她于死命,到现在你还不认错?” 赢无绝神色淡然。 “儿臣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观今日赢凰之所作所为, 儿臣只恨半年前没能杀了她,否则又怎会有今天之乱?” 赢烈帝见赢无绝还敢顶嘴,气得身子发抖。 “你……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阎鄂在一旁听得惊心动魄,脸色发白。 这等皇家夺嫡秘事,落在耳中,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他只恨不能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咦,以黑兵台的势力,赢无绝追杀赢凰大帅这等隐秘之事,阎鄂又怎会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是心中知道,跟明面上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这次想装糊涂都装不过去了。 赢无绝看赢烈帝气得厉害,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淡淡地看着赢烈帝。 “父皇,你知道儿臣和你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那就是您想要的太多了,什么都想要,这让你决策之时,不够坚决果断。” “你想做一个千古未有的铁血帝王,却又想做一个慈悲的父皇,想削藩巩固皇权,却又担心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 “明明你也忌惮赢凰,你也想尽早解决这个祸患,却一再犹豫,迟迟不肯出手。” “儿臣和你不一样,上次赢凰进京,儿臣就意识到她的非比寻常。” “她虽然是女子之身,但她那一股霸绝狠绝的气势,却压过了天下男儿。” “此人不除,将来一定会祸乱大赢江山,所以儿臣就毅然决然对她下了手。” 赢无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惆怅之意,微微叹息。 “只可惜,赢凰的强大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她中了天下第一情毒凤凰引,居然还能强行以真气压制,一路逃窜。” “儿臣不但没有除掉她,反而损兵折将,死伤了无数精锐。” “原本儿臣是要亲自出手的,却被父皇禁足,终于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啊。” 赢烈帝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 “胡说八道,大放厥词,来人,给我掌嘴!” 那个宛如鬼影一般的老太监再次出现,手中拿着板子,站在了赢无绝的面前。 “大皇子,恕老奴无礼了。” 赢无绝点了点头,缓缓跪了下去。 老太监手持板子,重重击打在赢无绝的脸上。 赢无绝一张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鲜血横流。 老太监掌完嘴,恭恭敬敬退下。 赢无绝站了起来,用锦帕擦了擦嘴,依然直视着赢烈帝。 “父皇既然已经责罚过了,儿臣还有话要说。” 赢烈帝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说,你说,我看你还有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赢无绝面无表情。 “上次没有除掉赢凰这个心腹大患,父皇之过也,不知父皇认不认错?” 阎鄂在一旁吓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赢无绝才敢逼迫陛下认错,这小子完全就是不知死活啊。 每次和他一起觐见陛下,都要提心吊胆,吓出一身冷汗。 但是这一次,赢烈帝居然沉默了。 良久良久,赢烈帝方才叹了一口气。 “半年之前,朕还要依仗凤凰儿震慑天下诸侯,镇守北凉,和今日之形势大大不同也。” 阎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看着这一父一子。 赢烈帝虽然没有直接认错,但是居然向赢无绝解释自己的苦衷,这简直离了个大谱啊。 赢无绝点了点头,语气十分深沉。 “上一次没有杀掉她,这一次只要父皇下定决心,我一定能除了她。” “无论她造反还是不造反,她只有死路一条。” 赢烈帝眯紧了眼睛,盯着赢无绝。 “你想怎么做?” 赢无绝冷笑。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赢凰一定不会起兵造反。” “她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大赢皇室可以乱,但大赢不能乱。” “所以,赢凰一定会裹挟天下民意,入宫面见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父皇为何谋害于她?” “父皇也不要想着辩解,赢凰敢入宫质问父皇,一定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到那时候,父皇颜面扫尽,赢凰占据了主动,进可兵变逼宫,掌控大赢,威慑天下,退可挂冠而去,归隐江湖。” 赢烈帝嘴角一抽,摇了摇头。 “赢凰不会那么幼稚的,她身边有沈留香这等毒士,又岂会自蹈险地,冒险入京?” 赢无绝微微一笑。 “父皇不了解赢凰,更不了解沈留香。” “以沈留香此人之狂妄,偏激冒险的性格,一定会走这一步棋。” “赢凰确实会造反,但她也是大赢皇室的血脉,首先考虑的是大赢王朝和子民的安危。” “所以,这一次赢凰会入京,但大赢不会乱,要乱的只是大赢皇室,江山易主,在此一乱。” 赢烈帝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看向了赢无绝。 “既然如此,你有何破局之法?” 赢无绝冷笑起来。 “赢凰和父皇有诸多顾虑之处,我却没有,在我的心中,无畏惧,无亲情,无子民,无天下。” “只要她进京,我就会让她有来无回,死无全尸。” “天下骂名,民意汹涌对我来说,全都是狗屁。” “无论沈留香有千般智计,万般狡诈,我都一剑斩之。” 第427章 赢烈帝的固执,秘密差事! 哪怕赢烈帝熟知赢无绝的性格脾气,此刻也有些恍惚。 这位“四无”大皇子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在他的心中,到底还没有半点羁绊? 这就是一尊冷酷无情的杀神啊。 哪怕有一天,他的剑尖刺进自己的心脏,赢烈帝也不会有半点意外啊。 赢烈帝沉吟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 “你想怎么做?” 赢无绝淡淡地看着赢烈帝。 “儿臣斗胆,请父皇敕封儿臣京营提督之职,并赐虎符,关键时刻可调动十万御林军,五万金吾卫。” “此外, 儿臣还需要阎鄂大人的配合,黑兵台关于赢凰的所有情报,都抄录一份到提督府。” 赢烈帝嘴角微微一抽,目光变得森寒。 京营提督的职位,关乎京师防务,相当于后世京城驻兵司令和公安局长的综合职位。 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般来说,太子监国之时,才能敕封这个职位。 更可怕的是,赢无绝还要御林军和金吾卫的虎符。 这完全就是大权独揽啊。 如果赢无绝一旦有了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先杀了赢凰,后一步就直接逼宫赢烈帝,发动兵变直接登基为帝。 赢无绝似乎知道赢烈帝心中的想法,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父皇,赢凰这一次带了三万北凉大军。” “一旦她带兵进城作乱,父皇将如何应对?” “儿臣向父皇保证,只要赢凰不带兵入城,绝不擅动虎符调兵,因为……” “儿臣的想法和赢凰一样, 大赢皇室可以乱,但这大赢天下不能乱,非必要之时,一定不会擅动刀兵。” “说到底,儿臣也是大赢皇室的子孙啊。” 赢烈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之后方才淡淡一笑。 “好,朕就敕封你为京营提督,赐你虎符,危急时刻可直接调动御林军和金吾卫。” 赢烈帝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无绝。 “儿啊,无涯和无忌已经没了,这大赢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的手上的。” “等这件事了结,朕找个日子,敕封你为太子如何?” 阎鄂身形一颤,赢无绝却是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激动兴奋之意,只是躬身下拜。 “儿臣谢父皇隆恩。” 赢烈帝又勉励了赢无绝两句,方才挥了挥手。 “你去吧,明日圣旨和虎符,会送到你的府邸,好好干。” 赢无绝跪地磕头,然后缓缓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阎鄂一眼。 赢烈帝也没有看阎鄂,目光送赢无绝离开,脸色却变得无比森寒。 阎鄂欲言又止,刚刚想说什么,赢烈帝却已经发了话。 “师兄,你对此事怎么看?” 阎鄂枯槁的脸,露出一抹苦涩之意,语气淡然。 “赢凰公主来势汹汹,大皇子急陛下之所急,为陛下分忧,这是好事。” 赢烈帝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阎鄂。 “这是你的真心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阎鄂喉结滑动,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忽然颤抖起来。 “陛下,立储事关重大,老臣不敢多嘴。” “但大皇子一旦掌控了京师防务,又掌控了御林军和金吾卫,一旦有了异心,事态恐怕不可控啊。” 赢烈帝哼了一声,缓缓坐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你这老狗,什么时候也学会敷衍朕了?” 他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记住一点就好,无论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朕始终是这大赢王朝唯一的皇帝。” “无论是赢凰还是赢无绝,他们想要朕的位子,都得朕同意才行,否则的话都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阎鄂看着赢烈帝脸上高深莫测之意,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低下了头。 “陛下乃英明睿智之君,您既然下了圣旨,把京师防务交给了大皇子,必然有反制掣肘之法,是老臣多虑了。” 赢烈帝冷笑一声。 “你知道就好,赢无绝如果老实办差,朕封他为太子也没什么。” “但如果他想浑水摸鱼,乱中取胜,那就怪不得朕心狠了。” 阎鄂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拍了几句皇帝的马屁,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陛下,围剿镇国侯府的命令,昨天深夜已经放出去了,没想到今天早朝会有如此惊天之变。” “左相秦岳虽然奉旨赦免镇国侯府,但江南到盛京路途遥远,急切之间,圣意无法传达到江南驻军的军中。” “此事究竟要如何办,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赢烈帝百般不甘,咬牙切齿,但终于还是哼了一声。 “这就是我召你进宫的原因。” “赢凰已经占据了主动,沈留香乃是她的首席谋士,如今的局面,确实已经不宜再动镇国侯府了。” 赢烈帝说着,突然将御桌上的字帖和笔墨全都扫落在地,恶狠狠地咆哮起来。 “朕乃九五至尊,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为什么偏偏就动不了这镇国侯府?” “沈伯虎和赵飞雪为何就如此好命,生了这样一个儿子?啊?” 阎鄂看着陛下突然发怒,脑袋低垂,一句话都不敢说。 赢烈帝发泄了半天,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阎鄂。 “师兄啊,如果到现在,朕仍然还想灭掉镇国侯府呢?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阎鄂身子一颤,苦笑了一声。 “陛下如果还想灭掉镇国侯府,我黑兵台愿意当替罪羊。” “老臣愿意把黑兵台交还陛下,以老臣一颗人头,换取镇国侯府满门性命。” 阎鄂口中说着,一颗心却已经悬了起来。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赢烈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虽然下了圣旨,赦免镇国侯府,但是在他的内心,依然想让平南将军石秀进攻镇国侯府。 一旦镇国侯府被灭,便把这天大的黑锅,甩给黑兵台,完全可以把镇国侯府被灭的惨案,归咎于黑兵台和平南将军石秀。 到时候,满朝震动,舆论汹涌之下,平南将军石秀性命难保,黑兵台不知多少密探要人头落地。 至于阎鄂这个黑兵台老祖宗,只怕也要人头不保,最低限度也要丢官罢职。 赢烈帝目光深沉,死死盯着阎鄂的脸,看他不像是作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师兄恩德,朕铭记于心。” “既然如此,那就请师兄秘密为朕办一趟差,事情办妥之后,朕会力保师兄平安无事。” 赢烈帝说着,凑在阎鄂的耳边低语两句。 阎鄂一脸震撼,呆呆地看着赢烈帝,神色复杂之极。 半晌之后,他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老臣遵旨。” 第428章 真龙降世,天下归心 广陵道上,五万北凉大军,向江南逶迤前行。 中军簇拥着一辆灵车,四个中军长史,分别站在灵车的四个方位,不断地挥洒纸钱。 “二皇子归来,魂魄安兮!” “二皇子归来,魂魄安兮!” …… 灵车后面便是中军,三千中军以及三百飞凤军,紧紧簇拥着赢凰大帅的车驾,防御十分森严。 这一次,赢凰没有骑马,破例乘车而行。 在赢凰八宝雕车的上空,烟雾氤氲,有着瑞彩千万道,映透半边天空,蔚为壮观。 在五彩缤纷的霞光之中,一条巨大的龙形生物,蜿蜒飞腾, 时不时发出洪亮的龙吟之声。 赢凰这一路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有天降异象,始终笼罩着赢凰的车驾。 到了晚上,赢凰的帅帐上空,更是万道霞光,千条瑞彩,辉映大半个天穹。 白日模糊的五爪金龙的形象,到了晚上就变得无比鲜明。 金龙直接盘踞在赢凰的帅帐上空,时不时发出沉闷的龙吟之声。 那金龙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感,让人又是敬仰,又是畏惧。 就这样,赢凰的车驾,从北凉到大赢本土,再到江南,辗转数千里。 这样的天降异象,始终环绕着她的周身,金龙环绕赢凰大帅头顶虚空,神圣无比。 整个大赢天下的子民都被震惊了啊。 因为赢凰大帅头顶上空出现的天降异象,实在太神奇了,而且范围太大了。 赢凰所到之处,大半个天幕之上,都出现了金龙飞腾蜿蜒的巨大身影,想不被看见都不可能啊。 这个时代的人,民智并未开启。 小孔成像和幻灯片的原理,就算是精心研究制造的格物大师,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别说普通的无知小民了。 所以,任何一个大赢子民看到天幕之上的巨大金龙和祥光瑞云,笼罩着赢凰大帅的中军和车驾,那种心神震撼的感觉,简直是魂飞魄散啊。 这个时代的人可没什么九年义务教育,十分迷信鬼神之说。 往往孩子发个烧都要到城隍庙烧香祈祷,出门打个喷嚏都得琢磨半天,是否冲撞了哪一方鬼神。 看到这等真龙现世的天降异象,所有的人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即颤栗惊喜,然后便是顶礼膜拜。 “真龙降世,天下归心!” “难怪赢凰大帅这么英武厉害,原来她是未来的大赢之主啊。” “真龙啊,娘嘞,媳妇啊,快出来看神仙了啊,原来赢凰大帅是神仙啊。” “赢凰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赢凰车驾所到之处,千千万万的百姓顶礼膜拜,无比虔诚。 然后,关于赢凰大帅的种种传说 ,甚至是各种光怪陆离的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向四面八方传扬。 往往是赢凰大帅人还未到,消息便已经传到下一站。 有无数百姓子民早已经等在城门口,道路两旁恭迎跪拜,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更有成千上万的子民跟随北凉大军,跟了数十里,不断地磕头叩拜,山呼万岁。 就连沈留香都没有想到,这一招居然引起了如此巨大的轰动。 简直就是凝聚人心,万民膜拜的大杀器啊。 当然,沈留香也知道,这金龙降世的祥瑞之象,之所以让大赢天下万民深信不疑,顶礼膜拜,关键还是因为凤凰宝贝的个人魅力太强了。 三年前,她以女子之身,横空出世,统军十万杀退犬戎大军,保社稷江山之将倾,力挽狂澜。 然后,她又带兵杀入北漠荒原,十荡十决,逼得大小单于自杀, 险些一举荡平整个犬戎汗国。 三年后,二十万犬戎大军再次入侵。 而这一次,离阳王朝也趁机下手,倾国之力五十万大军南侵,形势危急。 大赢任何一个将帅,遇到这等天崩地裂的局势,只怕也要束手无策啊。 然而,赢凰利用奢香城坑杀十几万犬戎大军,灭离阳长公主,擒还珠公主赵奢香。 她又引君入瓮,据北城设伏,重创离阳五十万大军,三十万离阳大军葬身据北城。 更离谱的是,赢凰大帅居然抢占了离阳南面第一雄关幽州,又将二十万败退的离阳大军剿杀于城下。 而她亲率三百飞凤军,单枪匹马斩杀离阳大帅慕容垂的英勇事迹,更是让人惊为天人。 如此种种神迹一般的辉煌大胜, 岂是一般人可以创造的? 这不是天神下凡又是什么? 咦,就连消息最为灵通的盛京百姓,也才刚刚知道这些,天下万民又如何知道啊? 无他。 在赢凰大帅南行之前,沈留香便派出了三千名口齿伶俐的北凉士兵,装扮成说书先生,抢在赢凰大帅之前,到处宣扬赢凰大帅北凉大战的英雄事迹。 说书的稿子,是沈留香亲自写的。 充满了各种悬疑和一波又一波的反转,就跟作者君写的似的,艺术水平很高滴。 这一场接一场的大胜,本来就充满了强烈的故事性和传奇性。 再加上沈留香的艺术加工和刻意夸张,让无数听众听得如痴如醉,眉飞色舞。 赢凰大帅还没到,早已经成了无数老中青闲汉心中的完美偶像。 再加上如此神秘的天降异象,那还得了? 至于那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忙碌在锅灶旁的村妇…… 对赢凰大帅的崇拜和敬仰更疯狂,更无脑。 毫不夸张地说,赢凰的横空出世,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妇女解放,思想变革的大运动。 大家都是女人啊。 赢凰能立下如此丰功伟绩,为万民敬仰,为何奴家不能? 于是,赢凰大帅在天下万民的心中,完全就是传说中的圣皇临凡,真龙降世。 一切都是如此地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倒也有一些食古不化的迂腐老学究,背后嘀咕阴盛阳衰,妖孽降世之类的话。 但不是被女儿摔了杯子,就是被老婆揪耳朵踢下床。 如此声势浩大的巡游,还有意义叵测的天降异象,各州县府的长官和布政使都被惊动了。 有人吓得魂飞天外,有人闭门不出,有人躲在小妾的怀里,用洗面奶压压惊。 但诡异的是,大家都缄默不言,装聋作哑。 真龙降世啊,意味着什么? 众人都心知肚明。 赢凰大帅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她矛头指向的,便是大赢盛京那一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这种皇家内部的夺嫡之争,谁敢轻易卷入啊? 就不怕赢凰大帅夺嫡成功,送一个抄家灭门全家福套餐吗? 就在三次大捷传入京城,震惊满朝文武之时。 赢凰大帅带着三万北凉大军,押送赢无涯的灵车,终于来到了江南道。 第429章 执棋之人,想要谁死谁就要死 沈留香骑在马上,看着山明水秀的江南风光,无限感慨。 终于回来了啊,真特么不容易啊。 香爷可是个精致的富贵人啊,居然在鸟不拉屎的北凉,足足呆了数月之久。 北凉的朔风,刺骨冰冷,歌姬舞女虽然奔放热情,却怎么能比得上秀美温柔的江南小娘啊。 沈留香一边感慨,一边自恋地拿着一面小铜镜揽镜自照,一阵阵心疼。 瞧瞧,自己这一张脸都有了风霜之色,皮肤…… 比以前更加雪白粉嫩了,玉貌朱颜似乎更胜从前。 不奇怪的。 任何人如同香爷一般,每天要沐浴三次,用价值千金的小还丹药液全身按摩三次,睡前还用面膜敷脸补水,这肌肤不水嫩都不行啊。 沈留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阵阵出神。 这副皮囊真是俊美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天生的软饭脸。 长了这样一张脸,不吃软饭都对不起老天爷的美意啊。 俊美风流就算了,更何况老子还这么有才,试问天下美女谁不疯狂啊? 除了……赢凰。 这女人根本不像个女人,确切地说,根本不像人。 沈留香刚刚想到了赢凰,七宝香车之中,就传来了赢凰低低的咳嗽声。 沈留香赶紧收好了铜镜,心中却是倍感无奈。 自从天降异象之后, 就连沈留香都要收敛一二,不能轻易和凤凰宝贝说说笑笑了。 至于原因嘛…… 你见过哪个真龙降世的神仙,和一个凡人谈笑风生的? 谁不是高高在上啊。 赢凰在上……沈留香倒也不反对。 然而上一次和她做兄弟之后,赢凰就再也不和沈留香私下接触了。 就算招沈留香议事,都在中军帅帐,有外人在,沈留香也不好造次的。 沈留香骑着马,靠近马车。 果然看到马车车厢窗帘拉了起来,露出赢凰天仙一般的容颜。 赢凰剪水双瞳扫了沈留香一眼,声音淡淡的。 “沈留香,车子中气闷得紧,你陪我说说话。” 沈留香看了一眼周围,却见月奴等三百飞凤军,龙行虎步,护卫着马车,并无其他人。 他微微一笑。 “好啊,我刚刚作了一首诗, 念给凤凰宝贝听好不好?” 赢凰精神一震,来了几分兴趣, 随即眼眸之中又多了几分警惕之意。 “好吧,不过你要是敢把你的那些不正经的歪诗念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沈留香大笑。 “放心,放心,我这首诗乃是骨灰级的正经诗。” 沈留香说着,看着远处炊烟袅袅,农田之中早苗新发,农民正在耕种忙碌,一首诗脱口而出。 悯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摘自百度,原作唐、李绅) …… 赢凰愕然。 这首诗真的好正经啊,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可以算是劝人节俭的经典。 只是习惯了这个坏蛋的无耻下流,现在他突然一本正经地吟诗,反而给赢凰整不会了。 赢凰咀嚼诗意,良久方才轻轻点头。 “好诗,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情怀,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脸色很是奇特。 “这首诗还蕴藏了一个秘密,当午其实是一个女人。” “你想想看,她的老公是谁?” 赢凰呆了一呆,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皱眉。 “当午是一个女人?你又打什么机锋?”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 “当午的老公,自然是锄禾啊,因为……” “锄禾日当午啊,诗中早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哈哈哈。” 赢凰:“……” 好半晌,赢凰方才将这个贱人乱刀砍死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叹了一口气。 “你啊你,一首可流芳百世的劝世经典,就这么被你毁了。” 她想了想,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盛京形势如何了?” “我那个父皇,应该早已经收到北凉捷报了吧?” 沈留香依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放心,盛京有老黄坐镇,老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比我更喜欢打脸,一定会掐着时间将三次大捷的消息,传到朝堂之上。” “所以,朝会之上,赢烈帝一定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我猜想他此刻一定如坐针毡,寝食难安,你一日不回京,他就一日不安心。” 赢凰轻轻哼了一声。 “老黄奉你命行事, 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让老黄在朝堂之上公然打父皇的脸,是想让父皇归罪于阎鄂,离间父皇和阎鄂之间的关系吗?” 沈留香摇头。 “非也非也,赢烈帝虽然刚愎糊涂,却也不是傻子,阎鄂可是他的第一铁杆心腹,他岂会阵前斩将?” “他会把黑锅推给阎鄂,借坡下驴,却一定不会责罚阎鄂。” “而且,我猜他一定会调回大皇子赢无绝,授予大权,让赢无绝成为一张王牌,与你对抗相争。” “而他,则会玩权衡之术,在你和赢无绝之间左右逢源,寻找时机将你们各个击破。” 提到赢无绝,赢凰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轻轻哼了一声。 沈留香明显地感觉到赢凰稍纵即逝的杀意,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你很痛恨赢无绝?” 赢凰点了点头,随即叹了一口气。 “人人都说我赢凰武道天下第一,天机老人不出,天下没有谁能与我争锋。”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赢无绝的皇极惊世决早已经修炼到了十二重巅峰,他的战力绝对不会弱于我,而且……” 赢凰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沈留香听得入了神,啧啧赞叹。 “你大赢皇室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居然一门双宗师。” “就算是赢无涯和赢无忌也都不弱,真是人才济济啊。” 沈留香等着赢凰说下去,赢凰却突然不说了,不得不问她。 “而且什么?” 赢凰咬牙。 “而且此人性子偏激,冷酷无情。” “他虽然有宗师实力,然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比赢无忌更加可怕,行事的风格更加百无禁忌。” 沈留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凤凰宝贝,你的心乱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已经不是棋子,而是执棋之人,怎么还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呢?” “只有棋子才会忌惮对方棋子的强大,而真正执棋之人,想要谁死,谁就要死,懂吗?” 赢凰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真正执棋之人是你吧?这一盘棋该怎么走,你说,我做。” 沈留香难得看到赢凰示弱的一面,顿时心花怒放。 “好好好,咱们夫妻同心,狼狈为奸,鸳鸯戏水……” “先将江南闹个底朝天,再去理会盛京那个烂摊子,总而言之,我是要和你困觉滴。” 赢凰:“……” 第430章 有正事!正经事! 赢凰又在深呼吸了。 这几乎成了她和沈留香聊天的常态。 因为如果不深呼吸的话,赢凰怕自己控制不住,突然出手,拆了这个小白脸的骨头。 沈留香看着赢凰陡然冷下来的脸,知道不能再调笑了,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凤凰宝贝,我需要跟你借月奴用一下。” 赢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迷惑之意。 “你……你需要侍女的话,不用借的,晚上我就让月奴去服侍你。” 沈留香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连连摇头。 “凤凰宝贝,你误会了,我沈留香只对你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去想其他女人。” “我只是想请月奴小姐姐带兵去保护一个人。” 赢凰更疑惑了,秋水一般的眼睛滴溜溜打量着沈留香。 “你想干什么?” 沈留香摇头叹气。 “你跟了我这么久,为何还不长点脑子啊?” “老黄的三次大捷,上报朝堂之后,我那个皇帝老丈人迫于形势,一定会取消围剿镇国侯府的命令,派一个重量级的大臣,前来安抚镇国侯府。” “但是,皇帝老鳖登恨镇国侯府入骨,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镇国侯府的。” 赢凰皱起了眉,听不懂沈留香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留香微微一笑。 “陛下确实赦免了镇国侯府,但如果传旨的钦差大臣在路上出了点意外,那是不是就代表赦免的圣旨,永远到达不了镇国侯府?” “然后,皇帝再暗戳戳给石秀一份密旨,让他进攻镇国侯府,镇国侯府是不是就会满门被诛,冤死在黎明之前?” 赢凰顿时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留香。 “你……你怎么知道父皇会这么做?” 沈留香大笑起来。 “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的。” “反正我是阴险小人,你那个皇帝老子也好不到哪去,咱们哥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我要是陛下的话,误杀镇国侯府后,再拿平南将军石秀治罪,随随便便罚俸半年,给天下人有个交代就行了。” “他是皇帝,事后我再如何悲痛愤怒,还能咬他的鸟啊?” 赢凰的脸色渐渐变了,但依然不肯死心,瞪着沈留香。 “父皇虽然偏激乖戾,但不至于如此阴狠。” “你在北凉立下如此大功,乃有功之臣,为何要专门针对你镇国侯府?” 沈留香摊了摊手,叹气。 “这一点我也不造啊,大概是我那个老爹太优秀了,陛下对镇国侯府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再说,你和皇帝老儿已经是敌人,我也是他的敌人,对付敌人要什么底线吗?” 赢凰脸色阴晴不定,半晌之后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让月奴带一百飞凤军急行军,前去保护钦差大臣。” 沈留香马马虎虎抱拳行礼。 “那我就替镇国侯府谢过凤凰宝贝了。” 赢凰转过了头,不理会沈留香,鼻孔中哼了一声。 “大可不必,镇国侯夫妇乃国之忠臣,不应该被冤枉惨死。” “我帮助他们,完全是公事,你不要多想。” 沈留香愕然,看着一本正经的赢凰,突然眉开眼笑。 “我懂了,我懂了,嘿嘿,我绝不多想,绝不多想!” 他口中说着绝不多想,却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赢凰看着他贱兮兮的笑容,不知为何脸颊有些热,呸了一声,也不转过头来。 “你还有事吗?没事可以滚了。” 沈留香立即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有事,有大事。” 赢凰心中一凛,转过了头,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这个混蛋很少有如此正经的时候,他说有大事,那这件事就非同小可。 沈留香脸色肃然,语气沉重。 “凤凰宝贝,能不能让我上你的车啊?” “这马鞍子硌得我屁股疼,实在受不鸟了啊。” “你只要开一条小缝,我马上钻进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赢凰一怔,随即面无表情地就要放下车帘,沈留香顿时急了。 “有正事,真的有正事,先别急。” 赢凰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说。”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凤凰宝贝你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间烟火气啊,一点都不好玩。” “我且问你,到了孟州之后,如果圣旨未到,平南将军石秀执意要围攻镇国侯府,你怎么办?” 赢凰脸色漠然,花瓣一般的唇儿吐出一个字,却是冷酷如铁。 “杀!” 沈留香叹气。 “这样一来,咱们就和平南军开战了。” “整个大赢王朝天崩地裂,你想把大乱控制在皇室之内,就不可能了。” 赢凰脸色漠然。 “那又如何?” 沈留香感受到了赢凰心中沸腾的杀意,摇了摇头。 “江山是你大赢皇室的,大赢子民也是你大赢皇室的,乱不乱不关我屁事。” “但是为了你,我还是要劝诫你收敛心中杀意,尽可能和十万平南大军形成对峙之势,等到月奴和飞凤军护送圣旨来临。” 赢凰沉默不语。 自从一年前,皇室纷争便接连不断。 就连赢凰自己都险些遭难,她的胸中已经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和戾气。 此次赢无涯阴谋暗算赢凰,按照赢凰的本性,早就挥兵南下,直接逼宫,杀他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然而那样一来,沈留香的预言恐怕就会成真。 大赢内乱,中原诸国趁虚而入,赢凰再怎么神勇,恐怕也难以只手补天裂。 赢凰想了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就算要对平南军下手,我也会只身一人,斩首夺帅,只杀石秀一人。” 沈留香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也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北凉军绕行江南,其中用意之一是为了宣扬赢凰天降真龙的异象,收拢民心,但主要目的为救镇国侯府。 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两军对决的程度,沈留香和赢凰都别无选择。 沈留香转头看向了天边低垂的乌云,喃喃自语。 “不知道我爹娘如何了?镇国侯府如何了?” “但愿老天爷保佑,一切还来得及。” 一炷香时间后,月奴率领一百飞凤军,脱离队伍,向北而去。 此时此刻,镇国侯府确实已经岌岌可危。 平南将军石秀率领十万大军,于三天之前开始围攻镇国侯府及其封地。 此时此刻,封地以南,一片极大的开阔地上,平南军和镇国军正在捉对儿厮杀,那简直是……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第431章 十万大军跳大神 杀声震天! 镇国军白盔白甲,平南军黑盔黑甲,两军犹如两条巨龙,相互缠绕,厮杀在一起。 从战场外面看,只听得锣鼓震天,惨叫声不绝于耳,战马嘶鸣。 烽火硝烟混合着灰尘,滚滚冲天。 不时便有担架抬着重伤垂死的伤员,火速撤了下来,进入伤病营的帐篷之中治疗。 担架上上的伤员,或大口吐血,或全身浴血,样子十分可怕。 好一场大战! 战场西北一角, 一个镇国军和两个平南军厮杀在一起。 镇国军马步站好, 右手持刀,嘴角鲜血溢出。 他脸上的神情铁血悲壮。 “宁做刀下之鬼,不做投降之卒,我和你们拼了。” 两个平南军脸上全都是狞笑之意。 “那好,咱们哥俩,就送你归西,将你的脑袋割下来领赏。” 镇国军大吼:“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两个平南军对视了一眼,不再答话,犹如豹子一般冲向镇国军。 不过是一瞬间,三人便冲到了面前,手中大刀高高举起。 然后…… “哥俩好啊,三星照啊,七个巧啊,五魁首啊……” 三人身形岿然不动,大刀举起却不劈下,没有持刀的左手,兴高采烈地猜起拳来。 要是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得惊得瞪了出来。 这特么是打仗? 这简直比亲兄弟还亲热啊。 一个平南军猜到五魁首之时,动作顿时僵了一下,脸上露出苦笑。 镇国军大笑起来。 “兄dei,不好意思,轮到你死了。” 镇国军说着,手中大刀重重劈下,正好劈在平南军的脖子上。 平南军脑袋一歪,向后就倒,接着大腿上鲜血滋滋直冒。 镇国军大笑。 “老子劈你脑袋,你下面窜血,这咋回事啊?” 平南军原本已经倒在了地上,闭上眼睛,此刻却睁开眼睛,有点讪讪然。 “老兄你有所不知啊,近日来母老虎凶恶得很,营养跟不上了,这个地方受了伤,至少能免三个月的徭役。” 镇国军笑不活了,把手中大刀一扔。 却见那刀扔在地上,并无任何金铁交鸣之声,原来是木刀。 至于三人身上吓人的血迹,却是新鲜的鸡血鸭血,做成血浆袋绑在身上。 只要戳破血浆袋,就会鲜血飞溅,真的是…… 哪里想伤点哪里,妈妈再也不担心我战场不受伤了。 镇国军也不猜拳了,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先咕咚咕咚灌上一气,又把酒囊递给了两个平南军。 “不打了,咱们先喝会儿酒,这场大戏也不知要演到什么时候,唉。” 一看到有好酒,重伤倒地的平南军也不装了,爬了起来接过酒囊,哈哈大笑。 “我倒希望这场仗一直打,生平从未打过这么好玩的仗,还结识了老兄这样的英雄豪杰,实在是猿粪啊。” 一个镇国军,两个平南军都盘腿坐下,一个酒囊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聊起天来。 镇国军是地头蛇,三言两语就聊到了风月之事。 他聊到孟州城铜锣巷的大屁股婆娘,两个平南军听得津津有味,馋得口水直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怒吼声,一个黑脸的十夫长抄着鞭子走了过来。 “嘿,三个杂碎,每天一钱银子的演出费,让你们上阵杀敌,却在这儿喝起酒来了……也不带老子一个?” 三人也不惧怕,镇国军笑呵呵地递上了酒囊,十夫长仰着脖子,咕嘟咕嘟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打量了三人一眼,见三人都是血迹斑斑,模样狼狈,颇有些满意。 “好,够惨了,可以收工了,你们这个样子都可以去唱大戏了,哈哈哈哈。” 三人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十夫长瞪了镇国军一眼,压低了声音。 “刚才你说的铜锣巷大屁股婆娘怎么回事,跟哥说说呗。” 镇国军哈哈大笑,却是连连摆手。 “长官,这不好说啊,没银子说了也白搭。” 十夫长嘿嘿冷笑,从怀中摸出一把碎银子,在手中掂了掂。 “这些够不够?你尽管说,今天哥哥请客。” 镇国军大笑起来。 “够了,够了,咱们侯爷让咱上阵杀敌,可没说怎么杀。” “用美酒灌死,让大屁股婆娘弄死,那也是杀啊。” 几人说着,一起放声大笑。 战场上厮杀震天,距离战场约一千米左右,有一座低矮的小丘,搭建了一个芦篷。 芦篷一旁,十来个亲军正在忙忙碌碌,烤着大块的酱牛肉、烧鸡等。 芦篷之中,肥头大耳的平南将军石秀,正在大快朵颐,一边痛饮美酒,一边骂骂咧咧。 “侯爷,朝廷这圣旨怎么迟迟不到?” “让你我两军,整天在这儿跳大神骗鬼,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罢休?” 镇国侯沈伯虎一袭白袍,头戴金冠,气度娴雅,此刻微微一笑。 “将军不用忙,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据我所知,陛下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将军要是吃腻了江南美食,本侯也可以替将军换换口味。” 石秀拍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大笑起来。 “这倒不必了,这几日打仗,老石又长了十公斤的膘。” “再这么胖下去,回去非被你嫂子踢下床不可。” 沈伯虎大拇指一翘。 “将军真是快人快语,对于怎么哄老婆,本侯略有心得,咱们哥俩一起交流交流。” 石秀顿时一奇。 “侯爷如此人物,居然也会哄老婆吗?” 沈伯虎神色傲然。 “自然不用,你嫂夫人向来温柔贤淑,十分体贴。” “我让她往东她绝不朝西,让她去赶猪她绝不吆鸡,三从四德嘛,都是女人的本分……” 话说到这里,一身戎装的赵飞雪,突然闯了进来。 沈伯虎背对芦篷门口,并未看见,依然滔滔不绝地大吹特吹。 “不是本侯吹牛,哪怕本侯上天香楼找小娘,回家你嫂夫人也得低眉顺眼,跪迎本侯。” “男人嘛,哪有不拈花好色的,女人要是管得太宽,直接休掉就好,石兄,你说是不是?” 石秀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伯虎身后的赵飞雪,苦笑着不知如何接口。 “这个……末将该说是……还是说不是呢?” 沈伯虎大袖一挥,显得无比倜傥豪迈。 “老兄你也太扭扭捏捏了,不像个男子汉,我等男子汉大丈夫……” 他说着,鼻子中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眼角一瞟,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赵飞雪走到了沈伯虎的面前,巧笑嫣然。 “好个镇国侯啊,你男子汉大丈夫待怎样?” 沈伯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红,嘴角颤抖不已。 “我等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祖宗还可以马虎,最重要的得跪老婆,夫人饶命啊。”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赵飞雪的面前,双手揪住了耳朵,满脸赔笑。 “夫人慢点打,仔细别伤了你的手。” 赵飞雪给了石秀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十分温柔。 “两军对垒,厮杀正烈,石将军别笑话,咱们夫妻俩好久没有活动拳脚了,我正好领教一下镇国侯的功夫。” 她说着,身形一动,飞起一脚,沈伯虎宛如被大力抽射的足球,直接向帐篷外飞去。 石秀愕然,赵飞雪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脸,转身大踏步出去,开始暴揍沈伯虎。 石秀苦笑不已,又喝了一大碗酒。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方巾的秀才,匆匆进了芦篷,神色紧张。 “将军,盛京黑兵台飞鸽传书,传来陛下口谕,最迟明日日出之前,必须剿灭镇国侯府。” 石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432章 兵变!黑兵台刺客! 这已经是第七道陛下口谕了! 三天之内,赢烈帝连下七道口谕,一道比一道紧急,一道比一道严厉。 石秀脸色苦涩,接过了幕僚手中的密信。 他粗粗看了一眼,然后便把字条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脸色十分为难。 幕僚叹了一口气。 “将军,你蒙受相爷大恩,大仁大义,知恩图报,让人钦佩。” “可是,你放过镇国侯府,陛下可不会放过你啊。” “陛下铁定心是要灭了镇国侯府,你屡次抗命,怕是有性命之忧,请将军三思。” 石秀沉默不语。 十万平南大军围攻镇国侯府,至今已经三日。 事实上,镇国侯府只有区区三千人而已,十万平南大军要拿下镇国侯府,只需半日。 如今确实已经无法拖延了。 幕僚拱手行礼。 “将军,林相爷让你照顾镇国侯府,你已经缓了三日,已经算是报答了相爷的大恩。” “请将军为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早日定夺啊。” 石秀依然沉默。 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 “赢凰大帅的北凉大军到哪里了?” 幕僚一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北凉大军已经到了江南道,距此地两百余里。” “赢凰大帅率军不日之内就可到达,兵锋所指,便是冲着将军您来的。” “将军要是等赢凰大帅率领大军杀到孟州,一切可就迟了。” “到时候陛下震怒,降下雷霆之罚,将军又该如何自处啊?” 石秀一张胖嘟嘟的脸,不自然地笑了一笑,随即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是啊,到时候我又该如何对陛下交代?” 石秀说着,看向了幕僚。 “宋先生,你觉得本将军是否为英明之帅?” 幕僚呆了一呆,习惯性地冲口而出。 “将军当然是英明之帅,您行伍出身,无世家大族背景,却能做到平南大将军的位置,这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了。” 石秀摇头。 “非也,非也,我石秀草莽一个,只会行军打仗,既无审时度势之能,也无看人识人之眼光。” “我能做到平南大将军的位置,只是林相提拔罢了,否则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统领。” 幕僚噎了一下,但还是习惯性地拍马屁。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将军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英明统帅,小人没有说错。” 石秀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谬赞了,石某有自知之明,林相爷也知道石某看不清局势,临去之时曾有一言相赠。” “他说石某看不清局势不要紧,这黑暗之中,只要跟着一英明睿智之主,向着他指引的方向前进,同样能苟全性命,甚至大富大贵。” 他笑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张老实憨厚的脸,瞬间变得神威凛然。 “先生,你知道林相爷所指的英明睿智之主是谁吗?” 幕僚小心翼翼地试探。 “难道是指镇国侯世子沈留香?” 石秀又大笑起来,拍了拍幕僚的肩膀。 “你也不算糊涂,沈留香乃天下最聪明之人,他的方向,就是石某的方向,跟着他肯定没错的。” “所以,我不但不会对镇国侯府下手,还要拼命保护镇国侯府,陛下旨意就恕难从命了。” 幕僚惊骇。 “可是……将军你这是抗旨啊,要抄家灭门的。” 石秀冷笑,重重哼了一声。 “抗旨?抗谁的旨?这天下到底谁为主宰,还未可知呢。” “以赢凰大帅的英勇,北凉军的精锐,十万平南军又如何能敌?” “我要是敢擅自杀了镇国侯,不等陛下要我的命,沈留香和赢凰大帅就能要了我的命。” 石秀说着,拍了拍幕僚的肩膀。 “继续奏乐,继续舞,演戏不能停,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宋先生低头领命,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慢转身,似要出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匕首,犹如毒蛇吐信,一刀刺向石秀的心脏要害。 石秀万万想不到,自己最为信赖的心腹之人,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 他惊骇之下,已经来不及躲闪,伸手一把握住了匕首,肥胖的身躯向左侧躲闪。 啊! 一声惨叫,石秀左手三根手指齐根而断,匕首穿透软甲,刺入他的胸膛。 总算石秀武功不弱,躲闪及时,这才避开了心脏要害,却已经身受重伤。 他努力向后翻滚,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惊骇欲绝地看着宋先生。 “你……你会武功?你是黑兵台的刺客?” 宋先生削瘦的脸,此刻满是凶戾之意,冷笑。 “然也,我奉命潜伏在你的身边五年,五年啊,你知道这五年我怎么过的吗?” “这五年来你对我推心置腹,赏金赏银,过得逍遥快活,搞得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但是现在,你敢违抗圣旨,我只能启动应急预案,杀了你扶持副帅上台,为陛下杀贼。” 石秀的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脸色绝望,惨笑不已。 “不怪你,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石秀瞎了眼,看错了人。” “嘿嘿,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突然大叫起来。 “亲兵何在?” 哗啦啦! 芦篷墙壁被人撞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每一支箭头都闪烁寒光,对准了石秀。 宋先生冷笑。 “你以为陛下只安插了我一根钉子吗?” “你的三百亲卫军早已经去唱大戏了,这些人都是我的同袍,受死吧。” “杀了你之后,再把沈伯虎夫妇斩尽杀绝。” “镇国侯府不攻自破,这一份泼天的功劳就归我了。” 听到这里,石秀终于忍不住,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无比绝望。 宋先生高高举起了手,所有弓箭手拉动弓弦,咯勒勒作响。 放箭!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一只巨大的弩箭,足足两米多长,带着尖锐的啸鸣声,穿透宋先生的胸腔。 三弓床弩! 巨大的惯性又带着他的身子,钉在了桌子之上。 紧接着,无数弩箭犹如马蜂似的,从四面八方射来。 所有弓箭手还来不及射箭,就纷纷惨死,倒在了地上。 石秀已经吓得滚到了桌子后面,只听整个芦篷之中,嗤嗤嗤漫天都是箭矢破空的声响。 数十个呼吸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石秀这才敢睁开眼睛,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子,这才开始打量周围。 所有埋伏的弓箭手都死绝了。 芦篷之中密密麻麻全都是弩箭,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秀。 然后,他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沈伯虎,缓步走进了芦篷。 第433章 没听说过跳大神会死人的 石秀匪夷所思,瞪大了眼睛。 沈伯虎明明刚才还被赵飞雪揍得满地找牙,现在居然来了个神兵天降啊。 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沈伯虎用力将石秀搀了起来,笑容和煦。 “将军受惊了,沈某救援来迟,恕罪恕罪。” 他说着,皱眉看着石秀的伤口。 “将军,你的伤不碍事吧?” 石秀捂着胸口,苦笑。 “不碍事,刀刃入肉四分, 还要不了我的命。” “侯爷真是神机妙算啊,居然算到了石某身边之人,会对石某下毒手。” 石秀说着,看着无数手持弓箭的镇国军,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诸葛连弩,不由得赞叹。 “镇国侯府真是精兵强将,就算让石某大举进攻,石某也没有把握拿下镇国侯府啊。” 沈伯虎摇头苦笑。 “说来侥幸,我也是刚刚接到了犬子沈留香的飞雕传书,刚才内人……咳咳,便是因此而来。” “犬子在书信之中,已经知道将军对侯府的恩德,但是却提醒沈某一定要保护好将军。” “他说以陛下多疑猜忌的性格,让将军执掌十万平南大军,不可能没有后手。” “一旦将军和镇国侯府交好,隐藏在暗中的桩子, 一定会狙杀将军,扭转形势。” “我刚刚调兵过来,没想到将军洪福齐天,居然赶上了,实在不敢居功。” 石秀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渗出,心有余悸。 刚才真是险之又险,差之毫厘自己就丢了命。 一旦让副帅刘黑武掌控了兵权,镇国侯府在三个时辰之内,一定全军覆没。 赢烈帝这一手暗棋, 端的是又毒又狠啊。 石秀心中想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拱拳行礼。 “我与小侯爷神交已久,万万想不到还未见到小侯爷,就先欠了他一条命。” “没说的,我石秀以后誓死跟随小侯爷和镇国侯府,就算要了我的命,就当还了小侯爷的人情啦。” 沈伯虎哈哈大笑。 “好说,好说。” 他大笑之时, 牵动眼角伤势,不由得一咧嘴,倒也不尴尬。 “石兄见笑了,其实夫人这一顿胖揍,亦是计划的一部分,为的是瞒过刘黑武的耳目,传递消息。” 石秀顿时肃然起敬,看着沈伯虎鼻青脸肿的样子,大拇指一翘。 “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小侯爷神机妙算,天下第一,侯爷却也不遑多让,佩服佩服。” 沈伯虎挨了一顿胖揍,却在石秀的面前赚够了面子,好一阵得意。 “石兄,刘黑武现在应该还不知情,宜早不宜迟,除掉此人,你才能完全掌控十万平南军。” 提到刘黑武,石秀一阵咬牙。 “此人是我的结拜兄弟,也是我一路提携,他才升任平南大军副帅。” “没想到他早就投靠了黑兵台,真是狼心狗肺,该死!” 石秀说着,向沈伯虎一拱拳。 “侯爷好生歇息,石某去去就来。” 沈伯虎知道他的意思,微笑。 “这五百镇国军,都配备了诸葛连弩,石兄要去办事,可带上他们助你一臂之力。” 石秀倒也不客气,谢过沈伯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带着五百镇国军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平南军之中传出噩耗,副帅刘黑武奋勇杀敌,为国殉难。 连同刘黑武的数百名手下,中了镇国军的埋伏,全都战死沙场。 消息传出,全军愕然。 没听说过喝酒聊天,跳大神骗鬼会死人的? 许多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石秀为人豪迈宽宏,上阵杀敌往往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很受士卒的爱戴。 他既然说刘黑武为国殉难,那便是为国殉难了,倒也没什么人追根问底。 次日,尚书台御史朱光耀,作为传旨的钦差大人,终于赶到了镇国侯府。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 朱光耀一行人路上很不太平,遇到一群不明来历的黑衣刺客,一路狙杀。 这一群黑衣刺客身手高得吓人,湘南驿馆一战,几乎杀光了朱光耀的随身侍卫。 危难之时,恰好遇到前往镇国侯府报信的飞凤军,仗义解围,击退了黑衣刺客。 飞凤军本来就要往镇国侯府报信,刚好和朱光耀等人同行。 一百飞凤军一路护送朱光耀,终于到达了镇国侯府。 朱光耀看着满地疮痍的战场,才知道镇国军和平南大军,已经鏖战了三日,双方死伤无数,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联想到湘南驿馆的刺杀,朱光耀意识到,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针对镇国侯府,妄图冤杀有功之臣。 他再也不敢耽搁,喝令双方停战。 然后,朱光耀当众传旨,赦免镇国侯府灭门之罪,并让沈伯虎和赵飞雪赴京听封。 石秀当场就翻了脸,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石秀接到的圣旨,是围剿镇国侯府。 这三日损兵折将,眼看就要把镇国侯府拿下,又岂能中途退兵? 看着义愤填膺的石秀,朱光耀板起了脸,狠狠训斥。 “石秀将军,圣旨在此,你敢抗旨?” “沈留香协助赢凰大帅立下不世之功,乃是有功之臣。” “之前有所误会倒也罢了,现在事实俱在,难道你还敢屈杀忠良吗?” 石秀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涨得通红,右手始终握着腰间的长刀,大声咆哮。 “那我死伤的平南军不冤屈吗?谁来对他们负责?” 朱光耀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你想要答案吗?” “够胆的话,自个去问陛下,我看你这平南将军是当到头了,哼!” 石秀不说话了,一张包子脸黑沉沉的,眼眸中凶光闪烁。 沈伯虎全身披甲,脸色也极为难看,却是一言不发。 朱光耀知道沈伯虎受了冤枉,心中有气。 他敢训斥石秀,却不敢对沈伯虎无礼,换上了一副笑脸。 “侯爷别动气,朝中有奸佞之臣,阴谋陷害侯爷,幸亏陛下英明决断,总算是没能酿出大祸。” “这一次,小侯爷立下不世之功,父凭子贵,侯爷回京,一定能得到陛下天大的封赏。” 沈伯虎迟迟不语,半晌之后方才叹了一口气。 “沈伯虎谢过大人,封赏什么的是不敢指望了。” “但愿如大人所言,陛下会给我镇国侯府一个交代。” 看着双方终于愿意停战,朱光耀终于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看着沈伯虎。 “小侯爷在漠北大展神威,陛下大喜,封赏一定极为丰厚。” “下官以后还要指望侯爷提携呢,咱们多亲近亲近。” 正说话间,忽然听得战场上无数军士惊呼起来,有镇国军也有平南军。 “天啊,那是什么?我眼花了吗?那是……一条金龙?” “金龙降世啊,这是何方大人物降临江南?” “别……别瞎说,五爪金龙那可是陛下,难道陛下亲自来了?” “是赢凰大帅!大帅来了!” …… 第434章 这兔崽子是要捅破天啊 沈伯虎、石秀等人都听到了士兵鼓噪,纷纷顺着无数士兵的视线,看向了西南天穹。 这一看,所有人都吓得魂飞天外。 西南天穹之上,浮云被霞光照得五彩缤纷。 霞光之中,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蜿蜒盘旋,若隐若现,不时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真龙降世! 这等神迹真的是让人魂飞魄散啊。 自古以来,真龙便是皇帝的象征,所谓的君权神授便是如此。 皇帝身上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龙椅,皇宫之中更是处处都有龙的雕像,纹饰。 经过这千百年的思想洗礼,真龙天子的说法,早已经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但哪怕是这样,也从未见过真龙真的降临凡间啊。 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切,又怎能不让人魂飞天外?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数万平南大军和镇国军,早已经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数万人放声大叫,那声音简直犹如山崩地裂一般,洪亮无比。 然而,远处孟州城之中,传来了更为巨大的声浪,简直把平南大军和镇国军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原来孟州城之中的百姓,也同样看到了如此炸裂的一幕。 这场面在现代人看来,还不如节日的烟花秀壮丽好看,没有人会觉得多么震撼。 不过就是小孔成像和幻灯片结合人工制造的光幕影像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然而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 简直就是神迹啊。 那么巨大的真龙,在天幕之上蜿蜒盘旋,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更何况,沈留香早已经派出了三千伶牙俐齿的北凉军,假扮说书先生,进入了江南地面,大肆宣扬赢凰大帅的战绩。 在视觉和灵魂的双重冲击之下,无数人魂飞魄散,心神震荡,根本不会怀疑其他。 沈伯虎和赵飞雪、石秀和钦差大臣朱光耀当然不是无知的子民能比的。 他们…… 更加魂飞天外了。 这等浮夸的表演,沈伯虎等人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让人恐惧的是,赢凰和沈留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伪造出真龙降世的异象。 他们想干什么? 沈伯虎只看了一眼天幕之上的金龙,几乎就认定这是孽子沈留香的手笔。 这个兔崽子要捅破天啊。 想到赢凰的身份,想到朝野之中的夺嫡之争,沈伯虎不由得全身发抖。 他不用想,就知道沈留香想干什么。 这孽子是要硬生生打造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啊。 这金龙降世的异象一出,已经赤果果地向赢烈帝展示出赢凰的态度。 她要夺嫡! 想到此事关系之重大,就算沈伯虎稳如老狗,也吓得簌瑟发抖。 赵飞雪神情恍惚,呆呆地看着天穹之上的金龙异象,呆呆不语。 石秀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金龙异象,看着天穹之上瑞彩纷纷,金龙盘旋。 他的脑袋之中一阵轰鸣,不由得全身发抖,喃喃自语。 “恩相,恩相,这就是你让我跟随沈留香的用意吗?” “你……你要让我当从龙之臣?这简直把天捅破了啊。” 扑通! 朱光耀软瘫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嘴巴张了数次,才终于颤巍巍地大叫了起来。 “赢凰大帅……这是要谋逆啊,老天爷!” 侯府浣溪沙小院中,玉容憔悴的林道韫,这位大赢第一才女此刻也呆呆地看着天穹之上的真龙异象。 她娇躯颤抖,苍白的玉颊上却缓缓流过了两行珠泪。 “他……他终于回来了啊。” “难怪他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他已经想好了镇国侯府的退路。” “唉,林道韫啊林道韫,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又如何能和那天上的神龙相比, 走吧,走了吧。”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在无数人山崩海啸一般的呐喊声中,三万北凉大军簇拥着中军队列,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两百飞凤军迅速出动,形成两排长长的警戒线。 与此同时,又有五百士兵跑步前进,铺了华美的地毯,一直铺到了沈伯虎等人的面前。 然后,赢凰从七宝雕车上面,缓缓走了下来。 她身披银白色战甲,修长窈窕的身材,却给人一种巍峨犹如山岳的感觉,背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而她清丽冰冷的容颜,却散发出一阵阵强大的气场,散发着金戈铁马的铁血意味。 一个杀人犯,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让人忌惮三分,狗都要噤声。 如赢凰这等万军丛中,踩着数十万白骨崛起的大将兼武道大宗师,那身上的威压简直就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沈伯虎和赵飞雪还好一点,两人合修已经有了大宗师修为,能抵抗赢凰身上的威压。 然而两人也微微变色,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石秀却早已经低头弯腰,只觉得膝盖发软,头上似乎多了万钧之力,全身沉重无比。 至于朱光耀等文臣,却早已经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全身瑟瑟发抖。 不过,朱光耀等人并不丢脸,因为成千上万的士兵早已经原地跪下,山呼万岁。 反倒是沈伯虎和赵飞雪以及苦苦支撑的石秀,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沈留香跟在赢凰的身边,落后半步,此刻却盯着赢凰挺翘的臀部,吸溜着口水。 凤凰宝贝真美啊,那弧度简直完美到了极点啊,要是能摸一把…… 他赶紧打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打开折扇,轻轻摇着,神气活现。 随着赢凰的越来越近,石秀终于扛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颤抖。 “未将石秀,拜见赢凰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赢凰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了沈伯虎和赵飞雪,目光变暖,微微一笑。 “镇国侯,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沈伯虎低头抱拳行礼。 “恭喜赢凰大帅北凉大捷, 为我大赢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归来。” 赵飞雪万福行礼,目光却打量着赢凰身后的沈留香,眼圈有些发红。 这个臭小子终于平安回来了啊。 这些日子,赵飞雪思念儿子,心情抑郁,日渐憔悴。 幸亏好儿媳林道韫时时宽慰,要不然恐怕早就病倒了。 赢凰还了一礼,回头看向了沈留香,笑容和煦。 “沈留香,如今你为国立下大功,衣锦还乡,我终于对镇国侯有了一个交代。” 沈留香摇着折扇,从赢凰身后走了出来。 赵飞雪再也忍不住,扑了过来,将沈留香搂在怀里,哭出了声音。 沈伯虎走了过来, 一手搂着妻子,一手抱着儿子,虎目含泪。 沈留香被父母抱着,也有些唏嘘,鼻子发酸。 上一世,他父母双亡,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感受到如此强烈的亲情。 他心中默默地念着。 “这一世,你们不负我, 我也不负你们。” “我一定和凤凰宝贝一起,生十七八个孙儿孙女回报你们。” 赵飞雪哭着哭着, 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的裆。 “臭小子,你干的好事,把人家林小姐都欺负成什么样了,老娘饶不了你!” 众人:“……” 赢凰:“……” 第435章 泪尽断芯,道韫离府 沈留香好生羞耻啊。 母亲大人这也太彪悍了。 自己好歹已经二十岁了 ,当着凤凰宝贝的面,被赵飞雪一把抓住了要害,质问林道韫的事儿,这让沈留香情何以堪? 林道韫的事儿, 这是能明说的吗? 赢凰淡淡地看了沈留香一眼,鼻孔之中哼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赵飞雪。 “夫人, 本帅这一次到江南,专门为完成亡兄赢无涯的遗愿而来。” “本帅对江南不熟,少不得还要麻烦沈公子做向导, 请夫人恕罪。” 赵飞雪愣了一下。 她贵为忠武侯之女,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嫁为人妻,也没改了大小姐骄纵的性格。 赵飞雪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管教自己的儿子,赢凰居然会为沈留香出头。 不过,发愣归发愣,赢凰既然开了口,赵飞雪也只好放了沈留香。 她浅浅一笑,万福行礼。 “大帅既然有命, 国事为重,臣妇遵命便是。” 赵飞雪说着,狠狠瞪了沈留香一眼,退到了沈伯虎的身后。 赢凰眼角微微一抽。 她神奇地发现,赵飞雪居然在瞬间之内, 就变成了名媛贵妇,落落大方。 她的一颦一笑,娴雅端庄,让人如沐春风,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名门贵妇礼仪。 赢凰看向了沈留香,突然明白了这个恶棍翻脸如翻书的本事,从何而来。 完全就是家学渊源啊。 沈伯虎看着情势尴尬,上前打圆场。 “赢凰公主大驾光临,不如移驾镇国侯府歇息一二如何?” “镇国侯府得蒙陛下天恩, 已经赦免了罪名,下一步如何走,还要请公主示下。” 赢凰又看了沈留香一眼,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也好,本帅三万北凉军便驻扎在城外,还请镇国侯多加照拂。” 赢凰说着,看向了平南将军石秀以及传旨的朱光耀等人,微微皱眉。 “你们都是父皇的臣子,父皇旨意已下,便各自遵旨行事吧。” 赢凰说着,在沈伯虎和赵飞雪的带领下,上了马车,离开战场。 石秀和朱光耀等人如获大赦,都站了起来,恭送赢凰公主离开。 朱光耀脊梁骨凉嗖嗖的,冷汗已经浸透后背衣裳。 按照常理来说,朱光耀和石秀这些人,看到了天降真龙异象,知道了赢凰大逆不道之举。 两人面临的选择,要么就是臣服赢凰, 成为她的帐下使唤,要么就会…… 被灭口! 然而,赢凰似乎根本不在意两人的态度,无所谓两人的去留。 似乎金龙降世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 朱光耀等一帮人看着三万北凉大军簇拥着赢凰大帅离开,和石秀匆匆告别, 骑上马狂奔,急急如漏网之鱼。 足足跑了十几里,朱光耀这才勒住了狂奔的马。 他只觉得心力交瘁,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随从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扶起了朱光耀,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 朱光耀好容易才醒了过来, 突然一阵哀嚎。 “快走快走,随我一起快马加鞭,一刻都不要停留,赶赴盛京,立即禀告陛下,赢凰……赢凰公主假借天象,图谋不轨啊啊啊。” 石秀眼看着赢凰大帅和沈留香等人离开,随即传下号令,让十万平南大军撤退。 然后,他让随从帮忙卸甲,沐浴更衣,熏香,穿了一领黑色长袍,带着五十人亲随,也往镇国侯府去了。 两个时辰后,沈留香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镇国侯府。 赢凰身份高贵,由沈伯虎和赵飞雪亲自陪同,单独安排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供她歇息。 沈留香却悄咪咪地回到了浣溪沙小院。 从风冷水硬的北凉归来,沈留香全身舒坦, 每个毛孔都轻飘飘的。 关键是…… 林道韫大美女居然已经在浣溪沙,痴痴等了沈留香一个多月了。 这种佳人有约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留香已经从赵飞雪的口中,得知林道韫的情况。 这位秀外慧中的大赢第一才女,在镇国侯府最危难之时,竟然义无反顾,入住镇国侯府,意图和沈伯虎、赵飞雪同生共死。 她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宣扬自己怀有沈留香骨肉,逼迫右相林顾山出手, 为镇国侯府解围。 镇国侯府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全都是林道韫一人之功。 但她也把自己置身于天下舆论的火山口。 如果沈留香不接纳她,林道韫恐怕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柄,连带着林顾山一生清誉都付诸流水。 这等侠烈,这等柔情,简直把沈留香的心都融化了啊,又如何能辜负这等如花美眷? 他沈留香是浪子,又不是畜生。 沈留香刚刚进入了浣溪沙,便脱去了长袍,放声大笑。 “道韫小乖乖,夫君回来了啊,想煞我了,快出来让我亲一口。” 然而,浣溪沙之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沈留香一奇。 “难道怕羞?要捉迷藏?嘿嘿,我最喜欢捉迷藏了。” 沈留香说着,放声唱起了山歌小寡妇上坟,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中。 主房没有! 厢房没有! 柴房更没有! …… 一盏茶时间后, 沈留香颓然回到了主房之内,垂头丧气。 不出所料的话,林道韫走了。 床上被褥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铜镜面前残留着她的珠花,然而伊人已去,鸿飞杳杳。 书桌前,放着半卷红楼梦,扉页之上题着一行小诗。 残烛 夜漏侵寒牖, 孤灯伴影痴。 时时燃旧蜡, 泪尽断芯时。 ……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这一首小诗,想象着林道韫夜半无人,孤灯作伴的凄清,不由得心痛如绞。 林道韫何许人也? 出身名门,满腹经书,天下儒生人人心仪的大赢第一才女,锦绣前程,更是无可限量。 偏偏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仙女,被沈留香坏了名声,又因为割舍不下沈留香,自愿毁清白名声,力保镇国侯府。 这简直就是一朵天山雪莲,甘愿堕入泥泞之中啊,世人唾骂,千夫所指。 偏偏沈留香却是个浪子,风流倜傥,到处留情。 林道韫视沈留香为唯一,但是林道韫却也清楚,她不过是沈留香鱼塘中的一尾鱼。 所以,林道韫走了,不愿意接受沈留香因感激而产生的爱,或者怜悯。 这是一个何等痴情,又何其自傲自尊的女人啊。 沈留香心痛,喃喃念诵着林道韫的最后一句诗。 “泪尽断芯时……泪尽断芯时,不,不是这样的。” “我沈留香对你林道韫只有爱和尊重,没有怜悯,没有调笑啊。” 他正在自怨自艾,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从门口扑了进来。 第436章 天崩地裂,夺嫡计划正式开启 却是阿碧回来了。 沈留香暖玉温香入怀,鼻中闻着阿碧身上幽幽的桂花香味,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向上一探。 咦,尺寸似乎又大了啊。 这小丫头的发育真是凶猛。 这一下带球撞人,就连沈留香都有点吃不消了。 阿碧身子一颤,粉颊之上晕红一片,却不放开沈留香,反而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公子爷,你可回来了,阿碧天天都在想你,吃不下睡不着。” “好几次,阿碧都做了噩梦,梦见你被坏女人抓走了,呜呜呜。” 沈留香搂着阿碧的身子,耳边传来她的吴侬软语,心中一阵怜惜。 无论是林道韫还是赢凰,都出身高贵。 只有阿碧这个小丫鬟,沈留香是她唯一的依靠。 想到在田庄之中的相濡以沫,沈留香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吻了一口,一脸的笑眯眯。 “公子爷也想你,今天晚上你给公子爷暖床好不好?” 阿碧心中一跳,又羞又喜,低下了头。 “但凭公子爷吩咐,阿碧是你的,阿碧心甘情愿服侍公子爷。” 沈留香哈哈大笑,刚想说什么,一眼瞥见赵飞雪大踏步走进院内,赶紧将阿碧放在一旁。 赵飞雪一脸怒气,手中拿着一页信笺,向沈留香一扬。 “林小姐怎么走了,还给我留了辞别信,你这臭小子又欺负人家是不是?” 沈留香苦笑。 “老娘,我刚到家,林小姐就不见了,我连面都没有见到啊,何来欺负一说?” 赵飞雪更怒了。 “这还不是欺负人家闺女吗?” “人家在浣溪沙苦苦等你一月有余,寸寸相思,无法消遣。” “你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见她,让人家如何不心碎?不难受?” 沈留香战术后仰,捂住了额头。 老娘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啊,果然下到十八岁,上到八十岁,讲道理的女人没有几个。 赵飞雪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的裆,拽着他向外走。 “去把我的好儿媳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 你小子也别回来了。” 沈留香要害被抓,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叫苦。 “老娘,你放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立即去找。” 他两世为人,遇到了这样一个彪悍的老娘,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可奈何,还有些羞羞。 赵飞雪完全就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啊。 就在这时,沈伯虎匆匆走了进来,看到沈留香的样子,也不由得一捂额头,叹了一口气。 “不用找了,林小姐走了。” “巡防的镇国军回报,林小姐女扮男装,一骑一剑,已经出了孟州城。” 赵飞雪愕然。 “她这是要去哪里?” “这苦命的孩子要去行走江湖?这可怎么得了!” 沈伯虎无言以对,赵飞雪顿时落下泪来,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要走也不能这么走啊,一个人怎么上路啊,再不济咱们娘俩浪迹江湖也行啊。” 听着赵飞雪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嚎, 沈伯虎和沈留香都有些束手无策。 赵飞雪哭了一阵,看了发愣的沈伯虎一眼,把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老杀才,儿媳妇娇怯怯的身子还未痊愈,你竟然就这么让她走了?” “我告诉你,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和你们爷俩没完。” 沈伯虎不得不陪着小心,笑脸相迎。 “那按照夫人的意思要如何?” 赵飞雪擦了一下眼泪,突然转头就走。 “我亲自去找儿媳妇,她要是不回来,我也不回来了,你们父子俩好自为之。” 沈伯虎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拉着她的裙摆。 “夫人使不得啊,你走了我怎么活啊,夫人,夫人……” 赵飞雪一掌拍开了沈伯虎的手,眼见他又要扑上来, 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筋斗, 怒气冲冲地走了。 沈留香又是惊骇,又是好笑,从地上扶起了沈伯虎。 沈伯虎额头上肿了老大一个包,口中依然大喊大叫。 “夫人,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活啊,沈某不能没有你啊。” 他口中大嚷大叫, 却早已经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有茶,沈伯虎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汁汁喝了一口,一脸的怡然自得。 沈留香脸色奇异,忍住了笑。 “孽父,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太虚伪了,太假了。” 沈伯虎瞪眼。 “你懂个屁,你娘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让她走,她偏偏要走。” “你要是让她走,她反而又不走了,你爹好不容易才落得个消闲,你别管。” 沈留香有些担心。 “可是,我娘这么一走,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伯虎打了一个响指。 “你放心,三天之内必回,没有我陪着,你娘也浑身不得劲儿啊,嘿嘿。” 他说着,捻着胡须,深深地看向了沈留香。 “孽子啊,林小姐这边,你母亲可以为你遮掩,赢凰大帅那边,你怎么想的?” 沈留香倒也不含糊,直截了当。 “我喜欢赢凰,这一辈子要是不能和她困觉,寡淡的人生毫无趣味啊。” 沈伯虎目瞪口呆。 “你真的这么想? 万一赢凰夺嫡成功,那你岂不是成了……” 沈伯虎说到这里, 突然一把捂住了嘴,忍不住地全身发颤。 沈留香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伯虎。 “这便是我为镇国侯府谋划的后路啊,男人要发达, 一个字,吃软饭。” “如果这饭不够软, 那就努力耕耘,努力加柴禾,让饭更软, 更香。” “我,沈留香,誓要当天下第一软饭王!” 沈伯虎并不是胆小之人,却也被沈留香的雄心壮志吓得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 良久,良久,沈伯虎才拍了拍沈留香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的人生自个做主吧,为父老了,没法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不过有一点,林相对我镇国侯府有恩,林小姐对你情深意重,你不可辜负了人家。” 他说着,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浣溪沙小院,连连叹息。 孟州城外十余里, 八里铺酒肆,赢凰和林道韫隔案而坐。 林道韫一袭长袍,头戴方巾,一股浓重的书卷气中,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赢凰已经卸甲,黑袍缓带,发髻高挽,更衬得一张脸犹如丹霞芙蓉,霜雪堆花树。 虽然便装打扮,但她身上那一股高贵威严之气,却没有半点减退。 赢凰淡淡地看着林道韫。 “林小姐,你学富五车,熟知治国之法,有王佐之才。” “我挽留你,非为我一人私心,而是为整个大赢子民。” 林道韫不语。 赢凰又道:“你我虽然同为女子,但胸中学识才华,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个男子。” “咱们到这世上走一遭,又岂能与草木同朽?我们君臣同治,留一段千古佳话,亦无不可。” 林道韫依然不语。 赢凰叹气,神情有些复杂。 “沈留香将来必封王,权倾天下,沈留香的王妃,如果你不要,我就给其他人了。” 林道韫顿时身形一颤,瞪大了眼睛看着赢凰。 半晌,林道韫盈盈作揖行礼。 “臣女愿意辅佐,尽心竭力。” …… 三日之后,赢凰命平南大将军石秀镇守江南,率领三万北凉大军,带着沈留香向盛京出发。 林道韫、沈伯虎和赵飞雪三人,留守镇国侯府,和石秀互为犄角,镇守江南。 沈留香好兴奋啊,憋不住地一直想尿尿。 酝酿铺垫许久的夺嫡计划,终于开始了。 真不知道是何等天崩地裂的景象啊。 第437章 大梦初醒,终极打脸 盛京,大赢皇宫,尚书房。 赢烈帝又在写字。 这一次,他写的却是一手圆润丰美的簪花小楷,显得仪态悠然。 不远处,阎鄂和赢无绝两人正在对弈,黑白棋局杀得难分难解。 这几日,是难得的悠闲时光,君臣心神都放松了许多。 江南的狂风暴雨,根本影响不到这大赢皇宫的静谧和谐。 半晌,赢烈帝写完了字帖,颇有些孤芳自赏地看了半天,然后看向了阎鄂。 “老狗,你的黑兵台收到江南传来的消息没有?那边局势如何?” 阎鄂赶紧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罐子之中,恭恭敬敬回答。 “启禀陛下,黑兵台还未曾收到消息,不过陛下亲自运筹帷幄,这一次镇国侯府肯定在劫难逃了。” 赢烈帝抬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微笑。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哄朕开心了,哈哈哈,有进步啊。” 阎鄂正色,看着赢烈帝。 “非是老臣谄媚,这一次,陛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计用得极为精妙。” “就算沈留香神机妙算,能算到钦差会被人中途截杀,也决计想不到平南军会突然哗变。” “等他和赢凰公主赶到镇国侯府,看到镇国侯府满门被灭,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哈哈哈。” 说到这里,阎鄂少有地笑了两声,声音虽然嘶哑却极为欢愉。 赢烈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次的双管齐下,算得上是他少有的得意之作,此刻被阎鄂一吹嘘,更是志得意满。 他的笑容渐渐变得狞恶起来。 “原本我也不是非灭了沈伯虎不可。” “然而赢凰和沈留香越是想救镇国侯府,我就一定要灭其满门。” “我要让赢凰和沈留香看看,忤逆朕是什么下场。” “一定要让沈留香肝胆俱裂,魂飞魄散,一定要让赢凰知道朕的手段。” “就凭她那点手段,想要对抗朕?嘿嘿,还嫩着呢。” 阎鄂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书房外面的夜空。 “陛下不用忧心, 顶多两日之内,必有好消息,到时候老臣亲自向陛下贺喜。” 赢烈帝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赢无绝。 “无绝,朕考考你,镇国侯府被灭,这件事如何善后?” 赢无绝稍作沉吟,徐徐回答。 “让刘黑武送一封奏报,就说平南将军石秀昔日和沈伯虎有私仇。” “这一次陛下传旨赦免镇国侯府,石秀接旨之后,却耽于私怨有意抗旨。” “他不顾副帅刘黑武等人苦苦劝阻,悍然进攻镇国侯府,导致忠良满门被灭,终于酿成大祸。” “然后,诛石秀满门,灭族,给沈留香和赵国柱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令刘黑武掌江南十万平南军,敕封沈留香为新镇国侯,赐京城侯府一座。” 赢无绝说到这里,微笑起来。 “既然沈留香江南的老宅已经被灭,那也不用回江南了,就留在朝中为官。” “儿臣看钦天监监副的职位就很适合他,此人不学无术,不过是个萌监生。” “他能被敕封为正五品的钦天监监副,已经是陛下皇恩浩荡了。” 赢烈帝大笑,轻轻鼓掌。 “好,皇儿此言,正合朕的心意。” “这样一来, 给了沈留香一个有名无实的镇国侯名位,还将他扣在京城。” “最重要的是,让赢凰无法再庇佑他,没有了赢凰,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哈哈哈。” 阎鄂跟着拍了两句马屁,随即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确实好手段,怕就怕这小子不从。” “赢凰公主对他极其倚重,他要是抗旨的话,恐怕又会激起赢凰和陛下之间的争端。” 赢无涯冷笑。 “赢凰的想法,我也略知一二。” “她没有在北凉起兵造反,反而亲率三万北凉军,护送二弟骨灰回到大赢。” “这就说明,赢凰也不愿意大赢四分五裂。” “只要她承认父皇为大统,就不得不服从皇命,又怎么会为小小一个沈留香,忤逆父皇之命?” 阎鄂点了点头,赢烈帝哈哈大笑。 “说得好,皇儿这番话,深得朕心啊。” 赢无绝的眼眸之中,闪过狠毒之意,嘿嘿冷笑。 “赢凰如果起兵造反,大赢天崩地裂,胜败之数或许还能五五开。” “然而现在她猪油蒙了心,居然想要以大义逼宫,如此幼稚,终归难成大器啊。” 赢烈帝这一次不笑了,缓缓点头,刚想说什么,一个鬼魅一般的老太监,便匆匆走了进来。 他首先叩拜赢烈帝,见过陛下,然后转头看向了阎鄂,干瘦的脸颊满是凝重。 “阎鄂大人,前往江南的黑兵台探子回来了,听说大人进了宫,便找到这里。” 阎鄂一惊,随即看向了赢烈帝,脸色凝重。 “陛下,有消息了,老臣先行告退,了解全盘消息后,再来禀告陛下。” 赢烈帝微笑。 “江南之事成矣,大喜啊,也不用走什么程序了,让来人直接见驾吧。” 他脸上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还是暴露了此刻雀跃期待的心情。 事实上,赢烈帝的确是迫不及待啊。 他真的是恨毒了沈伯虎和沈留香这一对父子。 沈伯虎夺走了赵飞雪,让当时还是皇子的赢烈帝,失去了赵国柱的支持。 这直接导致了赢烈帝夺嫡失败,受尽屈辱,险些性命难保。 而沈伯虎的儿子沈留香,这个杀千刀的纨绔浪子,更是毒计频出。 他让赢烈帝削藩计划接连受挫,损兵折将,甚至就连三皇子赢无忌都因此殒命。 甚至,这条小毒蛇又依附上了赢凰,接连破坏了赢烈帝弑杀赢凰的计划,二皇子赢无涯又丢了命。 现在,赢凰来势汹汹,整个大赢局势动荡不安,人心惶惶,全都是沈留香作出来的啊。 赢烈帝堂堂天子之尊,却被沈伯虎和沈留香这一对父子将脸摁在地上死命摩擦。 赢烈帝蕴藏在内心的这一口怨气,需要整个镇国侯府一千多余条人命和鲜血,才能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 这一刻,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沸腾,全身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 沈留香,纵然你赢了朕无数次又如何?” 只要给朕一次反击的机会,你就全家死绝,满门抄斩! 不一会儿,老太监带着一名黑兵台密探,进了上书房。 老太监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密探跪在地上磕头,激动得全身发抖。 纵然黑兵台密探是陛下的直属心腹,然而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缘能面见陛下的。 赢烈帝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露半点感情,深沉地看着密探。 “江南局势如何?速速报来。” 密探磕头。 “启禀陛下,湘南驿馆黑兵台刺客狙杀计划失败,一百三十名同袍殒命。” “此外,黑兵台夺帅计划失败,两百二十八名同袍被杀。” “之后,平南将军石秀清洗军中,平南副帅刘黑武以及相关将领三十二人被杀。” …… 赢烈帝:“……” 阎鄂:“……” 第438章 又一道炸雷,金龙异象! 这一瞬间,整个尚书房一片死寂! 赢烈帝整个人都懵了。 密探口中吐露出的“失败”,犹如魔音一般刺入他的耳膜,然后无限变大,形成巨大的回音,在他的整个脑海之中不断回荡,炸鸣。 半晌,赢烈帝方才冷冷地看着黑兵台密探。 “你……你详细说说,为何又失败了?” 黑兵台密探看着陛下脸色阴沉,心中惴惴不安,但还是据实禀告。 “启禀陛下,湘南驿馆一战,我司杀手,原本已经将传旨钦差逼到绝境。” “然而却有一百北凉军路过,悍然出手,救了传旨钦差,将我方高手屠戮殆尽。” “平南军中,千户宋钟大人暗算平南将军石秀,正准备将他杀死之时,突然被镇国军包围,乱箭齐发,宋大人和众多兄弟无一幸免。” “接下来,石秀展开清洗,以开会的名义将平南军副帅刘黑武等人,招到中军大营,然后突然发动袭击,刘黑武等人猝不及防,被石秀尽数斩杀。” 赢烈帝听到这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脑瓜子嗡嗡的,密探的话明明就在耳边,却好像从天边传来,虚无缥缈,声音模糊。 “失败……又失败了,都是失败……” 赢烈帝顾不得皇帝的威严,喃喃自语,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呆立不动。 不用别人提醒,他自个儿都知道自个儿已经陷入魔怔,行事有些疯狂和偏激了。 然而,哪怕他明明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顾忌和体面,甚至已经毫无底线了啊。 为何还是失败? 为何想要弄死一个小小的镇国侯府,就是如此的艰难啊。 无法形容的颓丧和歇斯底里的狂怒,让赢烈帝整个人都好像被大火焚烧全身血液沸腾,又犹如坠入冰窟之中,千万根冰针刺入肌肤。 阎鄂在一旁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次,陛下已经不顾体面,甚至已经走向极端,不顾大局全力一击。 居然还是失败了。 这沈留香是鬼吗? 哪怕阎鄂见过无数血雨腥风,见识过种种光怪离奇的局势变化,此刻也不由得涌上了一股绝望之情。 沈留香和镇国侯府简直就像壁立千仞的悬崖高山,根本没法征服,也没法摧毁啊。 赢无绝同样吃惊, 不过他明显比赢烈帝和阎鄂要镇定许多。 看着天下最大的两个巨头呆呆出神, 全身发抖,赢无绝悄无声息地挥了挥手,让斥候退下。 噗! 赢烈帝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全身颤抖,软软地瘫坐在龙椅之上。 阎鄂大惊,赢无绝赶紧上前,搀扶住赢烈帝。 赢烈帝猛地一把甩开了赢无绝的手。 他癫狂地将刚刚写好的簪花小楷撕得粉碎,又将御桌上的笔墨纸砚和古董玉器,全都推到了桌子下面,然后拼命用脚踩,愤怒咆哮。 “为何?为何还会失败?” “朕为九五至尊,天下诸侯万民莫敢不从,想杀一个小小诸侯为何就这么难,啊啊啊?” 阎鄂全身发抖,看着陛下癫狂如此,从轮椅上滑在地上,连连磕头。 “都是老臣无能,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千万不可动气。” 赢烈帝将尚书房中,能砸的古董玉器字画全都砸了。 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来,兀自胸膛起伏,赤眸如火,咬牙看着地上请罪的阎鄂。 “老狗,你起来。” 阎鄂全身发抖,不敢起身。 “陛下,老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赢烈帝哼了一声。 “你屡次三番办事不力,项上人头早就不保了,不过朕现在不杀你,起来!” 最后一声断喝,犹如炸雷一般,阎鄂全身颤了一下,方才费力地爬了起来。 赢无绝上前,搀住了阎鄂,让他重新坐回轮椅之上。 赢烈帝笔直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阎鄂。 “咱们的计划失败了。” “朕所料不差的话,石秀这个逆贼,包括右相林顾山等一干贼子,恐怕已经全面倒向了沈留香和赢凰。” 阎鄂簌簌发抖,不敢说话,只是苦着脸点了点头。 赢烈帝冷笑。 “好个沈留香啊,他早就料到朕有反制石秀的法子,却引而不发。” “一直到朕发动狙杀计划,他再千钧一发之时救下石秀,石秀当然对他感激涕零。” “自此之后,石秀的十万平南大军,落入赢凰手中。” “哼哼,她还未造反,便已经控制了北凉和江南两省之地,端的是好手段啊。” 赢烈帝越说越愤怒,拳头捏得格格作响,死死盯着阎鄂。 “老狗,你说朕现在应该怎么做,你说!” 阎鄂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住了口。 “老臣只是陛下的一条狗,不敢妄谈国家大事,怕扰乱了陛下的思路,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赢烈帝气极反而冷笑起来。 “好一条狗啊,朕的心思,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你却闭口不言,这就是所谓的忠臣吗?嘿嘿。”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声接着一声的鼓声,传进了皇宫内院,犹如炸雷一般撕碎了寂静的黑夜。 登闻鼓! 竟然是登闻鼓! 皇宫前的登闻鼓,一旦敲响,不是有着天大的冤屈,就是有着石破天惊的大事发生了。 更何况此刻已经是亥时,惊扰皇帝歇息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赢烈帝猛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无比吓人。 “谁敢深夜敲响登闻鼓?发生了什么事?” 赢无绝也变了脸色,随之起身。 “父皇先别动怒,儿臣前去看看。” 赢无绝说着,缓缓退出尚书房, 刚刚出了大厅,立即飞掠而去。 尚书房中,一阵死寂。 赢烈帝和阎鄂面面相觑,两人的心中, 都有着极为不祥的预感。 很快,赢无绝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听不出任何感情。 “启禀父皇,尚书台御史朱光耀求见。” 朱光耀! 赢烈帝和阎鄂都吃了一惊,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悚然之意。 朱光耀乃进士出身,乃是朝中少有的清流党,不结朋党,性子执拗。 他数次直言进谏,早已经惹得赢烈帝不快,所以这一次到江南传旨的任务,就给了他。 按照赢烈帝的计划,这家伙早已经在途中遭遇不测, 属于炮灰。 然而黑兵台刺杀失败,让他活了下来,此时进宫,还敲响了登闻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赢烈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的脸变得和煦起来。 “让朱大人进来说话。” 朱光耀一脸的风尘仆仆,刚刚进了尚书房便直接跪倒在地上,三拜九叩。 “臣朱光耀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烈帝心中紧张,脸上却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朱大人到江南传旨回来了?想必一路平安吧,敲鼓进宫有何大事啊?” 朱光耀重重磕头。 “启禀陛下,臣幸不辱命。” “臣到达江南镇国侯府之时,石秀将军已经开始进攻镇国侯府,两军交锋,多有死伤。” “臣宣布了圣旨,制止了两军激战, 镇国侯叩谢天恩,一切都很顺利。” 赢烈帝越听越不对劲儿,皱眉。 “既然如此,你为何深夜敲响登闻鼓啊?” 朱光耀全身发抖,一个头又磕在了地上。 “陛下,臣遇到赢凰大帅了。” “她头顶竟然有……有金龙异象,万军跪伏,山呼万岁,这……这……这是要谋逆造反啊。” 金龙异象! 犹如一个炸雷,又在赢烈帝的脑袋上炸响,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光耀。 “金龙异象?什么金龙异象,你给朕说清楚?” 第439章 贏烈帝的疯狂,杀心起 朱光耀磕头犹如捣蒜。 “就是……赢凰大帅的中军上空,萦绕着一条五爪金龙,有霞光万道,瑞气纷纷。” “这等景象,不止臣看到了,天下万民和十万平南大军都看到了。” “臣打听过,金龙降世的异象,已经持续了整整大半个月,从赢凰大帅回京便开始了。” “沿途各省各州的子民都纷纷叩拜赢凰公主,万民拥戴啊。” 朱光耀说着,连连磕头。 “陛下,这一定是沈留香逆贼玩弄权术,假托天意,此贼图谋不轨啊。” 赢烈帝麻了,全身发抖。 用不着朱光耀提醒,他自然知道这又是沈留香的把戏。 所谓的真龙降世,能骗得了大赢亿万子民,又怎么能骗得了赢烈帝? 历史上,为了争夺皇权,比这更离谱的手段,都有人用得出来。 比如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终究成就了大汉四百年江山。 又比如刘皇叔号称双耳过肩,手长过膝,乃帝王之相,最终成就了蜀国霸业。 甚至就连赢烈帝登基为帝之时,都曾经玩过类似的把戏。 赢烈帝登基之时,洛水县县令便曾献上洛水巨龟,背驮谶言,显示赢烈帝为天命之主。 然而,赢烈帝和文武百官知道这是沈留香装神弄鬼,天下百姓知道吗? 当然不会知道的。 普通百姓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此时此刻,天下万民只知道赢凰大帅乃真龙降世,专为匡扶社稷而来,乃真正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啊。 沈留香和赢凰这完全就是裹挟亿万子民民意,要堂堂正正夺嫡啊。 什么? 你赢烈帝下旨训斥赢凰,说她装神弄鬼,居心叵测? 那你和天下万民去解释啊,解释天上的真龙异象是怎么回事? 不要说赢烈帝不知道真龙降世的门道,无法解释。 就算他知道其中的门道,天下万民早已经有了先入主之见,又岂能听得进去? 这等舆论大势一旦形成,滚滚犹如大江之水,碾压一切,微弱的反对意见,根本无效的。 甚至,赢烈帝越是疯狂弹压,越会反弹。 大赢子民可以闭嘴,然而民意民心,却早已经用脚投票,都倒向了赢凰一方。 这一招真的好狠啊。 不但直接削弱了赢凰女子之身带来的不利影响,更进一步,直接逼宫赢烈帝。 赢烈帝算是彻底明白了赢凰的意图。 难怪她拥兵三十万,却并不起兵造反,只带了三万北凉军,就敢悍然进京。 这完全就是想用最小的代价,一步登上至高无上的帝王之位啊。 短短十几个呼吸,赢烈帝的心中,却闪过了千百个念头,脸色铁青,阴沉可怕。 赢无绝同样脸色铁青,阎鄂却是全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赢无绝虽然忌惮赢凰的强大,却从未想过,她居然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太子之位。 毕竟,赢凰是个女子,数千年来从未听过有女子能登基为帝的。 然而现在,沈留香这个杀千刀的小贼,居然裹挟民意,造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舆论。 赢无绝此刻已经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赢烈帝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怪笑,嘶哑而又苦涩。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朕的凤凰儿果然长大了啊。”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地上的朱光耀。 “爱卿公忠体国, 为了国事不眠不休,千里急报,告知赢凰谋逆一事,朕心甚慰。” 朱光耀很是激动,跪地磕头。 “这都是臣子本分,陛下褒奖,臣愧不敢当。” 赢烈帝冷冷一笑。 “如此大功,必须要赏,就赏你……明日午门,凌迟处死吧。” 朱光耀一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吓得魂飞天外,连连磕头。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陛下开恩呐,求陛下饶命啊。” 赢烈帝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死死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朱光耀,脸上凶相毕露。 “你伪造谣言,挑拨赢凰大帅和朕的关系,陷害赢凰大帅,更恶意挑拨大赢皇室争斗,该当何罪?” 朱光耀吓得屁滚尿流,惊叫起来。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乃微臣亲眼所见啊……” 赢烈帝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大喝一声。 “金吾卫何在?” 随着赢烈帝一声大喝,数十名金吾卫呼啦啦涌了进来,甲胄铿锵,威风凛凛。 赢烈帝淡淡看着犹如死狗一般的朱光耀。 “将这个人关进天牢,明日午时凌迟处死,罪名便是散播谣言,干涉国本。” “这是朕的旨意,不需要经过大理寺审问,直接执行。” 朱光耀全身发抖,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赢烈帝。 “昏君,昏君,你草菅人命,杀害忠良,用我的性命杀鸡儆猴,堵天下悠悠之口,你不得好死!” 赢烈帝眉头一竖:“让他闭嘴!” 一名金吾卫捏住了朱光耀的嘴巴,迫使他伸出了舌头,然后用特制的钳子用力一拔。 “啊!” 朱光耀的整条舌头,硬生生拔了出来,鲜血满口,口中依然啊啊啊声不绝于耳。 很快,金吾卫将朱光耀拖了下去,尚书房之中又恢复了寂静。 阎鄂大气都不敢喘,赢烈帝脸色如铁,冷笑了一阵,方才看向了赢无绝。 “看到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忠臣。” “一旦你触及他的身家性命,他便会反戈一击。” “嘿嘿,昏君吗?区区一个人的骂名,朕还当得起。” 赢无绝看着赢烈帝如此狠辣,眼神之中也有了忌惮之意,神色恭敬了许多。 “父皇,你杀了朱光耀,可以让满朝文武噤声。” “然而赢凰如此大张旗鼓,制造舆论,这一招却是阳谋啊,天下百姓悠悠之口又如何堵?” 赢烈帝冷笑。 “天下万民之口又何必堵?” “朕乃大赢的皇帝,只要杀了赢凰,所谓真龙降世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民众的记忆是很短暂的,比蜉蝣的生命长不了多少。” “只要赢凰一死,用不了一个月,舆论尽消,一切又会恢复原状,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赢无绝听出了赢烈帝语气之中浓重的杀机,顿时精神一振,下拜磕头。 “父皇英明,儿臣愿为父皇效力,请父皇下旨。” 赢烈帝冷冷地看向了一旁的阎鄂。 “老狗,说到杀人,你是行家,你有什么法子?” 第440章 毒计!毫无底线! 阎鄂摇头。 “赢凰大帅惊才绝艳,早已经将明玉真气修炼到前无古人的境界,暗杀这条路根本走不通的。” 赢烈帝冷笑。 “那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要朕放任此谋逆之贼不管,或者干脆把皇位传给她?” 阎鄂依旧摇头。 “当然不是,臣的意思是……” “陛下乃堂堂九五至尊,要杀一个臣子,根本不用如此转弯抹角的。” “赢凰伪造真龙降世的天象,早已经犯了谋逆大罪。” “等她一到京城, 便请陛下立即下旨捉拿赢凰以及沈留香一干人犯,交大理寺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只要沈留香招供伪造真龙异象的罪行,宣扬出去,天下百姓的民心,自然就会倾向陛下。” “到时候,这一场大乱自然就会平息,陛下依然是我大赢唯一的主宰。” 赢烈帝冷笑,厉声训斥。 “糊涂!赢凰有三万北凉大军保护,岂是想抓就抓的?” “她本来不想反的,朕一动手,非把她逼反不可,哼!” 阎鄂的脸上, 露出阴冷之意。 “陛下,我朝规矩,戍边大将回京,所带军马必须驻扎在城外。” “只要陛下不动声色,一切如常,赢凰就不能破坏规矩,等她入朝见驾,便会落单。” “难道我三万金吾卫,十万御林军都敌不过赢凰一人一剑吗?” 赢无绝简直叹为观止。 阎鄂此人生平不设一计,不献一谋,时刻以陛下的老狗自居。 然而,他此时此刻出此一计,却是阴狠毒辣,兼而有之。 阎鄂此计其实平平常常,难得的是时机和形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赢凰不是搞了个真龙降世的异象吗? 很好,便以谋逆大罪抓你入狱。 最妙的是,赢凰一旦反抗,势必血洗京城,伤及无辜百姓。 那时候,赢凰这大半个月营造出来的神圣光环,就会被击破,相当于破了金身。 一旦失去了民心,无论赢凰之前立下多少大功,都只会沦为逆贼一流,再也无法翻腾起大浪。 赢烈帝显然也想到了此计的精妙,喜形于色,却又摇了摇头。 “赢凰固然可以用忠义欺之,然而此计却无法瞒过沈留香那个逆贼。” “只要他从旁点破,赢凰大概都不会入城,更不会见驾,为之奈何?” 阎鄂阴恻恻地笑了,看着赢烈帝。 “陛下,难道你忘了盛京西南侧的北凉街吗?” “北凉街可有七万北凉军烈属,都是老弱妇孺之流。” “在老臣看来,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北凉烈属,便是困住赢凰的天罗地网。” 北凉街烈属! 这话一出,就连在一旁的赢无绝都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阎鄂。 这条老狗真的好毒啊。 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北凉街烈属的身上。 盛京西南一角的北凉街,居住着大概七万北凉军烈属,几乎都是老弱妇孺之流。 这三年来,北凉军为国戍边,将士死伤无数,留下了无数孤儿寡母,孤苦无依。 赢凰亲自出面请旨,将无数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家属,从苦寒贫瘠的北凉,迁移到大赢富庶的各个行省。 每月以北凉军的名义,发放例银,让这些北凉烈属能够安居乐业。 同时,也解除北凉大军将士的后顾之忧。 这也是三十万北凉大军拥戴赢凰,作战勇敢,一往无前的重要原因。 北凉烈属各地都有,而作为首善之地的盛京,天子脚下,足足迁移了七万北凉烈属。 赢无绝做梦都没有想到,阎鄂居然想以七万北凉烈属要挟赢凰。 这一计真的是狠毒绝伦,天理不容啊,只有畜生才能想到此法,真的是…… 妙极了! 以赢凰爱兵如子的性子,和北凉军之间数年来同生共死的深厚情义。 只要有七万北凉军烈属在手,就算赢凰知道进入盛京必死,也会一脚踏进来的。 赢烈帝也有些错愕,呆了一呆,随即哈哈大笑。 “好计,好计,老狗,难得你竟然有这样的谋略,真乃朕的肱骨之臣也。” “没错,只要朕派兵围了北凉街,将七万北凉烈属的命攥在手中,赢凰就非进城,觐见朕不可。” “只要她敢进城,嘿嘿,朕自有办法将她拿下,哈哈哈哈。” 阎鄂嘿嘿笑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老臣已经想好了,围攻赢凰大帅之时,可以让城防军,冲锋在前。” “城防军大部分都是北凉烈属之后,但早已经沐浴皇恩,效忠陛下。” “赢凰若敢拒捕,难道要亲手斩杀自己麾下的将士遗孤吗?哈哈哈。” 赢烈帝听到这里,哈哈大笑,罕见地一拍阎鄂的肩膀。 “好计,好计,老狗,难为你了,为朕想出如此妙计,何愁赢凰不束手就擒啊?” 赢无绝在一旁眯着眼睛,此刻也凑了过来。 “阎大人说得没错,按照儿臣的意思,派御林军以巡逻城防的名义,将北凉街团团包围,刀兵出鞘,然后放出风声。” “赢凰听到风声,自然知道陛下的用意, 她非入城不可,甚至也不敢反抗。” “否则的话,因为她一人之过,导致北凉街七万平民被屠。” “到时候,赢凰又有何脸面见北凉百万子民,更别说什么登基为帝了,哈哈哈。” 赢烈帝的一双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神色冷酷。 “就算赢凰束手就擒,北凉街七万难民也该肃清,否则的话,迟早是个隐患。” 这话一出,就连赢无绝都打了一个寒颤,阎鄂也变了脸色。 赢烈帝疯了,真的疯了。 北凉街七万北凉难民,都是北凉戍边牺牲将士的遗属啊。 那一个个孤儿寡母的丈夫或父亲,都是为国戍边的忠烈啊。 这些忠烈之士,为大赢流血牺牲,方才造就了大赢的长治久安。 若非万不得已,阎鄂也不会想到如此阴毒的法子,要挟赢凰。 但他绝对不想杀害这么多烈属。 阎鄂万万想不到,赢烈帝一言不合,居然就要屠了这数万人。 这等疯狂行为,简直已经不能用常理度之,完全失去了理智了。 阎鄂本能地就想劝谏。 然而看到赢无绝一言不发,便瞬间闭了嘴,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沈留香和赢凰伪造真龙降世的天象,就如同一根毒刺刺进了赢烈帝的内心。 他的神智渐渐癫狂,已经完全不复以前的英明果决。 就连阎鄂都已经感觉到,整个大赢王朝就如同一艘着了火的大船,在赢烈帝的胡乱操持下,正向无底的深渊坠落。 第441章 风起北凉街,无绝巡军 盛京北凉街,一个瘸着腿的老头,满脸麻皮,正跷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拉着胡琴。 他拉琴的右手,缺了两根指头,掌心虎口满是老茧,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正沉醉于自己的胡琴之中。 然而他的琴声却有些不正经,赫然便是十八春,这是盛京金粉巷的姑娘们常唱的曲儿,曲声那叫一个妖娆。 然而,这首曲子从老头的琴弦中倾泻而出,却透出不一样的凄清和寂寥。 几个小孩嬉笑着,从北凉街的青石板路上相互追逐着,从远处一直跑到了老者的面前。 其中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从怀中取出两个烧饼,递给了老者。 “胡爷爷,这是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天气凉了,赶明儿再给爷爷送一件棉袄过来。” 老头笑了,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然后从怀中取出几串糖葫芦,分给了几个孩子。 “好孩子,快回家吧,别让娘惦记,小心看路。” 几个孩子接过了老者手中的糖葫芦,你争我抢,一路欢呼着,蹦蹦跳跳回家去了。 老者又拉了一会儿胡琴,看着暮色来临,便缓缓站起身。 这才发现他的左腿也断了,左脚齐膝盖以下,不翼而飞。 他拄着拐杖,脚步趔趄,一步一步向长街尽头走去。 长街尽头,是一座小庙,奇怪的是,庙中没有任何神像,却供着密密麻麻的灵牌。 每一个灵牌下都有油灯,老者取出火折子,缓缓地将灵牌下的油灯一盏盏燃起。 不一会儿,整个小庙便明亮犹如白昼,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老者一边点亮油灯,一边念叨。 “张大、阿彪、二郎……又过了一天啦,今天看到张大的孙女了,长得真是雪白粉嫩,可爱极了。” “唉,我那儿子要是不战死的话,给我生个小孙子,咱们两家没准还能定个娃娃亲,现在都没了。” 老者一边念叨一边点灯,时不时捶打着老腰。 “赢凰大帅又打了胜仗啦,两天前给咱们的烈属送来了一批物资,我已经分给了各家各户。” “天地良心啊,我老许头只给自己留了一壶绿蚁酒,其他的可没贪啊。” 老许头说着,从角落里摸出了一个酒坛子,还有一个豁了口的破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靠着灵堂慢慢坐了下来。 “赢凰大帅打胜仗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偷偷跟老兄弟们说一声,最近出了一件新鲜的事儿。” “赢凰大帅的身边,多了一个小白脸男人,长得那叫一个俊美,正好配得上赢凰大帅。” 他说着,将白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阵秋风吹过,顿时吹得那灵堂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老许头赶紧拉上两边的帘子,瞪眼。 “怎么,不服气啊?赢凰大帅要嫁人了,我和你们一样,心中都酸溜溜的。” “但赢凰大帅这种天仙一般的人,你们心中想想就行了,其他的别想太多。” “这世上能配得上她的人,我看一个都没有,如果有且只有一个的话,我看只有那个小白脸沈留香了,你们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厉害,他……” 老许头絮絮叨叨,有一句没一句,开始诉说着沈留香的种种事迹。 他明显不胜酒力,几口酒下去,舌头都大了,口齿不清。 但奇妙的是,他居然能把沈留香种种神奇之处,说得明明白白,而且明显夸张了许多。 又一阵秋风吹过,庙门嘎吱一声,摇摇晃晃地打开了。 老许头骂了一声脏话,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过去关门。 然而走到庙门前,他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庙门前站着两人,黑色劲装打扮,满脸风霜,精悍逼人,眼眸犹如闪电一般。 老许头下意识举起拐杖,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这两人,昏花的老眼陡然间精光闪烁。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别看老许头年过六旬,又瘸又老,但此刻爆发出来的威势,却是如狮如虎,慑人之极。 两人并不说话,向前微微弓腰,右拳砸在左胸,大拇指向上一翘。 看到这个熟悉的军礼,老许头顿时惊喜交集。 “原来是娘家人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的身子宛如枯槁的老梧桐树,此刻却好像陡然焕发了生机,激动得满脸红光,将两名来客迎进了庙门之中。 两名来客各自持了香,点燃之后,恭恭敬敬向北凉军先烈敬香,各自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老许头一直等到两人行礼完毕,这才激动地看着两人。 “赢凰大帅回来了吗?有何任务?” 两名彪悍的北凉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摆了摆手,示意到内堂说话。 另外一人,却闪身隐藏在庙门之后,负责警戒。 秋风再起之时,老许头把两名北凉来客送出庙门,细细嘱咐。 “两位兄弟务必禀告赢凰大帅和沈公子,北凉街一干老弱妇孺,生是北凉人,死是北凉鬼,唯大帅之令是从。” 两名北凉士卒同时点头,然后悄无声息离去。 此时此刻,盛京城北大营中,赢无绝正在视察城防军。 城防军共有五万余人,其中一万余人都是北凉军的烈属之子。 这是赢凰大帅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恩宠。 凡是北凉军烈属之子,年满十八岁,便可加入城防军,领一份官粮。 赢无绝这一次巡视的,便是城防军的北凉营。 一万余人整整齐齐在校场之上,肃然而立,看着大皇子赢无绝,眼神中满是敬畏之意。 赢无绝全身披挂,骑在一匹神骏不凡的战马之上,手按剑柄,眼眸中满是寒意。 “尔等都是我大赢子民,尔等先辈为国尽忠,战死沙场,你们都是忠烈之后。” “陛下感念你们的父辈精忠报国,特允许你们参军,为国效忠” “这些年来,你们领的俸禄是其他士兵的两倍,你们的父母长辈,沐浴皇恩, 户部每年都有钱粮拨给。” 他说到这里,突然大喝一声。 “陛下如此厚待你们北凉营,天高地厚,假如有逆贼图谋造反,妄图分裂我大赢王朝,你们说该怎么办?” 北凉营士兵手中刀枪并举,密密麻麻刺向天空。 “杀!” “杀!” “杀!” 每一个年轻的士兵都涨红了脸,胸中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满腔都是忠君爱国之情。 赢无绝料得没错。 这一批士兵,乃烈属之后,自幼便迁移在京城,沐浴皇恩,对大贏皇室的爱戴和忠君之意,非其他军队可比。 赢无绝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地看着一万余人。 “很好,你们想知道这个图谋造反的逆贼是谁吗?是赢凰!” “她大逆不道,伪装天象,竟然想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此等行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乱臣贼子啊。” 赢无绝说到这里,几乎每一个字都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如此,你们还有胆子诛杀赢凰逆贼,保护陛下吗?”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第442章 抵达盛京,好戏开锣 赢无绝见状,眼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阴狠,淡淡地看着这一群年轻的士兵。 “你们可都是大赢的士兵,难道也想跟着赢凰逆贼,图谋造反吗?” “嘿嘿,你们可想清楚了,陛下虽然宽宏大量,却绝对不允许有叛逆之举,这可是关系到你们身家性命的大事。” 一万余人北凉营士兵,你看我,我看你,却始终迟疑着。 突然,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 “王三宝,你父亲乃北凉都尉,为守护大赢江山战死。” “你父亲忠心耿耿,你要是敢背叛陛下,你父亲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啊。” 随着这一声大叫,军营南侧突然冲过来一群老弱妇孺, 足足有数千人之多。 其中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冲了过来,却被警戒的士兵挡在外线,只好放声大叫。 北凉营中,一个二十来岁的百户, 稚嫩的脸上满是震惊之意。 “阿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妪声音严厉。 “大皇子恩德,怕你们这些小孩不懂忠孝节义的道理,特地让我们过来探亲。” “儿啊,你父亲一生对朝廷忠心耿耿,为国尽忠,在此紧要关头,你千万不可糊涂啊。” “那赢凰替陛下征战,为国效忠,她便是我北凉的万家生佛。” “然而如今,她弃了边防,带兵入京,此举形同造反,已经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啊。” 一时之间,无数老弱妇孺都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呼儿喊娘,鼓噪之声大起。 “赢凰不遵号令,形同谋逆,乃是大赢天下之公敌, 我儿千万不要糊涂啊。” “没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赢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叛乱。” “弟弟,你听姐姐的,赢凰已经成了反贼,从这一刻起,咱们便要和北凉以及赢凰划开界线。” “这些年来,陛下对北凉街恩宠有加,给钱又给粮,孙子,咱们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 一时之间,无数北凉街的百姓纷纷劝说,都极其真诚,山呼万岁声不绝于耳。 北凉营年轻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刚刚垂落的刀,紧紧握了起来,眼眸中燃起了斗志。 赢无绝看着这一群北凉街的百姓,如此懂事,深明大义,倒也有些错愕,同时又欣慰不已。 父皇龙运昌隆啊,天命不绝啊。 就算是这些北凉旧人,都不支持赢凰,天下百姓,又怎会支持赢凰? 刚才的老妪冲到了赢无绝的面前,颤颤巍巍的。 “老身见过大皇子,我那孩子自幼脑袋就不灵光,请大皇子恩准,让我去劝劝他,千万别给家里面带来杀身之祸啊。” “陛下仁慈英明,乃天命之主,又怎能有半点违逆?就怕这些小子脑子不清楚,事关全家人的生死,求大皇子开恩啊。” 赢无绝这一次巡军,原本就是为了稳定军心。 看到这群北凉街百姓如此深明大义,他微微一笑,喝令警戒的士兵退开。 无数百姓冲入军中,各自寻找各自的后辈亲属,闹嚷嚷声响成一片。 赢无绝嘴角翘起,看着西北天穹上的浮云,心旷神怡,全身舒坦。 百姓乃社稷之根也。 赢凰假借金龙降世的天象,想要拉拢民心,哪有那么容易? 半个时辰之后,百姓退出警戒线,北凉营重新聚集。 北凉营的士兵们一双双年轻的眼眸中,燃烧着火一般的斗志。 赢无绝满意地看着这一群脱胎换骨的士兵,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 “逆贼赢凰造反,证明你们的时刻到了。” “为了证明你们这一群北凉烈属,和逆贼赢凰无任何关系,我会派你们亲手抓捕赢凰。” 赢无绝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十分低沉,而且很愤怒。 “不瞒大家说,枢密院对咱们北凉营有提防之意,此刻已经派兵包围了北凉街。” “一旦你们有任何不轨行为,北凉街立即就会迎来大清洗,家家户户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一听这话,北凉营年轻的士兵立即群情激奋。 虽然有严格的军规约束,但依然有无数人纷纷叫嚷起来,充满不平之意。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虽然来自北凉,但我们和赢凰可没半点关系。” “求大皇子明鉴,末将虽然来自北凉,却早已经沐浴皇恩,以效忠陛下为荣,绝对不会勾结逆贼赢凰。” “枢密院冤枉我北凉营,但相信大皇子绝对不会,请大皇子为我等向陛下请愿,我等愿意为马前卒,抓捕逆贼赢凰!” …… 闹嚷嚷声中,赢无绝冷笑,以真气灌注声音,犹如炸雷一般,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大家不用畏惧,只要你们抓住赢凰,便能证明你们的赤胆忠心。” “本皇子在此向尔等保证,只要你们抓住赢凰,有本皇子在,谁也不能动北凉街一草一木。” 北凉营中无数士兵,都气红了眼,纷纷大叫起来。 “抓住赢凰,力证我等清白。” “抓住赢凰,力证我等清白。” “抓住赢凰,力证我等清白。” …… 赢无绝看着千百士兵纷纷表忠心,一个个热血沸腾,眼睛发红,顿时哈哈大笑。 “好,我会向陛下禀告尔等忠君爱国之心,等本次平叛结束,逆贼赢凰俯首,本皇子亲自为大家庆功。” 北凉营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大赢万岁!” “陛下万岁,大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 赢无绝看着北凉营中,一个个士兵英勇无畏的眼眸,年轻稚气的脸庞上,全都是狂热之意,不由得心中得意。 赢凰啊赢凰,你营造了那么大的声势,自以为天下归心,百姓臣服。 等你被自己拼命供养的北凉百姓背叛,被这一群烈属之子抓捕,心中不知作何想?你要束手就擒,还是要屠杀这些北凉烈属?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不再理会北凉营的高呼万岁之声,骑马离开。 刚刚离开南大营,赢无绝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微微一招手。 一名随从迅速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赢无绝声音压得很低。 “传我命令,北凉街巡防的金吾卫再增加一万,刀枪出鞘,日夜看守,只许进不许出,不许有任何懈怠。” 随从愕然,但还是低头领命,匆匆而去。 与此同时,赢凰和沈留香被三万北凉军簇拥着,终于抵达盛京。 第443章 朕与诸公一同讨贼 三万北凉军浩浩荡荡,逶迤前行。 中军头上,霞光万道, 瑞彩纷纷。 一头五爪金龙在天幕之上,蜿蜒盘旋,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咆哮之声。 这景象简直让人魂飞天外啊。 从江南到盛京何止千里,这一路行来,真龙降世的祥瑞,始终笼罩着赢凰所在的中军。 再加上三千说书先生的极力渲染,赢凰为真龙天子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 三万北凉军所到之处,无数百姓望空膜拜,家家焚香,户户磕头。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些地方官吏,也混在人群之中叩拜赢凰。 赢凰长达一个多月的巡游,已经让天下归心,万民臣服。 然而,到了京城地界,人山人海叩拜的景象…… 更加热烈了,盛况空前啊。 对于盛京城的百姓而言,赢凰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近乎神仙的人物。 三年前,赢凰横空出世,白马银枪,带着十万大军击退犬戎数十万大军包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三年后,她又在奢香城设伏,活活坑杀了十余万犬戎大军,活捉离阳还珠公主赵奢香,攻陷奢香城。 接下来,她更以引君入瓮之计,击败了离阳五十万大军的进攻。 甚至就连离阳王朝南面第一雄关幽州城,都被赢凰大帅攻陷,开疆拓土足足三百余里。 这等英雄事迹,赫赫军功,无论黑兵台怎么压都压不住,都已经在京城之中传扬开。 如何不让盛京万民万分敬仰,欢欣鼓舞? 这一次,沈留香派出的三千说书先生并没有进入盛京。 却换成了数以亿万计的榜文和传单,犹如雪片一般飞入盛京城。 这些传单犹如牛皮癣一般,到处张贴,放眼所至,密密麻麻。 尤其是人流量集中的酒肆饭馆,青楼附近,更是多不胜数。 盛京的百姓到酒肆吃酒,座位上贴着传单,店小二端茶倒酒,案桌上贴着。 甚至就连上个茅厕,茅厕的墙上也贴着类似的无数传单,就跟后世的牛皮癣小广告似的。 这些传单有的简单明了,就简单写着“赢凰大帅北凉大捷,大赢万岁”的字样。 有的传单则则密密麻麻,写了北凉大捷其中一小段的剧情,高潮迭起,甚至还编排了章节序号。 让人看了第一章,难免就想去看第二章,第三章…… 反正就是欲罢不能! 相比起民间的热火朝天,万民敬仰赢凰的情形,大赢官方则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刻意阻止,也不倡导。 倡导是不可能倡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倡导的,阻止嘛…… 还是算了。 这所有传单的内容,都是宣扬大赢万胜,赢凰大帅北凉大捷的消息。 这完全就是政治正确啊,怎么阻止?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城管,也不存在污染环境的说法。 难道大赢子民拥护大赢,爱国也有罪吗? 什么,你说赢凰大帅营造声势,图谋不轨,要夺嫡篡位? 拜托啊,人家赢凰大帅还在回京的路上呢,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异动,空口白牙说什么鬼话呢? 如此酝酿了足足好几日,赢凰大帅车驾刚刚到了盛京城外,立即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高潮。 整个盛京城的百姓,扶老携幼,迎出了城外数里,夹道欢迎赢凰大帅,人山人海,热情如火。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赢凰大帅中军头上笼罩的真龙异象,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随即欢声雷动。 “万岁!万岁!赢凰大帅万岁!” “真龙降世啊,赢凰大帅竟然是我大赢的真命天子!” “这是神谕啊,苍天庇佑我赢凰大帅登基为帝,大赢天下太平,国运昌隆!” …… 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形成了巨大的声浪,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了整个大赢盛京城。 没有人怀疑真龙降世的真假,因为…… 这样一条巨大的真龙,占据了大半个天幕,盘旋蜿蜒九天。 这完全就是神迹啊。 就算让你造假,你能造吗? 以这个时代的格物之说来解释,根本没法解释的。 大赢皇宫金銮殿内,赢烈帝黑着脸,仰头看着天上那巨大无比的真龙虚影。 他眼睛血红,呼吸粗重,全身上下一股凛然之威,让人不敢呼吸。 在赢烈帝的身后,一众大小官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穹之上的巨大龙影,簌簌发抖。 赢无绝跟在赢烈帝的身后,同样神情凝重。 赢烈帝听着城外万民传来的万岁欢呼声,缓缓转头,看向了钦天监监正王守义,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怒气。 “王守义,这是怎么回事?你钦天监能破除这见鬼的异象吗?” 王守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之极。 “陛下,微臣无能,看不出这天地异象的玄机啊,或许……说不定是一种光影之说。” “可是,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微臣实在看不懂啊,更无法破解。” 赢烈帝大怒。 “无法破解?” “你钦天监干什么吃的?难道你也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神谕吗?” 王守义连连磕头,吓得魂不附体。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听闻赢凰公主身旁的沈留香,格物机关之术天下无双啊。” “臣……臣料想这天降异象, 又是此人装神弄鬼……” “嗯,就是装神弄鬼,陛下将此人抓来,细细审问,便能知道其中玄奥。” 赢烈帝恨不能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愤怒之极。 “朕要是能将此人抓来,用得着问你?” “哼,废物!废物!” 赢无绝缓缓上前,向赢烈帝行了一礼。 “陛下,赢凰大逆不道,在京城首善之地,也如此装神弄鬼,图谋不轨,是不可忍孰不可忍。” “儿臣请命,捉拿赢凰以及相关人犯,请父皇下旨。” 赢烈帝看了赢无绝一眼,见他一张脸上满是杀机,点了点头。 “好,就按原计划行事,先安抚赢凰,让她将三万大军驻扎在城外,令南北大营严加看管驻军。” “然后,宣她进殿来见我,伺机捉拿,一旦发动便不惜一切代价,懂吗?” 赢无绝磕头领旨。 “儿臣领旨!” 赢无绝领了圣旨, 匆匆去了,所有文武百官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赢烈帝突然一把掀开了龙袍,露出里面的铠甲,同时拔出腰间长剑。 “诸位臣工,赢凰造反,朕与诸公一同讨贼。” “谁敢与赢凰一党,休怪朕剑下无情!” 满朝文武惊骇,面如土色。 陛下竟然暗穿铠甲上朝,这意味着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 这大赢天下终将是要天崩地裂了啊。 第444章 三“不”黄金法则 盛京城外两公里,三万北凉大军缓缓前行,军容整肃。 赢凰坐在七宝雕车之中,脑袋探出窗帘,手托香腮, 看着远处高大雄伟的盛京城,有些出神。 马车一侧,沈留香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气活现,风度翩翩。 他身后的老黄,却骑了一头毛驴,此刻正和沈留香嘀咕着什么,一主一仆相视而笑,满脸猥琐之意。 赢凰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看向了不远处的沈留香,微微抬手。 “沈留香,你过来。” 沈留香应了一声,麻溜地下了马,几步到了赢凰的车前,一脸地笑眯眯。 “凤凰宝贝,何事?” 赢凰沉吟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 “沈留香,此刻的盛京城恐怕早已经危机四伏,我能进城吗?” 赢凰哪怕面对千军万马,斩帅夺旗,从来都不皱一下眉头,但此刻面对铁桶一般的盛京城,却也有些不安。 沈留香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折扇。 “情势所逼,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入城确实是万全之策,但是……” “据我所知,凤凰宝贝不想入城,恐怕已经不行了。” 赢凰皱眉。 “这又是何故?”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你忘记了盛京城中的北凉街吗?北凉街的老幼妇孺,足足有七万之众,都是牺牲的北凉战士的家属。” “我已经得到探子的消息,你那位父皇早已经派兵围住了北凉街,你要是胆敢抗旨,北凉街立即就会迎来浩劫,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赢凰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意,还有心痛。 “北凉街的民众,可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烈属,父皇居然要用他们来要挟我?” 沈留香手中折扇轻摇,对赢凰的惊愕不以为意。 “政治斗争是最肮脏的,死几万人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比这更疯狂的事我都见过。” “别说赢烈帝了,换做是任何人,也肯定会这么干,只要控制了北凉街的北凉烈属,就掐住了你赢凰的命脉。” “你胆敢抗旨不遵,数万北凉烈属就会因你而死,杀得人头滚滚,你又如何面对驻守边境的三十万北凉军?” “最重要的是,如果数万人因你而死,你这天命之子的金身就破了,未来大赢王朝的天子,还未登基就害死了数万百姓,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赢凰深深吸了一口气,清丽的脸满是坚决之意。 “如果他们要以北凉街老幼妇孺的命为要挟,我只能奉旨进宫面圣了,父皇可以杀戮无辜百姓,我做不到。” 沈留香啧啧赞叹。 “凤凰宝贝真是人美心善啊,我挺你。” “但是,你要是不反抗乖乖进城的话,就只能听天由命,甚至束手就擒了,你想过没有?” 赢凰明显有些焦躁,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瞪着沈留香。 “那以你的意思,本帅应该怎么办?” 沈留香大笑,手中的折扇当作羽毛扇,轻轻摇着,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勿慌,勿忧,还记得你进拒北城之时,我交代你什么了吗?” 赢凰本能地脱口而出。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是这个意思吗?” 沈留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你记性不错,就是如此,这“三不”原则是我行走江湖,撩妹无数的黄金法则,一旦施展,天下小娘都望风俯首解裙,无往而不利。” 赢凰咬牙,目光冷了许多。 “正经点,你这撩妹法则跟今日局势有何关系?如何以此破局?” 沈留香悠然看着远处高大巍峨的盛京城。 “凤凰宝贝,你不造啊,无论是权谋还是武道,又或是撩妹,到了最高境界,道理都是一样的。” “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恶任他恶,明月照大江……” 沈留香一边说一边看着赢凰,看着她一张俏脸上满是迷茫之意,随即大袖一拂。 “算了,这种高深的法则,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的,你就乖乖进城,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保证无惊无险。” 沈留香说着,不再理会赢凰,转身上了马,老黄催着毛驴赶了上来,又和他开始有说有笑。 赢凰大帅有些呆萌地看着他倜傥潇洒的背影,良久方才轻轻呸了一声。 “混蛋,就喜欢吊人胃口。” 早在出发之前,按照沈留香的要求,赢凰已经把北凉军虎符给了他,一切听他调度。 但是看着貌似平静却危机四伏的盛京城,赢凰的心中又如何平静得下来? 道路两旁,跪伏的百姓越来越多,山呼万岁的声音越来越响,三万北凉军铁蹄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距离盛京城约莫半里左右,盛京城城门大开,一彪兵马簇拥着赢无绝,迎了上来。 旌旗招展之中,赢无绝头戴金冠,身披锦袍,手中持着圣旨,径直挡住了北凉军的前锋营,大声高呼。 “镇北王赢凰接旨!” 赢凰的七宝雕车缓缓停下,中军一字儿分左右两侧排开,赢凰从七宝雕车中走了下来,缓步向前。 她依然穿着白色蛇皮软甲,身材窈窕纤细,背后大红披风猎猎作响,在万军丛中,大踏步迎了上去,然后单膝跪地。 “儿臣赢凰接旨。” 赢无绝展开圣旨,大声念诵。 “镇北王赢凰,率军力拒强敌于国门之外,公忠体国,居功甚伟,今日凯旋归来,朕心甚慰。” “特命赢凰速速于金銮殿见驾,本部兵马驻扎城外,不可有误,钦此!” 赢凰大帅一丝不苟,恭恭敬敬行礼。 “儿臣赢凰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无绝微笑着将圣旨递给了赢凰,声音十分温和。 “凤凰妹妹凯旋归来,父皇龙颜大悦,此刻正和文武百官在金銮殿等候,请速速见驾,以免父皇和文武百官忧心。” 赢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心,本帅即刻前往。” 赢无绝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想着赢凰必会借口推辞,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爽利答应。 但赢无绝很快就会意过来,知道赢凰已经得到了北凉军被围的消息,已经妥协。 他冷笑一声,微微拱拳。 “既然如此,愚兄就先回了,在宫前等候妹妹。” 赢无绝说着,转身就走,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天上的祥瑞和金龙之象,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赢凰也不迟疑,命令三万北凉大军扎营,原地驻守。 她仅仅带了三百飞凤军和沈留香,向盛京城而去。 第445章 赢凰见驾,危机四伏! 金銮殿上,赢烈帝端坐龙椅之上,明显心神不宁。 殿下左右文武百官,脸上虽然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心中却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赢无绝已经出城宣旨去了,召赢凰大帅入城面见陛下。 然而,外面街上马蹄声响起,甲胄铿锵,大批御林军,金吾卫包括城防军正在紧急集合。 傻子都知道赢烈帝想干什么啊。 赢凰真龙降世的异象一出,赢烈帝对这位大赢王朝的擎天柱,恐怕早就动了杀心。 赢凰一旦进入盛京城,迎接她的,便是残酷的抓捕和杀戮。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但是,骗过赢凰容易,想要骗过奸猾似鬼的沈留香,可比登天还难啊。 一旦沈留香看出破绽,以赢凰的性子,恐怕立即就会聚集三万北凉大军,彻底反了。 大赢王朝天崩地裂之势,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以赢凰盖世无双的战力,再加上精锐的三万北凉大军,足以把盛京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满朝文武官员,战战兢兢,都在祈祷,就连赢烈帝的心中,也一直打着鼓。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赢凰这个女儿,可是现在,赢凰的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让赢烈帝都无法捉摸了。 赢烈帝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沈留香碎尸万段。 都是这个小白脸逆贼,才让整个局势变得如此不可控啊。 就在这时,黄门太监匆匆进殿禀告。 “启禀陛下,大皇子传旨回来了,在殿外候旨。” 赢烈帝心中一喜,想都没有想便挥了挥手。 “宣!” 随着值殿太监大声高呼,赢无绝缓缓进入金銮殿,步伐和身形一丝不苟,但翘起的嘴角,轻快的步伐,让赢烈帝心中一松。 赢无绝双膝跪地,尽量压着声音中的得意和兴奋之情,大声禀告。 “儿臣奉命传旨,宣镇北王赢凰进殿面圣,赢凰领旨,命三万北凉军驻扎在城外,赢凰已经入城。” 赢无绝话音刚落,赢烈帝只觉得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憋在胸间的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满朝文武百官紧绷的神色,瞬间变得缓和下来,一些老臣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喜意。 就算赢凰会飞天遁地,但只要一脚踏入盛京,那就犹如虎入囚笼,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赢烈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脊梁骨凉飕飕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不动声色,竭力保持着皇帝的威严,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如此甚好,镇北王赢凰还算是识大体。” 赢烈帝说着,看着殿下的赢无绝,瞳仁之中,仿佛燃烧起了炽热的火焰。 “你去请赢凰进殿,朕就在这里等着她,让她跟朕好好解释,什么是真龙降世?哈哈哈哈。” 赢烈帝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中极具嘲讽之意。 满朝文武心中一紧,知道赢烈帝终于图穷匕首现,要对赢凰动手了。 别看赢烈帝只是轻飘飘一句话,请赢凰进殿,其实已经下了拘捕令。 文武百官中,有不少人心中叹息不已。 这位大赢王朝的擎天玉柱,没有倒在外敌入侵之时,反而要倒在皇室争斗,内部倾轧之中,让人唏嘘啊。 赢无绝恭敬磕头。 “儿臣领旨。” 然后,赢无绝转身,出了金銮殿。 只听得金銮殿外甲胄铿锵,军队犹如潮水一般,迅速冲出,远远地去了。 此时此刻,赢凰在三百飞凤军的簇拥下,由北面的永定城门,缓缓进入盛京。 真龙降世的异象,早已经惊动了整个盛京城的百姓。 看着赢凰大帅凯旋回归,家家户户的百姓都涌了出来,聚集在街道两旁,顶礼膜拜。 只有一些饱经沧桑,久经世事的老者,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约束家人紧闭房门,不许任何人外出。 但哪怕是这样,大街左右两侧依然人山人海,喧闹声响成一片。 “赢凰大帅千岁!千岁!千千岁!” “真龙降世啊,护佑我大赢王朝国泰民安,国运昌隆!” “赢凰大帅威武!北凉军威武!” …… 咦,之前还有人山呼万岁,为何现在没有这些声音了? 毕竟是京师的百姓,政治敏锐性远远超过其他行省。 真正的万岁爷还坐在金銮殿上呢,这个时候谁敢乱叫啊。 赢凰白马银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沈留香骑着骏马,稍稍落后数步。 老黄弃了毛驴,徒步跟在沈留香身旁,一双眼睛骨碌碌到处乱转,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飞凤率领三百飞凤军,簇拥着赢凰,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每个女壮士的身形都接近两米多,全身重甲,背上背着一米八的大刀,压迫性极强。 三百飞凤军的英雄事迹,早已经随着赢凰大帅的名声名扬天下。 成千上万的京师百姓,看着这威武如天神的飞凤军,热烈鼓掌,称颂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后,赢凰大帅率领三百飞凤军,到了午门之前。 咦,街上好生干净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午门前的朱雀大道乃是皇家禁区,寻常百姓是不可以擅入的,这很正常。 但巡逻的金吾卫和御林军,居然一个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发毛。 沈留香和赢凰对视了一眼,沈留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午门之内,赢无绝身穿朝服,迎了出来,满脸堆欢。 “凤凰妹妹,父皇正在殿上等着呢,请随为兄入朝见驾吧。” 他一眼看到了沈留香,哈哈大笑。 “镇国侯世子也来了,父皇已经念叨你好几次了,就请随我一起入朝候旨吧。”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无绝。 “见过大皇子,给大皇子请安,咦,你埋伏的兵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啊?这让我怎么装逼啊?” 这话一出,赢无绝的脸瞬间变了,连连干咳了两声,方才缓过气来。 “世子说笑了,这皇宫重地,除了正常巡逻的金吾卫,哪有什么兵马啊,请!”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但脸上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留香大笑。 “没事没事,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大皇子就当我胡说八道。” 赢无绝忍住怦怦乱跳的心,缓缓转身,微笑地看着赢凰。 “凤凰妹妹,你的随身亲兵就留在这吧,你和镇国侯世子随我进殿,父皇着急见你呢。”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沈留香大笑抢先向前便走。 “走啊,客气啥呢,这一次陛下不赏给我十个八个美女,那可说不过去了,谁不知我沈留香乃好色之徒啊。” 赢凰看着沈留香上前,随即急行两步,抢在他的前面,跟在赢无绝身后,向前走去。 第446章 不是说好了没兵马吗?你不老实啊 赢无绝走在最前面,回头张望, 却见赢凰跟沈留香,已经进入了午门。 而三百飞凤军和沈留香的护卫,则留在了午门之外。 他悬在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得意狞恶的笑容。 午门乃皇宫外门,城墙高厚,城门厚实,一旦关闭便难以攻破。 而午门城墙之上,设有箭塔和金吾卫士兵,更有无数防御机关。 古往今来数千年,从未有人能以强攻的方式,攻破午门而冲进金銮殿的。 赢凰和沈留香两人孤身进入,他们俩踏入的哪里是什么午门,而是地狱之门啊。 进了这道门,生死与否就由不得赢凰和沈留香了。 优势在我! 赢无绝心中无声地狞笑着,却一步不停,一直向前走,向前走。 过了午门,进入朱雀大道,赢无绝突然站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了落在身后的赢凰和沈留香,心中的狞笑,终于浮现在脸上。 然后,他缓缓抬手,突然用力向下一挥! 咻! 一支响箭射入天空,远处午门两道厚实坚硬的檀木镶铁大门,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午门和城墙之上,数百城防军犹如潮水一般涌了下来,截断了赢凰和沈留香的退路。 然后,朱雀大道两侧,呼啦啦涌出成百上千的金吾卫和御林军,还有大量的城防军。 这些人一拥而上,将赢凰和沈留香包围,犹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不远处,无数弓箭手弯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头,都对准了赢凰和沈留香。 沈留香似乎惊得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已经被卫士保护起来的赢无绝。 “老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没兵马吗?你不老实啊。” 赢无绝根本不屑理会沈留香,看着赢凰放声大笑,然后一声大喝。 “陛下有旨,逆贼赢凰,伪造真龙天象,图谋不轨,就地擒拿,若有反抗,一律杀无赦!” 成百上千的士兵,呐喊声如雷。 “谨遵陛下旨意,捉拿赢凰!捉拿赢凰!” 赢无绝说着,遥遥看向了赢凰,得意非凡,哈哈大笑。 “我的好妹妹,你没想到吧?父皇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容忍至今,只是为了此时一击。” 赢无绝说完,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眼眸中精光闪烁。 “赢凰,你已经穷途末路,是就地投降,束手就擒,还是妄图反抗?” 赢凰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士兵,越逼越近,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守护北凉,匡扶大赢,对社稷有功,岂可受此冤枉?我要见父皇。” 赢无绝哈哈大笑。 “父皇是不会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两条路,投降或者……死!” 他说着,让手下牵过了一匹高头大马,翻身上马,手中长剑高高扬起。 “赢凰,我知道你勇冠三军,明玉神功天下无敌,但是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包围你的军队,正是北凉营。” “你若要负隅顽抗的话,除非杀光这些北凉子弟兵,这些可都是你部下的遗孤,你忍心下手吗?” 赢凰身子一颤,仔细打量着步步紧逼的城防军,看着他们年轻稚气却泯然无畏的脸,身子不由得一阵阵颤抖。 但很快,赢凰就稳定了心神,淡淡地看着远处的赢无绝。 “光这些人,留不住我的,我赢凰要走,天下谁能挡我?” 赢无绝似乎早就知道赢凰会这么说,放声大笑。 “你说得没错,不过陛下下的可是死命令,这些人要是拿不下你,全都要人头落地。” “不止如此,北凉街七万老幼妇孺,都会因你而受牵连。” “你不是自诩仁义无双吗?你不是自命为天命之主吗?” “若是因你之故,让这些人无辜枉死,你又有什么脸回去见你的三十万北凉大军?回答我!” 赢凰咬牙,呛啷啷亮出手中重剑,剑锋遥遥指向赢无绝。 “你……你们好生卑鄙,我大赢皇室之争,为何要让这些无辜的士兵牵累其中?我要见父皇!” 赢无绝得意非凡,微笑。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你想见父皇,可父皇却不想见你这逆贼!” 话音刚落,朱雀大街隆宗门那边,便传来一声极其嘹亮的声音。 “陛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高唱,御林军犹如潮水一般退开。 赢烈帝身穿九龙衮袍,头戴龙冠,身后跟着满朝文武,缓步走了上来。 御林军盾牌兵纷纷上前,在赢烈帝的身前布置防御线,足足有十余道之多,无数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赢凰。 但凡她有任何异动,漫天箭雨就犹如飞蝗而至,就算她再如何厉害,恐怕都会射成血筛子。 赢烈帝面沉似水,看着远处的赢凰,声音犹如炸雷一般。 “凤凰儿,你为国戍边,立下大功,为何听信沈留香谗言,擅自杀死朕的二皇子赢无涯及一干钦差大臣?又为何伪造真龙天象,带兵入京,意图谋反?” “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朕念及父女之情,不忍皇室分裂,江山纷乱,一再忍让,你却一错再错,如今还有何话说?” 赢凰看着远处那个名叫父亲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红,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摇了摇头。 “父皇,没想到你竟然执拗如此,糊涂如此,事到如今,儿臣无话可说。” 赢凰说完,突然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沈留香被万千羽箭指着脑袋,却丝毫不慌,哈哈大笑。 “终于到我出场了,感谢大家凑得这么近,站得这么直,来听我说话,真是太给面子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赢烈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赢无绝。 “你们以为派这么多兵,包围凤凰宝贝和我,就稳操胜券了吗?” “哈哈哈,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沈留香刚说了两句,赢无绝就截断了他的话。 “逆贼,如今你和赢凰已经穷途末路,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们万箭穿心,休得巧舌如簧,挑拨人心。”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咦,你真没礼貌啊,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吗?” 沈留香说到这里,还不等赢无绝发怒,突然撮唇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 “北凉儿郎们,保护大帅!” 第447章 赢无绝,你怕了吗? 沈留香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声壮怀激烈的大叫,从北凉营战士口中传出。 “北凉儿郎誓死保护赢凰大帅!” “北凉儿郎誓死保护赢凰大帅!” “北凉儿郎誓死保护赢凰大帅!” …… 随着这怒潮海啸一般的咆哮声,一万多北凉营年轻的城防军,调转刀枪盾牌,团团将赢凰和沈留香护在中间。 他们年轻的脸庞之上,透露出无法形容的狂热和兴奋,炽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刀枪,似乎能融化钢铁。 任何一个人,都能感受到北凉营战士不顾一切,守护赢凰的决心,以及那锋锐刺骨的战意。 赢烈帝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赢无绝全身发抖,睚眦欲裂。 为何如此啊? 北凉营一万余年轻士兵,可是赢无绝为捉拿赢凰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啊。 为了让这群年轻的士兵效忠,赢无绝甚至还请旨,发动三万御林军控制了北凉街。 这是威慑! 而这些日子,北凉营士兵还获得了重赏,整日价酒肉犒赏,例银翻了十倍,赢无绝还一口气提拔了上百个年轻军官。 这是恩典啊。 如此恩威并施之下,北凉营居然阵前倒戈,倒向了赢凰。 这就跟做梦一般,让人不敢置信。 赢烈帝脸色铁青,看着这一幕,满朝文武百官心脏狂跳,战战兢兢。 果然,变故出现了。 这样的变故真是让人魂飞天外啊。 赢无绝在十几个御林军的保护下,颤抖的手,指着一名北凉营的千户指挥使。 “崔云,你胆敢率众背叛陛下?” “你日前怎么跟我说的?你想让北凉街一众老弱妇孺都死光吗?” 北凉营千户指挥使崔云,紧紧护在赢凰的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呵呵,背叛?这个狗屁的鸟皇帝,从未把我北凉人的生死放在心上,我北凉儿郎为什么要效忠他?” “当犬戎大军冲进北凉烧杀抢掠之时,皇帝陛下有考虑过北凉百姓的死活吗?” “他派过一兵一卒支援北凉吗?谁救了北凉百万百姓?” “是赢凰大帅,她仅仅只率了三万人,便只身杀进北凉,击溃犬戎十万大军,拯救北凉百姓于水火之中。” “她才是北凉之主,北凉的神,北凉所有人的信仰。” 崔云说着,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问我为什么要背叛?” “那我告诉你,我北凉儿郎的心中,自始至终的主人,从来都只有赢凰大帅,更无第二人!” “所谓效忠陛下,效忠朝廷,抓捕赢凰大帅,只不过是陪你们演的一场大戏而已,你们还当真了?哈哈哈哈。” 赢无绝气得全身发抖,遥遥指着崔云,声音无比嘶哑。 “难道你们就不考虑北凉街所有人的死活吗?” “本皇子一声令下,北凉街所有老幼妇孺都要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崔云懒洋洋地撇了撇嘴,把手中的长刀担在了肩上。 “随便,那一日老母亲探营之时,亲自嘱咐我,北凉街乃至整个北凉所有人的命都是赢凰大帅救下来的。” “谁敢动赢凰大帅,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北凉街上到八旬老翁,下到三岁孩童,我们的血都可为赢凰大帅而流。” “老弱妇孺就算手无寸铁,用拳脚,用牙齿,也要守护赢凰大帅!” 赢无绝气疯了。 他万万想不到,那一日北凉街百姓探营,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世道怎么了?啊啊啊啊?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得西南侧一声炮响,一支响箭射上天穹。 紧接着呐喊声如雷响起,喊杀声宛如天崩地裂一般,迅速向这边涌了过来。 赢无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因为他听出混乱的源头,正是盛京城西南角的北凉街。 只是,北凉街的老幼妇孺就算暴动,又怎会有如此声势? 满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赢烈帝木立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了他的掌心。 果然,一切又失控了啊。 让人发狂的毁灭感,在他的心中宛如野火一般蔓延焚烧。 赢无绝挥手命令斥候。 “盛京西南角北凉街,发生了什么事?速速探来!” 沈留香哈哈大笑,手摇折扇,缓缓上前,说不尽的倜傥潇洒。 “赢无绝,你怕了吗?” “不用怕,不用慌,无非是藏在北凉街的三万北凉大军冲出来而已。” “你猜猜那一群草包御林军,能不能挡住我北凉精锐?” 三万北凉大军! 赢无绝好像被一记重锤敲在脑袋上。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沈留香。 “你们敢私自带兵进城?三万北凉军不是驻扎在城外吗?”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笑得格外放肆。 “没错,赢凰大帅的三万北凉军,确实驻扎在城外,现在也没动。” “只不过,早在赢凰大帅南归之时,我已经派了三万北凉大军,装扮成普通百姓,陆续进京,就藏在北凉街。” “你猜猜,赢凰为何不直接回京,偏要去各地巡游啊?” “本公子若是没有布置停当,赢凰大帅又岂会以身犯险?哈哈哈哈。” 赢无绝全身发冷,如坠冰窟,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小白脸好毒啊! 这完全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当天下百姓和朝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赢凰所谓真龙降世的天象时,他却已经暗戳戳在北凉街埋伏了这样一支奇兵。 可笑自己居然还以为北凉街老弱妇孺,是赢凰的软肋。 殊不知那才是最硬的骨头啊。 恍惚之中,只听战鼓声如雷响起,巨大的呐喊声,已经由远及近,向这边冲杀过来。 一名斥候匆匆来报,满脸惊慌之意。 “启禀大皇子,北凉街暴民作乱,冲破御林军的警戒线,猝不及防抢占了永定城门。” “城外的三万北凉大军已经杀进来了,此刻正向皇宫杀来。” “啊!” 赢无绝顿时魂飞魄散,赢烈帝身形摇晃了两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满朝文武大臣每个人都面如土色,全身发抖。 赢无绝仓皇后退,突然撞到一人,转头一看,正是赢烈帝。 此刻的赢烈帝,早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龙袍,露出黄金铠甲,持剑遥遥指着赢凰,大声咆哮。 “凤凰儿,没想到你如此处心积虑,谋朝篡位。” “但只要朕一日不死,你便是谋逆之贼!” 赢烈帝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狠绝霸绝之色。 “区区六万北凉军,又怎能翻得了天?” “朕在午门攻陷之前,就可杀了你!” 赢烈帝说着,持剑大喝。 “所有金吾卫和御林军,听朕号令,全力扑杀逆贼赢凰!” 第448章 道行天尊现身,问罪! 赢无绝立即醒悟过来,犹如当头棒喝。 别看北凉营阵前倒戈,赢凰声势大涨。 但只要抢在六万北凉军攻破午门之前,杀了赢凰和沈留香,一切危机都可迎刃而解。 赢凰是北凉军的魂,只要杀了她,无论是午门内的北凉营,还是午门外的六万北凉大军,立即土崩瓦解,成了乌合之众。 至于沈留香这个小白脸,不过是狐假虎威之辈而已。 任凭他多么狡诈奸猾,只要赢凰一死,也翻不起三尺浪。 而午门之内,除了阵前倒戈的北凉营一万多人,御林军加上金吾卫,人数是北凉营的十倍之多。 赢凰和沈留香根本逃无可逃! 优势在我! 赢无绝精神大振,不由得暗自感慨。 姜还是老的辣啊。 赢烈帝于纷乱的局势之中,神目如电,立即就抓住了重点。 赢无绝心中想着,运转皇极惊世诀,手中长剑嗡嗡作响,放声大叫。 “御林军和金吾卫,随我讨伐赢凰逆贼,杀!” 随着赢无绝一声大喝,无数金吾卫和御林军如梦初醒,如潮水一般,挥舞着刀剑长枪,冲向北凉营。 北凉营一万多北凉士兵,眼看敌人人多势众,眼眸中尽是视死如归之意,形成防御队列,迎了上去。 轰!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发出一阵阵雷鸣之声,薄薄的浮云上,突然闪射出万道霞光。 千万道霞光渐渐凝聚,一个巨大的人影,宛如传说中的上古帝皇,充天塞地,屹立在半空之中。 在巨大的人影上空,真龙盘旋,凤凰翱翔,云蒸霞蔚,祥瑞片片。 陡然看到如此神奇的景象,无数人的脑袋好像被雷劈了一般,巨大的震撼,让所有人的思维一片空白。 看着那巨大的人影,赢烈帝的脑海同样一片空白。 满朝文武百官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敢置信之色。 空中显现的巨大人像,不只是赢烈帝认识,满朝文武百官认识,大赢王朝天下子民无不认识。 这赫然就是大赢王朝开国太祖皇帝赢武帝的化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 自从太祖皇帝出家归隐,羽化升仙以后,大赢王朝各行省各州县都建起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神庙,供奉他的神像。 而最大的一尊神像,便屹立在皇家道观知守观悬空山山顶,万民敬仰,香火一年四季不断。 如今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突然出现在天穹之上,试问天下又有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大赢王朝历代皇帝继任以来,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都极力宣扬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种种神迹。 如今在这一刻,关于高祖皇帝所有的传说和神迹,完全具象化了啊。 可想而知,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现身,对这两百多年来,一直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神话传说影响的军民和臣子而信,是何等的震撼? 完全就是魂飞魄散,全身颤抖,不能自已啊。 无数御林军和金吾卫抛下了手中兵刃,原地跪倒,顶礼膜拜,包括北凉营士兵也是如此。 整个盛京城近数百万平民百姓,包括达官贵人在内,同样犹如被炸雷劈中,全身发抖,纷纷望空礼拜。 赢烈帝陡然看到如此可怕的景象出现,亦是魂飞天外,头皮发麻。 他根本用不着思考,就知道沈留香的终极大招来了。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能制造真龙降世的异象,再让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现世,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赢烈帝没有跪,直挺挺地站着,怒视着空中的太祖金身,赢无绝也没有跪,神色却已经麻木了。 满朝文武百官已经跪下,十万御林军和金吾卫已经跪下,就只剩下这一父一子,孤零零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寂寥,格外孤单。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巨大的人影说话了。 他的声音深邃悠长,犹如从岁月长河之中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和悲凉。 “唉,两百余年了,沧海桑田啊,料不到我飞升之后,大贏皇室子孙竟然如此不肖。” 天上巨大的金身缓缓开口,那声音真如铜钟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中轰隆隆炸响。 “赢烈,你为我赢氏皇族第九代子孙,掌江山社稷五载,却倒行逆施,大罪有七。” “其一,不为天下百姓谋福,反而为一己之私,大兴土木,修建园林寺庙,掠夺民脂民膏,可知罪否?” “其二,施行暴政,打造黑兵台,望风捕影,制造冤假错案,导致天下民心惶惶,可知罪否?” “其三,选秀女纳入内宫,不修德行,好淫无道,朝纲混乱,可知罪否?” “其四,和天下世家勾结,盐铁专营,沆瀣一气,出卖国本,压榨百姓,可知罪否?” “其五,卖国割土,出让雍州五城,献媚楚国,又欲要将霓裳一小小女孩和亲楚国,我大赢王朝堂堂大国,岂能如此舔颜失节?可知罪否?” “其六,猜忌将帅,自毁长城,逼老帅赵国柱不得不归隐,赢凰为真龙降世,专为匡扶社稷而来,却被你处心积虑,图谋残害,可知罪否?” “其七,残害手足血亲,赢昭同为大赢皇帝,却被你囚禁在永乐宫,不见天日,可知罪否?” …… 一声声问罪,响彻天宇,将赢烈帝的皇帝光环,一层层剥去。 所有士兵和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赢烈帝身形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晕死过去。 不得不说,这七大罪确实撕开了赢烈帝隐藏在心中的伤疤。 他自诩明君,但是这七条大罪却让他辩无可辩,因为事实如此,稍微明点事理的朝臣,也都心中有数。 只是赢烈帝贵为皇帝,除了这太行天尊金身亲自降临,谁敢如此质问赢烈帝? 赢烈帝面若死灰,知道大势已去。 这七大罪状一出,传扬天下,他民心尽失,根本不可能再继续执政当皇帝。 这要是其他政敌宣扬此七大罪状,赢烈帝大可请大儒辨经,逐一进行反驳。 然而,这可是太祖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说的,哪怕是沈留香背后搞鬼,却也让赢烈帝无从辩驳。 这真特么是见了鬼啊,遇到沈留香这样的敌人,就连反抗都不知如何反抗,更无从反抗。 赢烈帝双眼含泪,喃喃咒骂。 “沈留香小畜生,你竟然用如此恶毒的方法,诋毁朕的清誉,朕与你不共戴天!” 第449章 天火!神罚! 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颁布完了赢烈帝的七宗大罪,满朝文武百官,十余万御林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这可是高祖皇帝的金身出现,亲自宣布的大罪啊。 别说这些罪行有理有据,就算是无中生有,也没人敢不服气啊。 部分知道内情的老臣,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充满了忌惮和恐惧之意。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凌凡啊? 完全就是这个天杀的小白脸搞的鬼。 他也不知道用了何等神奇的法子,制造了这一尊无比巨大的金身,还让金身说话,宣布赢烈帝的七宗大罪。 这完全就是往赢烈帝的脑袋上泼大粪,还不让赢烈帝发声啊。 一旦赢烈帝公开质疑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的真实性,那便是对先祖的大不敬,动摇了以孝治国的国本。 最可怕的是,这直接推翻了赢氏皇室两百多年来,世代打造的天授神权的神话啊。 赢氏皇族的太祖皇帝是神仙下凡,所以开创了大赢王朝两百多年的大赢基业。 一旦这个说法破灭,那一个个世家、诸侯等阿猫阿狗,也可以觊觎天子之位了。 所以,太祖皇帝金身不能破,神仙的光环更不能没有。 只能说,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沈留香此法,完全就是新瓶装旧酒。 在沈留香的时代,太平天国起义,杨秀清假托天父附身,对洪秀全颐指气使,训斥羞辱。 洪秀全当然知道杨秀清是在装神弄鬼,但他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一旦揭穿“天父下凡”,那就意味着信仰的崩塌,整个太平天国都会迎来哗变,四分五裂。 这类型的传说,就如皇帝的新衣,大家都明白真相,然而说破是不可能说破的,永远都不可能说破。 偏偏沈留香利用了这一点,让赢烈帝气得七窍生烟,五脏俱焚,却又无可奈何。 赢烈帝明知是沈留香装神弄鬼,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听着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声声指责,赢烈帝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却也只能直挺挺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然而,他的内心却早已经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恨不能将眼前所有的一切撕碎,毁灭。 满城死寂之中,只听天上轰隆隆作响,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又在缓缓开口。 “赢烈,你德行不够,肆意妄为,从今以后,就禅位于赢凰吧。” 这声音真是震耳欲聋啊,从四面八方传来,真如天地之间雷霆炸响,让人听得亡魂直冒。 而这巨大的声音,听在赢烈帝和文武百官乃至满城百姓的耳中,更加天崩地裂,魂飞魄散。 禅位于赢凰大帅? 那就是说,赢烈帝已经被太上道行天尊废去了帝位,而大赢王朝即将诞生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大事,开千古未有之局面啊。 赢烈帝面如死灰,身形颤抖,心中的愤怒,犹如地下的岩浆一般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隆隆,犹如炸雷。 “赢凰,你本是真龙降世,专为匡扶大赢社稷而来,乃天命之子。” “大赢江山交在你的手中,必将一统六国,天命所归,成就大一统的千古霸业。” “你登基为帝后,必须善待百姓,传我大赢皇室气运,万世不绝!” 赢凰缓缓跪下,面容肃穆。 “大赢皇室第十代子孙赢凰,谨遵太祖之命。” 赢烈帝全身如坠冰窟,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 自己的帝位,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不! 绝不可能! 赢无绝脸上阴狠桀骜之色,同样越来越浓。 他赢无绝还没有夺嫡成功,还没有杀了赢凰,居然就永远地失去了登基为帝的机会。 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然而,还没等赢烈帝和赢无绝有任何异动,太上道行天尊的金身便一声断喝。 “吾乃大赢王朝太祖皇帝,飞升仙界之后,成就太上道行天尊果位,必当庇佑大赢皇室基业,万年不灭。” “谁敢忤逆吾之法旨,即刻降下神罚,粉身碎骨,魂魄贬于九幽之外,永世不得轮回。” 太上道行天尊金身话音刚落,御林军指挥使李炳哲身上,突然冒起了蓝森森,绿油油的火焰。 这火焰来得尤其诡异,无形无影之中,便从李炳哲的衣物和身体之中突然冒出。 一时之间,全场大乱,赢烈帝和赢无绝看着李炳哲身上突然冒出如此诡异的火焰,全都重重吓了一跳。 李炳哲乃武状元出身,功夫尤其了得,乃是赢无绝绝对的心腹。 他才刚刚感觉身上剧痛,低头一看,身上竟然冒出了蓝绿火焰,吓得魂不附体。 李炳哲反应奇快,忍着疼痛一拍马背,整个人冲天而起,旱地拔葱一般,直接向墙角的大水缸落去。 然而,这火势蔓延极其迅猛,他人在空中,上半身早已经被蓝绿火焰笼罩,迅速向全身蔓延。 哗啦啦! 李炳哲落入水缸之中,水花四溅!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李炳哲已经落入水缸之中,但身上的蓝绿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燃烧更猛,很快就把他变成了一个火团。 “啊啊啊!” 李炳哲失声惨叫,撞破水缸,在地下乱滚,那蓝绿色的火焰犹如附骨之蛆,始终不熄灭。 看这架势,这可怕的神火,不把他挫骨扬灰,是根本不会熄灭的。 这一下,所有人全都吓得魂飞天外。 神罚! 神罚啊! 这种诡异的火焰,突然烧了起来,就连水都泼不灭,这不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降下的神罚又是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金吾卫新任指挥使林天贵,也啊啊惨叫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林天贵的铠甲之间,同样冒出了诡异的蓝绿火焰。 林天贵可没有李炳哲的身手,剧痛攻心之下,满地打滚。 只见火焰在他身上迅速蔓延燃烧,很快就将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团。 紧接着,赢烈帝身后的文武官员之中,一个接一个,身上都冒出蓝绿火焰。 这火焰没有任何预兆,一旦燃烧便无法熄灭。 刹那之间,六十多名官员一个接一个,惨遭神火吞噬,一时间满地乱滚,哀嚎声四起。 凄惨的叫声好像一把把钢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让每个人都全身发抖,魂飞魄散。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些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惩罚的官员,全都是赢烈帝的嫡系。 虽然这些人也都跪伏在地,不敢妄动。 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神目如电,早就看破了他们的心思,降下天火予以惩戒。 这……这样的神罚,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 试问在场之人谁不怕,谁又敢忤逆? 第450章 求求你,降下神罚杀了我吧 赢凰跪下,领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法旨,然后缓缓站起。 众人惊恐万分,只有赢凰一双脉脉妙目,却盯着沈留香发怔。 她当然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凌凡,降下神火罚恶。 一切的一切,都是沈留香的大手笔。 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降世,赢凰亲眼见过真龙降世的格物之术, 并不如何惊诧。 用沈留香的说法,无非是利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法相,投射在天幕之上而已。 然而,这犹如雷霆一般的天罚之声,还有这天火降临,焚烧罪臣的神迹,又是如何弄出来的啊? 这个男人的手段,还真是犹如神仙一般,让人无法预测,无法想象啊。 沈留香注意到了赢凰目光之中的迷惑之意,却笑而不语。 此刻的沈留香,简直爽爆了,爽飞了! 这种种神迹,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足以让每个人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但是对于沈留香来说,不过是小意思而已……啊呸! 同样是无比艰巨的任务。 天上的雷霆之声,庄严神圣,但早在半个月前,沈留香便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让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发声,颁布法旨。 这个世道,可没什么电磁圈,没有那种超级大喇叭,想要形成如此洪亮的天籁之音,确实不容易。 为此,沈留香在盛京城的八个方向,秘密租了小院,挖空每个小院的地下。 他在地下以回声共振的原理,设置重重叠叠的牛皮大鼓,最后用一个喇叭形的大铁筒,沿着烟囱,直接伸到半空中。 但哪怕是这样,想要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也很难的,沈留香为此苦恼了很久。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时代是有真气的。 赢凰的军中,专门的传令兵就修炼了一种类似于狮子吼的内功。 这种功法以真气催动肺腑和声带,形成共振发声,宛如猛兽咆哮,能震聋普通人的耳朵。 如此就没什么问题了。 八个方向的狮子吼,再通过百余个牛皮大鼓的回声震荡,最后传到天穹之上。 天穹之上,巨大的声波相互激荡,回声混合,便形成了如此恢宏壮观的神仙法旨。 这说起来不值一提,反倒是如何抓住时机,让八人整齐划一,统一发声,让沈留香伤透了脑筋。 幸亏北凉军训练有素,有一整套传递消息的方法,这才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这由现场一名北凉军,以隐秘的手势发送信号。 外面的斥候,一个接一个,摇动小旗,最后传到发令兵眼里,才形成如此整齐的合声。 至于太上道行天尊问责赢烈帝的七宗大罪,所颁布的法旨,早就由温太白拟成稿子,发放到每个传令兵手中。 这一切说来简单,但在此之前,沈留香已经足足训练了接近一个多月了,殊为不易。 只能说想要在人前装逼,然后就必须苦逼。 相比较而言,太上道行天尊降下神罚,天火焚世,就简单多了。 没错,所谓的神罚天火,其实就是白磷。 在骨髓和尿液中提取磷,高温干馏之后,就能获得黄磷。 黄磷之中蕴含杂质白磷,用冷水冷却分离,就能得到杂质白磷。 然后,从松节油中蒸馏获得二硫化碳,与杂质白磷相溶后,可除去磷酸盐等固体。 蒸发二硫化碳后,就获得纯度较高的白磷与黄磷混合物。 再将两者混合物于陶罐中加热,升华分离,由此就能得到纯白磷。 咦,香爷前世不过是华清大学的汉语言文学硕士生而已,又怎会知道这些玩意啊? 没办法,一个多情的男人,为了撩妹,总会获得各种奇奇怪怪的各种技能。 这都是他陪着那位理工大学的学霸女友做实验学会的,现在想起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就算是得到了纯白磷,想要定点燃烧,制造天降神罚也不是简单的事,这就不得不说到另外一个大人物了。 且说赢烈帝呆呆地看着天上的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心神一阵恍惚,心中熊熊燃烧的不屈之火,却越发旺盛。 自己的帝业啊,难道就这样被装神弄鬼的沈留香,轻轻松松夺去? 不行! 绝无可能! 赢烈帝面容狰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跪在了地上。 “太祖陛下,既然您说子孙赢烈不肖,不修德行,不配执掌大赢之江山社稷,又犯下七宗大罪。” “那就请太祖陛下降下神罚,惩罚赢烈,赢烈甘心受罚,心服口服。” 这一下,岌岌自危的文武百官群臣,顿时瞪大了眼睛,全都惊恐地看着赢烈帝。 “他……他竟敢忤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这是不想活了啊?” 然而,一些熟悉内情的老臣却是全身一震,同样瞪大了眼睛。 高招啊! 沈留香不知用何种办法,制造神罚之火,大开杀戒,杀了这么多人,震慑全场。 但是不问可知,这所谓的神罚之火,一定是用某种秘火,事先放在了罪臣的身上,这才能突然起火。 但是给沈留香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将这等秘火,放在赢烈帝的身上。 就算沈留香有胆子,赢烈帝可是一等一的武道高手,身旁戒备森严,他又怎会有机会在赢烈帝的身上做手脚? 赢烈帝这是以性命为赌注,强行破除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啊。 只要赢烈帝苦苦相逼,甚至忤逆犯上,神火没有降下,太上道行天尊大帝所谓的神火焚世,就成了一场笑话。 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破除,赢烈帝再趁机揭穿沈留香伪造大帝金身的罪行,赢凰和沈留香的一切图谋,都会化为泡影。 到时候,形势立即就会逆转。 果然,天上的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巍巍然散发出神圣之意,却一句话也不说了。 赢凰也知道事情到了万分紧急之时,看了沈留香一眼,却见这厮并不紧张,反而叹了一口气。 “皇帝老儿居然主动求死,这种要求,我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啊。” 赢烈帝以性命做赌,心中原本也有些发毛,毕竟那神罚之火太过诡异,太过可怕了。 但他看着天上的太祖金身巍然不动,一言不发,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哈哈大笑起来。 “太祖陛下,子孙赢烈已经深深忏悔,一心求死,以洗刷身上的罪孽,求您赐我一死吧,赐我一死吧!” 太祖金身依然不动,不言不语。 赢烈帝嚣张地大笑起来,整张脸都笑得变了形,猩红的双目鼓出,龇牙咧嘴,看着异常可怕。 “太祖陛下,你不是要惩罚罪臣吗?最大的罪臣是我啊。” “求求你,降下神罚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死啊。” …… 第451章 求捶得捶,最大反派浮出水面 太祖金身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身上的神圣巍然之气没有半点减退,但满城军民却已经起了疑心。 按照太上道行天尊刚才的霹雳手段,赢烈帝如此放肆,苦苦相逼,不降下神罚都说不过去了啊。 传说之中的神仙,不是已经太上忘情了吗?难道也会徇私枉法吗? 还是说…… 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一些已经吓得跪地膜拜的臣子,都不由得抬起头来,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沈留香,目光之中满是狐疑之意。 而一些心中有数的老臣,嘴角却已经露出冷笑来。 赢烈帝赌上性命,沈留香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终究要露馅了啊。 以赢烈帝的狠绝,整个大赢天下,终究还是不可能易主的。 赢烈帝心中得意,脸上却露出悲戚之意,口中发出呜咽的哭声,泪水缓缓流出。 “太祖陛下啊,子孙犯了如此大罪,请您责罚子孙吧。” “难道太祖陛下已经完全抛弃赢烈了吗?就连最后的解脱,都不愿意赐予?” “太祖陛下啊,求求你,赐下神火责罚赢烈吧,赢烈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不辱没大赢皇室的名声啊。” 赢烈帝说着,磕头不止,嚎啕大哭,似乎随时都要晕厥过去。 然而,他的嘴角,却已经露出了无比阴狠之意。 他已经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逼迫到了如此程度,甚至搬出了大赢皇室的名声威胁。 如果太祖陛下还不降下天罚,这就足以说明这尊所谓的太祖金身,根本就是假的。 数百个文武百官,顷刻之间死了六十多人,被烧成了灰烬,其他剩下的文武百官吓得肝胆俱裂,瑟瑟发抖。 但此刻,看着赢烈帝占了上风,不少文武百官又倒向了赢烈帝,纷纷磕头,劝诫赢烈帝。 “陛下不可如此啊,请保重龙体。” “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不愿意赐下神罚,说明太祖陛下对陛下还报以期望,心存怜悯,请陛下一定要振作啊。” …… 赢烈帝心中冷笑。 这一群墙头草,终究还是被自己硬生生扭了势头,形势正在慢慢转好。 反戈一击,逆转乾坤的时机来了! 就在这时,赢烈帝突然身形一颤,他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搀扶着,身后传来一个恭敬温厚的声音。 “陛下,请起来吧,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赢烈帝不敢置信地转身,便看到了老狗阎鄂含泪的眼,忠实的脸。 他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依然俯下身子,用力地搀扶着赢烈帝。 “阎鄂……你?是你!” 赢烈帝一声大叫,双掌齐出,猛地劈向阎鄂的前胸。 这两掌力量何等威猛,阎鄂只来得及伸出双掌抵挡,整个人便被怒涛一般的掌力,劈得飞了出去。 他犹如一捆稻草,重重砸落在地,双掌腕骨断折,口中鲜血狂喷,受伤不轻。 赢烈帝犹如跳大神一般,慌忙去解身上的衣服。 可他的手才刚刚抬起,蓝森森,绿油油的火焰便从他的腋下和后背猛然窜了出来。 神罚之火! 这诡异的火焰,蔓延得极为迅速,不过是一眨眼,就把赢烈帝全身笼罩在火团之中。 赢烈帝啊啊惨叫,满地打滚,他修炼的道心种魔真气,根本不能抵挡这可怕的火焰。 他想要叫骂什么,却终究被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声代替,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快就气息奄奄,变成一堆骸骨。 蓝绿色的火焰依然燃烧着,这可怕的火焰一旦沾染,不把人挫骨扬灰,都不会熄灭。 天上的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巍然耸立,始终保持安静,但那威严的眸子,却仿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全场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包括十万御林军金吾卫等人都惊呆了。 在赢烈帝貌似哀求,实则紧逼之下,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终于还是降下了神罚,烧死了赢烈帝。 这场景真是让人魂飞天外啊。 所有文武百官和御林军纷纷叩首,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大声呐喊。 “求太祖慈悲,收了神通吧。” “求太祖慈悲,收了神通吧。” “求太祖慈悲,收了神通吧。” …… 一些知情的老臣,都吓得屁滚尿流,肝胆俱裂,喊得更加卖力,更加虔诚。 这些人都看出来了,是阎鄂下了毒手,犯上弑君。 这……这简直比天尊降下神罚,更让人魂飞魄散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黑兵台老祖宗阎鄂,居然早就投靠了赢凰了啊。 这一子暗棋,突然浮现出水面,对心存侥幸的朝臣而言,完全就是泰山压顶,天崩地裂啊。 阎鄂大口吐血,却顾不得瘫痪的两条腿,拼命向赢烈帝的残骸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嚎。 “陛下,陛下啊,我的陛下,你不能死啊,让老臣为你殉葬吧。” 他的眼泪混合着鲜血,在枯瘦的脸上流淌,让人看得心中发酸。 无数不明就里的御林军和大臣,都掩面不敢看这凄惨的一幕。 这一对君臣,还真是相亲相爱啊,堪称千古之君臣典范。 赢烈帝遭受天罚,危急关头还用全力推开了阎鄂。 阎鄂明知赢烈帝已经被废,且已经遭受天罚,依然忠心耿耿,要为赢烈帝殉葬,这是多么感人的一幕啊。 沈留香看着阎鄂卖力表演,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果然,能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十几年来不倒,始终执掌大权的老东西,都不是什么好货啊。 两日之前,大军还在路上,阎鄂突然秘密到访。 他以一种极其卑微的态度,求见赢凰和沈留香,表明投诚之意,就连赢凰和沈留香都大为吃惊。 阎鄂执掌黑兵台二十余年,辅佐赢昭帝登基为帝,五年前又投靠了赢烈帝,为赢烈帝登基为帝立下大功,堪称从龙之臣。 他口口声声不干涉朝政,只愿做赢烈帝座下的一条老狗,谁知道在此风云变幻之时,居然又主动投靠了赢凰。 甚至,在赢烈帝以命做赌,胁迫太祖金身降下神罚之时,又是他亲自出手,以白磷之火烧死了赢烈帝。 正因为有了此人的投靠,有了庞大的黑兵台势力,沈留香制造神罚之火,铲除赢烈帝的心腹朝臣,才变得异乎寻常地顺利。 以黑兵台密探无形无影的手脚,将裹了薄蜡的白磷粉末散落在朝臣的衣物之中,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薄蜡很快被朝臣的体温融化,白磷迅速氧化起火,便制造了一场场神秘叵测的天火焚世。 两个黑兵台的黑龙卫,死死拉住了阎鄂,文武百官和御林军低头跪拜,全身抖若筛糠。 天穹之上,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依然犹如雷霆一般轰隆作响。 “此间事了,下界一次,耗损吾不少功德修为啊。” 那巨大的金身缓缓转头,看向了人群中面无表情的赢凰。 “赢凰,你乃真龙降世,大赢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了,盼你匡扶社稷,一统六国,成就霸业。”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心怀慈悲,爱民如子,吾去也。” 说话之间,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兀自有片片祥云残留,霞光万道。 赢凰恭恭敬敬,顶礼膜拜。 “赢氏皇室第十代子孙赢凰恭领法旨,恭送太祖。” …… 第452章 大势已去,赢凰登基 天穹之上,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散去,所有的人心神震撼,久久无法恢复心神。 突然,赢无绝一声惨嚎,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赢凰,你……你竟敢犯上弑父!乱臣贼子,我与你不共戴天!” 赢无绝一声大叫,全力运转皇极惊世诀,手中长剑嗡嗡声不绝于耳,宛如一道白虹,刺向赢凰。 无数御林军,包括北凉营士兵都处于震惊之中,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赢无绝疯狂突进,瞬间就到了赢凰的面前,一剑直刺她的咽喉。 赢凰眼眸中,闪过一抹锋芒,重剑出鞘,闪电似的如大刀一般抡圆,斩在赢无绝的长剑之上。 呛!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犹如敲响了千斤铜钟,赢无绝长剑断折,却不进反退,一掌拍向赢凰面门。 赢凰白玉一般的手掌伸出,漫不经心一掌挥出,浑然没有半点烟火气。 轰! 两道无比霸道的真气,形成巨大的冲击波,宛如狂澜一般向周围扩散。 狂澜所到之处,无形气劲横扫一切,所有靠近赢凰和赢无绝的士兵,都被震得头晕脑眩,东倒西歪。 最近的十余个士兵,身子倒栽出去,犹如断线的风筝,人在空中,早已经鲜血狂喷。 赢凰脚下坚硬的青石板,轰然碎裂,大地龟裂,双脚陷入泥土之中。 而赢无绝整个身子,却好像被大力抽飞的足球,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反震回去。 砰! 赢无绝重重砸在地上,石板碎裂,地面塌陷。 他抵受不住赢凰浑厚的真气,肺腑重伤,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沈留香这一下,可真是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交手,威力之强,简直不亚于小型爆炸啊。 幸亏沈留香体内的明玉真气,已经略有小成。 此时自动护主,瞬间流遍全身经脉,这才让他堪堪抵住了这一场可怕的冲击波,但同样震得耳膜生疼,头晕脑胀。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赢凰,一阵阵目眩神迷。 赢无绝的皇极惊世诀,已经修炼到巅峰,实力之强,不弱于天下任何一名大宗师。 然而,他全力一击,却被赢凰轻轻挡下,还被反弹之力挫伤内腑,这是何等可怕的功夫? 赢凰皱了皱眉,缓缓将足从地下拔了出来,淡淡地看着赢无绝。 “赢无绝,你敢不遵从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法旨?” “太祖陛下念你是皇室血脉,又是从犯,对你网开一面,你要不知死活吗?” 赢无绝呼呼喘气,嘴角的血沫子不断涌出,摇摇晃晃努力站了起来,满脸狞恶之意。 “赢凰,你伪造太上法旨,犯上作乱,罪孽滔天,只要我赢无绝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得逞!” 赢无绝说着,剑交左手,右手高高举起了御林军虎符,声音嘶哑,大声呼喊。 “所有御林军和金吾卫听令,赢凰伙同镇国侯世子沈留香,犯上作乱,弑君夺位,罪不可赦,大伙和我一同为国杀贼!” 御林军虎符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军威。 但无数御林军却一个个俯首跪地,看都不敢看赢无绝一眼。 众人心中颤抖,战战兢兢。 赢凰可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凌凡,金口御封为天子,又是真龙降世,谁敢放肆啊? 看不见赢烈帝和六十多名同党,都已经被神罚天火,挫骨扬灰了吗? 这种神神道道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谁知道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会不会又突然降世,降下雷霆之怒? 左相秦岳跪在地上,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又迅速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他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老臣,但越是这样,越知道赢凰的可怕。 此时的盛京城,恐怕已经被北凉军控制,十万御林军和数万金吾卫早已经被太祖金身降世,吓得魂飞魄散,毫无斗志。 这时候贸然挺身而出,和赢无绝一起讨伐赢凰,完全是取死之道啊。 赢无绝眼看着无数御林军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魂不附体,竟然没有一个敢反抗,顿时勃然大怒。 他踉跄着身子,冲到一众御林军面前,宛如发狂的野兽,伸脚乱踢。 “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瞎了吗?” “赢凰乃乱臣贼子,她弑君夺位啊,拿起你们的刀枪,随我冲锋,杀了她啊。” 一众御林军被赢无绝踢得满地乱滚,鼻青脸肿,却谁也不敢起身。 就算被踢翻在地,也急急忙忙爬起,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赢无绝气得肺腑都似乎要炸开一般,大口吐血,高高举起了手中断剑。 “你们这群叛逆,反了,都反了,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扑哧一声,露出半截带血的刀锋,伴随着大蓬的血花。 赢无绝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却见左相秦岳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放开刀柄,慢慢后退,同时举起了手,大声疾呼。 “赢无绝逆天而行,犯上作乱,蛊惑人心,吾谨遵太上道行天尊大帝法旨,手刃此獠,为国除奸。” 秦岳说着,向赢凰所在的方向缓缓跪下,声音异常响亮。 “老臣秦岳,拜见大贏赢皇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岳乃大赢左相,为百官之首,他这一跪下,六神无主的数百名文武百官,纷纷跪下。 十万御林军还有金吾卫,早已经跪在地上,山呼万岁,声音如怒海狂潮,浩浩荡荡,震破天宇。 “拜见赢凰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赢凰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赢凰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赢无绝呼呼喘气,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瞪得掉了出来。 他只觉得这世间的一切如此荒谬,如此可笑,顿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狗奴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有什么忠义可言!” 他嘴中的鲜血不绝流出,恶狠狠地看向了赢凰。 “赢凰,你成功了!我赢无绝没有败在你的手中,却是败给了沈留香。” 他说着,早已经恶狠狠地瞪向了沈留香,似乎要凭空吞了他。 “沈留香,你这个恶贼,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就算到了阴曹地府,化身恶鬼,我也绝不放过你……” 赢无绝声音越说越低,喃喃咒骂声越来越弱,最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 …… 第453章 天崩地裂,即将来临 深夜,大赢皇家寺庙知守观,寂静无声。 一个面目枯槁的老道,正在蒲团之前打坐,眼眸微闭,似乎已经神游天外。 香火缭绕之中,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神像,显得格外巍然,神圣。 这个老道,乃知守观的主持,出家前的俗名,换做赢忠,乃是赢氏皇族的一个支脉长辈。 知守观乃是大赢太祖皇帝的升仙之地,两百多年来,都是大赢皇家道观。 非赢氏皇室血脉之人,不能进入其中修行,更不可能担任主持。 赢忠老道正打坐间,突然,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神像,剧烈地颤抖起来,神像手中的铜钟,叮咚作响。 赢忠老道一愣,看了神像一眼,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无比错愕之意。 然后,他匆匆起身,走到大殿之外张望了一阵,看左右无人,又返回走到太祖神像的身后,伸手一按机关。 咔嚓!咔嚓! 一阵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响起,神像后面的墙壁,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下暗道。 赢忠老道持了一盏灯笼,一步一步,走入了地下暗道。 他走入地下暗道之后,两面墙壁又无声无息合拢,只剩下端庄神圣的神像,以及神像前默默燃烧的蜡烛。 地下暗道乃石梯,一级级向下蔓延,幽深黑暗,仿佛通向地狱一般。 不多久,赢忠老道便沿着地下暗道,来到一个密室之中。 密室之中早已点燃烛火,一个高大雄伟的身影,正背对着赢忠老道,散发出无形的一阵阵威压。 在此人的身旁,有一个鬼魅一般的老太监,还有一个模样英俊的和尚,约四十来岁。 赢忠老道看到此人,顿时浑身发抖,恭恭敬敬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陛下,您终于来了。” 那背对墙壁的神秘人,缓缓转身,微弱的烛火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模样俊伟,瞳孔幽深。 不是赢烈帝又是谁? 这真的是让人魂飞天外啊。 白日午门之前,十万御林军和文武百官亲眼所见,赢烈帝早已经被神罚之火烧成了灰烬,没想到他还活着! 赢烈帝缓缓上前,亲自扶起了赢忠老道,长叹了一声。 “朕乃九五至尊,没想到如今穷途末路,如今只能来找忠叔了。” 赢忠老道全身发抖,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已经听说了白天的事,以为您已经……” 赢烈帝冷冷地哼了一声。 “以为朕死了吗?朕乃真命天子,哪能那么容易死?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赢凰逆贼,哼!” 赢忠老道颤抖着嘴唇,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白天牺牲的人……” 赢烈帝冷笑。 “朕富有四海,乃天下至尊,岂能没有替身?和沈留香这等毒士对决,乃天下最危险的事情,朕又怎能亲身赴险?” “朕只恨人心难测,阎鄂老狗阵前叛变,居然敢对朕下毒手,这才让朕兵败垂成,害死了朕的替身,实在是可恶之极。” 这话简直惊人啊。 然而以这个时代的易容术来看,皇帝为自己找替身却不算什么难事。 难的是假赢烈帝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说话的声音,甚至武道功夫,都和赢烈帝一模一样。 想要培养这样一个替身,实在是无比艰难。 赢忠老道明白了一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赢凰有沈留香辅佐,如虎添翼啊,如今她挟天下大势登基为帝,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赢烈帝冷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朕才是大贏皇帝,还是那句话,无论是赢凰还是赢无绝,想要争夺帝位,只要朕不允许,便绝无可能。”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无花。 “师兄,镇西军那边,可安排妥当?” 无花脸色莹净如玉,眼神清澈,哪怕在逃亡之中,依然如浊世翩翩公子一般,不染半点尘埃。 他微微一笑。 “三十万镇西军不日就会接到陛下旨意,进京勤王。” “另外,越国大军也会紧随其后,大赢东境很快就会迎来天崩地裂之变,请陛下放心。” 赢烈帝脸上露出了狞笑。 “赢凰啊赢凰,就算你登基为帝,我看你又如何面对这天崩地裂之变?” “就算你压住了盛京的文武百官,万民膜拜,我看又如何压住各地野心勃勃的诸侯,又如何应对三十万镇西军?” “越国野心勃勃,如今我许诺割让庆州十五城,让其进军,只要东境失利,其余各国势必一拥而上,到时候,你的大赢王朝又能坚持多久?” 无花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口。 赢烈帝冷冷地看向了无花。 “师兄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无花摇头叹息。 “陛下此举,一不小心就会葬送大赢江山。” “如果江山社稷被其他六国所灭,陛下就算抢回了皇位,也没什么意义了。” 赢烈帝哈哈狂笑起来。 “朕得不到的东西,就算亲手毁掉,也不会送给其他人。” “再说,天下大乱,朕才有乱中取胜的可能。” “只要找到启帝陵墓,别说一统大赢,就算是一统六国又有何难?” 无花沉默了。 大启王朝无比兴盛,却突然之间亡国灭种,谁也不知道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坊间种种传说,都说大启王朝皇室发掘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然后就遭遇天谴,国运夭折,这才覆灭。 中原诸国近几百年来,都在寻找启帝陵墓,想要找到传说中的那个天大的秘密,成就霸业。 赢烈帝这么想,有点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虽然近乎疯癫荒谬,却也让无花无话可说。 赢忠老道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如何劝谏疯癫的赢烈帝,只是摇了摇头。 “知守观乃大赢皇室道观,陛下这些日子就住在这儿吧,我先给陛下取些清水和吃食来。” 赢烈帝阴沉着脸,半晌之后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国不可一日无主,赢凰和沈留香一连数日,都在忙忙碌碌,操持着登基大事。 赢凰乃真龙降世,又由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满朝文武臣服,亿万大赢子民顶礼膜拜,一切都似乎十分顺利。 但俩人都不知道,大赢天崩地裂之变,即将来临! 第454章 三大巨雷 十日之后,赢凰登基为帝。 金銮殿上,赢凰头戴九龙垂珠冕,身穿玄衣纁裳龙袍,俯视群臣,傲气无双。 她的玄衣龙袍,乃冰蚕丝所制,日光下流转星芒,左肩绣日轮金乌,右肩饰月轮玉兔,龙纹隐于纁裳纹理。 她的裙摆水云纹间,玄鸟飞腾,缀一百零八颗南海明珠。 九龙垂珠冕下,她眉间一点朱砂,映着清丽绝俗的脸,娇艳不可方物。 而她的腰间,则以赤金丝盘螭虎纹为腰带,下系络腋红绦,间以珍珠串接,更显得纤腰一握,犹如三春之杨柳。 这玄色龙袍的服饰,看着极为熟悉对不对? 没错,这龙袍便是来自沈留香的创意了。 日前和赢凰谈论,说到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帝皇,沈留香首推秦始皇。 赢凰一心想要效仿女则女帝,听沈留香说起了始皇帝的种种事迹,顿时大为赞叹。 沈留香一时来了兴趣,便画出了记忆之中始皇帝的龙袍服饰。 赢凰性子清冷,看着这玄色龙袍,大合心意。 她采纳了沈留香的意见,便成就了这霸气无双的玄鸟黑水龙袍。 沈留香并无官职,站在文武百官之末。 他看着赢凰女帝高踞龙椅之上,只觉得一阵阵目眩神迷。 好美! 好霸气啊! 这才是我沈留香的女人啊。 沈留香看着赢凰女帝,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直了。 赢凰女帝哪里知道,这所谓霸气无双的龙袍,其实不过是沈留香这个猥琐的家伙幻想的 Cospy,跟后世的制服~诱~惑,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陛下的年号包括登基的服饰,都是钦天监和礼部头等大事。 事关国运,有种种禁忌。 但赢凰女帝圣旨一下,钦天监监正和礼部尚书,明知不合适,却又哪敢违逆圣旨? 两人的额头都皱成沙皮狗了,废寝忘食钻研古籍,寻求种种佐证。 又暗戳戳改动了龙袍的不少细微之处,这才勉强过了关。 如今赢凰女帝登基,这玄鸟黑水龙袍果然霸气恢弘。 再加上赢凰本身强大的气场威压,更是气吞山河,全场震慑。 从气场和扮相来看,赢凰女帝虽然作为女儿之身,丝毫不亚于大赢王朝任何一位先帝,还犹有过之。 这让一些心中冷笑的老臣,也不得不肃然起敬,暗暗心惊。 不愧是真龙降世,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钦定的大赢皇帝啊。 龙袍加身之后,九五至尊的气象便巍然显现。 大赢左相秦岳,率领文武百官,跪倒在朝堂之上,山呼万岁,满堂轰鸣回荡。 沈留香同样跪倒,山呼万岁,心中火热。 不懂事的叫女帝,如我沈留香这等懂事之人,迟早要让女帝叫。 登基仪式程序繁杂,沈留香混在群臣之中,跪了又跪,拜了又拜,却一点都不觉得烦累。 毕竟自己一手养大的瓜,总算是瓜熟蒂落了啊。 按照新皇登基之前,需要到天坛祭天,再到太庙祭祖。 然而,赢凰女帝乃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凌凡现身,亲口钦定的帝位。 这身份正统得不能再正统了,祭天和祭祖便可顺延。 说人话就是朝廷形势复杂,波云诡谲,人心惶惶。 赢凰女帝需要速速登基称帝,才能稳定天下大势。 所以,钦天监和礼部用最快的时间,选择良辰吉日,定下了这个日子。 赢凰女帝等文武百官叩拜结束,缓缓站起,双手向上轻抬。 “众爱卿平身!” 众多文武百官再拜,谢皇恩浩荡,这才纷纷站成两排,开始正式上朝。 大乱初定,朝廷之中有着无数杂事需要处理,犹如一团乱麻千头万绪。 众多大臣纷纷出列,都有本奏。 沈留香听得一阵阵心烦意乱,不由得暗自侥幸。 幸亏天命打工人的位置,推给了赢凰女帝。 要是自己的话,恐怕半天都撑不下来。 躺平摆烂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啊。 让沈留香错愕的是,赢凰女帝处理政务,居然无比精明。 她手腕强硬,逻辑清楚,同时不乏深沉的心机,能听进去老臣谏言。 沈留香刚听了几件事,就不由得直咧嘴。 果然,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去干。 这赢凰女帝简直是天生的帝王啊。 她任北凉大帅之时,便杀伐果断,明辨是非,深谙人心。 如今披上龙袍当了皇帝,这一个优点更加无限放大。 处理朝政之时,明明看似一团乱麻的杂事,她却能抽丝剥茧一般,理得清清楚楚。 不止沈留香感慨,大赢百官群臣,真是毛骨悚然。 有一部分老臣原本还摇摆不定,料想一个女人妄谈国家大事,多多少少会有些幼稚,缺乏经验。 但朝会还未结束,许多人便汗流浃背,战战兢兢。 许多老奸巨猾的臣子都意识到,这位赢凰女帝之英明精干,远远超过了各位先帝。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混了。 正当一桩桩大事敲定之时,午门之外,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响,一声声大叫响彻宫殿。 “虎门关八百里加急,三十万镇西军反叛,镇西军贼帅宋献策率军叛乱,敌人前锋已逼近虎门关,请求支援!” “虎门关八百里加急,三十万镇西军反叛,镇西军贼帅宋献策率军叛乱,敌人前锋已逼近虎门关,请求支援!” …… 随着这一声声大叫,一名探子纵马冲到午门之前翻身下马,疾步进入金銮殿,跪倒禀告。 “陛下,大事不好,镇西军贼帅宋献策叛乱,宣称接到圣旨,欲进京清君侧。” “叛军已攻陷十一个城池, 虎门关十万火急,请求支援。” 赢凰女帝微微一愣,还没等她有任何反应,午门之外又一骑飞掠而来。 马上的探子,直接冲进金銮殿,叩拜禀告。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越国起兵三十万,越国陛下御驾亲征,与我金门关守军已发生数次冲突,随时都会挥师西进。” 赢凰女帝脸色微沉,眼眸中精光闪烁,遥遥和沈留香对视了一眼。 还没等文武百官回过神来,又一骑纵跃如飞,冲进午门,直接到了金銮殿前。 马上哨探跳下马,冲进了金銮殿,跪在大殿之上。 “启禀陛下,忠信王联合南方土人造反,自封为天子,率军十五万,攻城掠地,天门关告急!” …… 三个八百里加急军情,就如同三个巨雷,轰在金銮殿上。 让所有人面目失色,不少人两股颤颤,额头冒汗。 第455章 一君一臣,独战天下 赢凰女帝眯起了凤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之上,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她乃三十万北凉军无敌统帅,最不畏惧的,便是强敌压境。 不止不畏惧,她的心中还燃起了熊熊燃烧的战意,如烈火焚体,血液都似乎沸腾了起来。 沈留香注意到了赢凰女帝凌厉的眼神,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以赢凰的行事风格,怕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御驾亲征,起兵平叛。 然而,这三支大军的叛乱,来得极为蹊跷啊,不仅不约而同,而且来势汹汹。 甚至就连越国皇帝,都御驾亲征,若没有天大的利益,又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那么,越帝是想一举覆灭大赢王朝吗? 绝无可能! 以越国的体量,想要完全吞并大赢王朝还差点火候。 而且,越国大军一旦和大赢王朝开战,他国一定会趁机而动,吞并越国。 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越帝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越帝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又会御驾亲征,亲率三十万大军侵犯大赢? 镇西军三十万统帅宋献策,又有几个胆子,敢亲自率军,挑战号称大赢第一战神的赢凰女帝? 那可是以数万之众,险些灭了整个犬戎汉国的狠人啊,他又有何底气? 沈留香的心中,宛如走马灯一般盘算着,赢凰女帝已经让三个探子退下,缓缓看向文武百官。 “朕刚刚登基,便内生叛乱,外有敌寇,三路大军长驱直入,诸位爱卿有何退敌之法?” 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答不上话来。 武成王叛军还未平息,镇西军宋献策和忠信王又开始造反。 最可怕的是,越帝居然御驾亲征,三十万大军叩关压境,这简直就是山崩地裂啊。 只要战乱一起,其他蠢蠢欲动的诸侯,只怕也不甘寂寞。 到时候一个接一个的诸侯造反,大赢王朝按下葫芦浮起瓢,整个局势就会恶化到无法收拾的程度。 赢凰女帝嘴角带着冷笑,犀利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每个人被赢凰女帝盯上,都好像被锋利的刮刀刮过脸庞,情不自禁向后退缩,垂首低头。 这大赢朝堂之上,全都是一群墙头草啊,对赢凰女帝根本谈不上忠心,更不会为她出一谋一策。 反正就算这江山换了主,这些人归顺投降,一样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赢凰女帝最后把目光盯着左相秦岳,眼睛一眨也不眨,目光如针刺一般。 然而,百官之首的秦岳却突然好像聋了,哑了,眼睛也瞎了,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赢凰女帝又把目光看向了兵部尚书吕方,眼眸中满是锋锐之意。 吕方缄口不言,只是身形颤抖得厉害,脑袋恨不能低到裤裆里去。 赢凰女帝冷笑着收回目光,看了远处的沈留香一眼,阴冷的目光多了几分暖意。 她明白了,这朝堂之上,只有无官无职的沈留香,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两人要面对的,不只是三路大军,还有朝堂之上庞大的文官集团,以及毫无忠心可言的武将集团。 以两人之力对抗天下,这话说得很豪迈,很爽,但事实是…… 无枝可依的孤独和寂寥啊。 沈留香注意到了赢凰女帝的目光,突然哈哈大笑。 “三路大军压境,诸公沉默不语,不献一策,不出一谋,真是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啊。” 这一下,满堂文武百官顿时怒目相视。 这毫无品级的小白脸,一句话就得罪了所有官员,这张嘴真是太毒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赢凰女帝和沈留香的关系,虽然被他怼脸臭骂,灰头土脸,却也没有人敢吱声。 赢凰女帝微微皱眉,轻轻开口。 “沈留香,不可妄言,如此危局,你有何计?” 沈留香摇着手中折扇,神气活现走到大殿中间,睥睨众人。 “三路大军对你们而言,犹如泰山压顶,山崩地裂,但对沈某而言,却不过是清风拂面而已,土鸡瓦狗,有何惧哉?”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百官都瞪大了眼睛,金銮殿中,落针可闻。 这个小白脸好生狂妄啊! 三路大军,最少的一路大军都有十几万之众。 在他的口中却变成了土鸡瓦狗,这尾巴都翘到天上了啊。 赢凰女帝眼眸中精光闪烁,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 “沈留香,你有何计退敌?” 沈留香微微一笑,手摇折扇,气定神闲。 “小生斗胆,借陛下三支玉如意一用。” 他说着,大踏步走到龙椅之前,取过御桌上的三只玉如意,其中一支高高举起。 “忠信王兵马不过三万,南疆土人却有十几万之众,只要让南蛮土人臣服退兵,天门关之围自解。” 沈留香说着,看向了赢凰女帝。 “小生保举一人,不需一兵一卒,便可让南蛮土人退兵,生擒忠信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忠信王聚集了十五万大军,凭一人之力,又怎能如此简单退敌? 这小白脸真是胡说八道啊。 赢凰女帝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有喜色。 “朕明白了,你想让忠武侯赵国柱老大人前往退兵?” 沈留香哈哈大笑。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陛下也。” “赵国柱老帅曾经驻军南蛮之地,恩威并施,解放了南蛮的奴隶制度,广分田地,恩泽整个南蛮大地。” “南蛮百姓对他老人家敬仰如天神,所有蛮族都为他立下生祠,一年四季香火供奉不断。” “只要老帅出面,登高一呼,南蛮军队自然乖乖听命,忠信王作茧自缚,到时候休想逃脱。” 他说着,把手中的玉如意放在御桌之上。 “此围解也。” 文武百官群臣惊骇欲绝,谁能想得到这小白脸居然搬出了忠武侯赵国柱啊。 以赵国柱在南蛮之地的威信,确实能够做到兵不血刃,化解忠信王之乱。 赢凰女帝面露赞许之色,微微点头。 “此计甚佳,只是就不得不劳烦老帅出山了,那金门关外,越帝御驾亲征,又如何化解?” 比起忠信王联合南方蛮人造反,越帝御驾亲征,才是真正的让人绝望啊。 无数文武百官,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沈留香,眼神都变得灼热起来。 比起亡国之臣,他们自然更愿意保住现有的权势和富贵,只是力所不逮而已。 赢凰女帝眼睛发亮,就连粉颊都氤氲起一抹晕红,看着沈留香,目眩神迷。 自己无意中选中的这个男人,真是让人惊艳啊。 也不知他又有什么鬼神之策,应对越帝的御驾亲征? 第456章 很显然,本世子便是那万中无一的浪中之王 沈留香又举起了一支玉如意,笑得更放肆了。 “越帝御驾亲征,率军三十万,直逼金门关,这完全就是趁火打劫啊,形势果然极为严峻,完全就是天崩地裂啊……” “只要陛下一封书信,便能退敌!” 这一下,满朝文武百官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小子把自己当谁了,异想天开啊。 赢凰女帝乃新帝登基,对中原诸国来说,毫无威慑力。 越国乃是敌国,越帝野心勃勃,此次兴师动众,挥军西进,又岂会因为一封书信而退兵? 赢凰女帝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沉吟不语。 沈留香继续说了下去。 “越帝御驾亲征,只不过是欺我大赢王朝内乱,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想打一波秋风而已。” “他绝对没有胆子和魄力,起倾国之兵,和我大赢决一死战。” “所以,一旦势头不妙,有任何风吹草动,这老乌龟就会乖乖把头缩回壳里。” 赢凰女帝沉吟了一会儿,眼睛渐渐发亮,看着倜傥风流的沈留香。 “说下去。” 沈留香笑吟吟地摇摇手中的折扇。 “请陛下给梁国递一封国书,以放开都江堰口为代价,请梁国出兵二十万,从北侧攻击越国铁门关。” 都江堰口! 这句话一出口,满朝文武百官脸上变色,就连赢凰女帝都吃了一惊。 双澜江流经大赢王朝全境,造就沃野万里,良田无数,大赢王朝国富民丰,都因为此江。 梁国和越国都处于双澜江下游,而大赢王朝却在两国的上游。 赢昭帝在位之时,和梁国关系不和睦,边境纷争不断。 赢昭帝花费百万民工之力,在双澜江的下游修建都江堰口,让双澜江江水强行改道,让江水流入越国,以此获得越国的邦交。 这一招甚是毒辣,双澜江改道之后,梁国万里良田,化为焦土。 这直接导致了梁国国内粮价飞涨,民不聊生,恰好又遇到灾荒年,由此还爆发了几次大的农民起义。 农民起义之后,梁国国力迅速衰弱,再也无力和大赢王朝对抗,更加没法子争夺双澜江水源。 如今越国欺大赢王朝新帝登基,根基不稳,越帝居然御驾亲征,讨伐大赢。 这就是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倒反天罡啊。 可想而知,嗷嗷待哺的梁国,一旦收到赢凰女帝的国书,许诺放开都江堰口,让其出兵攻打越国,那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啊。 而大赢王朝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梁国三十万大军支持,这占的便宜比天还大。 双澜江之水滔滔不绝,向东流去,给谁不是给? 不给梁国,难道还要给兴兵攻打大赢王朝的越国吗? 赢凰女帝的眼睛越来越亮,欣慰地看着沈留香。 这家伙的思维,还真是天马行空啊。 满朝文武面对这天大的危机,束手无策,却被他谈笑之间,三言两语化解。 沈留香看赢凰女帝动了心,笑吟吟地环顾着满朝文武百官。 “越国铁门关一旦被攻破,梁国大军五日之内,就能直取越国京城,大家猜越帝心不心慌?害不害怕?” “就算越帝能攻占大赢王朝一部分国土,但丢了越国京城,那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买卖傻子都不会做啊,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完,放声大笑,左右顾盼,得意到了极点。 只可惜老黄没有在身边,身边缺个捧哏之人,这逼装得实在不够爽啊。 左相秦岳出列,一丝不苟磕头行礼。 “陛下,镇国侯世子此计精妙之极,兵不血刃就能解金门关之围,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说着,沉吟了一下,又缓缓开口。 “只是,梁国狼子野心,对我大赢王朝修建都江堰口,截江之仇耿耿于怀。” “一旦放开都江堰口,梁国西侧数千里荒凉之地,便会变成沃野良田。” “如此喂肥了梁国,难保梁国不恩将仇报,今日一时痛快,恐有日后之患啊。” 赢凰女帝沉吟,沈留香一声冷笑,眼睛斜视着左相秦岳。 “日后还有什么患?你这老登一看就没撩过妹啊,毫无经验,真正的渣男,都是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啊。” 一听这话,满朝文武百官瞠目结舌,一个个战术后仰,赢凰女帝微微咬牙。 全天下恐怕只有这个混蛋,才敢在朝堂之上说这种下流鄙俗的话。 秦岳心思深沉,哪里听过这等奇谈怪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只能苦笑。 “老朽愚钝,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请指教。” 沈留香颇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 “老登,年纪大不是你的错,但你要出来倚老卖老,就是你的错了,撩妹这种事,是年轻小郎君的活。” “既然你有兴趣,我就和你谈谈浪子郎君的种种花活。” “三流浪子,逛青楼上花船,夜夜睡新人,尝朱唇,枕玉臂,千金买一笑。” “二流浪子,温柔体贴,依红偎翠,事前甜言蜜语,事后穿裤无情,万花丛中过,片片不沾身。” “一流浪子,玉貌朱颜,情深款款,能让天下女子倾心相爱,深入骨髓,就算被抛弃亦九死而无悔,年华老去,念念不忘。” “最可怕的,是那超级浪子,堪称浪中之王,日后穿上裤子,会给小娘机会,邂逅其他年轻公子,而且不止一个。” “这样一来,数个年轻公子会争风吃醋,大献殷勤,抢夺小娘,小娘眼热,便会抛弃浪子,自动离开,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如此一来,浪中之王不但摘到了鲜花,还不用背负负心薄幸的名声,赢得天下小娘的同情,继续撩下一个小娘,更加得心应手。” 他说着,大拇指向自己一指。 “很显然,本世子便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浪中之王,真正的绝世高手。” “以我撩妹之术,就算坑了梁国,梁国也只会对大赢王朝倾心相爱,念念不忘。” 秦岳瞠目结舌,满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 这厮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谈撩小娘之道,简直放肆到了极点啊。 赢凰女帝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冰冷了许多。 “沈留香,说人话!” 沈留香吓了一跳,偷眼看了一眼赢凰女帝,见她死死咬着贝齿,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沈留香哈哈大笑,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一脸正色。 “秦岳大人所虑极是,不过……” “谁说我放水,就要流经梁国境内啊?” “我们可以在都江堰东侧放水,江水顺流而下,大部分江水就会流到越国和梁国边境的小金河。” 沈留香说到这里,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小金河在两国边境线上,对两国的农田稻桑都有着极大的好处,这流的哪里是水,这流的分明是金子啊。” “所以,两国一定会因为此河大动干戈,势成水火。” “长年征战之下,两国国力便会迅速被削弱,再也威胁不了我大赢,你们就说此计妙不妙吧?”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第457章 赢凰:朕要御驾亲征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沈留香,身子一阵阵颤抖。 这个杀千刀的,真是比毒蛇还毒啊。 梁国以出兵三十万为代价,看似得到了双澜江的水源,其实是得到了一场天大的灾难啊。 为了争夺双澜江水源,两国一定会投入巨大的兵力,进行大规模战争。 小金河流域,便是越国和梁国实打实的绞肉机战场啊。 如此一来,沈留香不费一兵一卒,可保大赢国土东境和东南境数余年平安。 国士无双! 赢凰女帝近乎痴迷地看着沈留香,一阵阵目眩神迷。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全身都在发光啊。 他那清俊的容颜,犹如天上谪仙人一般。 半晌之后,赢凰女帝这才点了点头。 “便依镇国侯世子所奏,尚书台立即准备国书,送给梁国皇帝,重修两家之好。” 赢凰女帝说着,看向了秦岳。 “这件事,就交给左相大人吧,国书修好,朕要亲自过目。” 秦岳躬身下跪。 “老臣遵旨。” 沈留香将手中的第二支玉如意,放在了御桌上,说不尽的倜傥潇洒。 “如此,金门关之围解矣。” 沈留香说着,拿起了第三支玉如意,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忠信王谋反,还是越帝御驾亲征,都不过是癣疥之患。” “真正麻烦的,却是贼帅宋献策的三十万镇西军谋反,这才是我大赢王朝的心腹大患。”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认可沈留香的说法。 她期待地看着沈留香,但眼神中已经闪过一丝不悦之意。 这混蛋谈笑之间,就化解了两路大军的攻击,无论是才情还是谋略,都让人惊艳。 三十万镇西军虽然精锐,但也比不上北凉军,宋献策更算不得名将。 这货怎么此刻叫起苦来了? 偏偏沈留香长吁短叹,手中举起的玉如意,似乎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喃喃自语。 “镇西军无比精锐,来势汹汹。” “各地大军驻守边关,都有重任在身,实在不好调动啊,这下可难了。” 赢凰女帝骨子中的桀骜之性,猛然爆发,冷冷一笑。 “三路大军合攻我大赢王朝,如今已去其二。“ “小小一个宋献策,有何惧哉?” 赢凰女帝说着,猛然站起来,全身上下,一股庞大的威压滚滚而出,震慑百官。 “朕明日就亲提一军,领兵十万,剿灭叛军!” 赢凰女帝居然要御驾亲征! 这一下,满朝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相顾失色。 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便要御驾亲征,远离京城权力中枢。 这是极大的冒险啊。 这其中有着种种变数。 如果赢凰女帝一败涂地,那就不用说了。 国家立即陷入动荡混乱之中,大赢王朝大厦倾倒,再也无法挽回。 就算赢凰女帝凯旋,大胜归来,谁知道征战的这段时间内,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历史上,皇帝远征或者巡视天下,远离权力中枢而导致被篡权夺位的反面例子,层出不穷。 大赢王朝刚刚经历了一次动乱,再也折腾不起了。 老成持重的左相秦岳,缓缓出列,一丝不苟跪下磕头。 “老臣有本奏,陛下英勇盖世,锐气无双,此乃我朝之大幸。” “但是,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轻易不可御驾亲征啊。” “否则国本动荡,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恐有不测之祸发生,请陛下三思。” 沈留香在一旁白眼。 这老登果然世故圆滑啊。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珑,既说出了隐患,却也没有卷入皇室争斗。 群臣纷纷跪下,劝诫赢凰女帝。 “左相大人说得对,陛下虽然英勇无双,但一身系天下子民安危,千万别亲赴险地。” “求陛下收回成命,另选一得力大将平息叛乱,则万民幸甚,国家幸甚。” “我大赢除了镇守边境的数十万大军,还有拱卫京师的南北大营数十万大军,猛将如云。” “又怎能让陛下万乘之尊,亲冒矢石,冲锋陷阵?” …… 赢凰女帝听着群臣纷纷劝谏,心中焦躁,冷冷地看向了远处的沈留香。 “沈留香,朕要御驾亲征,你有何谏言?” 沈留香一直低头沉思,此刻见赢凰女帝询问,苦笑了一声。 “大家说得没错,陛下乃万乘之尊,一身关系国本,确实不可轻举妄动,但……” “如果陛下手痒了,想胖揍宋献策,小生愿和陛下同往。” “咱们君臣同力,把宋献策抓来当马骑,倒也好玩。” “我向陛下保证,以您天下无敌的军威,所到之处,三十万镇西军必定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降。” …… 赢凰女帝愕然。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不能擅自离开京城中枢? 只是气不过沈留香唯唯诺诺的样子,方才说要御驾亲征, 以此逼沈留香想办法。 谁知这厮不但不劝阻,竟然还趁机拱火,这次真是骑虎难下了。 文武百官也惊呆了。 这一君一臣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啊。 沈留香看似神机妙算,毒士无双。 但毕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哪里知道朝局的波云诡谲,瞬息万变? 左相秦岳跪在地上,再次谏言。 “陛下,您切不可轻信沈留香误国之言。” “宋献策率领三十万镇西军虽然来势汹汹,但不到最后时刻,陛下一定不可御驾亲征。” 其他文武百官,纷纷磕头。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啊。” “臣附议!” “臣附议!” …… 刹那之间,群臣纷纷附议,金銮殿上如开了锅一般热闹。 沈留香冷笑。 “一群软骨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陛下是什么人?乃真龙降世,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的真命天子。” “她更是三十万北凉军的无敌统帅,一人灭一国的超级战神。” “宋献策这样的小虾米,竟敢在陛下登基之时兴风作浪,这让陛下的脸往哪里搁?” 沈留香说着,大声疾呼。 “陛下,小生愿意和陛下一起御驾亲征,平息宋献策叛乱,将叛贼明正典刑。” “以此震慑天下诸侯,看谁还敢忤逆陛下威严,违背太上道君天尊大帝法旨!” 无数人回头,怒目而视,看着沈留香的眼神中如看小丑一般。 这个小白脸为了一时痛快,竟然蛊惑赢凰女帝御驾亲征。 他为了争宠,罔顾国家安危,罔顾陛下安危,真是乱臣贼子啊。 当然,这种话谁也不敢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龙椅之上的赢凰女帝。 赢凰女帝面无表情地看着文武百官,还有远处高呼的沈留香,最后缓缓宣布。 “就这么定了,朕要御驾亲征。” “三日之后,大军出行,讨伐三十万叛军,亲手斩下宋献策的首级。” 第458章 世子爷升官发财,阎鄂现身 赢凰女帝声音落下,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左相秦岳叹了一口气,看着赢凰霸气无双的脸,嘴唇动了一下,终于放弃进谏,缓缓趴了下去。 “老臣遵旨。” 这一下,文武百官也只好恭恭敬敬磕头,山呼万岁。 “陛下威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远远地看了一眼沈留香,缓缓起身,在两个黄门太监的服侍下,转身离去。 群臣纷纷散去。 沈留香也不理会众人,摇着手中折扇,走出金銮殿,出了午门,一眼便看到了老黄。 老黄缺着半颗牙,正在向值殿的金吾卫,打听着什么,看到沈留香出来,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公子爷出来了,陛下今日登基,大赦天下,封赏群臣,公子爷一定官居一品,老黄先恭喜公子爷了。” 沈留香啐了一口,不屑一顾。 “呸,没出息,当官有什么好玩的,还不是要叫女皇,本世子可是要让女皇叫的男人。” 他突然看到老黄左手藏在身后,不由得一奇。 “你手中拿着何物啊?” 老黄顿时满脸通红,极不自然地伸出了左手,却是一个食盒,模样很是精美。 沈留香满意地一拍老黄的肩膀。 “不错,真是越来越用心了啊,知道。本世子下朝,腹中饥饿,还特地为本世子准备了点心。” 老黄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呐呐难言。 “公子爷恕罪,这东西……粗鄙得很,是老黄……老黄专门为月奴姑娘准备的。” 沈留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这狗奴才,还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本世子还真是错看你了。” 沈留香说着,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老黄赶紧追了上来,陪着笑连连打躬作揖。 “公子爷息怒,这东西粗砺涩口,公子爷断然是下不了口的。” 老黄说着,直接打开了食盒,一股怪味顿时冲了出来。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差点闪了腰。 食盒乃正宗的檀木雕刻而成,纹着好大一幅锦鲤戏荷图,但食盒中的食物…… 却是野菜团子,夹杂着米糠、豆粉和成,看上去黑乎乎,脏兮兮的。 这样的食物,在镇国侯府中,用来喂猪还嫌粗砺,老黄竟然准备送给月奴? 老黄苦笑。 “公子爷有所不知,月奴姑娘自从进宫,执掌金吾卫之后,老黄就见不到她了。” “今天早上,她突然派人给老黄传出话来,说是吃不惯御膳房的精致菜肴,想念北凉的菜团子了。” “老奴跑遍京城所有酒楼,都买不到这菜团子,无可奈何只能出城,在一户农家才找到了这东西,就急着给月奴送来了。” 沈留香不由得啧啧赞叹。 “老黄,看样子你得手了啊,干得不错,没给世子爷丢人。” 老黄苦了脸。 “公子爷谬赞了,都还没干呢,说实话,老黄梦里都在想着月奴的大腚,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着。” 沈留香大笑,白折扇合拢、敲在老黄的额头上。 “下流!好生奇怪啊,我怎么就喜欢你这个猥琐的家伙呢?须知本世子可是读春秋的!” 一主一仆正说着话,一个黄门太监悄悄出了午门,向老黄招手。 老黄精神大振,向沈留香告了一声罪,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把食盒递给黄门太监,顺势往他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沈留香一咧嘴,扇子遮住了额头。 这一锭银子,至少够月奴吃一年的菜团子。 老黄真是个败家子啊。 老黄回转,沈留香瞪着老黄。 “老实交代,你这锭银子怎么来的?” 老黄顿时笑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一起。 “公子爷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朝廷内大小官员都来拜会你,送了不知多少金银珠宝。” “老黄给你当门房,至少收了数千两银子,老黄不缺钱,这几日把老黄这辈子能赚的钱,都赚了。” 沈留香愕然,随即苦笑不已。 上一世,他纵横商海,已经知道权力的可怕,这一世浸淫其中,才知道这权力不只可怕…… 简直让人心花怒放啊。 作为赢凰女帝身旁的红人,炙手可热,这些日子,上朝之时,满朝文武百官…… 对他极其冷淡,甚至疏远。 然而下朝之时,上到一品权臣,下到七品小官,都纷纷来拜会沈留香,门庭若市。 咦,为何会这样啊? 大赢王朝最忌朋党为奸,尤其是沈留香这样的红人,一旦和文武百官勾勾搭搭,难免引起女帝陛下的猜忌。 赢凰女帝把二皇子赢无涯的府邸,更名镇国侯府,赐给了沈留香。 短短不过数日,赢无涯偌大的藏宝库中,便堆满了无数金银珠宝,古董字画。 甚至就连老黄这个大管家,居然都捞了数千银子之多。 这简直惊人啊。 要知道,沈留香目前还没有敕封任何官职,仍然是区区萌监生,就连上朝,也需要赢凰女帝特许。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果然升了官,就能发财。 如沈留香这样的,还未升官就如此财源滚滚,真是罕见。 沈留香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老黄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十分忐忑。 “公子爷会不会觉得老黄贪财?你要是不让老黄伸手,老黄保准一个铜板都不要。” 沈留香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今天还有哪些人要来拜会?” 老黄陪着笑。 “拜会的名帖倒是收了不少,不过都按照公子爷的意思通通挡了回去。” 说话之间,沈留香已经来到一辆华丽堂皇的马车面前,沈留香停住了脚,转身,凝视着老黄。 “他,来了没有?” 老黄摇头。 “还没来,不过已经差人给公子爷递了名帖,送了三万两黄金。” 沈留香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装到什么时候,啍!” 沈留香说着,在老黄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一个穿着淡绿长裙的小丫鬟,弓身搀扶沈留香、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惊喜。 “公子爷,你下朝了,要喝奶吗?” 小丫鬟正是阿碧。 十日之前,赢凰夺嫡成功,沈留香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回江南。 并把以前田庄服侍自己的阿碧和黎伯等人,都讨了回来。 黎伯年纪大了,一路上舟车劳顿,刚到盛京就染上了病,阿碧却是满心激动,就连沈留香上朝都陪着他。 沈留香看了一眼阿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小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她的胸襟有些开,里面晃荡的铜锤,似乎要扑将出来,又白又嫩,能掐出水。 这哪里还是小丫头,这是小妖精啊。 马车向前走去,沈留香躺在锦榻之上,阿碧喂了他一口牛奶,他不由得美滋滋地舒了口气。 这才是生活啊。 抱上了女帝的大腿,这一口软饭真是软糯喷香,妙不可言呐。 只可惜,总有刁民想害本世子,这样的好日子,也不知还能过多久。 回到镇国侯府,沈留香刚刚下了马车,就看见一个枯槁的老者,坐在轮椅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那老者头发花白,脸颊消瘦干瘪,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如同骷髅一般。 正是黑兵台老祖宗阎鄂来了! 第459章 背叛的真相 阎鄂有一个特点,沈留香任何时候见到他,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 此刻阳光灿烂,然而阎鄂的整个身子,却蜷缩在大门左侧角落的阴影中。 而他头上的巨大斗篷,将他的整张脸罩住,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在一片阴影之中,看到这条老狗一双发亮的眸子。 沈留香缓缓走了过去,阎鄂抬头,轻轻一笑。 “小侯爷回来了?” 他说着,发出了低低的咳嗽,喉咙之中仿佛拉动的风箱,呼呼作响。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欣赏着这位黑兵台神秘莫测的老祖宗,轻轻一笑。 “最近我可发了不少财,还有人给我送了三十年的女儿红,进去尝尝?” 阎鄂微微欠身。 “那就叨扰小侯爷了,请!” 阎鄂在赢烈帝的面前,始终毕恭毕敬,以老狗自居。 然而,在沈留香的面前,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普通老人,既不倨傲,也不谦卑。 咦,这是为何啊? 这些天,来拜会沈留香的文武百官,哪怕是二品大员,也都客客气气,甚至谄媚讨好,无所不为。 然而,熟知捧哏之道的阎鄂,反而不装了。 无他。 在沈留香这等聪明人面前,任何的掩饰都是徒劳的。 反而会让沈留香心生警惕,起了猜疑之心。 面对沈留香这种人,真诚永远都是最安全也最稳妥的。 沈留香仿佛也知道阎鄂的想法,也不客气,袍袖一拂,向前走去。 老黄推着阎鄂的轮椅,跟在沈留香的身后,进入宅子之中。 这一座二皇子留下来的府宅,占地极大,足足有四万多平方米。 到处都是亭台水榭,假山飞瀑,湖水荡漾,处处充满了皇家富贵的气象,却又不乏秀美雅致。 不多时,沈留香和阎鄂来到了湖心亭,隔着雕花木栏,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格外幽静。 老黄放开了阎鄂的轮椅,站到了沈留香的身后,神情凝重。 阎鄂此人心机太重,忠奸难分,哪怕是他独身一人,老黄也不敢有任何懈怠。 不一会儿,阿碧带着四个丫鬟,送上了一些茶果点心,还有两盘女儿红老酒,然后又款款退下。 沈留香亲自给阎鄂倒了一杯酒,微笑着推到他的面前。 阎鄂的脸上露出苦涩之意,摇了摇头。 “那一日,赢烈陛下那一掌,可着实厉害,老朽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小侯爷的美酒,只能心领了。” 沈留香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本世子一定要让你喝呢?” 阎鄂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留香,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似乎有火星溅出。 半晌,阎鄂缓缓垂下了头,伸手费力地去取那一杯酒。 沈留香伸出手中玉骨折扇,挡住了阎鄂的手,微笑起来。 “阎大人,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咱们也不用彼此试探了,说点正事吧。” 阎鄂缓缓点头,缩回了手。 “多谢小侯爷恩典。”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神色也变得一丝不苟。 “从早上朝会开始,一直到现在,黑兵台密探一共抓捕了八十七名疑犯。” “已经证实的泄密者三十七人,进而抓捕了十四名朝廷官员,其中越国奸细五人,梁国奸细六人。” 沈留香点了点头,并不觉得太过吃惊。 他之所以敢在金銮殿上,公开三大退敌之策,便是因为黑兵台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有恃无恐。 此时的盛京城看似平静,波澜不惊,事实上到处都是黑兵台密探,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留香之所以在朝堂上公开退敌三策,一来是为了稳住朝堂,二来却是试探阎鄂的忠心和能力。 阎鄂是否忠心,对沈留香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但他能否掌控整个京城的谍网,是否能掌控大局,却非常重要。 事实上,这些内奸和泄密者,就算能潜出盛京城,也逃不过城外六万北凉大军的斥候追杀。 阎鄂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沈留香脸上的神色,见他始终面无表情,越发觉得此人莫测高深。 阎鄂汇报完毕之后,沈留香淡淡一笑,自斟自饮,喝了一杯酒。 “陛下三日之后,便要御驾亲征,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阎鄂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方才摇头。 “陛下英明,老朽戴罪之身,不好评判,但既然小侯爷下问,老朽以为此举不妥。” 对于阎鄂这样的千年老狐狸来说,如此直白说出自己的意见,已经是罕见的真诚了。 沈留香哦了一声,依然面无表情。 “为何?” 阎鄂没有任何遮掩。 “赢烈先帝虽然已经驾崩,但大贏皇室之中,心怀不轨之徒依然在暗处蠢蠢欲动。” “陛下刚刚登基,便远离京城中枢,此举太过意气,有碍大局。” 沈留香啧啧赞叹。 “阎大人可真是赤胆忠心啊,陛下已经决定御驾亲征,你如此背后非议,就不怕招来陛下的雷霆之怒吗?” 阎鄂脸色肃然。 “在其位,谋其政,老朽不敢说自己赤胆忠心,但无论哪一位君王执政,都殚精竭虑,忠于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留香顿时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忠于的是大赢,并非哪一任君王,对不对?” 阎鄂脸上露出感动之意,作揖行礼。 “知我者小侯爷也,老朽虽然背负骂名,私德有亏,但对整个大贏却没有任何亏欠。” 阎鄂说到这里,动了感情,眼圈发红,声音异常深沉。 “先帝对老朽不薄,甚至可以用天高地厚来形容,小侯爷可知,老朽为何弃暗投明?” 沈留香来了好奇心。 “你且说说。” 阎鄂眼眸中泪光灿然,声音也变得呜咽起来。 “那一日,先帝召老朽议事,欲以北凉街七万老弱妇孺为要挟,胁迫陛下进城。” “老朽虽然觉得此法不可取,但自古争夺皇权,向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倒也觉得可以理解。” “然而……” 阎鄂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原来先帝不只想用北凉街七万老幼妇孺要挟陛下,甚至还想事后屠了整个北凉街,永除后患。” “当时老朽就意识到,先帝已经疯了,不堪为君,大赢王朝在他的手中,已经变得极度危险,所以当晚便作出弃暗投明的决定。” 阎鄂说到这里,终于落下泪来,声音呜咽。 “此举虽然愧对先帝,也会让老朽的名声彻底败坏,但老朽对得起社稷江山,对得起天下万民,无怨无悔。” 沈留香看着他苍老的脸庞,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 “好,我会将你这份心意,禀告陛下,这也是你的来意吧?” “至于你是忠还是奸,就由陛下自个儿判断了。” 阎鄂拱手行礼,深深欠身。 “多谢小侯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无妨,无妨,下面咱们讨论一个绝密的话题,你说,赢烈帝到底驾崩了没有?” 阎鄂:“……” 第460章 苦肉计!赢烈帝的后路 阎鄂毛骨悚然,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眸中尽是玩味之意。 “别这么看着我,人是你杀的,他究竟死了没有,你最有发言权。” 阎鄂全身颤抖,足足过了半晌,方才抬起了头。 “先帝对老朽极为倚重,我和他君臣五年,几乎是日夜相伴,老朽了解他,就跟了解老朽自个儿一样。” “所以,老朽可以用性命担保,先帝已经驾崩,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沈留香品味着阎鄂的话,安静地坐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足足过了半晌,他方才微微一笑。 “不得到你的亲口认定,我始终还是不放心。” “如此一来,陛下御驾亲征就没什么问题了。” “有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口御封,凭着皇氏宗亲那一群阿猫阿狗,休想动摇陛下的根基。” 沈留香说着,目光深沉地看着阎鄂。 “你可知道,陛下明知京城未定,为何一定要御驾亲征?” 阎鄂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迷茫之意,摇了摇头。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也摇了摇头。 “咱们这位陛下啊,别看表面上冷酷无情,其实心中却有大慈悲,大胸怀。” “三十万镇西军乃是我大赢精锐之师,向来只听赢无忌一人的命令。” “赢无忌死了,镇西军的命运便握在了宋献策的手中。” “以镇西军宁死不屈的尿性,无论派谁去平息叛乱,哪怕杀了宋献策,都要死战到底。” “如此一来,就算我大赢军队获得胜利,也是惨胜,损兵折将,损失惨重,至于镇西军,只怕要彻底消失。” “这世上,只有一人能兵不血刃,让只服从强者的镇西军,心甘情愿投降,那就是比赢无忌更加可怕的赢凰陛下。” “赢凰陛下挟天子之威,再加上这么多年的赫赫战功,对于崇拜强者的镇西军来说,带有天然的震慑性和征服性。” “只要她出面平叛,恩威并施,便可轻易化解镇西军之围,我就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未出言劝诫。” 阎鄂怔怔地听着,慢慢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留香吃惊。 “阎大人内腑受了重伤,又何必自残身体?” 阎鄂脸色肃然,对着虚空拱手行礼。 “这一杯酒,是为大赢社稷江山而饮,大赢有了这样的英明君主,来日必将一统天下,成就不世霸业。” 阎鄂说完,深深看向了沈留香。 “请小侯爷转告陛下,我阎鄂虽然已经是半废之身,但从这一刻起,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力,肝脑涂地。” 阎鄂说完,便向沈留香告辞。 沈留香也不挽留,让老黄替自己送客。 看着老黄推着阎鄂的轮椅,缓缓消失的背影,沈留香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多时,一名黄门太监前来镇国侯府宣旨,却是赢凰女帝召沈留香进宫议事。 次日,尚书台左相秦岳起草国书,赢凰女帝看过之后,盖上玉玺,派使臣出使梁国。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游玩的老帅赵国柱,也收到了圣旨,慨然遵旨,在三百忠武老卒的保护下,孤身南下。 时光匆匆,三日一晃即过。 第三日,赢凰女帝果然率领军十万,御驾亲征。 这十万大军,并不是用来稳住京师局势的御林军,而是从南大营和北大营各调五万兵马,组成联军。 此时,盛京城经过动荡之后,赢凰受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登基为帝,威信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满城数十万百姓闻听赢凰女帝御驾亲征,平息三十万镇西军,顿时欢声雷动。 底层民众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可爱。 一个铁腕霸气的君王,总是能获得大多数民众的拥戴。 哪怕在沈留香前世的文明社会,也是如此。 怀柔求全者,往往被骂软骨头卖国贼,激进派则能迅速获得民众的好感。 这导致西方大选之中,很多总统发表演说,都极为激进强硬。 更何况,赢凰女帝未登基之前,便是战功赫赫的北凉大帅,这可是实打实的强硬派啊。 如今她御驾亲征,亲自率军平叛,也算是满足了大赢子民对一位铁血君主的期盼。 满城百姓扶老携幼,前来送别赢凰女帝,满城万岁之声,宛如雷鸣。 金黄的龙纛之下,赢凰女帝居然没有乘坐龙辇,反而白马银枪,纵跃于万军之前,英姿飒爽。 这副形象看在所有人的眼中,真如天神下凡一般。 三百飞凤军又变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簇拥着赢凰龙驾,外围便是两万金吾卫,铠甲鲜明,刀枪出鞘。 赢凰女帝身后,便是十万大军,密密麻麻,似乎一直铺陈到天的尽头。 沈留香一身白袍,头戴儒巾,手摇折扇,身后是一顶青衣小轿,得意非凡。 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去打仗,反而像王孙公子前往城外踏青采风一般。 三通鼓擂过,军中长史念过讨贼檄文,统军大将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向西而去。 大军身后,数十万百姓纷纷跪下送别赢凰女帝,祈祷陛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场面热烈之极。 左相秦岳,率领文武百官,恭送陛下远去。 他一直低着头,一直到大军的影子渐渐在天边模糊,消失不见,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似乎若有所思。 文武百官纷纷回城,秦岳也心事重重,上了轿子。 一盏茶功夫后,秦岳回到府中,来到书房。 书房之中,早已经多了一个黑袍人,身形鬼魅,面目枯槁,简直如同幽灵一般。 赫然便是赢烈帝身边的老太监! 秦岳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看着老太监,缓缓正襟坐下。 老太监的声音无比沙哑。 “左相大人,陛下让我问你,你亲手杀害大皇子赢无绝,投敌叛变,可知罪否?” 秦岳看着老太监,神色无比坦然。 “金銮殿前,天崩地裂,秦某奉陛下旨意,行此苦肉之计,无非是为了取信赢凰伪帝,为陛下复出做准备,不知有何罪?” 这话简直让人魂飞魄散啊。 谁能想得到,左相秦岳臣服赢凰,竟然是赢烈帝布的局。 为了布局成功,留下一条后路,赢烈帝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赢无绝,真是狠毒之极。 老太监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异常尖锐。 “陛下让我再问你,赢凰离京,御驾亲征,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秦岳沉思了一会儿,方才以肯定的语气回答。 “赢凰伪帝自以为军功赫赫,想兵不血刃平息叛乱,收复三十万镇西军为己用。” “综合沈留香剑走偏锋,喜欢弄险的性格,以及赢凰伪帝的勃勃野心,老臣认为此事属实。” 老太监又点了点头。 “很好,陛下让我问你的第三件事,便是迎回陛下,重振大赢朝纲,让大赢江山幽而复明,你准备好了吗?” 第461章 天崩地裂,来临! 秦岳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老臣已经准备好了,除了赢凰伪帝带走的两万金吾卫,其余的御林军和金吾卫都尽可为陛下所用。” “另外, 南北大营剩下的十万大军,明天日出之前,就会换上陛下信得过的将领。” “只要陛下登高一呼,万军响应,整个盛京都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秦岳说着,脸上露出冷笑之意。 “至于那些个墙头草的文武百官,还有京师之中附逆的百姓,北凉街那一群反贼,都掀不起大的波浪。” “待陛下拨乱反正之后,咱们这大赢王朝,是得好好清洗清洗了。” 老太监阴恻恻的脸,终于露出了微笑,微微咳嗽。 “陛下厚待忠心的臣子,你是知道的,待陛下重新登基之日,便是你封异姓王之时,这是陛下的口谕。” 秦岳身形一颤,回过神来,颤颤巍巍跪伏在地。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太监微笑着,将秦岳扶了起来。 “不用多礼,咱家以后还得左相大人多多提携。” 秦岳连称不敢,忍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口。 “一个月前,小儿秦峰外出为陛下办差,年轻人不知轻重,不知陛下是否满意?” 老太监冷冷笑了。 “左相大人放心,秦公子家传渊源,博学多才,武道功夫亦为不凡,他为陛下办差,陛下很满意呢。” 秦岳眼眶有些发红。 “老臣年迈,时日无多,膝下只有此子,近日来对犬子思念得紧……” 老太监眉头微微皱起,秦岳立即调转了话头。 “当然,犬子能够为陛下办差,是他的福分。” “年轻人多磨练磨练才能成才,老臣一时舐犊情深,公公不要见笑才好。” 老太监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左相大人也不用打什么机锋,只要你此次立下大功,令公子即刻归来,你全家荣华富贵,福泽绵延。” “所以,这一战事关重大,不容有半点闪失,你心中要明白。” 秦岳躬身再拜。 “老臣明白,一定殚精竭力,竭尽所能,迎陛下回宫。” 他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只是有一点,沈留香贼子伪造天象,赢凰伪帝甚得民心,在这个关键时刻,老臣很为陛下的安危担心……” 老太监打断了秦岳的话,声音阴冷。 “陛下乃大赢之主,圣天子有百灵呵护,他目前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就不用多打听了,办好你的差事就行。” 秦岳恭敬低头。 “是,是老臣多虑了。” 老太监淡淡地看着他。 “如果一切顺遂,无任何意外的话,三日之后,会有人通知你拜见陛下,共商大事。” 秦岳一怔。 “这么快?” 老太监冷笑。 “如今多事之秋,陛下回宫刻不容缓,如果不是你还没有准备好,或许近日之内就可发动。” 秦岳深深低头。 “老臣知罪,一定会尽快办好陛下交代下来的差事,只是不知道向何人禀告?” 老太监鼻子中哼了一声,斜眼看着秦岳。 “不用禀告,陛下留下的暗手可不止你一个,你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眼中,知道吗?” 秦岳眼角肌肉微微一抽,躬身行礼。 “多谢公公指教,老臣明白了。” 等他再抬起头来之时,眼前已经失去了老太监的踪迹。 书房之中,寂静无声,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秦岳呆呆地看着书房外面,有风吹过,花草摇曳,花草树影投在书房雪白的墙上,有些阴森森的。 秦岳叹了一口气,慢慢踱步,走到了书房窗口,向外看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高大的皇宫红墙琉璃,巍然神圣,一切都如此平静。 谁都不会想到,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的金銮殿,又将掀起巨大的惊涛骇浪。 一连三日,盛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热闹。 众多京师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议论着赢凰女帝御驾亲征之事。 那一日,赢凰女帝白马银枪,英姿勃勃,惊艳了十万大军,也征服了送别的京师数十万百姓。 一些儒生登临高处,吟诗作赋,颂赢凰女帝之作,洋洋洒洒。 这些作品流传进入青楼之中,已经有不少花魁为之谱曲,抚琴吟唱。 曲子很快就流传到市井之中,赢凰女帝这一位铁血君主的威信,进一步拔高。 短暂的浩劫过去,整个盛京城俨然又恢复到原有的繁荣昌盛,端的是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然而,很多直觉敏锐的一些朝中大员,却仿佛嗅到了危险的来临,几乎都紧闭家门,约束家人外出。 咦,这是为何啊? 因为军中接连出现了变动,一个御林军的统领,突然被查出贪墨军饷,银两高达十几万之多,足足有十余人被牵连,丢官下狱。 拱卫京师的南大营,也不知何故,突然起了一场大火,五名高级将领竟然没逃出来,葬身火海。 北大营这边,两个将军酒后纵马,失足跌入了护城河中,等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这样的偶然事件,竟然扎堆地接二连三发生,又是在这般特殊时刻。 这让一些心思敏锐的老臣,都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当然,大部分人对这些暗戳戳的事情是没什么感觉的。 整个京师都沉浸在陛下御驾亲征,形势一片大好的氛围中。 普通百姓和官吏就如同温水中的青蛙,并没有意识到水温上升,即将沸腾,天崩地裂。 第三日,暮色降临之时,一顶黑色小轿停在了左相府邸门前。 秦岳穿了一身便装,就如同普通的士绅一般,匆匆出门,进入黑帘小轿之中。 四个劲装汉子,更不多话,抬起黑帘小轿,便急速离去。 秦岳人在轿中,发现这轿子竟然连窗帘都没有,就好像棺材似的,密不透光,黑洞洞的。 一开始他还努力辨别方向,但是轿子在城中转了几个圈后,秦岳便头晕脑胀,根本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堂堂左相大人,被人如此对待,近乎于戏弄,秦岳却半点脾气都没有。 这是为何啊? 无他。 一个月前,秦岳的独生子秦峰,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岳年过五旬,膝下原本有两子,但小儿子却因病夭折了,只剩下独子秦峰一人。 如今秦峰诡异消失,让秦岳如何不着急? 然而,哪怕他以左相之尊,势力庞大,恨不能把整个盛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秦峰的下落。 直到有一次进宫面圣之时,赢烈帝才淡淡地提及此事,说派秦峰外出公干,事关皇室机密,所以一直封锁消息。 秦岳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凭着他在朝堂上几十年的摸爬滚打,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赢王朝即将天崩地裂,形势失控。 也意味着秦峰当了陛下的质子,秦岳不能有任何二心,否则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想到赢烈帝对大皇子赢无绝尚且如此狠辣,秦岳不敢赌,不能赌,只能俯首听令。 两个时辰后,轿子缓缓停了下来,秦岳走出轿子,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向前看去。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知守观! 他竟然到了皇家圣地知守观! 第462章 悬空山上,风起云涌 知守观乃大赢皇家道观,除了大赢皇家血脉,任何人进入,都是僭越大罪。 秦岳万万想不到,赢烈帝居然把本次聚集之地,选在这里。 等他回过神来,又不由得暗暗叫绝。 这真是个绝妙的地点啊。 无论沈留香再怎么聪明绝顶,恐怕都不会想到赢烈帝竟然敢公然破除祖宗规矩,让外人进入知守观。 知守观前,此刻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全都穿了便装,恭敬肃立。 秦岳只打量了一眼,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些人,无一不是朝堂之上的老熟人啊。 其中就有兵部尚书吕方和刑部尚书张冲两尊大佬。 其余诸人,都是文武百官中,执掌要害部门的大佬,级别最低都是三品官。 这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像一个小型的朝会。 众人看到秦岳出现,都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即发出了低低的欢呼声。 吕方和张冲急行数步,迎了过来,张冲抱拳行礼。 “左相大人也来了,让我们等得好生心急。” 秦岳微微苦笑。 就连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大巨头,都支持赢烈帝回宫,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不支持啊。 秦岳稳住心神,打量了一下周围。 “陛下何在?” 吕方抬头,看着知守观后面巍然耸立的悬空山,努了努嘴。 “陛下在悬空山山顶,我们也才刚刚赶到,在此地等候陛下召见。” 秦岳看着悬空山上的一轮明月,叹了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既然如此,大家就在这里等吧,天崩地裂之变,就在今晚,大家倒也不用着急。” 一群文武百官纷纷点头,都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悬空山,有人忐忑,有人恐惧,有人却是兴奋莫名。 悬空山山顶,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雕像高十余丈,一轮明月宛如玉盘,就压在雕像的头顶。 似乎太行天尊大帝的头顶上,多了一圈巨大的神圣光环。 赢烈帝站在神像之前,眺望着巨大的神像,山风劲急,吹动着他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无心和尚和鬼魅一般的老太监,一左一右,恭恭敬敬站在他的身后。 赢烈帝看了一会儿,方才转过头来,又看向了正西方,声音低沉。 “赢凰此刻恐怕已经渡过了双澜江了吧?嘿嘿,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果然好魄力,好神气啊。” 无心和尚听出了赢烈帝语气中强烈的嘲讽之意,微微一笑。 “陛下,赢凰伪帝终究是行伍出身,徒有匹夫之勇,哪能识得陛下这调虎离山之计?” “只要她渡过双澜江,双澜江渡口守将吴秀波,立即便起火烧船,断了她回京之路。” “就算她知道京师之变又如何?面对三十万镇西军轮番攻击,又断了粮草后援,就算她再神勇,又能坚持到几何?” “待陛下拨乱反正之后,再出一军,渡过双澜江,与三十万镇西军前后夹击,赢凰非败不可。” 赢烈帝哈哈大笑,缓缓转身。 “朕的这点图谋,终究还是瞒不过你啊。” 他说着,眼眸之中露出寒光。 “但一个人太聪明了,往往会自视甚高,以为天下尽在自己算计之中,如沈留香之流。” “可机关算尽,却误了卿卿性命,这一点,你我都得以此为鉴。” 无心垂首,脸色肃然。 “陛下说的是,无心受教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有些惋惜。 “沈留香确实有点小聪明,是个人才,只可惜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此人断不能留。” 赢烈帝哼了一声,咬牙切齿。 “此獠何止是居心叵测,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他就连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金身都敢伪造,扶持赢凰逆贼上位,这等罪行,罄竹难书。” 赢烈帝说着,脸上露出狠毒之色。 “待朕回宫之后,便亲自颁发圣旨,将江南沈伯虎一族,满门下狱,逼迫沈留香投降。” “否则的话,朕就将沈伯虎和赵飞雪的人头,送到赢凰的军中,看这小贼能奈我何?” 两人谈论了一会,赢烈帝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是非成败,就在今晚,可恨阎鄂这条老狗,竟然附逆到底,不遵圣旨。” “否则的话,有了黑兵台的加入,大事可成。” 无心和尚微笑。 “陛下不用担忧,根据这几日的情报来看,左相秦岳并无异心。” “所有遵旨前来的官员,包括两位尚书大人,全都对陛下忠心耿耿。” “如此一来,十万御林军和南北大营十几万大军,至少又有一大半,重新回到陛下的手中。” “忠于陛下的数万大军,此刻已经整装待命,只待陛下一声令下,立即暴起发难,剿灭区区一个黑兵台,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赢烈帝微微点头,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 “师兄,你猜明日上朝之时,朕又重新回到文武百官之前,这些人会作何感想?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浓郁的杀机。 无心和尚微微一笑,知道赢烈帝重返皇宫之后,只怕又是一轮血淋淋的大清洗。 赢烈帝得意了一阵,看着月上中天,招了招手。 “到约定时间了,让他们上来吧,朕要颁布旨意,让他们分头行事。” “今晚过后,大赢江山又重新回到朕的怀抱,哈哈哈。” 鬼魅一般的老太监,恭敬行礼,身形一闪,就此消失。 赢烈帝真的是好生得意啊。 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次波折,从皇子到夺嫡,差点就登上巅峰。 夺嫡之后,赢烈帝被打入了十几年的地狱,直到五年前登基为帝,回到巅峰。 直到遇到赢凰谋逆,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反反复复的波折,早已经养成了他宠辱不惊,坚毅如铁的性子。 这一次对于赢烈帝来说,不过是小小风波罢了,阻挡不了他的宏图霸业。 不一会儿,老太监引着秦岳等文武百官,一步一步登上了悬空山顶峰。 赢烈帝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意气风发,哈哈大笑。 “诸位爱卿,别来无恙乎?” 秦岳等人看着隐匿了十几天的赢烈帝,再次出现在眼前,依然霸气无双,都是一阵阵心神恍惚。 秦岳缓缓跪下,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激动之意。 “老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冲等官员也纷纷跪下,纷纷山呼万岁。 赢烈帝大笑,挥手。 “罢了罢了,都平身吧,这一次朕重返皇宫,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不用多礼。” 赢烈帝说着,看向了无心和尚。 “国师,颁布朕的旨意吧。” 第464章 一巴掌拍死天崩地裂! 无心和尚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巨大的京师防务图,分别给众人下命令。 众人刚听了几句,便一阵毛骨悚然。 这无心和尚来历神秘,谁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陪在陛下的身边。 然而,此人思维之缜密,谋划之周全,细微处的穿针引线,滴水不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难怪赢烈帝虽然暂时隐退,却是依然气定神闲,不慌不忙。 原来是身边有这等高人运筹帷幄啊。 秦岳身子微微发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沈留香。 无论是无心和尚,还是沈留香,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便是拿捏人心,以众生为棋,所出之计,都狠毒得让人发指。 相比较而言,无心和尚的毒计,比沈留香更毒。 他竟然让赢烈帝关键时刻,舍弃赢无绝,用这种苦肉计,方才麻痹了赢凰,营造了今时今日反攻的大好局面。 足足过了两炷香时间,无心和尚才将今夜的行动计划和盘托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确了自己的任务。 这些任务,大部分有先后之分,但越到后面,越需要同时进行。 每一个人的行动时间,都十分精确,并且设置了暗号。 虽然行动还未开始,但秦岳和众人的脸上已经露出激动之色。 大家几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到这一夜天崩地裂的景象。 而一个新的时代,即将从众人的手中,从一场血与火的暴乱之中诞生。 无心和尚淡淡地看着众人,声音依然很温和。 “贫僧说的,大家都记住没有?” 众人纷纷点头,小声答应。 无心微微一笑。 “那便好,大家下山之后,便依计行事,大功告成之时,我与陛下和诸君痛饮,不醉不归。” 赢烈帝招了招手,鬼魅一般的老太监,抱着一筐烧刀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赢烈帝微笑。 “这是壮行酒,诸位爱卿饮了此酒后,便可放手一搏,朕在此等你们的好消息。” 所有人从竹筐中,取过烧刀子,打开泥封,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秦岳也拿了一坛烧刀子,但并未打开泥封,向赢烈帝微微欠身行礼。 “陛下恕罪,老臣不胜酒力,只恐喝酒误事,待明日大功告成之时,老臣便以此酒,恭贺陛下重新执掌天下。” 这话一出,赢烈帝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明显有些不快,声音很是严厉。 “糊涂,壮行酒岂可不喝?请秦大人速速喝下此酒,咱们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岂不美哉?” 秦岳脸色木然,就如同没听见赢烈帝的话一般,手中捧着烧刀子,呆呆出神。 众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不由得心惊,有几人便惊恐地看向赢烈帝。 赢烈帝脸上怒色更甚。 “秦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朕的意思?” 秦岳苦笑了一声,微微躬下身去。 “陛下既然见责,老臣遵旨。” 他打开泥封,缓缓将酒坛凑到唇边,迟疑了一下,突然将酒坛往地下一摔。 砰! 一声闷响,酒坛碎裂,酒水迸溅而出,流得满地都是。 这一下,众人都惊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左相大人竟然在如此小事上,顶撞赢烈帝,这是要疯啊。 赢烈帝怒极,眼睛血红,瞪着秦岳,浑身上下杀机四溢。 “秦岳,你想干什么?” 秦岳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赢烈帝和无心和尚。 “老臣自从追随陛下以来,殚精竭虑,为君分忧,哪怕在日前杀了大皇子,也是遵从陛下旨意行事。” 他说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老臣自问无罪,不敢领受这毒酒鸩杀之刑。” 毒酒! 毒酒鸩杀之刑! 这句话传到所有人耳中,在场的数十名大臣,顿时大惊失色,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赢烈帝居然在起事之时,给大家喝了毒酒,这安的什么心啊? 有人想到自己把满满一坛烧刀子都喝了,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全身发抖。 赢烈帝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着秦岳。 “你敢信口雌黄,污蔑君主?” “朕正是用人之际,又怎会自毁长城,害死各位爱卿?” 他说着,威严的目光看向其他人,无形气场爆发。 “此贼挑拨离间,必定是赢凰伪帝的细作,大家切不可中了他的离间之计。” 众人一听赢烈帝的话,觉得有理,稍稍有些心安。 有几个大将便向秦岳围了过来,脸上全都是敌意。 秦岳冷笑。 “确实是用人之际,所以这是慢性毒药,一个月后才会爆发,到时候诸君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悔之晚矣。” 众人一听,又开始心惊胆战,看向赢烈帝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敌意。 赢烈帝被秦岳这一番话,险些气炸了肺,怒极之下,反而哈哈大笑。 “笑话,各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大赢的未来还要靠各位,朕为什么又给诸君下慢性毒药?” 秦岳一步步后退,脸上却充满了不屑的冷笑。 “是啊,陛下为何要残害有功之臣?让本相来告诉各位……” “因为赢烈帝已经死了,而且在此之前,已经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废除了帝位。” “这一切,满朝文武百官和十万御林军亲眼所见,天下子民都知道了此事,那么,陛下又以什么身份,以何面目重返金銮殿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假扮太上皇赢昭帝复出,赢烈帝和赢昭帝举止神情和长相都差不多,谁又敢质疑太上皇执政呢?” “唯一的隐患,就是在场的各位,一个月后,你们相继病死,陛下重返金銮殿的计划,才真正圆满完成。” 这话一出,所有人面如死灰,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赢烈帝,有人绝望,有人愤怒,更多的人却是惊慌无措。 赢烈帝勃然大怒,长长的眉头向上竖起。 “秦岳,你找死!” 话音未落,鬼魅一般的老太监,已经到了秦岳身前,一只犹如鸟爪的手,直接抓向他的咽喉。 他的指甲嗡嗡作响,一爪探出,竟然有着金刃破空的声音,指甲之锋利,不亚于匕首。 秦岳迅速后退,一个翻身,直接向悬崖之下坠落。 众人骇然。 这悬空山绝顶有数百丈之高,如此摔下去,怕是铁人都要摔得粉碎。 谁都没有想到,位高权重的左相秦岳,竟然选择这般惨烈的死法。 所有人都冲到了绝顶之前,只见秦岳的身子一开始下坠极快,然而快要落地之时,一件伞形布篷状的东西,突然撑了开来。 这样一来,秦岳急速下坠之势,便猛然止住,飘飘悠悠向下飘落,就如同散落的蒲公英似的。 众人都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秦岳的身形隐没在黑夜之中,消失无踪。 赢烈帝看到此物,不由得全身恶寒,毛骨悚然。 这赫然是沈留香的格物之术! 降落伞! 第464章 必死之局 降落伞乃是沈留香独家格物之术,竟然在秦岳的身上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岳这个老贼,一开始就是沈留香的内应啊。 如此一来,赢烈帝所谓的拨乱反正,重回金銮殿的大计,完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瞬间,赢烈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剥了衣服的小丑,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天杀的沈留香啊,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依然劝说赢凰御驾亲征,离开京城。 他的目的何在? 不用猜了。 这就是妥妥的钓鱼执法啊。 为的就是将赢烈帝埋在朝堂上的暗桩引出来,一网打尽。 这才是好一片大雪白茫茫真干净啊。 赢烈帝气抖冷啊。 这一瞬间,他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似乎在万丈悬崖之上一脚踏空。 那种从巅峰得意的状态,一脚踩空跌落的失重感,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颗心空空荡荡,大脑一片空白。 赢烈帝再也顾不得其他,指着秦岳消失的方向,大叫起来。 “你们看到了没有?这是江南镇国侯府的格物之术。” “此老贼和沈留香勾结,挑拨离间你我君臣关系,罪孽滔天,当诛九族!” 所有人面面相觑。 有老谋深算之辈,想到这是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计,不由得心中发凉,全身发抖。 无心和尚快步走到了赢烈帝的身旁,低声禀告。 “陛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重返皇宫之事已然败露。” “咱们的计划,都落在了沈留香的算计之中,应速速撤退才是。” 赢烈帝置若罔闻,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放声大叫。 “沈留香逆贼,我知道你来了,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依然充满威严,无比宏大,在满山回荡,只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之下,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他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夜空回荡,渐渐消失,最后连回声也消失了。 一片死寂! 无心和尚心中焦急,单膝跪下拉着赢烈帝的袍子,连连劝谏。 “陛下请暂息怒火,此地已经变得无比危险,咱们宜速速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赢烈帝终于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冷酷之意。 “无心,你这些年来,为朕出谋划策,确实极其高明,但是这一次,你输了啊。” “沈留香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重返皇宫的计划,又知道我们在这秘密聚会,焉能没有后手?你觉得我们还走得了吗?” 无心和尚一愣,一股寒意席卷心头,只觉得全身发冷,遍体生寒。 半晌之后,无心和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低头。 “陛下说的是,既然已经走到如此绝境,今天只怕是谁都走不了了。” 无心和尚说着,缓缓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再也不说话了。 数十名谋逆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身子发抖,犹如雷打的蛤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六神无主。 突然,七名御林军高级武将抽出腰刀,数声呐喊,转身就向山下冲去。 这七名武将都是军中猛将,弓马娴熟,擅长冲锋陷阵,又岂会把性命莫名其妙丢在这里? 就算明知一死,终究也要拼上一拼,死了才能闭眼。 赢烈帝面色惨然,也不阻拦,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万般绝望,涌上心头。 七名武将身法极快,很快便已经冲到悬空山山脚,几人挥舞腰刀,如癫似狂。 然而,山脚之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压根就没什么伏兵。 看到这一幕,无数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丝侥幸。 甚至就连赢烈帝都瞪大了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冲锋的七名武将。 难道沈留香和赢凰真的不在京城? 一切都不过是秦岳临阵叛乱?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大事可期啊。 就在众人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之时,异变陡生。 嗤! 一支两米多长的巨箭,从低矮的灌木丛中射出,犹如闪电一般。 冲在最前面的一员武将,猝不及防,被那巨箭贯穿胸膛。 他的胸口爆起血花,又被箭矢之上的巨大力量,射得倒飞回来,整个人钉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之上。 三弓床弩! 这赫然便是江南镇国侯府狙杀顶级强者的大杀器,当日以赢无忌之强,都无法抵挡。 嗖嗖嗖嗖! 还没等众人看清楚,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支接着一支的巨大弩箭,从丛林和灌木丛中射出,将剩下的六名武将一一狙杀。 然后,山脚之下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不见。 赢烈帝的一颗心,坠入了冰窟窿中。 这三弓床弩的巨大威力,他也是第一次见识,真的是穿金洞石,锐利无比。 以赢烈帝的武道功夫,自然能抵挡三弓床弩的威力。 可是,他能抵挡一架三弓床弩,能抵挡十架一百架甚至一千架吗? 这东西完全就跟传说中的飞剑似的,威力之大,射程之远,就算是大宗师被团团包围,也是插翅难飞啊。 更何况,以沈留香之狠毒,又岂会只埋伏了三弓床弩那么简单? 此刻的山脚之下,只怕早已经被数万大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是个必死之局啊。 赢烈帝满心绝望,但依然看向了无心和尚。 “师兄,是否有法子调动咱们掌握的军队,前来悬空山勤王救驾?” 无心和尚摇了摇头,也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就是沈留香的可怕之处,此人对战机的拿捏,精确到了几点。” “他此刻把咱们围在悬空山上,号令无法传出,咱们虽然策反了数万军队,但命令发不出去,却也枉然,这是典型的夺帅啊。” “再说,有了秦岳这个内奸,计划已经泄露,咱们的策反和控制军队都沦为了笑话,敌人只怕是演了一场大戏给咱们看啊。” 赢烈帝万念俱灰,垂下了脑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 半晌之后,赢烈帝又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山下,以真气发音。 “赢凰,我知道你来了。” “朕的凤凰儿,你果然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朕要与你说说话。” 这一次,赢烈帝的声音又恢复了淡然,没有了狂躁,也没有了颓废,异常沉稳。 然而,山下始终寂然无声。 赢烈帝毫不气馁,同样的话又连说了三遍,声音宏大,回荡在夜空中。 说到第三遍之时,空中突然有人笑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传进了众人耳中。 “凤凰宝贝,你父皇要见你呢,你见不见啊?” 第465章 王见王,终极对决! 这声音似乎很是遥远,传到山顶之时,已经有些飘渺,音节模糊。 然而,独属于沈留香那贱贱的语调,众人还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玉盘一般的月亮之小,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缓缓下降。 在月光的照耀下,热气球吊篮之上的火焰,真如荧惑星一般,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或许是隔得太远了,那红色的光芒,只是一个小小的点,映衬着点点星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随着沈留香的声音,热气球缓缓下沉,红色的小点逐渐变大,然后变成了熊熊的火焰。 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这沈留香真是个鬼啊。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赢凰埋伏在山下,谁知他竟然出现在天上。 赢烈帝站在山巅,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下沉的热气球,心中只觉得一阵阵荒谬绝伦。 自己自以为绝密的聚会,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就在赢凰和沈留香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这是何等的荒唐和羞耻! 赢烈帝当然不知道皇帝的新衣,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全身凉飕飕的,似乎根本就没穿衣服。 近了! 更近了! 吊篮之上,沈留香探出了半边脸,声音贱得让人发嚎。 “山上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今天大家来的真齐啊,真是太给面子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 传闻这小白脸喜欢当面打脸,果真是传言不虚啊。 这完全就是赤果果地炫耀和欺辱啊。 赢烈帝咬牙切齿,却不理会沈留香,淡淡地看着赢凰。 “凤凰儿,你赢了,父皇老了,朕居然没有看出这引蛇出洞之计,你也用了替身,替你御驾亲征对不对?” 赢凰站在吊篮之中,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杆黄沙百战的标枪,眼眸宛如寒星,在夜空之中熠熠生辉。 赢凰摇了摇头,声音无比清冷。 “领军出城的人,的确是我,只不过行军十里之后,我就脱离了队伍,和沈留香一起去了皇陵。” 赢烈帝嘴角一抽,脸色有些难看,随即苦笑起来。 “明白了,你们赶赴皇陵,救了秦岳的独子秦峰,难怪这条老狗有恃无恐,竟敢忤逆朕的旨意,啍!” 赢烈帝轻轻哼了一声,但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秦峰等人被我囚禁在皇陵之中,这是绝密,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赢凰不回答,看向了沈留香,眼神盈盈如水。 沈留香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难猜的,这京城之中,以左相秦岳势力之庞大,想要瞒过他的探查,可着实不容易。” “我数来数去,无非就是皇宫、皇陵以及圣地知守观,这几个地方,无论是谁贸然闯入,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秦岳就算有泼天的胆子,恐怕也不敢派人潜伏进入,所以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救出了秦峰等人。” 赢烈帝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是朕错了,这天下滔滔,皆是反贼,毫无可信之人,朕又焉能不败?” 赢凰微微摇头。 “父皇,您最大的错,并不是臣子不忠,而是在您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忠臣。” “您自从继位以来,重用黑兵台阎鄂,京师之中密密麻麻都是探子刺客,朝廷大员动辄抄家灭门,所有人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如此铁腕残酷的方法,固然能迅速稳住朝政,却也人心思变,种下了反叛的种子。” “您在位五年,大赢王朝看似强盛,内部却已经分崩离析。” “但您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又对诸侯挥起了屠刀,猜忌功臣,同时挑动皇子内斗,想左右平衡,大赢王朝内外交困,迟早会有皇室坍塌,社稷倾覆的这一天。” 赢凰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 “父皇,您之败不在于文武群臣的忠诚,也不在于诸侯的反派,而在于您狭隘猜忌的内心。” “但哪怕是这样,如果您能不打压上国柱忠武侯赵帅,不逼迫他退隐,留住大赢王朝最后一丝元气,也还能勉强延续大赢的国祚。” “但您偏偏逼迫老帅退隐,失去了这一位擎天柱,你又焉能不败?” 赢烈帝怔怔地听着,神情变幻,慢慢的,脸上又露出了傲然之意,冷笑一声。 “朕一生行事,又怎轮得到你一个后辈来评价?你还不够资格。” “你没有经历过夺嫡失败,没有被人夺心头所爱,没有经历过被囚禁十几年的地狱生活,你当然可以指责朕心胸狭隘,多疑猜忌,嘿嘿。” 赢烈帝说着,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声音也更加尖锐。 “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朕冷漠无情,多疑善忌,但是你不可以。” “没有朕的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对了,你们管这个叫阴狠狡诈,你和赢无绝、赢无涯包括赢无忌,又怎能平安长大,还能走出皇宫,四处求学?” “父皇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朕终究庇护了你,你敢不承认吗?” 赢凰咬住了下唇,微微躬身行礼。 “儿臣不敢。” 赢烈帝站在山巅巨石之上,任凭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睥睨四方。 “朕执政以来,清朝野,灭犬戎,败离阳,削诸侯,开恩科,哪一件不是扬我国威,利在千秋的大功,你敢评论朕的功过是非?” 赢凰低下了头,沉默着一言不发。 沈留香微微一笑,缓缓上前,和赢凰并肩而立。 “行了行了,别吹牛逼了,你是不是想问,赢凰要如何处置你,又不好意思问出来?” 赢烈帝勃然大怒,两道狭长的眉斜斜上竖。 “黄口小儿,你敢羞辱朕?” 赢烈帝说着,拔出腰间长剑,斜斜指向山下,全身上下霸气四溢。 “朕要下山,谁敢阻拦?谁又能拦得住?” 赢凰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了许多。 “父皇,您民心丧失,已经再无可能登基为帝,不如就留在知守观颐养天年,可好?” 赢烈帝哈哈大笑,手中长剑嗡嗡作响。 “凤凰儿,你要把朕囚禁在知守观,关押一辈子?” “哈哈哈,你看朕可是苟且偷生,缩头乌龟之辈?” 赢烈帝说着,手中长剑缓缓上举,指向赢凰,声音冷厉。 “朕是天子,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死法。” “凤凰儿,你要夺朕的江山,便下来与朕一战。” “只要你赢了,朕的性命和江山,全都给你!” 第464章 双王对决,道心种魔! 这话一出,沈留香就啐了一口,一脸不屑。 “赢烈老儿,你想屁吃呢,御林军以及京师南北大营已经戒严,一兵一卒都调不出来。” “不怕告诉你,此时此刻,悬空山下已经被五万大军包围,犹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哈哈,你不是武道厉害吗?不好意思,整个悬空山绝顶, 早已经埋了几万斤雷神之怒。” “这般局势之下,我的凤凰宝贝凭什么和你打啊?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吗?” 赢烈帝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数十名官员胆战心惊,面如死灰。 众人早已经料到今日不能善了,然而听到沈留香部署如此缜密,还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个小白脸好不狠毒啊。 如此一来,就算赢烈帝凭着一身绝顶武道,以必死之心向下突围,那也只好…… 死啦死啦滴! 更何况,这悬空山绝顶竟然埋了数万斤雷神之怒,只要一支火箭,赢烈帝等人势必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还怎么斗啊?连困兽犹斗都谈不上啊。 赢烈帝身子微微发抖,但持剑的右手依然稳若磐石,深深地看着赢凰。 “凤凰儿,朕真的很羡慕你啊,沈留香之才无双无对,居然愿意为你效命,这是你的天命,但……” “朕无论如何,都是你的父皇,你就不能让你的父皇,像一个真正的勇士,轰轰烈烈地死去吗?” 赢烈帝说着,眼眶之中已经溢满了泪水。 赢凰沉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留香看着她的样子,赶紧拉住了赢凰的衣襟。 “凤凰宝贝,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老乌龟的话啊。” “如今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看似危险,但只要杀了你,他就能反败为胜,逆风翻盘。” “在天下万民心中,大赢天下终归是你赢氏皇族的,他只要能杀了你,就能操控大局,重新执掌大赢江山。” 赢凰嗯了一声。 “我知道。” 沈留香又继续说了下去。 “京师大局已经被控制,山下的五万大军都是咱们忠心耿耿的北凉精锐,我又从江南镇国侯府,搬来了一百架三弓床弩,专杀高手。” “只要你不下去,咱们就赢定了,我说的,耶稣来了也改变不了。” 赢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留香看着她听从了自己的劝告,心中稍安,放开了她的衣襟。 嗖! 下一秒,赢凰身形一闪,居然从十几米的高空中,跃身而下。 沈留香:“……” 赢凰的身形,犹如一块坠落的陨石,急速向下坠落。 快落地之时,她向地面拍出一掌,轰的一声,地面一块大石犹如被爆破一般,轰然炸裂。 赢凰借着这一股反推之力,身子轻飘飘地斜斜落地,就站在了赢烈帝的面前。 赢烈帝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很好,不愧是我大赢皇室子孙,骨子里面还有着我大赢先祖勇武铁血的传承。” 赢烈帝说着,突然长啸一声,高大的身影急速向上攀援,站在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神像的头顶,声音低沉。 “既然你是太祖金口敕封,那咱们就在此地决一死战!” 文武群臣瞠目结舌。 这可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神像啊。 赢烈帝居然踩在了神像的头顶,这是大不敬啊。 由此可见,赢烈帝早已经癫狂发疯,百无禁忌了。 赢凰身形一晃,身子宛如一朵白莲花似的,冉冉升起,一路急速飞掠,也上了太上道行天尊大帝的头顶。 赢烈帝长啸一声,剑出如龙,迅疾无伦地向赢凰扑了上来 他剑尖寒光闪烁,洒出七星寒芒,袭向赢凰上半身的七处大穴。 这一剑,无论是角度还是招式,都妙到毫颠,剑势如此迅速,仪态却不见半点忙乱,真有皇帝雍容尊贵的气象。 赢凰斜斜向后一退,行云流水一般,并不反击。 赢烈帝眉头一皱,长剑突然如毒蛇出洞,直接刺向赢凰心脏,剑尖嗤嗤有声,剑气袭人。 赢凰的脚下像装了滑轮机关似的,直直地滑了出去,衣袍丝毫不动,又让过了一剑。 赢烈帝脸上闪过杀机,突然刷刷刷连出七剑,狂风暴雨一般,刺向赢凰的喉头、心脏、太阳穴等要害,剑剑夺命。 笃! 赢凰肩头血光绽放,原来她让过了六剑,最后一剑却没有避开。 被赢烈帝一剑刺中,顿时肩甲碎裂,血染长衫。 沈留香看得惊心动魄,趴在吊篮的侧边放声大叫。 “还手啊,傻子,你这娘们疯了吧?” 赢凰让过赢烈帝三招,这才缓缓拔出了长剑,以后辈之礼执剑,声音满是苦涩。 “父皇,恕赢凰无礼了!” 赢烈帝微微点头,手中剑势连绵不绝,犹如长江大河,向赢凰席卷而去。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剑势也极其诡异,往往剑走偏锋,从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剑刺来。 赢凰却始终站在原地,重剑出手,招式简单,毫无章法,只是简单的刺、劈、削、斩、抺。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剑法,却让赢烈帝无隙可乘。 任凭他百转千转,变化万千,赢凰往往一劈一斩,就逼得赢烈帝不得不变招后撤。 从沈留香的角度俯瞰而下,赢烈帝的攻击就如滔滔大潮,以摧毁一切的态势奔涌而上。 而赢凰大帅就如同大海中的礁石,坚不可摧。 每一次大潮汹涌而上,将礁石完全笼罩,然而退潮之时,礁石又露出来,岿然不动,丝毫不损。 沈留香虽然看不懂赢凰的剑法,却也知道她已经将武道功夫,和阵前杀伐之道融为一体,近乎天下无敌。 赢烈帝想要堂堂正正地打赢她,绝无可能。 两人交手,瞬间已过二百多招。 交手之中,赢烈帝一剑劈空,一块桌子大的巨石,被硬生生劈下,轰隆隆滚落。 沈留香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种战斗,短兵相接,哪有什么高低强弱,一不留神就会死于非命。 三百招后,赢烈帝的头顶,已经冒出腾腾白气,犹如蒸馒头似的,混合着丝丝殷红。 赢凰心中暗叹,知道赢烈帝真气已经油尽灯枯,开始耗损血气真元。 一旦血气真元耗尽,自己这位父皇非死不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又斗了三十来招,只听一声闷响,赢烈帝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地上,石头都被砸了一个大坑,整个人披头散发,口中鲜血狂喷。 这已经是赢烈帝第六次被震飞出去。 此刻的赢烈帝,狼狈之极,哪还有之前霸气尊贵的样子? 赢凰长剑嗡嗡作响,缓缓收起,叹了一口气。 “父皇,不要再打了,我无意杀你。” 赢烈帝拄着长剑,艰难地站了起来,突然乒乓一声,天子之剑竟然断成两截。 赢烈帝怔了一怔,脸上露出苦涩之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朕死则死尔,又怎会受你半点怜悯?” “你需要朕的人头,前去平息镇西军谋反,朕就送给你好了。” 赢烈帝说着,挥起半截断剑,当做大刀抡圆,一剑斩向自己的脖子。 这一剑力道雄浑,白刃破空的尖啸声,无比刺耳,赢烈帝显然用了全力。 赢凰吃了一惊,身子一晃已经到了赢烈帝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右手。 “父皇,不可……” 她的话音未落,赢烈帝反手一抓,扣住她的掌心。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赢烈帝掌心劳宫穴中涌出,犹如黑洞一般,开始源源不断吞噬赢凰的明玉真气。 道心种魔! 第467章 道心种魔,不过如此 赢凰身子一颤,一张绝美的脸,突然变得没有任何表情。 她全身经脉,已经被赢烈帝的道心种魔控制,动弹不得,根本无法反抗。 赢烈帝好兴奋啊,甚至都开始癫狂了。 成了! 终于成了! 事实上,在赢烈帝的心中,就连皇位都没有吸取明玉真气重要。 明玉神功号称天下第一正道神功,道心种魔却是天下第一魔道功法。 这两种功法,都是从大启皇宫中流传出来的。 这两百年来,中原诸国上层大人物之中,流传着一个大大的秘密。 明玉神功和道心种魔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明玉神功筑基煅体,能保持道心明澈,道心种魔却能吞噬异种真气,甚至姹女婴儿的精元血气。 如果能将明玉真气和道心种魔合二为一,修炼者便可以达到传说中天人化生,破碎虚空的最高境界。 什么叫天人化生? 简单的说,就是延年益寿甚至长生。 那可是历代皇帝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啊。 赢烈帝已经练成了道心种魔,只要能够得到赢凰修炼大成的明玉真气,与道心种魔合二为一,他就可以梦想成真了啊。 感受着赢凰体内,源源不断奔涌过来的明玉真气,纯净无垢,向丹田气海狂涌而入,赢烈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凤凰儿,我的乖宝贝,你真是朕的好女儿啊。” “朕万万想不到,这两百年来,始终无人练成的明玉神功,竟然被你练成了。” “好,太好了,只可惜你就要死了,见不到朕天下无敌,一统中原的风采了,哈哈哈哈。” 赢凰全身颤抖,一张原本就宛如白玉一般的脸,此刻更加没有半点血色。 但她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眼眸深沉如渊,淡淡地看着赢烈帝。 “所以,从一开始你将赢氏皇族绝学明玉神功传授给我,就存了吞噬之念?你根本没想留下我的性命是不是?” 庞大的明玉真气,汹涌灌入,导致赢烈帝眼珠子都鼓了出来,面目狰狞。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像朕这种天生的霸主,又怎会以儿女亲情为念?” “朕不止把明玉神功传给你,也传给了无绝等三兄弟。” “因为我们的血脉相连,天赋根骨相仿,吞噬你们的真气,更容易消化。” “只可惜,赢无绝等人太过废柴,反而让你以女子之身,炼成了明玉真气,哈哈哈哈。” 赢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惋惜之色,叹了一口气。 “父皇,你真是无药可救了,我的心中还尚存一丝亲情之念,你却早已经灭情绝义,真如禽兽一般。” 赢烈帝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骂吧,骂吧,你的明玉真气,很快就会被我吞噬干净。” “到时候你全身经脉萎缩,血肉精华尽为朕用,你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干尸了,朕怎么会和一个死人计较?” “等杀了你们,朕再广选秀女入宫,广撒雨露天恩,一样儿孙满堂,哈哈哈哈。” 赢凰身形不断颤抖着,水润的唇已经渐渐灰白,绝美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死气,但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问你一句,是你亲手杀了我的母亲,对不对?” “她是魔教的圣女是也不是?当年你为了夺嫡,和魔教秘密结盟,娶了我的母亲。” “夺嫡失败后,你怕事情败露,给自己带来灾难,对魔教痛下杀手,大肆清洗教众,是你亲手杀了我的母亲是不是?” 赢烈帝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狞笑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暗暗调查当年之事?哈哈哈,那些陈年旧事居然被你翻出来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赢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母亲的尸骸在何处?” 赢烈帝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自然之色,随即淡淡地哼了一声。 “你要去祭拜?啍!果然是魔教余孽,就连生下的孩子,都刻着她执拗的印记!” 赢烈帝说着,脸上又露出了狞笑。 “当年之事,朕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你死了也是个糊涂鬼,去死!” 赢烈帝说着,全力催动道心种魔,脸色无比狰狞。 赢凰颤抖的身形,突然稳定了下来,深深地看着赢烈帝。 “道心种魔,不过如此!” 赢烈帝愣了一下,随即如同见了鬼一般,恐惧地看着赢凰,一脸的魂飞天外。 “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无法吞噬?朕的真气,朕的真气,啊啊啊……” 他发出一连串惊恐万状的惨叫,因为…… 这一瞬间,赢烈帝发现自己吞噬的真气,突然犹如潮水一般,又流回到赢凰的体内。 不止如此,就连他苦心孤诣,日夜打坐修炼的道心种魔真气,也犹如长江大潮一般,进入赢凰的体内。 赢烈帝本能地就想丢开赢凰的手,却被赢凰死死抓住,瞬间形势逆转,乾坤颠倒。 赢凰控制着赢烈帝体内的真气,同时也控制了他的全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当阎鄂透露你有可能修炼道心种魔之时,沈留香就精确地预测过今天的场景。” 赢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不想知道,我明明就知道你包藏祸心,要对我不利,为何还要答应与你比武?” 赢烈帝全身动弹不得,眉毛胡子犹如风中的野草,瑟瑟发抖,但还是从嗓子眼中挤出了一句话。 “为何?这是为何?” 赢凰冷笑。 “因为我想做个实验,看看明玉神功和道心种魔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现在我明白了,明玉神功和道心种魔本为一体,正如磁铁的一阴一阳,不分正邪,只分强弱。” “你修炼的道心种魔确实能够吞噬明玉真气,但明玉真气同样能够吞噬道心种魔。” “这就是我领悟的终极玄奥,只可惜你没有领悟到这一点。” 赢烈帝全身真气源源不断流逝,惊骇欲绝地看着赢凰,全身颤抖。 “你……你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担心判断错误,被朕吸成干尸吗?”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小丑。 “我身上有暴雨梨花针,每根针上都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你全力吞噬我明玉真气之时,正是你最脆弱之时,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赢烈帝全明白了,情不自禁地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沈留香,五官抽搐扭动,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又是沈留香的布局,是不是?你们演的一场好戏啊,这小子真是……咳咳……” 他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犹如蒿草。 原来沈留香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爬到了吊篮边缘,手中抓了一把瓜子,正兴高采烈看大戏呢。 赢凰盯着他的脸,语气决绝。 “说,我母亲的遗骸到底在哪里?她怎么死的?说出来可免受血肉榨干,万箭穿心之苦。” 第470章 来,替我卸甲 赢烈帝身子不断地颤抖着,整个人犹如晒干的黄瓜干,慢慢佝偻起来。 而他的脸上,也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皱纹,满头乌黑的头发中,零星的白发缓缓出现。 赢凰的明玉真气,可比赢烈帝的道心种魔真气充沛浑厚得多。 正如两块磁铁相互吸,小磁铁自然而然吸不过大磁铁。 一旦赢凰逆转明玉神功,形成巨大的吞噬之力,赢烈帝很快就扛不住了。 这一瞬间,他的真气混合着体内的血气和精元之气,全都被赢凰抽空。 这种被活活榨干的感觉,真的就如同被千刀万剐似的,又犹如被两面大磨转动碾压血肉, 全身经络和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寸寸凌迟。 “啊啊啊,贱人,你竟敢弑君弑父,朕杀了你,杀了你。” 赢烈帝痛苦地哀嚎着,惨叫着,却好像根本没听见赢凰的话。 赢凰丝毫不放松,逆转明玉真气,体内的丹田之处,仿佛成为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赢烈帝的真气和血气真元。 “说,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赢凰依旧面无表情,低沉的声音,犹如从地狱之中传来恶魔的低语。 沈留香坐在吊篮边上,耷拉着两条腿,看着赢凰眼眸微垂,银牙微咬的样子,也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这女人真是惹不起啊,如此决绝。 但很快,他的心中又涌出了阵阵怜惜之意。 没有人生来便是赢凰这般绝情绝义,只有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人,才会这般可怕。 真不知道凤凰宝贝这二十年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赢烈帝遭受如此残酷的折磨,却只是惨叫,既不求饶,也不回话。 他一双血红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赢凰,就犹如发狂的野兽一般。 赢凰见状,稍稍放松了真气运转,赢烈帝哈哈大笑。 “凤凰儿,不要停,继续啊。” “杀了朕,你才会克服心魔,真正成为忘情绝义的霸者,成就千秋万载的大业。” 赢凰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的手底下痛苦哀嚎,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你用道心种魔害我,早已斩断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期望,我没想饶了你。”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母妃在哪里?你当年是如何杀害她的?” 赢烈帝脸上肌肉抽搐,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最后才缓缓开,嗓子无比嘶哑低沉。 “不要问当年的事,不要问,不要提,更不要去追查魔教的事,他们都是前朝余孽,都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父皇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父皇最后给你的一句忠告。” 赢烈帝说着,突然一声大叫,丹田之处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 轰! 一声巨响,赢烈帝整个人血淋淋地横飞出去,就像破烂的风筝,从神像顶上摔落,砸在了地上。 他,居然自爆了,死无全尸! 赢凰怔住了,吊篮之上的沈留香,也打了一个哆嗦。 良久良久,沈留香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赢烈帝阴狠桀骜,绝情寡义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但他这一生,从未向人屈服过,哪怕身遭千刀万剐之刑,都没有向赢凰求饶。 此人一生的功过是非,倒也难说得很。 赢凰站在神像顶上,同样看着赢烈帝的尸体呆呆出神,面无表情。 半晌之后,一大滴泪水,从赢凰的眼眶中缓缓滑落,滑过绝美的脸颊,又被山风吹落。 沈留香情不自禁为她感到难过。 她出生在帝王之家,兄弟父亲,为了争夺帝位,都是忘情绝义,心狠手辣之辈。 如今赢无绝等人已经死了,就连赢烈帝也死了,只剩下赢凰一人孤零零活着,真是说不出的凄婉寂寞啊。 沈留香看着赢凰孤独凄婉的样子,心中暗暗发誓。 “凤凰宝贝,你不会孤独太久的。” “只要你开一条缝,我就溜进来,给你生一大堆皇子公主,咱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再也不分开了。” 佛像之前,数十个文武百官看着赢烈帝落败身死,犹如一群雷打的蛤蟆,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终究还是败了啊。 预料中的天崩地裂,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如同放了一个又长又臭的闷屁,随风而逝。 如今赢烈帝驾崩,这一群谋逆之臣的下场,可想而知。 无数人抬头看向吊篮上的沈留香,忍不住瑟瑟发抖。 妖孽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掌控在这个小白脸的手中,真的是运筹帷幄,神机妙算。 这个世上,似乎根本就没有人,能和这奸猾似鬼的小白脸对弈。 赢凰也轻轻抬起了头,看向了明月之下的沈留香。 她眼眸中瞬间多了几分暖意,就如同一尊冰冷的绝美石像,突然有了生气。 赢凰向沈留香招了招手。 “下来。” 沈留香赶紧让老黄降低热气球,热气球缓缓降下。 距离地面五六米左右,沈留香刚想放下绳索,却见赢凰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旗花火箭一般,直接飞了上来。 沈留香惊呆了,吊篮距地面还有三层楼那么高,赢凰说上就上,一点都不费力。 她窈窕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之中真如精灵一般,灵动矫健,有着无法言说的魔力。 这女人太危险了,太可怕了。 然后,沈留香又莫名其妙地……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赢凰。 赢凰皱眉。 “怎么?” 沈留香赶紧收回目光,眼眸下垂,转过了话头。 “女帝陛下,太上皇果然死翘翘了,剩下那帮谋逆的反贼该如何办?” 赢凰缓缓坐了下来,声音淡然。 “就地诛杀,眷属九族流放三千里,永远不许回京。” 赢凰说着,看向了头顶上忙忙碌碌正在烧火的老黄。 “你,下去传旨。” 此时热气球已经缓缓上升,距离地面略高,老黄顿时吓了一跳。 “陛下,老奴可没有您的本事,这也下不去啊。” 赢凰冷笑,突然随手一挥,老黄惨叫声中,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直接从吊篮之上摔了下去。 这一下,沈留香吓得心脏砰砰乱跳,赶紧扑到了吊篮边缘,去看老黄的死活。 只见老黄啊啊惨叫,落地之时如一个大皮球似的,蹦了两下,然后才捂着老腰,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 沈留香又是骇然,又是好笑,却听赢凰在身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一个八品高手,却伪装成五品高手,你的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沈留香张大了嘴巴。 “啥?老黄是八品高手?这老小子怎么从来都不说?” 他越说越气,骂骂咧咧。 “难怪除了撩妹之外,无论多么危险,这老小子根本没受过伤,这哪里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就是躺平混工资的职场老油条啊。” 赢凰不理会他,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来,替我卸甲!” 第469章 世子爷死谏,壮举! 沈留香一愣,随即精神大振,就连眼睛都放绿光了。 凤凰宝贝这是要…… 一日千里啊? 难怪她一出手,就打发了碍事的老黄。 如此明月清风之下,佳人相邀,又岂能荒废了老天爷的美意? 沈留香竭力忍住怦怦乱跳的心,毕恭毕敬作揖行礼。 “臣遵旨!” 然后…… 这贱人三下两下,将自己的长袍脱了下来,又开始脱裤子。 赢凰听到动静,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我这个人最公平了,你卸甲,我脱袍,这样你才不会害羞,你就说体不体贴吧?” 赢凰一张绝美的脸瞬间通红。 突然,她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顿时摇摇晃晃,脸如金纸。 沈留香吓了一跳,也来不及穿上裤子,三步两步冲了过去,搀住了赢凰的身子。 “凤凰宝贝,你怎么了?” 赢凰俏脸森寒,一个肘底锤,撞开了沈留香。 “滚开,我不要你这下流胚子扶。” 赢凰说着,伸手一扯肩甲,却又牵动内息,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又箭也似的喷了出来。 沈留香中了她一肘,剧痛之余,见状魂儿都丢了。 他赶紧上前,强行按住赢凰的手。 “别动,你这是受了内伤啊。” “是赢烈帝那个老乌龟自爆的时候受的内伤?我……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赢凰恼怒沈留香无礼,将他重重一把推开,又自行解甲。 她和赢烈帝一战,被赢烈帝的道心种魔吸取真气,早已经伤了经脉内腑。 赢凰后来逆转明玉真气,吞噬了赢烈帝毕生之修为,此举其实无比危险。 道心种魔的真气,此刻正在她的奇经八脉中乱窜。 她一动手又牵动了内息,内伤加剧,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沈留香被她用力一推,向后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檀木板上,一阵生疼。 他也顾不得许多,又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赢凰的手,沉声喝道。 “别乱动,再动我打你皮股了啊?” 赢凰性子桀骜强硬,此刻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这天下,还有男人敢打自己的皮股? 下一秒,赢凰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一张脸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冷笑一声,玉唇中露出的银牙如同豺狼磨牙。 “你敢!” 她说着,重重一甩手,准拟将沈留香摔个筋斗。 不料这一次,她竟然没有甩开沈留香的手。 反而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原来赢凰吞噬了太多的道心种魔真气,来不及炼化。 道心种魔的异种真气,和她体内的明玉真气,相互征伐碰撞。 让她此刻一点力气都发不出来。 沈留香见她倒在地上,不断喘息,口中和鼻中鲜血不断流出,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赢凰用力一挣,却没有挣开。 只听得啪的一声,她的臀上一阵生疼,伴随着一阵奇异的麻痒感。 却是沈留香终于忍耐不住,一把将赢凰按在自己腿上,重重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臀上。 赢凰惊呆了,羞愤欲绝,一张惨白的脸,瞬间变得火红,然后又转为铁青。 她性子桀骜冰冷,又乃公主之尊,从小到大,谁敢打她? 而且还是打她的这个地方,这小白脸是要死啊。 赢凰的脑海一片空白,缓缓抬起了头,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她的一字一句,都似乎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沈留香,你敢打朕?你这是要让镇国侯满门抄斩,诛九族吗?” 说实话,这一巴掌呼下去,沈留香也是全身发抖,一个劲地直打哆嗦。 别误会,不是怕,是…… 爽! 真的是太爽了啊。 那手感,那弹性,还有那种打破禁忌感的犯罪感…… 让沈留香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感受到赢凰杀人一般的目光,沈留香还是一阵阵后怕。 不得不说,这赢氏皇族都是疯子啊。 从赢烈帝到赢无绝、赢无涯、赢无忌这些人,都是疯子啊。 赢凰看似正常,却也疯得不轻的。 如今的赢凰可是九五至尊,自己脑袋一热,居然打了她的臀。 赢凰一怒之下,自己肩膀上这颗脑袋,前程不见得远大啊。 甚至抄家灭门,诛九族都有可能。 啪! 下一秒,沈留香的巴掌,又接二连三重重落在赢凰的臀上,口中还念念有词。 “女人不听话,就得揍,反正账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那个……” “古有忠臣抬棺死谏,今有我沈留香拼将一死,掌击龙臀劝诫陛下保重龙体。” “一样都是碧血丹心,流芳百世的壮举。” 沈留香口中碎碎念,说到最后简直言之成理,理直气壮,气壮山河。 他突然发现,巴掌下面的赢凰没动静了,似乎已经昏迷过去。 这一下,沈留香顿时慌了,赶紧将赢凰翻了个身,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却见赢凰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沈留香,面无表情。 沈留香噎住了。 赢凰这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比厉声斥责,威胁要灭镇国侯府满门,更让沈留香心慌啊。 两人目光触碰,足足过了半晌,赢凰才缓缓开口。 “扶朕起来,替朕卸甲。” 赢凰居然绝口不提刚才的事,这让沈留香心中一松。 他赶紧将赢凰扶了起来,然后一点点帮赢凰卸了身上的铠甲。 赢凰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沈留香心中惴惴不安。 热气球中,一片寂静。 卸了甲的赢凰,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素白袍子,无比魔鬼惊人的曲线,若隐若现。 不过这一次,沈留香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嗯,他频频抬头,看了数十眼。 赢凰手有些发抖,撕开了肩膀上的袍子,顿时露出浑圆雪白的肩膀,线条柔美,弧度精致。 只是,她肩膀上血肉模糊,残留着长长的一道剑伤。 沈留香知道,这是赢凰大帅和赢烈帝比武之时所受的剑伤。 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此刻赢凰一动,鲜血又汩汩流出。 赢凰丢给了沈留香一个玉瓶,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替朕把药敷上。” 沈留香认识这种药,还是沈留香发明的金创圣药,也就是前世爷爷仿造的云省白药。 他接过玉瓶,从里面倒出一些赭黄色的药粉,倒在赢凰的伤口上。 然后,他从袍子上撕下一条布条,替她包扎。 包扎完毕之后,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依然面无表情。 “把你的眼睛蒙起来。” 沈留香:“……” 第470章 还是把赢凰想简单了啊 还不等沈留香发问,赢凰便淡淡开口。 “我吞噬道心种魔的真气,需要炼化,两道真气合二为一,才能免去走火入魔之祸患。” 她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十分为难,然后又说了下去。 “不过,父皇的道心种魔的真气非同小可。” “我此刻只是强行镇压而已,一旦运转周天炼化,道心种魔真气立即就会全面反扑。” “所以,我需要一鼓作气,不能让道心种魔的真气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否则就会走火入魔,轻则全身瘫痪,重则丢了性命。” 她说了半天,也没有解释沈留香为何要蒙眼,言辞间斟酌着语句,似乎十分为难。 沈留香听她说得凶险,又看她言辞闪烁,似乎有难言之隐,恍然有些明白了。 然后,他大义凛然往地下一躺,声音悲壮慷慨。 “陛下,微臣这一副残躯能为你做什么?你放心大胆地用吧。” “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大力地摧残我,坑忙,北鼻!” 赢凰眼睁睁地看着这贱人,只穿了一件中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还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赢凰脸一黑,一口鲜血差点又涌了上来,强忍着怒气。 “沈留香,你给我起来。” 沈留香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赢凰。 “不是要用我吗?“ “不用说了,微臣愿意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X尽人亡,一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为止。” 赢凰咬牙。 “再不起来,朕也用不着你了,你就自己跳下去吧。” 沈留香吓了一跳,快手快脚地爬了起来。 “好,好,好,陛下怎么说,微臣就怎么做。” 赢凰身子不断颤抖,从怀中取出一盒银针,放在了一旁。 “你不是会银针刺穴吗?” “待会我运转周天之时,体内真气一旦出现凝滞,你便立即以银针刺相关穴道,打通经脉。” “只是,这银针刺穴非……非脱了衣服不可,否则差之毫厘,就会耽误大事,要了我的性命。” “你我毕竟男女有别……所以朕要你蒙上眼睛,听凭朕的号令行事,懂了吗?” 沈留香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赢凰的意思。 他不由得心花怒放,脸色却十分严肃。 “既然如此,又何必蒙眼?” “陛下乃人中之凤,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之见呢?” “微臣向你保证,一定诚心正气,心无旁骛,绝对不多看你一眼的。” 赢凰冷笑。 “你以为朕让你蒙眼,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朕的身体吗?” “朕戍边五年,又岂是那等酸儒,视礼教大防为性命?“ “朕只是不相信你,看到了朕的身体,还能凝神静气而已。” 沈留香顿时老脸一热。 他还是把赢凰想简单了啊。 这女人压根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沈留香想了想,一脸正色。 “在微臣的心中,对你如同对老娘一般尊敬,又岂会生起亵渎之念?” “毫不夸张地说,微臣对你的敬意,犹如江水滔滔,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我艹!” 他突然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捂住了鼻子。 他的鼻孔中,已经涌出了鲜血。 因为赢凰微微拉开了袍子,露出里面大红色的抹胸,融融春山,呼之欲出。 这让沈留香怎么忍? 赢凰长得倾城倾国,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刻陡然露出一抹春意,这种极致的反差…… 别说沈留香了,全天下的男人都要发狂啊。 赢凰微微冷笑。 “还要继续下去吗?” 沈留香二话不说,撕下衣襟下摆的布条,就蒙住了眼睛。 然后,他开始接受赢凰的训练。 赢凰叫出穴道的名字和位置,沈留香便运起明玉真气,刺出银针。 一开始,还会出现少许错误。 但经过上百次训练之后,沈留香手中的银针,便已经百发百中,无毫厘之差。 沈留香不由得感叹。 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凤凰宝贝也。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之下,大脑之中一片空明,银针刺穴才不受干扰。 假设让沈留香看着赢凰白玉雕琢一般的身子,根本不可能达到这般精准的程度。 赢凰的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看沈留香出针再无差错,便缓缓解开了袍子,褪下抹胸,露出了这世上最洁白,最完美的身子。 如果是换了其他男人,赢凰就算拼着重伤瘫痪甚至丧命,也绝无可能用此方法疗伤。 但是持针的人是沈留香,却又大大不同,甚至是顺理成章的事。 虽然蒙着眼睛,沈留香还是颇有些心猿意马。 虽然眼不能见,但还是闻到了她身上那犹如婴儿一般的纯香。 听着衣服簌簌作响,沈留香的心中,已经勾勒出赢凰那艺术瑰宝一般的身体曲线。 赢凰也不管沈留香,脸色凝重起来,开始运转周天,炼化道心种魔的异种真气。 时间慢慢过去,沈留香眼睛被蒙住了,耳朵就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听到赢凰大帅轻轻的吐纳之声,在呼呼的风中,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后,赢凰大帅的呼吸突然变粗,呼吸不再平稳有规律。 沈留香的心立即悬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赢凰突然开口。 “坎位,膻中穴!” 沈留香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关系着赢凰的性命。 他早就蓄势以待,听到赢凰的声音,立即一针刺出。 然后,赢凰粗重的呼吸立即变得平稳匀速,一呼一吸如同天籁之音。 又过了几分钟,赢凰的呼吸又开始紊乱,她苦苦撑了数十个呼吸,给沈留香下令。 “艮位,命门!” 沈留香不暇细思,又是一针刺出,突然心中一怔。 命门穴乃是在后背腰部,凤凰宝贝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 他下意识就想解开蒙眼的布条,但忍了一下,终究还是作罢。 如果沈留香解开蒙眼的布条,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赢凰此刻虽然盘膝而坐,身子却早已经如失去重力一般,浮在空中半寸有余,缓缓转动。 她的头顶氤氲起一层白色的雾气,映衬着近乎完美的清丽容颜,真如白玉观音一般。 如此状态之下,就算沈留香出针有误,赢凰都能及时移动身子调整。 这个世界的武道,修炼到最高境界,真的就如仙如佛一般啊。 这个世界的武道文明,和沈留香前世的科技文明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风向始终没有变,热气球一直向西飞,飘飘荡荡。 吊篮中的赢凰,却早已经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但差不多一炷香或两炷香之时,赢凰总是会出声求援。 沈留香疲累欲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中小小的银针,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幸亏他体内有少量的明玉真气,此刻缓缓运转,才能勉强坚持下去。 慢慢的,赢凰求援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已经不用沈留香银针刺穴。 沈留香再也坚持不住,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赢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眸中精光闪烁,然后缓缓隐去瞳孔中的光辉,又变得如狱如渊。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却见他倒在地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兀自夹着银针,严阵以待,唇边却流着口水。 赢凰不由得哑然失笑,眼眸中闪过一丝柔情,将落在一旁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沈留香发出一阵阵梦呓,喃喃不休。 “凤凰宝贝,我想和你困觉,唔唔,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赢凰:“……” 第451章 女帝情深,吐露真情 赢凰怔怔地看着不断喃喃呓语的沈留香,脸上神情复杂。 良久,良久,她方才将盖在沈留香身上的披风掖了掖,就如同贤惠的妻子,服侍丈夫似的。 然后,赢凰穿上袍子,轻轻坐了下来,守着陷入深度睡眠的沈留香,脸上柔情万千。 “沈郎,你的心意朕何尝不知?” “但朕继承祖宗基业,承担着亿万大赢子民的生计安危,又岂容自己肆意妄为?” “皇朝历代皇帝,都严防戒备外戚干政,朕又是女子之身,更是此中大忌啊。” “朕一旦随了你的心意,就算朕不怕天下人笑话,能压住天下悠悠之口,你却再也无法进入朝堂,执掌大权,为国效命了啊。” 赢凰说着,伸手轻轻抚着沈留香清俊的脸,眼圈有些红。 “如此,岂不是辜负了你这一身安民济国的本事,以你张扬肆意的性格,你不会快活的。” 赢凰轻轻躺了下来,从侧面抱住了沈留香,枕在他的胸膛上,喃喃犹如呓语一般。 “朕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后继有人,将这祖宗基业传承下去,保宗庙香火不灭,大赢子民安居乐业。” “到那个时候,朕就卸下这千钧重担,与你归隐山林,或浪迹江湖,那才是朕最大的心愿啊。” 这些话,在赢凰的心中,早已经萦绕徘徊了无数遍,此刻吐露出来,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轻松。 她就如寻常女子一般,枕在沈留香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中无比的幸福甜美。 就在这时,沈留香梦中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哎哟一声,捂住了裆。 “仙子姐姐,饶命啊,四次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地主家的驴儿,也不能这么压榨啊,会死人滴,咱们来日……来日方长啊。” 赢凰吓了一跳,迅速站起,却见沈留香依然没有醒来,捂住了要害,喃喃呓语。 赢凰的脸浮起了红晕,忍不住啐了这家伙一口,随即脸上又露出狡黠的笑意。 这狡黠的笑意,就如同小女孩偷吃糖果,却没有被大人发现一般得意。 赢凰看着沈留香说了几句呓语,又沉沉睡去,忍不住又蹲了下来。 她看着沈留香清俊的容颜,越凑越近,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 突然,赢凰闪电一般,轻轻在沈留香的唇上吻了一下,又闪电一般缩了回去。 沈留香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猛然直起身,大叫一声。 “谁咬我?谁偷袭我?” 他嚷嚷了半天,眼前依然一片漆黑,这才想起自己被布条蒙着眼睛。 他一把扯开了布条,映入眼帘的,正是赢凰窈窕修长的背影。 原来赢凰早已经穿好了袍子,此刻背对着他,双手负后,俯视着夜空。 吊篮之上的火光,映射下来,忽明忽暗地照耀着她。 哪怕在这等黯淡的光线下,也让她的背影袅娜如仙,清丽绝俗。 恰恰在此时,赢凰转身,淡淡地看着沈留香,全身散发着无法形容的威压。 “沈留香,你醒了?” 沈留香看着赢凰深沉如渊的眼眸,突然想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莫名地有些心虚。 “嗯,醒了,凤凰宝贝,如果我睡梦中说了什么梦话,不用怀疑,统统都是假的,你千万别相信啊。” 赢凰一愣,随即转过了身,看着浩瀚的星空。 “朕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不用解释的。” 她这么一说,沈留香更心虚了。 “不是,你听我狡辩……呸,解释啊,我没有被母猪亲,也没有和其他女人乱七八糟。” “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的心中只有你啊。” 母猪! 赢凰一双英气的剑眉,斜斜竖了起来,身上散发出浓重的寒意。 “你再这么风言风语,对朕无礼,朕就把你从这吊篮之上丢下去。” 沈留香顿时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赢凰登基为帝之后,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 让沈留香莫名地有了忌惮之意,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胡乱调笑了。 良久,良久,沈留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陛下,赢烈老皇帝已经死了,朝堂上的清洗已经完成,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赢凰俯首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有些出神,声音也有些飘渺。 “沈留香,如果你是当今大赢皇帝,接下来的局面如何收拾?尽可大胆放心谏言。” 沈留香顿时吓了一跳,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脸。 “陛下,你别坑我啊,更不用来试探我,我不当皇帝的。” “我这人一身懒骨头,让我去金銮殿上班,当那九九六的深牛马牲畜,那我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微臣唯一的野心,就是带着一群恶奴家丁,架鹰走狗,逛遍天下青楼,偶尔强抢美女啥的,当个纨绔恶少就行。” 赢凰气笑了,死死盯着沈留香。 “如果……朕非要你当呢?” 沈留香顿时胆战心惊,眼睛四处乱瞟。 “这……这就没办法了,微臣只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反正天下之大,江湖之远,你要抓到我也没那么容易。” 赢凰不说话了,脸色复杂,良久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罢了,罢了。” “那朕且问你,大赢经历如此内乱之后,朕要如何做,才能平定天下,迅速让大赢富强起来?” 沈留香掰着手指,一一计算。 “第一件事情,就是平定叛军,外拒强敌,以安定民心。” “其他两路大军不用说了,微臣保证一个月之内必定退兵。” “而贼帅宋献策这一路,赢烈老皇帝已经驾崩,消息一旦传到前线,宋献策势必军心大乱,败亡之日不远矣。” 他说着,看向了赢凰。 “臣恭请陛下回宫,稳定大局,至于天下大势,咱们来日方长,慢慢计较。” 赢凰嗯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左相秦岳,你觉得此人如何?” 沈留香想了想。 “此人高深莫测,见机极快,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树大根深,本次事变又押对了宝,立下从龙之功,非常不好招惹。” 赢凰点了点头。 “你的感觉是对的,但有一件事你并不知晓。” “此人是越国奸细,数十年来苦心耕耘,竟然让他做到了尚书台左相之位,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沈留香:“……” 第472章 处处漏风的大赢王朝 沈留香难以置信地看着赢凰,全身一阵阵毛骨悚然,寒毛倒竖。 沈留香并不喜欢秦岳这个人。 此人心机高深莫测,老奸巨猾。 哪怕这一次他倒向了赢凰,立下从龙大功,但…… 也摆脱不了他作为投机分子的性质。 然而,沈留香不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是墙头草。 却是因为沈留香根本看不透这个人。 他的全身,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行事诡秘,变化无常。 对于沈留香来说,任何一个让自己看不透的家伙,都是天然的敌人。 一句话,任何比香爷帅的男人要死,比香爷聪明的男人,更要死。 赢凰看着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很震惊对不对?父皇驾崩之时,把这个消息告诉朕,朕也很震惊。” 沈留香想了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个皇帝老子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临死之时,恼恨秦岳叛变,所以借你的刀, 杀了此人?” 赢凰微微颔首。 “一开始朕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凭着朕的直觉,朕觉得以父皇当时的心境,不至于撒谎。” 沈留香立即明白了赢凰的意思。 “你是说赢烈帝被你征服,已经决定一死成全你。” “他临死之时,不至于算计一个区区臣子?” 赢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父皇这种人,早已经忘情绝义。” “能让他折服的,只有比他更强更狠的强者。” “他斗不过朕,临死之时,已经把大赢江山交给了朕。” “这时候他说的话,完全就是站在江山社稷和大赢皇室的角度说的,不至于骗朕。” 沈留香沉默了,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疑点。 “既然如此,赢烈帝为何还愿意相信秦岳,让他参与自己的重回皇宫计划?” 赢凰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父皇还是左相秦岳,都是聪明人,做事只讲利益,不讲立场。” “以秦岳庞大的势力来看,父皇要发动政变,根本绕不开此人。” “父皇或许会觉得,站在秦岳的立场,会为这一场政变出力,因为搅乱大赢江山,对越国有利。” “最好是挑得朕率军和父皇拼杀,天下大乱,才更加符合越国的利益。”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可是,秦岳终究倒向了你,反戈一击,让赢烈帝无法起兵,这又是为何啊?” 赢凰微笑。 “说起来,这一份功劳要归功于你。” “因为你精确判断出秦峰的藏身位置,我们救出并控制了秦峰。” “这可是秦岳的独生子,秦峰在我们的手中,让秦岳投鼠忌器。” “他再三权衡,终于还是倒向了朕。” 赢凰说到这里,下了结论。 “对于潜伏的间谍来说,尤其是秦岳这样身居高位的间谍,鱼死网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秦岳来说,活下来,潜伏下去,一直到灭掉大赢,才是最重要的。” 沈留香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娘希匹啊,看似强盛的大赢王朝,却处处都漏风啊。” “谁能想得到,一国之左相,居然是敌国的间谍,太可怕了。” 赢凰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秦岳并不是越国人,皇爷爷继位之时,他的父亲便出任楚州知府,后来又出任了户部侍郎。” “再后来,秦岳高中状元,从严州知县步入官场,一步步向上爬。” “数十年后,他进入了尚书台,终于成为了尚书台左相,权倾天下。” 沈留香明白了,无比感慨。 “所以,这个老家伙是谍二代甚至是谍三代啊。” “妈的,这样的潜伏,真是防不胜防。” 赢凰微微点头,也叹了一口气。 “朕猜父皇也是刚刚明白此人的身份,还来不及理会秦岳一党。” “所以他只好把这个消息告诉朕,让朕铲除这颗毒瘤。” 沈留香苦笑。 “要铲除此人,谈何容易?” “秦岳在朝堂之中经营了一辈子,门生遍布各个中枢部门,党羽众多。” “如今天崩地裂之后,满朝文武被清洗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官员人心惶惶,战战兢兢。” “如果陛下没有确凿的罪证,贸然对付秦岳,必然牵扯出一大批官员。” “到时候,全天下都会骂陛下是昏君,整个朝堂恐怕再也无法掌控,天下就会大乱,难啊。” 赢凰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用不着沈留香分析,她也知道想要铲除秦岳,绝不能一蹴而就。 两人沉默良久,沈留香突然一拍大腿。 “糟了,我以都江堰口泄洪为代价,让梁国出兵,攻打越国。” “这消息不知走漏了没有?” 赢凰摇头。 “整个京城,已经在黑兵台阎鄂的掌控之中。” “盛京外围又被北凉军封锁,消息没有可能泄露。” 沈留香松了一口气,想了一想,突然满脸堆笑。 “我曾经说过,咱们一起去讨伐宋献策,把他抓来当马骑。” “要不咱们就改变计划,直奔金门关?” 赢凰顿时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 “你想再来一招引蛇出洞?” “只要朕和你不在盛京,秦岳难免按捺不住。” “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或者泄露大赢军机,或者继续搅乱大赢。” “朕再密令阎鄂,暗中搜寻秦岳叛乱的罪证,一举将他拿下。” 沈留香一拍大腿。 “凤凰宝贝果然冰雪聪明,微臣就是这个意思。” “如今赢烈帝已经驾崩,北凉军控制着京城的局势,还有阎鄂暗中操控。” “如此局势下,秦岳翻不起大浪,此计极妙。” 赢凰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的左手,因为…… 沈留香拍的是她的腿! 沈留香一开始还笑得无比开心。 可他感受到赢凰女帝身上森寒的气息,偷眼一瞥,赶紧缩回了手,笑容也变得干巴巴的。 “这个……微臣最近思虑过度,手脚都有点不听话了,老喜欢乱摸,陛下恕罪。” 赢凰哼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她突然抬腿,将沈留香踢了一个筋斗,冷笑。 “彼此彼此,朕最近劳累过度,手脚很久没有活动,也有些不听话了。” 沈留香被踢了一脚,幸亏明玉真气自动护主,并无大碍。 他摔得臀部生疼,却不得不挤出笑容来。 “你我君臣,果然心有灵犀,就连症状都差不多,缘分,缘分啊。” 赢凰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缓缓盘膝坐下,继续吐纳真气。 沈留香讨了个老大无趣,只好爬上了吊篮高处。 给热气球加炭,并扯动风扇,让热气球飞得更高。 明月之下,一路西风,热气球顺着风向,向西而去。 第473章 老贼!老贼! 盛京,左相府。 秦岳一大早就醒了。 他的脚,被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捂在胸前,厚实的被子上,又盖了一床羊毛金丝毯。 感受着小妾的体温和柔软,秦岳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两眼无神地看着镶了夜明珠的金漆天花板。 他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虽然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事实上…… 秦岳勤修内功,平时养尊处优,精力和体力犹胜壮年之时,原本不该发出这等叹息的。 然而,面对沈留香这等无双毒士,没有人不叹息的。 秦岳的确是隐藏在大赢朝堂之上的越国密探。 不止是他,他的祖父、父亲都是越国密探。 用沈留香的话来说,秦岳根本就是个谍三代啊。 八十多年前,秦岳祖父以逃难的名义,进入越国。 他入赘一户平平无奇的员外郎家,做了上门女婿。 那个时候,中原诸国纷争不断,各国难民都在逃难,然后重新落地生根,娶妻生子。 秦岳祖父这种行为,在当时再普遍不过了。 官府也只是例行查问,便马马虎虎交差了事。 唯一不同的是,秦岳祖父从一个越国人,以入赘的方式,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赢国人。 这是从零到一的巨大转变。 接下来的数十年间,秦岳的父亲参加科考当了官。 因为有越国的支持,秦岳父亲在官场上看似平平无奇,然而始终稳中有升,最后官拜户部侍郎。 紧接着,秦岳也很快参加科考,步入大赢朝堂。 有了父亲的人脉资源,秦岳理所当然比父亲走得更加顺利。 当然,有时候他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一点。 其中几个重大转折点,老天似乎都格外眷顾他。 例如,他进入尚书台之时,最有力的竞争者,竟在家中突然失足溺水而亡。 这种事情,只能说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 但只有秦岳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好运,并不是什么天意。 而是来自越国陛下的意志,每一次都是越国谍网锦衣台的刻意操作。 秦岳入了尚书台, 熬了几年后,恰逢赢昭帝被俘,赢烈帝继位。 没有人知道秦岳在这一场天崩地裂的政变之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但他成功抓住了这一次机会,一跃成为了尚书台左相,开始大权独揽。 同时,他也成为了越国刺在大赢王朝胸口的一柄钢刀。 很多时候,秦岳都会忘记自己其实是越国间谍。 毕竟他已经是大赢左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他自幼在大赢长大,虽然祖父和父亲耳提面命,经常洗脑教育,但…… 他对越国其实没什么感情,更无故土之念。 然而,每次越国锦衣台传递任务过来,秦岳依然不得不俯首听令。 他甚至从未想过要违逆锦衣台的命令。 无他。 他的每一次升迁,那些莫名其妙获得的天意眷顾,背后都有着越国间谍组织锦衣台的影子。 一旦秦岳不听命,锦衣台也用不着杀他,只需要将秦岳一次次意外升迁的铁证,公开就行。 秦岳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夜明珠,想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事。 他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这些年来在一次次朝廷动乱之中,始终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这不仅仅是因为有越国锦衣台的帮助,更是因为秦岳老奸巨猾,事事料敌于先。 但是这一次,面对沈留香这等天才谋士,秦岳第一次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这就是他在关键时刻,坚定不移地支持赢凰女帝的原因。 因为秦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就算自己全力支持赢烈帝,最终的赢家,恐怕还是赢凰女帝和沈留香。 事实证明,秦岳再一次赌赢了,但这更加证明了沈留香的可怕。 秦岳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大赢王朝和梁国结盟的消息,立即传回越国。 然而,当第一拨谍子出城被拿下后,秦岳就知道事不可为。 以沈留香的狡诈和缜密,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把握,又怎会在朝堂之上,公开谈论退敌之策? 再继续传递消息出去,无非是让那些忠心耿耿的越国谍子,自投罗网而已。 难! 太难了! 秦岳唏嘘着,慢慢抽回了自己的腿,坐了起来。 两个身材丰满的小妾被惊醒了,赶紧起床服侍秦岳穿衣。 然后,中门打开,门外足足有八名丫鬟,鱼贯而入,服侍秦岳梳洗。 这些丫鬟,无一不是绝色佳人,每个人的年龄都在二八之数,超过十六岁,就再也没有资格服侍秦岳了。 并且,她们的身高和体重都有统一的要求,不胖不瘦,不高不矮。 除此之外,秦岳还有一个严苛的要求,每一个丫鬟的纤腰,都不能超过一尺半。 这就导致这些丫鬟虽然锦衣玉食,却永远都不敢吃饱,唯恐被主人不喜。 秦岳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让八名丫鬟服侍。 他漱口用的是参汤,马桶是纯金的,就连擦腚用的物件,也都是柔软舒适的真丝绸布。 擦完了腚,一个专门的侍女还得含着玫瑰花露,专门清洁,因为此女经过专门训练,尤其擅长此道。 足足一个时辰后,秦岳才算起床完毕,披着一件宽松的袍子,进入了府中的演武场。 演武场中,早已经有四名武士严阵以待,每个人都拎着一桶冰水。 秦岳脱下了衣袍,只穿了中衣,他长年佝偻的腰,慢慢直了起来,挺拔如松。 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左相大人,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他的肌肤白皙,犹如少年人一般精实,小腹上的肌肉块垒分明,每一块都似顽铁一般,充满着炸裂一般的力量。 秦岳开始练拳,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脚踩在沙地之上,每一脚下去都能踩出一个坑。 渐渐的,他头顶泥丸宫中,一道白气犹如狼烟一般,笔直升腾而起。 突然,秦岳一声大吼,演武场上的十八般兵刃,都在嗡嗡作响。 然后,他缓缓收拳,唇中吐出一口白气,形成三寸来长的波纹,锋锐如剑。 这,何其惊人啊。 这代表秦岳的真气浑厚精纯,已经达到能够吐气伤人的境界。 “泼!” 一名侍卫一声大喝,四桶冰水劈头盖脸,泼在了秦岳的脑袋上和身上。 秦岳巍然不动,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半晌之后,才有侍女上前,为他擦去身上的水渍,披上长袍。 走出演武场之时,秦岳身上的气势又变了。 他的腰重新佝偻下来,犹如老狗,也不知用了何种易容术,脸上的皱纹重新浮现,一嘟噜一嘟噜的,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老人斑。 甚至他锐利的眼眸,也变得老眼昏花,失去了神采。 做完这一切,秦岳这才穿上了朝服,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脸,满意一笑,挥了挥手。 “备轿,上朝!”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匆匆进入秦府,直冲大厅。 秦岳见到此人,顿时全身一颤。 他眼眸中露出无比惊喜之色,但还是稍稍克制,缓缓站了起来。 第474章 暗流汹涌 正是秦岳的独子秦峰回来了。 秦岳这一辈子,宠妾无数。 然而壮年之前,他曾经受过一次重伤,伤了肾元。 然后…… 他还能继续宠幸女子,却再也没法让小妾怀孕了。 所以,秦峰在秦岳的心中,地位无比重要。 秦峰快步走到了秦岳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呜咽有声。 “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 秦岳颤抖着手,将秦峰扶了起来,忍不住老泪纵横。 “峰儿,你终于回来了,想煞为父了啊,为父以为……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秦峰哭泣着,反手搀住了秦岳。 “是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以后孩儿再也不离开父亲,朝夕服侍父亲。” 秦岳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在秦峰的搀扶下缓缓落座。 “孩子话, 你也是为官之人,又如何不离开为父呢?” 父子俩聊了一会儿,秦岳突然想到一件事,凝神看着秦峰。 “你……你不是在女帝陛下那边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秦峰摇头。 “女帝御驾亲征,并没有让孩儿随军,孩儿被救出来后, 就一直在北凉大军中。” “今天早上,负责保护孩儿的千户告假回城探亲。” “孩儿趁机和他一起出了军营,然后就回来了。” 秦岳一怔。 “这么简单?你的行动如此自由?不受羁押吗?” 秦峰的脸上,露出傲然之意,嘴角噙着冷笑。 “父亲大人这一次从龙有功,此刻又坐镇京城,大权独揽,小小北凉军又怎敢羁押本公子?” 秦岳皱了皱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一言不发。 秦峰看着父亲突然沉默不语,兀自没有觉察到异常,兴致勃勃。 “好让父亲得知,孩儿这一次,虽然受了不少惊吓,然而到了北凉军中,却是人人尊崇。” “大家都知道父亲大人这一次,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对孩儿都刻意结交,哪敢得罪孩儿呢。” 秦岳听着秦峰絮絮叨叨,说着北凉军中的琐事,眉头越皱越深。 突然,他打断了秦峰的话头,站起身来。 “别说了,你随我来。” 秦峰一愕,却见秦岳已经闪身进了内堂,他只好跟了进去。 半炷香时间后,秦岳和秦峰进入了书房。 秦岳打发了所有奴仆出去,侧耳倾听了一阵,确定周围十丈内无人,这才打开了密室的机关。 随着机关打开,一个书架无声无息挪开,露出一间密室的门。 秦峰有些愕然,不明白父亲大人为何突然带自己进入密室。 秦岳也不说话,带着秦峰进入密室,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叹了一口气。 “痴儿,痴儿,你可明白,咱们秦家的危机来了,天大的危机!” 秦峰愕然。 “危机?什么天大的危机?父亲大人这一次押对了宝,有从龙之功。” “女帝陛下御驾亲征,更将整个朝堂大事,都托付给了父亲。” “由此可见陛下对父亲的恩宠之深,怎么会有大危机?” 秦岳摇头。 “你不懂,你作为质子,留在北凉军营,我秦家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现在,你居然回来了,而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啊。” 秦峰更懵了,一脸迷茫地看着秦岳。 “这不正说明女帝陛下相信父亲,绝对不会做出谋逆之事吗?” 秦岳连连摇头。 “痴儿,痴儿,这是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计啊。” “女帝陛下想借此考验我的忠心,你回来了,我行事便没有了忌惮。” “可是,但凡我秦府有所异动,立即就会迎来雷霆之灾啊。” 秦峰吓了一跳,惊惶不安地看着秦岳。 “孩儿回错家了?” “如果是这样,孩儿再重新返回北凉军营就是。” 秦岳摇头。 “不必了,女帝对我秦家,已经起了疑心,你回不回家,都失去了意义。” 他说着,陷入了沉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神态凝重。 秦峰惶惶不安地看着秦岳,一句话都不敢说。 良久,良久,秦岳轻轻叹了一口气。 “秘密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密探全都蛰伏,不许妄动,更不要试图向越国传递消息。” “此外,针对赢昭帝的腾龙计划取消,化主动为被动,以待时机。” 秦峰吓了一跳。 “可是,腾龙计划乃是父亲一手策划的大行动啊,耗时三年多,咱们所有人都已经到位。” “最重要的是,赢昭帝已经意动,下一场天翻地覆之变,就在眼前了啊?” 如果沈留香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也一定会惊出一身冷汗。 赢昭帝被任靖老大人迎回大赢,自闭永乐宫,已经足足五年不问世事。 谁能想得到,为了搅乱大赢朝局,秦岳竟然把主意打到赢昭帝的身上。 更惊人的是,这场天崩地裂之变,居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酝酿。 由此可见秦岳心思之深,布局之远,难怪他会坚定地选择赢凰。 因为就算赢凰登基为帝,也在位不了多久,就会被赢昭帝发动政变,扫地出门。 秦岳哼了一声,面有怒色。 “痴儿,痴儿,你可知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天才?” “那沈留香号称两百年来,天下第一毒士,诡计多端,料事如神。” “你如此孟浪行事,一个不小心,立即就会暴露身份,秦家满门抄斩,你就高兴了?” 秦峰低下了头,但依然弱弱开口。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咱们已经骑虎难下。” “赢昭帝那边早已经被我们的人说动,赢凰女帝出征在外,就算我们想要罢手,赢昭帝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 秦岳知道秦峰说的是实话,沉思良久,脸上露出了狠色。 “一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失去了控制,就只好放弃了,只是可惜了这长达三年的苦心孤诣。” 秦峰敏锐地探知了父亲的想法,顿时全身发抖。 “父亲,您这是要……” 秦岳打了一个手势,止住了秦峰的话头,缓缓起身,昂起了头,声音无比低沉。 “沈留香不是想要看老夫的表演吗?” “好,老夫演给他看,也正好让赢凰女帝看看我秦家的赤胆忠心,再刷一层金身。” 秦峰还想再说什么,秦岳已经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什么都别说了,为父已经决定了。” 秦峰噎住了, 看着秦岳,眼圈发红。 秦岳心中一软,微微有些犹豫。 他何尝不知道秦峰的想法,赢昭帝可是秦岳的杀手锏啊。 如果赢昭帝真的复位成功,掌控大赢王朝。 这一枚棋子控制在秦岳的手中,就相当于秦岳掌控了大赢王朝。 秦家地位权势是不用说了,完全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最重要的是,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卧底生涯就可以结束了啊。 然而现在, 秦岳却只是嗅到了一点点危险的气息,就要亲手毁掉这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这简直让人绝望啊。 不过,秦岳的犹豫,也只在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坚定,又重复了一遍命令。 “不用再说了,为父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秦峰似乎瞬间被抽了所有的精气神,脑袋颓然垂下,喃喃咒骂。 “天杀的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啊!” 第475章 赢凰的第十三种香 盛京往西八百里,赢凰和沈留香乘热气球,已经到了永州地面。 再过一千余里,便是叛军前线金门关。 也就是说,赢凰和沈留香乘坐热气球,其实已经越过了赢凰西征的十万大军。 没办法,这些天来,风向始终不变。 热气球的速度,自然远远超过了军队行军的速度。 赢凰盘膝而坐,静静搬运着周天,炼化着已经导入丹田的道心种魔真气。 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袍子,也不束长发。 乌黑的秀发,犹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映得她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更是犹如仙子一般。 沈留香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口中艰难地啃着一个烧饼,喃喃咒骂。 “狗日的老黄啊,干粮居然只带了烧饼,这是要噎死本世子啊。” 两人在热气球上漂流,已经一天一夜。 赢凰内伤未曾痊愈,道心种魔的异种真气也未曾完全炼化,便只能待在热气球上了。 虽然西风很冷,烧饼很硬,然而…… 这一天一夜之中,却是沈留香这一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了。 从前世到今生,沈留香从未见过如赢凰这般强大的女人,偏偏又美得要命。 征服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形状! 这将成为沈留香浪子生涯中最辉煌的胜利,当然也是极为艰难的挑战。 两人认识已经一年多了,却从未有过如此独处时刻。 小小吊篮,孤男寡女相处,也不知道会摩擦出何等火花啊。 尽管赢凰就如同城堡一般难以攻克,但…… 只要有门就好了。 哪怕开一条门缝,沈留香都能溜进去,为所欲为,掀起万丈波澜,闹她个春暖花开。 赢凰缓缓将真气纳入丹田,玉唇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 然后,他就看到沈留香贼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自己高耸的地方,还吸溜着口水。 赢凰女帝默默地取过了身旁的重剑,缓缓拔出了长剑。 长剑之上锃亮的寒光,同时伴随着长年累积的血色,立即刺痛了沈留香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一骨碌爬了起来,背转身子,看向远处的天空,语气十分深沉。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大江之无穷……” 赢凰一愣。 这几句残诗意境何其深也,饱含哲理,居然从这登徒子口中吟出,真是…… 让人振聋发聩啊。 赢凰琢磨着诗中之意,怔怔地看着沈留香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沈留香了。 这个混蛋上一秒钟,还是让人不忍直视的市井小人作派。 下一秒钟便如高士大贤,让人高深莫测,心神动摇。 真是妖孽啊。 沈留香缓缓转身,神态肃然。 “陛下,你看微臣这首诗吟得如何?” 赢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开口。 “很好,让人感觉天地之悠悠,个人之渺小,回味无穷。” 沈留香看着她手中的重剑,微微一笑。 “其实这首诗是告诉我们,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 “要不然等年华老去,黄了香蕉,黑了葡萄,后悔也来不及了。” 赢凰哦了一声,缓缓起身,拄着手中重剑,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如何及时行乐?你不妨展开说说?” 沈留香刚想说什么,突然瞥到了赢凰嘴角的冷笑之意,打了个寒噤,随即深深一嗅。 “咦,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太香了。” 赢凰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狠狠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 不料他话锋突转,差点闪了腰,不由得啐了一口。 “整天胡说八道,朕一天一夜没有沐浴更衣了,身上何香之有?” 沈留香吸溜着鼻子,凑了过去,东嗅嗅,西闻闻,一脸的神神秘秘。 赢凰再也无法忍耐,刚想发怒,沈留香突然一拍大腿,显得无比兴奋激动。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赢凰一奇,盯着沈留香兴奋的脸。 “找到了什么?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留香满脸陶醉之意。 “凤凰宝贝你不造啊,这些日子,我正在研究一种奇香,由多种天下稀罕的香料配成。” “我已经找到了12种香,最后一种却说什么都找不到,没想到在你身上找到了第13种,13香啊。” 沈留香说到这里,微微沉吟了一下,一脸正色。 “我决定了,这种奇香的名字就叫做赢凰13香,用来纪念咱们今日的浪漫时光,你不会反对吧?” 赢凰满脸狐疑地看着沈留香。 凭着直觉,她觉得这混蛋没憋着什么好屁,这话也不是什么好话。 但是,赢凰也找不出证据,只能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怕僭越之罪,让镇国侯府抄家灭门,那就随便你。”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凤凰宝贝啊,你就是这样,一点情趣都没有,那就只好改名凤凰宝贝13香了。” 赢凰咬着银牙,只觉得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面对这个无耻无赖却又莫测高深的家伙,就算是她,也有一种无可奈何,力不从心之感。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 就算要重罚,似乎也下不了手。 这真是个让人又恨又恼的混蛋啊。 赢凰索性转过了话头,冷冰冰开口。 “朕和你已经离京,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秦岳的耳中,你觉得京城会有什么异动?” 沈留香正得意洋洋,一听赢凰说起了正事,更加得意了。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秦岳老贼扶持你登基为帝,一定藏了后手。” “而这个后手,大概就是永乐宫的赢昭帝。” 赢昭帝! 赢凰吓了一跳,狭长的双眸瞪圆,死死盯着沈留香的脸。 “你是说秦岳这个逆贼,迫于形势倒向了朕,但他真正要扶持上位的人,是太上皇赢昭帝?”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我带入了秦岳的角度,考虑大赢朝堂目前的局势。” “秦岳虽然权势极大,但他无名无份,就算要谋朝篡位,也不可能自己登基为帝。” “最大的可能,就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由他摄政。” “这样一来,越国兵不血刃,就能将我大赢王朝变成傀儡国,从而慢慢吞并。” “而秦岳选定的傀儡,大概就是从犬戎归来,便自闭永乐宫的废帝赢昭。” 赢凰倒抽了一口凉气,瓷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好毒的计啊,原来,这才是秦岳老贼的终极计划,幸亏被你识破了。” 沈留香洋洋得意。 “那是当然,遇到了我,算他倒霉。” “赢昭帝虽然号称自闭永乐宫,但他是当过皇帝的人,享受过那种至尊无上的权力滋味,又怎会自甘寂寞?” “所以,秦岳都不用亲自出马,只要让人给他随便递个话,愿意拥他为帝,赢昭帝就会心甘情愿受其控制。” 沈留香说着,打了一个响指。 “所以,这一对奸臣伪帝,正如天下的狗男女似的,肯定会一拍即合。” “狗男女情热发展到巅峰,滚床单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赢凰:“……” 第476章 干一件大事 赢凰又开始咬牙了,然后不断地进行深呼吸,饱满的地方不断起伏。 关键这个小白脸太精致了,就像个瓷娃娃似的。 实在不抗揍啊。 赢凰从未见过这样的贱人,谈论国家大事,都能拉扯到男女之事。 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很有道理。 妖孽啊。 赢凰忍住了气,目光异常,锐利盯着沈留香。 “所以,你让朕和你离京,就是为了让秦岳和皇叔发动政变,好将他们一举拿下?” 沈留香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 “这对他们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新帝刚刚登基,又遭遇了赢烈帝之变,满朝文武人心惶惶,朝堂之局势,如雨打浮萍。” “这个时候,赢昭帝复出,稳定朝堂局势,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赢凰咬牙。 “果然狼子野心,他们好大的胆子,那又置朕于何地?朕还活着呢。”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所以,我让北凉精锐,将盛京围得严严实实,稳住京师大局。” “又让你乘坐热气球,不和大军同时出发,就是为此了。” 赢凰顿时吃了一惊,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你的意思是……朕如果随军前行,可能会遭遇兵变,遇到危险?” 沈留香脸色严肃起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为了稳住京师大局,咱们从北凉带来的部下,留在了盛京城,这十万之众,都是从南北大营调来的。” “赢昭帝蛰伏五年,号称自闭永乐宫,那只是障眼法而已。” “他在位十余年,军中和朝堂之上,又岂会无人?” “所以,这十万军中,一定有赢昭帝的部下,居心叵测。” “只要陛下御驾亲征途中,或者战场之上为国殉难,赢昭帝的复出,自然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赢凰连连冷笑。 “果然好算计,好算计啊,这么说来,赢昭皇叔迟早都要发动叛乱。” “无论是朕登基为帝,还是父皇在位,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留香点头赞叹。 “陛下真是冰雪聪明啊,晚叛乱不如早叛乱。” “这一次微臣已经给足了他们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赢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父皇在位之时,曾经说过一句话,大乱之下方有大治,看来这话不假。” 赢凰说着,突然咬了咬牙。 “沈留香,朕接下来,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敢不敢和朕一同前往?” 沈留香听着她语气之中杀气腾腾,吓了一跳。 “陛下要做什么?” 赢凰看向了正西方向,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锋锐之气异常扎人。 “世人都说,我赢凰武道绝顶,已经超越了天下第一宗师天机老人,踏中原诸国皇宫,如入无人之地。” “天下人所说的或许过于夸张,但朕却也想试一试。” 沈留香越听越惊,听到后来全身发抖。 “陛下,你……你要孤身一人,前往镇西军大营,刺杀宋献策?千万不要啊。” 赢凰愕然地看着沈留香。 “你……你怎么知道朕的心思?” 沈留香哭丧着脸。 “因为我了解陛下啊,此次平叛乃是大赢内乱,你不想手下将士自相残杀,损失惨重。” “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两军交战之前,以江湖刺杀之术,杀了贼帅宋献策。” “你更想借这一场表演,震慑大赢朝堂上所有居心叵测的人。” “陛下,万万不可啊,这太危险了。” 赢凰倒抽了一口凉气,瞪着一双美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留香。 这小白脸真是个鬼啊。 自己只说了前半段,他居然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和这种人在一起,就好像没穿衣服似的,所有的秘密都瞒不住啊。 赢凰呆了半晌,方才冷冷地哼了一声。 “朕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 “朕就是要让秦岳奸贼以及赢昭皇叔这些小人,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天子之威!” 沈留香看着赢凰杀气腾腾,坚硬如铁的样子,很想骂脏话啊。 这女帝真的不矜持啊。 都已经当了皇帝,哪还有自个儿冲锋陷阵的道理? 也不想想当年楚霸王勇冠三军,却又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过,他微微沉吟了一下,还是压住了性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可以杀了宋献策,但是却不用陛下亲自出手?” 赢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美眸之中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陛下,你可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的大赢皇帝。” “贼帅宋献策竟敢忤逆天意,是不是应该用天罚惩处?” “天罚?” 赢凰更糊涂了,连连催促沈留香。 “什么天罚?说清楚!”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你乃九五至尊,仿效江湖刺客,出手杀一个贼帅,就算刺杀成功,也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咱们有热气球啊,还有雷神之怒。” “假设某一天晚上,宋献策正搂着小娘,喝酒作乐之时……” “嘿嘿,数百斤雷神之怒自空而降,将他炸得粉身碎骨,这是不是就是天罚啊?” 赢凰惊呆了。 “还……还有这等操作?” 事实上,在沈留香的前世,这等低空轰炸,小孩子都懂。 只是赢凰局限于这个时代的传统思维,一下子无法转过弯而已。 赢凰很快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美眸中精光大放,不由得连连点头。 “好计,好计啊,继续说下去。” 沈留香笑吟吟地看着她。 “想要完成这一次空袭,首先得知道宋献策中军帅营所在。” “这一点不难,有中军帅旗作为标志,正好可以作为轰炸点。” “但是,投掷雷神之怒,需要热气球降低,为了防止被贼军发现,只能选择在无星无月的晚上空袭。” “另外,空袭的时间,要在咱们大军赶到之时进行,配合大军行动。” “宋献策一死,敌军大乱,兵无战心,大军正好趁乱猛攻,一举拿下三十万镇西军。” 赢凰连连点头。 “说得好,此计真是精妙绝伦。” 沈留香得意非凡。 “那是当然,最重要的是,宋献策死于天罚,可震慑三十万镇西军。” “这件事传扬出去,所有蠢蠢欲动的诸侯和心怀异心的将帅,都会被吓得尿裤子,再无反叛之意,一个石头打好几只鸟啊。” 赢凰白了沈留香一眼。 “那叫一石二鸟。” 沈留香大笑。 “一石二鸟已经无法形容完成这个伟大的战略构想了,一石头下去砸死好多只鸟,这才贴切。” 赢凰又白了沈留香一眼,又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好,就这么定了,立即通知飞凤军,与朕会合。” 第477章 天机一出,谁与争锋 盛京大赢皇宫,永乐宫。 永乐宫外,有两千御林军日夜看守,戒备森严。 这些御林军明面上是为保护太上皇而设,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狱卒而已。 囚犯只有一人,那就是太上皇赢昭帝。 宫内一棵大槐树遮蔽了大半个天空,无论是夜晚还是白昼,似乎永远都阴森森的。 这里和皇帝的寝宫相比,就如同真正的地狱似的。 而这里的人,无论宫女还是太监,都仿佛行尸走肉,了无生趣。 赢昭帝比赢烈帝大不了几岁,然而赢烈帝到死都精神矍铄,虎视鹰扬,英气勃勃。 而赢昭帝却早已经垂垂老矣,他的样子,比真实年龄至少大了十几岁。 事实上,赢昭帝还没有六十岁,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两鬓如霜,干枯的脸颊上全都是皱纹,还有老人斑,没有丝毫精气神。 这完全就是七八十岁的样子啊。 就在这永乐宫内,赢昭帝眼睁睁地看着妻子病饿而死。 而他的几个皇子,甚至是太子,在这几年内,也都接二连三发生了意外,没一个能活下来。 身边的亲人,一个一个相继离世。 任何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摧残,所以赢昭帝就变成了这样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院子之中无灯无火,一片黑暗,赢昭帝裹紧了身上的单袍,躺在椅子上,不时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这要是做皇帝的时候,轻轻一声咳嗽,都能让服侍的太监诚惶诚恐,魂飞天外。 然而现在,这样一个老人孤零零躺在寒风之中,却再也无人过问。 就在这时,大槐树上的一片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恰好落在了赢昭帝的身上。 赢昭帝刚刚捡起了槐树叶子,眼前就多了一个黑衣人,跪伏在地上。 黑衣人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 赢昭帝并不起身,看到此人,只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你的主人怎么说?” 黑衣人恭敬低头。 “主人说局势未明,不宜妄动,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离开京城,很有可能是引蛇出洞之计。” 赢昭帝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人。 随即,一丝冷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之上,颇有些讥诮之意。 “你家主人真是万年乌龟啊,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愿意冒,如何能成事?” 黑衣人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赢昭帝缓缓站起身来,单薄的衣袍裹着他的身子,就像裹着一根竹篙子。 赢昭帝背着双手,缓缓地在树下踱步,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黑衣人面前,声音淡然。 “你家主人担心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计,朕可以理解。” “但如果引出了蛇,捕蛇的人却死了,这算不算弄巧成拙呢?” 黑衣人身形一颤,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赢昭帝。 赢昭帝看着远处的虚空,叹息。 “朕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好大喜功,远征犬戎,再回头之时,江山已经易主,物是人非。” “朕的那些臣子部下,大半已经叛变,剩下的死的死,逃的逃,手里面没几个可用之人了。” “如今还关心朕的死活的,除了你家主人,还有一人,名叫蓝天机,也就是你们所谓的天机老人。” 黑衣人顿时全身大震,惊骇地看着赢昭帝,说不出话来。 天机老人啊。 那可是中原诸国都承认的天下第一宗师,实力之强,超凡入圣,没想到竟然是赢昭帝的旧识! 赢昭帝冷冷地笑了。 “你可知道,赢烈恨朕入骨,时时刻刻忌惮朕,可这五年来,却始终不敢对朕下手,却又是为了什么?” 黑衣人颤抖。 “难道是……天机老人在暗中保护您?” 赢昭帝冷笑。 “蓝天机又怎会是仆役护卫之流?这样的高人,天下没有任何一位君王,能让他甘心效命!” “三年前,朕回宫之夜,蓝天机曾经派人给赢烈送了一封信,信中称朕若死在永乐宫,赢烈便会为之陪葬。” “呵呵,当时赢烈大怒欲狂,大内高手和黑兵台强者蜂拥而出,最终齐聚青丘台。” “当时蓝天机正在写字,以笔作剑,连杀一百三十名强者,其中包含了十余个半步宗师。” “从那个时候,赢烈虽然对朕恨之入骨,却再也无人踏进永乐宫,朕也就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 黑衣人全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以一人之力,斩杀一百多名超级强者,天机老人实力之强,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很快他就明白了赢昭帝的意思。 “您刚才说捕蛇的人会死?是不是意味着天机老人会对赢凰和沈留香出手?您竟然能命令天机老人?” 赢昭帝呵呵笑了一声,喉咙中似乎拉动着破烂的风箱,十分沙哑。 “天下没有人能够命令天机老人,就连朕也不行。” “只是,天机老人武道未成之时,受过朕的恩惠,他欠朕一份人情而已。” “三年前他的一纸书信,护朕三年无恙,但只要朕不死,他便会一直守护朕,这是他答应的。” “而现在,朕决定将这份人情一次性用完,以后彼此再无亏欠。” 黑衣人明显地兴奋起来。 “微臣明白了,天机老人如果愿意出手,赢凰必死无疑,沈留香所谓的引蛇出洞之计,也就成了笑话。” 赢昭帝昏花的眼眸之中,露出刀锋一般锐利的神色。 “朕明白你家主人的心思,你回去告诉他,富贵险中求,要是连一丁点风险都不想冒,就别妄想封什么异姓王了。” “而且,赢凰女帝有沈留香辅佐,朝中这些老臣,以后再无立足之地,让他自个儿想清楚吧。” 赢昭帝说着,又低低地咳嗽起来,身子发抖,佝偻着腰不断地喘气。 黑衣人跪伏在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呈过头顶。 “陛下气喘的毛病又犯了,这是主人亲手炮制的九香玉露丸,请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 赢昭帝咳得厉害,伸手接过玉盒打开,就见二十四颗龙眼大小的药丸,陈列在其中,颗颗饱满,呈朱红色。 赢昭帝取过一颗药丸,直接纳入口中,咳嗽渐渐平复。 他不再说话,挥了挥手,黑衣人恭敬行礼,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半个时辰之后,这名诡异的黑衣人,便来到了左相府中,进入书房。 书房之中,秦岳早已经喝完了一壶茶,等待多时了。 第478章 引出来的不是蛇,是龙! 黑衣人慢慢走到了秦岳的面前,秦岳推过去一杯茶。 黑衣人没有丝毫拘礼,毫不客气地抬起茶杯,一饮而尽。 秦岳却没有丝毫见怪的意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人,不止是秦岳的心腹之人,更是他的生死之交。 秦岳作为越国谍网安插在大赢身份最高的间谍,到现在都没有暴露身份,稳如泰山。 此人实在功不可没。 如果说秦岳是一座无法攻破的城池的话,那么此人便是坚不可测的护城河。 这些年来,秦岳始终深藏不露,就是因为此人一直在暗处保护。 而他在越国的身份,比起秦岳这个大赢左相,也差不了多少。 此人,便是名气丝毫不亚于大赢阎鄂的越国锦衣卫副党魁,欧阳牧! 随着秦岳的权势越来越大,身份越来越重要,就连欧阳牧这等人物,也都渗透进入大赢,辅佐秦岳。 秦岳淡淡地看着欧阳牧,并不说话,这是两人多年相处的默契。 果然,欧阳牧又取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便蘸着桌上的茶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蓝天机!” 看到这个名字,就连秦岳都一阵悚然,震惊地看着欧阳牧。 “你是说,赢昭帝居然和传说中的天机老人有渊源?” 欧阳牧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不只有渊源,这三年来,赢烈帝始终没有对赢昭帝下手,便是因为三年前,蓝天机的一封短书。” “短书的内容很简单,就寥寥几字,杀赢昭者,与赢昭陪葬!” 秦岳毛骨悚然,全身汗毛一根根竖起,良久良久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幸亏咱们只是试图控制赢烈帝,没想要他的命,否则招惹了这位天下第一宗师,只怕是人头不保。” 欧阳牧笑了笑,眼眸中露出玩味之意。 “只可惜,这一份保证马上就要失效了,赢昭帝夺权上位的心思很强烈,他已经准备花掉所有的人情,让蓝天机出手,狙杀赢凰女帝。” 秦岳怔住了,吃惊地看着欧阳牧。 “这样一来,沈留香引蛇出洞之计只怕要崩了,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这一次引出来的不是蛇,是龙啊。” 他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没想到,赢昭帝还藏着这样的底牌,天机老人出手,赢凰大概率难以逃脱他的狙杀。” “只要赢凰一死,沈留香便失去了大义。” “他再怎么聪明绝顶,也难以挽回败局,赢昭帝的复出无法阻挡,咱们的计划……要成功了吗?” 秦岳真的是兴奋莫名啊。 卧底数十年之久,他做梦都想控制大赢,成为大赢摄政王。 没想到柳暗花明之后,事情居然出现了转机,这让秦岳恍恍惚惚的,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欧阳牧肯定地点了点头。 “赢凰一死,大赢王朝再也无人能够阻挡我们,这是事实,问题是……” “赢凰现在还没死,她当年威风赫赫,一柄重剑,压住天下第二、第三两大宗师抬不起头,蓝天机就算答应出手,能不能杀了她还不一定。” 秦岳不说话了,脸色阴晴变幻,显然心中的斗争也异常激烈。 良久良久,秦岳方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既然有蓝天机助力,无论结果怎么样,都值得咱们一试,你说是不是?” 欧阳牧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咱们要做好两手打算,赢凰死与不死,都要做好预案,千万含糊不得。” 两人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渺不可闻。 第六日,沈留香和赢凰终于到了金门关,距离主城不到一百里。 热气球作为空袭的大杀器,当然不能再堂而皇之出现,赢凰和沈留香降落地面,便将热气球藏在了山林之中。 今天是赢凰和沈留香与三百飞凤军约定会合的日子。 空袭投掷的雷神之怒,必须由老黄和三百飞凤军,秘密押运而来。 为了以防消息泄露,老黄和月奴带着三百飞凤军,脱离大队伍之后,走的都是小道密林,行程难免迟了一些。 一座磨盘形的山坡朝阳处,沈留香百无聊赖,装作聚精会神看蚂蚁,魂儿却飘飘荡荡,不知道飞哪去了。 无他。 此时此刻,凤凰宝贝正在山后的瀑布中沐浴,让沈留香在这里把风,他又怎么可能安心? 想到赢凰那素袍下面,窈窕婀娜的身子,脱得清洁溜溜,沈留香心肝五窍,都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撩拨,痒得不行。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又岂能和那等没出息的市井无赖一般,去偷看人家洗澡呢?”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千万要忍住,要是被凤凰宝贝发现,这一辈子恐怕都没脸见她了。” “不行!” “绝对不可以!” “老天爷在上,我沈留香要是暗室欺心,去偷看凤凰宝贝洗澡,那就让老黄的小弟弟烂掉,永远都抬不起头。” 沈留香就如同一头龇牙咧嘴的老狼,在原地转着圈,咬牙切齿,赌咒发誓。 下一秒,他拔腿就往后山密林之中钻去。 半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就到了后山瀑布前。 他心跳如雷,全身发热,躲在一块大石后面,轻轻向左侧探出脑袋。 只见清泉从陡崖之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白花花的瀑布,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霓虹。 瀑布下面的一汪清潭,赢凰长发披散,整个人掩映在清波之中,长长的头发就犹如海藻一般,在水中荡漾。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努力分辨着那清波荡漾中,一抹白生生的身影。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却已经让他差点流出了鼻血。 但很快的,沈留香就不满意了。 如此人间美景,却只能雾里看花,实在是难以解馋啊。 “反正俩人都这么熟了,只看一眼,凤凰宝贝也不至于把我杀了吧?最多让我做十遍广播体操。” 沈留香这么一想,觉得好有道理啊,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天才一般的构思。 他蹑手蹑脚,从岩石丛中,遮掩身形,慢慢靠近瀑布。 很快他就来到了瀑布边上,正好有一块圆溜溜的大石,遮掩了他的身形。 然后…… 沈留香悄无声息,慢慢潜入水中,狗刨潜水,向赢凰的方向游了过去。 第479章 红衣乍现 沈留香真的好激动啊。 这一幕,在他的梦中,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如今就要梦想成真了啊。 沈留香的狗刨技术很差劲,更不是什么潜水高手,好在这水潭虽深,却不算太宽。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白生生的身子,随着水波摇曳,就如同一株魅惑人心的水草,猛地一蹬腿,扑了上去。 女帝的大腿,这下非抱住不可! 下一秒,哗啦啦一声水响,沈留香的身子莫名其妙地从水面上升腾而起。 一只纤纤玉手,叉住了他的咽喉,将他高高举在水面之上。 沈留香吓得魂飞天外,眼前金星乱冒,向下一看,正好看见赢凰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正冷冷地瞪着他。 沈留香颤抖,随即义愤填膺地叫了起来。 “你……你这人洗澡怎么还穿衣服啊?太不像话了,太没天理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着,迅速往水中瞥了一眼,瞬间口干舌燥,全身血液都似乎沸腾了。 美! 太美了! 赢凰确实穿着一件薄衫,但此刻已经全身湿透,薄薄的布料近乎透明。 她前面那绝美的弧度,埋在水中,随着水波微微荡漾,虽然依旧看不真切,却已经让沈留香魂飞天外了。 赢凰银牙微咬,恨不能掐死这个贱人。 这混蛋脸皮之厚当属天下第一,倒打一耙的本事,也算得上天下第一啊。 以赢凰的武道功夫,沈留香尽管偷偷摸摸,又怎能欺近她十丈之内? 但今日赢凰颇有些心神不宁,沈留香下了水,她才觉察,索性等这家伙近身,才把他揪出了水面。 赢凰冷笑一声,刚想有所动作,突然全身一颤,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悚感,闪电一般袭遍全身。 这种感觉,就如同在山中行走,被埋伏在草丛中的豺狼巨蟒盯住似的,虽然看不到敌人,但自然而然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赢凰将沈留香往身后一护,下意识地向向悬崖顶上看去,眼睛眨也不眨。 悬崖顶上,此刻已经多了红衣女子,撑了一把素白的绸布伞,蒙着面纱,此刻正笑语盈盈,看着沈留香和赢凰。 这红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年纪也不大,但那红衣之下魔鬼的曲线,却让人瞬间心脏跳动加速,血脉贲张。 她眼眸中露出的一抹春意,浓淡适宜,就如同百年窖藏的的女儿红,能醉死天下男人。 媚! 太媚了! 如果说赢凰是清丽绝俗的天上仙子,如同圣洁的天山雪莲,让人不敢仰视。 那这神秘的女人,便是来自九幽的妖女,只是静静站立不动,颦笑之间,便散发出一股无法抵挡的妖媚之意,让人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的气质和容颜,丝毫不亚于赢凰,甚至就连林道韫,似乎都要略输一筹。 当然,她也没有林道韫那如兰似芝的温婉气质和书卷气息。 沈留香屏住了呼吸,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当然不是因为赢凰雪白的后背,也不是因为她圆润的臀部,匀称修长的腿…… 好吧,其实这也是原因之一。 最主要的是,沈留香从未见过赢凰这么紧张过。 哪怕当日,赢凰只率领了三百飞凤军,便直冲离阳大军军营,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斩将夺帅,她也从未这么失态过。 只见赢凰微微躬身,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肌腱似乎都绷紧了,宛如一张拉到极限的牛角大弓,全力以赴,视线时刻不敢离开红衣女人。 沈留香只看了一眼赢凰的状态,就明白眼前的敌人是何等可怕! 这世上,能让赢凰全力以赴的对手,天下恐怕数不出五个人来,而眼前这神秘的红衣女人,绝对算是其中一人。 神秘的红衣女子,却是巧笑嫣然,缓缓蹲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沈留香和赢凰。 “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两位这样的神仙眷侣,真是让小女子羡慕啊。” 赢凰全身气势一触即发,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淡然,冷冷地看着神秘红衣女子。 “你是谁?” 神秘红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赢凰,又给了沈留香一个媚眼。 “我是谁?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杀了谁。” 她说着,悠然看着西南天穹的一抹浮云,琥珀一般的瞳仁,闪露出一丝慵懒之意。 “十二天前,我在大雪山杀了一个和尚,有人叫他大轮明王。” “三天前,我又杀了一个剑客,折断了他的龙渊剑,据说天下宗师,他排名第七。” 大轮明王! 天山第一剑龙渊! 赢凰脸上闪过一丝阴影,全身气势更加勃发,锋锐刺骨。 沈留香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大轮明王号称天下第二宗师,天山隐修剑客龙渊,名列天下十大宗师,排名第七。 这两大宗师都已经登临武道巅峰,在这个时代,完全是傲视皇权,超脱世俗一般的强大存在,竟然死在这个又妖又媚的女人手中! 看她的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啊,竟然如此恐怖,难怪赢凰如临大敌。 赢凰冷冷地看着神秘的红衣女人。 “你是来杀我的?” 神秘红衣女人轻轻一笑,脱掉了鞋袜,将一双白嫩嫩的脚丫放在湍急的溪水中。 “没错,师父让我把你的脑袋带回去,不过被你发现了我,看样子是杀不了你了,所以现身和你打个招呼。” 沈留香嘴角直抽抽。 凤凰宝贝在下面洗澡,这贱人在上面洗脚,这完全就是恶心人啊。 赢凰目光如剑,无比锐利,但神色却很淡然。 “你师父是谁?” 神秘的红衣女子撇了撇嘴。 “一个乡下老头,爱抽旱烟袋,还喜欢看隔壁大婶洗澡,动不动就拉二胡,那声音就跟杀鸡似的,对了,有人叫他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就连赢凰的脸上都闪过震惊之色,沈留香更是吓得魂都掉了。 这特么是天下第一大宗师啊,早已经变成了传奇,怎么会突然想要赢凰的命? 难怪这神秘的红衣女人年纪轻轻,居然连杀两大宗师,原来是天机老人的徒儿,这就不奇怪了。 赢凰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看着神秘的红衣女人。 “你师父要杀我,为何不亲自动手?” 红衣女人娇笑一声,慢悠悠地打量着赢凰。 “那老头是个懒鬼,他说要你的一条命,还故人一份人情。” “我听说过你的大名,早就想和你过过招,所以就揽了这活……” 哗啦啦! 她话音未落,赢凰身形突然拔高,犹如旗花火箭一般,直接拔起三四丈之高,猛然扑向了那红衣女人。 楚青璇,大启皇裔,魔教公主 第480章 第二个修炼道心种魔的高手 沈留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脑袋缩回水中。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因为赢凰只穿了一件白色薄袍。 这般腾空而起,鼓荡的山风吹拂之下,将她的两条白生生的腿,都露了出来。 真的好美啊。 悬崖之上的神秘红衣女子,看着赢凰腾身而上,冷笑一声,手中油纸伞急旋,犹如一朵巨大的白莲花旋转着斩向赢凰。 那伞在空中发出异常尖利的破空之声,竟然比白刃破空更加刺耳。 沈留香捂住了耳朵,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这红衣小娘皮的功夫,比起赢凰宝贝,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啊。 赢凰看着那油布伞急旋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而上,落在了油布伞上,袅袅如仙。 红衣女子一声娇叱,同样飞身而起,手中一柄短剑,舞出点点剑花,满天飞花一般,落向赢凰。 赢凰罗袖挥舞,身形曼舞,瞬间将满天剑花,化解于无形。 红衣女子叫了一声好,身形落在冉冉飘落的油纸伞上。 她红裙随风漫舞,两条腿白生生的,美得惊心动魄。 两个美女同时站在油纸伞上,面对面呼吸可闻,瞬间便斗得无比激烈。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中两个美女激烈交手,手中捏了一把汗。 两个女人生死相搏,无比惊险,偏偏两个人的姿势都无比美妙,浑然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但沈留香看得出来,这些招数貌似美妙潇洒,但每一招都无比歹毒,戳眼珠,插小腹,扼咽喉,无所不为。 尤其红衣美女手中的短剑,貌似翩若惊鸿,实际上却犹如毒蛇吐信,招招都是杀手,攻势犹如狂风暴雨。 随着油纸伞冉冉下坠,赢凰左掌虚引,引开了红衣美女的短剑,右掌却犹如闪电一般,直击她的胸腹。 这一招用得极其高明,红衣美女短剑被格在外门,没奈何只能伸出白生生的左掌,硬接赢凰的右掌。 轰! 两掌相击,宛如炸雷一般,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劲,犹如狂澜一般,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席卷。 沈留香只觉得一股无比巨大的力量从空中袭来,连滚带爬,躲到大圆石头后面。 哗啦啦! 平静的水潭,宛如遭遇烈性炸药爆炸,潭水飞溅,平地炸起十几米的水浪,然后又哗啦啦洒落下来。 红衣美女身形不稳,一个筋斗向后飞跃,恰恰落在悬崖顶上。 赢凰脚下的油纸伞,却犹如标枪一般,直接射向地面。 波! 一声古怪声响,油纸伞木质伞柄,竟然硬生生刺进了沈留香脚下坚硬的沙地,只剩下伞冠露在外面,嗡嗡有声。 沈留香吓了一跳。 “我……我艹啊,你们两个女人打架能不能小心点,老子可是无辜的。” 沈留香咒骂之时,赢凰已经轻飘飘落了下来,就站在沈留香面前的石头上,纤足如玉,晶莹无比。 她不理会沈留香,抬头看向瀑布顶上,却见那红衣女子站在山顶,向这边嫣然一笑,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崖顶之上。 远处传来红衣女子的声音,飘渺宛如一线,却又字字分明。 “赢凰,我杀不了你,我师父会来找你的,你活不过下个月圆之夜。” “还有那个小白脸,你竟敢偷看本小姐的腿,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沈留香一缩脖子,胆战心惊。 没听说过偷看美女,要被挖眼珠子啊。 这小娘皮忒小气了。 赢凰站在石头上,良久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好厉害,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人,将道心种魔的真气,修炼到如此境界。” 沈留香吓了一跳。 “道心种魔?难道这个人和赢烈那个老乌龟,有什么渊源?” 赢凰嗔怪地瞪了沈留香一眼。 “先皇不管做了什么,始终是我的父皇,你这大不敬之罪,要处阉刑。” 沈留香全身一缩,赶紧认罪。 “陛下说的是,微臣日后注意,一定注意,这红衣女人是不是赢烈老乌龟的女弟子啊?” 赢凰无语,也懒得再纠正沈留香,摇了摇头。 “先皇的道心种魔神通,说不定就来自这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真是深不可测啊,座下一名女弟子,居然能接朕三十招,还能从容退走,真是可怕。” 听赢凰这般说,沈留香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这可完了,徒弟已经如此厉害,天机老人老乌龟一来,咱们的处境,岂不是大大不妙?” 赢凰哼了一声,眸子中露出强烈的霸气和自信之意。 “倒也未必,只不过天机老人如果出手,咱们斩杀宋献策贼帅的计划,就要分外小心了,因为此人随时可能会出现。” 沈留香苦起了脸。 他自认权谋无双,料事如神,但有了天机老人这样一个变数,也感觉此行有些棘手。 赢凰怔怔出神,想了一会儿,看向了沈留香。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刺客的招数,和朕有些相似?朕看到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留香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目测,她的腰比你的细,但罩杯却又比你的小,目测是b,至于腰臀比都很完美。” “总而言之,你在我的心中是最完美的,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 赢凰狭长的剑眉,斜斜上竖,眼眸中有了杀气,冷笑。 “你看得很仔细嘛,展开说说。” 沈留香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 “微臣对天发誓,刚才陛下挫退强敌之时,微臣的心中,满满都是对陛下的关切和担忧,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赢凰银牙轻咬,双眉越来越斜。 “是吗?这么说,你偷偷潜入朕沐浴的水潭之中,也是一番赤胆忠心之意了?” 沈留香昂首挺胸,一脸正气。 “这是当然,微臣看到一条毒蛇,顺溪而上,进入了水潭之中。” “为了不惊扰圣驾,微臣以大无畏的精神,不怕牺牲,克服万难,冲入水潭捕蛇,微臣的一番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赢凰气极反笑。 “很好,很好,平时倒也看不出你如此忠心……朕的腿好不好看啊?” 沈留香冲口而出。 “世间极品,美不胜收,可称天下第一美。” 这话一出,他顿时悔青了肠子,赶紧捂住了嘴。 “陛下,你听臣狡辩……呸,你听微臣分说……”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宛如腾云驾雾一般,直接飞了出去,落向茂密的丛林之中。 砰! 只听一声闷响,沈留香只觉得自己砸在一个软乎乎,肉墩墩的地方,身下传来哀嚎声。 “天杀的啊,是谁砸俺老黄,这身袍子可花了二十两银子,今天才刚刚上身,月奴小姐还没看过呢。” 老黄! 沈留香顿时大喜过望。 谢天谢地,老黄终于来了。 第481章 夺帅计划开启 沈留香二话不说,伸手往下一抓,恰好抓住了老黄头上硕果仅存的几根头发,往上一拽。 “老黄,你特么骂谁呢?” 老黄吃痛,回头一看,看到了沈留香瞪圆的眼。 他这一喜非同小可,连连念着阿弥陀佛。 “难怪老黄看到刚才一团金光飞了过来,就如同神仙下凡似的,原来是公子啊。” 他说着,翻转身子,快手快脚地将沈留香扶了起来,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公子贵体这么一砸,老黄也沾染了公子爷的福气,多谢公子爷赐砸。” 沈留香不由得哈哈大笑。 老黄真是个让人愉快的家伙啊,每次见到他,都让沈留香很开心。 老黄眨了眨眼睛,样子有些猥琐,声音压得低低的。 “公子爷,您这是又被哪位夫人给揍了?就跟飞将军似的。” 沈留香微笑,凑到老黄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老黄骇然,惊恐地看着沈留香。 然后,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又变成了佩服之意,五体投地。 “公子爷之勇天下无敌,堪称咱们浪子中的祖师爷,就连陛下您都敢……” 刚刚说到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长啸。 老黄吓了一跳,拉着沈留香转身就走。 “月奴姑娘紧急集合了,咱们快去。” 沈留香被他拉着急急忙忙向前走,顿时不乐意了。 他一脚踢在老黄的臀上,把手抽了回来,骂骂咧咧。 “没出息的东西,以后别说是跟我混的,丢人!怕小娘怕成这个样子,哼!” 老黄捂着臀,却是一脸的得意洋洋。 “公子爷你不懂啊,打是亲骂是爱,月奴姑娘对老黄越是严厉,老黄心中越是喜欢。” 沈留香战术后仰,一脸的鄙夷,啐了一口。 “呸,贱骨头!” 老黄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脸上的得意近乎于炫耀。 “不敢瞒公子爷,老黄已经得手了。” “你别看月奴姑娘白天凶恶得紧,晚上那叫一个温柔体贴,柔情似水啊。” 沈留香愕然。 “你……月奴被你拿下了?” 老黄得意地笑了,缺掉的半颗门牙格外扎眼。 “自从上一次,我为月奴挡了一记流星锤,身受重伤,月奴表面对我凶得紧,其实心中已经爱上老黄了。” “这些日子,老黄一直陪着她,听她讲童年的凄惨往事,身为斗奴的耻辱和不甘,她已经把老黄当成唯一的依靠。” 沈留香切了一声,却催促老黄。 “赶快说,后来怎么了?说重点。” 老黄眉飞色舞,继续说下去。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去偷看月奴洗澡,被月奴抓住了。” “她……她给我一顿胖揍,然后,打着打着,月奴就哭了。” “月奴说她是罪臣之女,被卖入勾栏,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后来当了斗奴,什么都被人看光了。” “我要是想看,也不用那么偷偷摸摸的,反正她命贱,全天下的男人都能欺负她。” 老黄说到这里,眼圈红了,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想到,原来月奴的心中这么苦。”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紧紧抱着她,说会保护她。” “谁敢欺负她,除非从老黄尸体上跨过去,然后她就突然脱我的裤子,就这么地……我们俩好了。”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老黄。 “就这么简单?” 老黄咧嘴傻笑。 “就这么简单。” 沈留香沉默了。 半晌之后,沈留香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月奴是个可怜的姑娘,也是个好姑娘。” “她既然已经对你敞开了心扉,就好好待人家,以后不要往铜锣巷那种地方去了。” 老黄一张皱巴巴的脸,笑得格外灿烂。 “那是当然,铜锣巷的大屁股婆娘,哪有月奴好,老黄谨遵公子爷的命令。” 沈留香又想了想。 “回头我让陛下给你封个官,月奴现在是金吾卫御前千户指挥使,你的级别也不能太低了,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 老黄顿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拼命摇头。 “公子爷,不要啊,老黄不要当官,再大的官都不当,就愿意跟着你,当你的走狗。” 沈留香愕然看着老黄。 “你来真的?我把你当兄弟,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下人看,你不用总是以我的走狗自居。” 老黄眼圈发红。 “公子爷对老黄有天高地厚之恩,老黄心中明白,只求公子爷不要赶老黄走。” “官场上尔虞我诈,是是非非,老黄应付不来。” “给公子爷当狗,为公子爷办差,老黄心中才踏实。” 沈留香心中有些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男人好色,女人慕强,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你总是跟着我办差,终归是个下人,时间长了,月奴会看不起你的。” 老黄咧嘴笑了。 “不会的,其实月奴很佩服你,她说陛下对公子爷……”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老黄,给我滚过来!” 沈留香和老黄齐齐一惊。 就看到全身甲胄,身材高挑的月奴,站在远处,冷冷地瞪着老黄。 沈留香惊叹。 现在的月奴,已经恢复了常人的样子,再也不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了。 她虽然不算什么倾城倾国的美人,却也有中上之姿,容貌清秀,身材修长健硕,双腿紧绷有力,有点像沈留香前世见过的健身女博主。 老黄嘿嘿笑着,很狗腿地跑了过去。 “月奴将军,老黄奉命搜寻。已经寻到了公子爷。” “女帝陛下想必也在附近,这得给老黄记一功吧?” 月奴瞪了老黄一眼,然后恭恭敬敬向沈留香行礼。 “公子爷,陛下召集,请公子爷速速过去。” 沈留香一愣,随即心中恍然。 月奴跟了老黄,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哪怕她是御前金吾卫千户指挥使,沈留香是老黄的公子爷,自然也是她的公子爷。 沈留香啧啧赞叹。 被爱情滋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现在的月奴真是美翻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凶神恶煞。 月奴看着沈留香贼忒兮兮,看看老黄,又看看自己,脸上也不由得微微多了一些红晕。 “公子爷,月奴之前多有冒犯,请公子爷别生气。” 沈留香大乐,笑眯眯地连连摇头。 “不生气,不生气,你们现在挺好的,公子很高兴。” 半炷香后,三人已经赶到了山坡向阳处,三百飞凤军全身披甲,护卫着赢凰。 赢凰同样全身披甲,背着重剑,英姿飒爽,让人惊艳。 她远远地看了沈留香一眼,随即垂下眼眸。 “物资和人员都到齐了,夺帅计划,开启!” 第482章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从天而降的灾难? 金门关之围,战事已经僵持了半个月有余。 金门城城墙高厚, 都以两米多长的麻石垒砌而成,算得上大赢王朝以西一座易守难攻的重镇。 金门关以西,三十万镇西军围得水泄不通。 叛军大营一座连着一座,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似乎铺陈到天边。 此时此刻,镇西军大营之中,大帅宋献策正在自斟自饮,一脸的怡然自得。 在他的身边,两个美貌的侍妾脸上残留着鞭痕,战战兢兢,为他斟酒。 这两个侍妾是宋献策部下强抢的良家妇女,专门挑了两个绝顶漂亮的,送过来服侍大帅。 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留,这几乎是镇西军一贯的规矩了。 哪怕进攻的是大赢王朝本土,也不例外。 因为这是前任大帅赢无忌定下的规矩。 宋献策当然不是赢无忌,没有赢无忌根基深厚。 但是他知道,大赢朝堂之乱,已经无法避免。 而这三十万镇西军,便是自己乱世称王,享受荣华富贵的根本。 所以,宋献策不会约束士兵的疯狂行为,甚至还有意纵容。 这也就造就了大赢西境数百里范围内,足足有七百多个城镇和村寨被叛军血洗,劫掠。 原本守卫大赢西境的镇西军,立即成了毫无人性的野兽。 足足有数十万的子民,变成了无人问津的枯骨,几乎都是老弱妇孺。 稍有点力气的壮年男子,都已经闻风而逃。 有点颜色的女人,则被送到军中,成为所有士兵共同享受的猎物。 每天都有数千具女人的尸体,从军营之中抬出来,就地掩埋。 三百里大赢西境疆域,已经完全变成了人间炼狱。 对于部下的行为,宋献策当然知道,但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压根就没有放在他的心上。 他是奉旨造反,只要赢烈帝成功登基,他就是从龙之臣,功劳大过天。 到时候,他不但可以稳坐镇西大元帅的宝座,甚至还可以进一步,封王封侯。 这些日子,宋献策并没有急着进攻金门关,就算是攻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接到的旨意,只是造反营造声势,逼迫赢凰女帝就范。 没想到,赢凰女帝居然宣布要御驾亲征,亲自率兵十万,讨伐镇西军来了。 这让宋献策好生兴奋啊。 如果真的战场相见, 他自然敌不过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 然而这一场战斗,真正的决胜之地,根本不在金门关,而是在盛京。 赢凰女帝宣布御驾亲征,离开盛京的那一刻,她必输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到时候,赢烈帝的大军和三十万镇西军合围,名震天下的赢凰大帅,插翅难逃啊。 宋献策乐陶陶地想着,喝了一杯又一杯酒,酒意朦胧之中,心中的念头越来越野。 听说赢凰武道超凡绝顶,这种女人自幼练武,修炼真气,肌肤如婴儿一般白嫩紧致。 到时候,三十万大军一旦合围,拿下赢凰,废掉她的经脉和武功,宋献策完全可以变为龙骑士啊。 想到赢凰那勃勃英姿,天仙一般的容颜,魔鬼一般的曲线,宋献策的身体,都有了奇异的变化,狞笑起来。 “赢凰啊赢凰,老子就是想尝尝你这金枝玉叶的滋味,等老子玩腻了,再分给兄弟们尝一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走进军营,跪地禀告。 “禀告大帅,敌方十万大军已进入金门关,暂时没有发现要出击的迹象。” 宋献策身子一颤,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意,哈哈大笑。 “来了,终于来了。” 宋献策喷着酒气,将长袍解开,露出毛茸茸的胸口,大声传令。 “传令兵,进来。” 一个传令兵小跑着冲了进来,跪伏在地,宋献策大声下达命令。 “命令前锋营,加强巡逻,收缩防线,以防敌人偷袭。” “再令,各大营严防死守,没有本帅的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出兵,违者,斩!” 传令兵恭谨领命,匆匆出营去了。 宋献策又喝了一杯酒,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老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这八门金锁阵固若金汤,就算赢凰亲自出征又如何?还能咬下老子的鸟吗?哈哈哈哈。” “待天时,等风来,老子必将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就在这时,宋献策眼角突然瞥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立即警觉地转过身来,左手按住了刀柄,舌绽春雷,一声大喝。 “谁?” 然而,除了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妾,帅帐之中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宋献策狐疑地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人,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冷笑。 “哼,斩帅夺将向来是赢凰首选之策,只不过这一次,你要是敢出此下策,老子就让你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对于名震天下的北凉军统帅赢凰,宋献策曾经详细研究过她的战术。 她擅长斩首,千军万马中一骑冲锋,无人可敌,让所有敌将都心惊胆战。 但是这一次,宋献策中军大营之中,足足有一千盾牌兵,三千刀斧手埋伏左右。 除此之外,他又埋伏了铁网兵,弓箭手,甚至营帐左右两侧,又招募了上百名江湖好手,随时待命。 在这般铁桶一般的防御下,赢凰想要斩首夺帅,千难万难。 只是,嚣张得意的宋献策,哪里知道给他下圣旨的赢烈帝,早已经死翘翘了。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镇西军大营的东南天穹之上,已经升起了十余个热气球,此刻正向镇西军大营飘过来。 这些热气球的材料,是从江南镇国侯府秘密押运而来,又经过三百飞凤军组装完成的。 除此之外,每个热气球上,都负载了数百斤雷神之怒,还有三个经过训练的飞凤军投掷手。 沈留香之所以选择在今天晚上行动,一是因为十万援军已经到达,可随时发起总攻。 最重要的,今天晚上无星无月,天穹之中漆黑一团,正值东风紧,天时地利人和,都符合空袭的条件。 其中一个热气球上,赢凰背着重剑,全身铠甲,笔直站在吊篮前方,观察着下面的敌情。 她身后的老黄和沈留香,则是摩拳擦掌,两人都有些兴奋莫名。 这一战拖了这么久,总算要见分晓了。 如此降维打击,颇有痛打落水狗的快感,关键还不冒险,这可是沈留香的最爱啊。 第483章 天罚开始,香爷拼命 沈留香头戴金冠,身穿锦袍,明明高空风寒,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却依然轻轻摇着,说不出的倜傥风流。 没办法,当着赢凰宝贝的面,香爷任何时刻,都要保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英俊潇洒。 这撩小娘的装备,是老黄送过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副水晶墨镜。 果然只有男人,才懂男人啊。 老黄却紧张地打量着吊篮上边的篷布。 这热气球的篷布,乃是用麻布涂上一种特殊树木的胶,再染上黑墨做成的。 这特制的材料,通体漆黑,能遮蔽光亮,夜色之中,从外面看去,很难发现热气球的存在。 然而火焰出口,却不可避免地依然有火光,很容易被哨塔巡查上的士兵发现。 这一点,沈留香做了一个简易的消火罩,将火焰出口的火焰,削减到了最小。 这消火罩的灵感,来自灶台的烟囱。 里面是细密的铁丝网,裹上夯实的老石灰,外面是坚固的镂空铁壳。 火焰经过消火罩层层铁丝网筛滤,切割,等冲出来之时,已经大幅度减弱。 虽然依然不可避免地会发出亮光,但在数百米的地面看来,已经很难发现。 消火罩再加上纯黑热气球篷布,将吊篮中的火焰遮得严严实实,这完全就是跨时代的隐秘潜形低空轰炸机啊。 但老黄依然很害怕,因为月奴也参加了这一次的行动,让他心中十分忐忑。 沈留香看着老黄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老黄啊老黄,你变了,果然男人有了爱,就没什么卵用了啊。” 老黄勉强咧嘴一笑,刚想说什么,一直观察着地面的赢凰,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沈留香,神色淡然。 “此刻我们的热气球,已经到了镇西军大营,什么时候行动?” 沈留香一笑。 “不要慌,不要急,待微臣看清楚再说。” 他从怀中取出千里镜,瞄准地面,仔细观察,突然骂出声来。 “我艹,这些镇西军真是禽兽啊。” “这么多人排队呢,那小娘怕是活不了多久,真是天理不容……” 老黄抢了上来。 “在哪呢?在哪呢?我看看!” 沈留香将千里镜递给了老黄,指着下面的某一点,咬牙切齿。 “在那呢,你看看,气不气人?这些畜牲啊。” 老黄也终于看见了那残忍的一幕,骂出声来。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现在就请他们吃雷神之怒,炸他个群鸟乱飞。” 老黄说着,将千里镜递给了沈留香,将钩绳绑在腰间,就要从吊篮上跳下去。 赢凰伸手一挡,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留香和老黄。 “这些士兵都该死,但是你们别忘了,我们这一次的目标是斩杀宋献策,他才是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 沈留香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对着老黄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不要打草惊蛇,听我号令,你去熄火,降低热气球高度。” 老黄悻悻然,领命上了吊篮最高处。 沈留香用千里镜观察着地面的敌军大营,又取出一面小旗插在吊篮外侧,计算着风速,查看风向。 热气球在老黄的操作下,一点点缓慢下沉。 赢凰乘坐的热气球,算得上是旗舰。 其他十余个热气球,也跟着旗舰热气球,在飞凤军的控制下,缓慢下沉。 沈留香目测的距离,以及热气球随着东风移动的速度,同时发出命令。 “下沉,下沉,速度再快一点。” 渐渐的,十余个热气球,已经到了镇西军的中军大营上空,距离地面两百米左右。 这个距离,当然是沈留香目测的,会有一定程度的偏差,却已经是本次低空轰炸的黄金平衡点。 强弓的有效射程,差不多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这个高度可以完美避开强弓攻击。 但沈留香依然不敢掉以轻心,面色凝重。 如果镇西军中,有类似神臂弩或者三弓床弩的大杀器,射程可达三百米到四百米。 一旦惊动敌人,空中悬停的热气球可就成了箭靶子。 赢凰看着沈留香面色严肃,迟迟不语,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怕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就算有神臂弩,这个高度,也不是敌军能轻易瞄准的。” 沈留香苦笑。 “凤凰宝贝,你别误会,我沈留香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只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赢凰心中一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双唇一热,却是被沈留香狠狠亲了上来,同时死死抱住了她的身子。 轰! 仿佛一个天雷,轰在了赢凰的头顶,这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作声不得。 她化身为蒙面神秘女子,和沈留香做夫妻已经很多次。 但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沈留香被动接受。 赢凰做梦都想不到,这一次,沈留香居然如此大胆,如此主动。 “朕乃大赢皇帝,这小贼怎么敢……” “以后还怎么见人……好温暖,好舒服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赢凰大帅的脑海中交织,全身发抖悸动。 这让她的思维陷入了停滞之中,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抗。 正在吊篮上方手忙脚乱熄火的老黄,眼睁睁看到了这让人魂飞天外的一幕,同样瞬间呆住。 公子爷之勇,简直天下无敌啊。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要抄家灭门的。 沈留香尽情亲吻之后,还没等赢凰反应过来,抄起钩绳,绑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背着雷神之怒炸药包,从吊篮之上一扑而下。 这坠绳足足有二十米之长。 绳头的铁钩,牢牢绑在吊篮之上,另一头则绑着沈留香的腰。 这样一来,轰炸的距离又缩短了二十米,精确度更高。 第一轮轰炸乃是奇袭,胜败与否全仗此一轮。 这一次香爷也是下了本钱,亲自执行任务了。 但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旦被军中的神箭手发现,神臂弩完全可能要了沈留香的命。 沈留香身子悬空,放声大叫。 “凤凰宝贝,下令吧。” 就在这时,镇西军大营主帅营帐附近,一堆大火突然冲天而起,在夜空之中,格外醒目。 沈留香顿时大喜,放声大叫。 “咱们的斥候得手了,陛下迅速下令,轰炸敌军帅营。” 赢凰迅速冷静了下来,抿了抿嘴唇,一声长啸。 “天罚开始!所有人看准敌人帅营,投放雷神之怒!” 第484章 他,还没死! 赢凰的声音,以真气灌注发出,震得整个天穹之上都轰隆隆作响。 沈留香人在空中,晃晃荡荡,却迅速取下背上的雷神之怒。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千里火,拔掉盖子,对着千里火连连吹气。 千里火中蕴藏的骨磷,迅速氧化起火,沈留香很快就点燃了雷神之怒的火绳。 这并不是简单的火绳,而是延时引信。 以薄薄的金属管包裹防风,再加上足够的长度,确保雷神之怒炸药包,落地之后才爆炸。 沈留香亲自做过无数次试验,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将这种特殊的火绳,用在了本次行动上。 哧哧哧! 金属管中,四溅的火花迅速向下蔓延,十分刺眼。 沈留香看准了篝火燃烧的地方,运起明玉真气,用尽全力,将这五十多公斤的雷神之怒,向镇西军帅营上空砸了下去。 这么高的距离,想要把雷神之怒炸药包精确地扔进帅营之中,完全不可能。 只能锁定帅帐所在的营区,丢下雷神之怒炸药包。 至于能不能完成轰炸任务,一半靠人力,一半靠天意。 好在沈留香行动的同时,其他十几个热气球上的飞凤军,也同时展开了行动。 每一个投弹手都如沈留香一般,以钩绳吊着腰,将高度在原有的基础上降低二十米。 十几个飞凤军,几乎同时点燃了雷神之怒的引线,将雷神之怒炸药包向帅营上空砸了下去。 一个雷神之怒炸药包五十多公斤,这十几个雷神之怒炸药包,差不多快一吨了。 这小一吨的雷神之怒炸药包,全都向宋献策的帅帐大营丢了下去,铺天盖地。 就算有的雷神之怒炸药包落点有误差,但如此高密度的狂轰乱炸,宋献策想要活着逃出帅帐大营的概率,也非常小。 此时此刻,宋献策已经被帅营左侧的熊熊大火惊醒,迅速披上铠甲,仗剑冲出帅营,大声喝问。 “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 负责巡逻护卫帅帐的百户,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他明明一直守在帅营门口,巡逻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怎么会有人在此燃起冲天大火? 大火惊动了拱卫帅帐的无数卫兵。 刹那之间,盾牌兵、长枪兵和刀斧手全都惊醒,数千人密密麻麻向这边冲锋过来。 “敌袭!保护大帅!” “敌袭!保护大帅!” …… 刹那之间,数千兵马早已经冲到了帅帐之前。 众多士兵呐喊声如雷,顿时将宋献策团团围了起来。 宋献策正责问着百户,见他手脚无措,一句话都答不上来,顿时怒火中烧。 他抄起马鞭劈头盖脸,向百户一顿乱抽,同时一阵骂骂咧咧。 “废物,蠢货,本帅手下怎会有你这样的酒囊饭袋?”‘ “妈拉个巴子的,通通都是废物……” 就在他发泄着怒气和恐惧之时,忽然听得天上有人纵声长啸。 一抬头,宋献策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发誓,自己做梦都没有见过这般可怕的情景。 十几个巨大的不明物体,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沉闷的破空声,隆隆作响,自天而降。 不只是宋献策吓得魂飞天外,所有的士兵也都纷纷抬头,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 声音隆隆,还拖着长长的尾焰,光芒四射。 这……这跟传说中的天罚,一模一样啊。 一时之间,帅帐周围数千人一阵大乱,各自纷纷逃跑。 然而人数众多,拥挤如潮,人挤人,人踩人,一时之间又哪里能迅速撤退? 宋献策吓得肝胆俱裂,然而看到众多卫兵大乱,胡乱拥挤,却又勃然大怒,抽出手中长剑,大声呐喊。 “不要乱,不要跑,违抗军令者斩!” 刚才被他责罚的百户,冲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宋献策,大声呐喊。 “大帅快走,天罚来了,快逃啊……” 砰!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第一个落地的雷神之怒炸药包,距离两人数百米之远,轰然爆炸。 首当其冲的数十个卫兵,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粉身碎骨。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向周围扩散,犹如怒浪狂潮,无数人就如同稻草人一般,被炸飞出去。 更可怕的是,爆炸之中,千千万万的钢钉和碎刀片,猛然崩溅,四处乱飞。 普通的铠甲和皮革,根本抵抗不了这等威力的锐器,数百人瞬间被射中要害,死于非命。 然后,一个又一个雷神之怒炸药包爆炸,一声又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军营。 成百上千的士兵,犹如大片大片的庄稼被收割,血肉横飞,纷纷倒在地上。 远远看去,一场接一场的大爆炸,就如同地龙翻身,雷霆震怒,巨大的威力让任何人都魂飞魄散。 一个雷神之怒炸药包,落点略偏,恰好丢在帅营后侧的马厩之中。 爆炸之后,马厩之中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又燃起了草料,浓烟大火滚滚冲天而起,半边天穹都被烧得通红。 十余万匹战马受惊,全都挣脱缰绳亡命狂奔。 发了狂的战马不问南北,不分东西,顿时将南北大营的营房冲得乱七八糟,溃不成军。 沈留香丢下了第一个雷神之怒炸药包,就在老黄的帮助下,快手快脚地爬上了吊篮。 他站在吊篮之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镇西军,如同被开水烫的蚂蚁,黑压压到处胡乱逃窜,不由得哈哈大笑。 赢凰看着第一轮奇袭成功,看着这媲美天威的雷神之怒,也不由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沈留香真是个鬼啊,居然能造出如此可怕的武器。 在这样的爆炸面前,什么武道高手,什么大宗师都休想逃得掉。 这玩意一旦在大赢全军推广,试问天下又有何人能敌? 赢凰迅速冷静了下来,指挥着十余个热气球上的飞凤军,将剩下的雷神之怒炸药包,一个个点燃往下丢。 这一次轰炸,专门轰炸敌军的粮草和将营,甚至完全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恐慌。 轰轰轰! 一个接着一个的大爆炸,落在军中轰然炸响,根本用不着瞄准,成百上千的镇西军哀嚎声中,血肉横飞。 其余的镇西军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到处狼奔豕逃,就如同没了脑袋的苍蝇。 呜呜呜! 就在这时,金门关中,响起了呜呜的牛角号声。 正是金门关三万守兵,联合朝廷支援的十万大军,打开城门杀了出来。 不过是一瞬间,军心大乱的三万前锋营已经被冲垮。 十三万大军以势如破竹之势,迅速冲杀至中军大营之前。 然而,镇西军也是天下有名的精锐之师,迅速反应过来。 虽然没有大帅宋献策的命令,却在各营将领的组织指挥下,凶猛反扑。 一时之间,数十万大军呈犬牙交错之势,很快就陷入了胶着状态,杀声震天。 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宋献策血淋淋地从尸体堆中爬了出来。 爆炸那一瞬间,宋献策被手下下百户压在身下,紧接着又被无数尸体堆砌压在下面,竟然免去了钢钉和碎刀片分尸的厄运,活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耳膜刺痛,什么都听不见了,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 混乱的千军万马,在他的眼中就如同无声的皮影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白之色,就犹如地狱一般的末日来临。 宋献策颤抖着爬了起来,大张着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 热气球的吊篮之上,正持着千里镜观察着战局的赢凰,突然身子一颤,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她竟然在万军丛中,发现了宋献策! 他,还没死! 第485章 夺帅一战 镇西军的南北大营,已经开始组织反扑,两军陷入了胶着状态。 只有杀了宋献策,镇西军才会彻底失去斗志,胜利的天平,才会倒向大赢军队。 否则的话,就算中军大营被奇袭轰炸,以镇西军的精锐,十三万大赢军队,想要打赢三十万镇西军,还是近乎不可能的。 沈留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趴在吊篮边,放声大叫。 “天罚贼帅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缴械投降,不追究余罪。” 只是,在这千军万马的厮杀呐喊声中,沈留香的声音太微弱了。 哪怕他张大嘴巴大叫,却连自己都听不到。 赢凰立即明白了沈留香的用意,深深吸了一口气,气贯丹田,长啸一声,缓缓开口。 她巨大的声浪瞬间压住了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声,宛如滚滚巨雷。 “天罚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投降,不追究余罪。” 沈留香惊呆了。 凤凰宝贝好大声啊。 这要是在床榻之上发出这样的声音,岂不是要羞死人啊。 十余个热气球上的飞凤军,也都气贯丹田,放声大叫。 “天罚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投降,不追究余罪!” “天罚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投降,不追究余罪!” …… 这一声声大叫,犹如来自九天上的神谕,雷霆炸响,顿时传遍了大半个战场。 南北大营的镇西军士兵,不少人都看到了天上降下奇怪的陨石,然后中军大营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 原本众士兵的心中,就充满了疑问和恐慌,此刻听到这一声声大叫,顿时斗志全无,节节败退,四处逃散。 正在进攻的大贏军队,欢声如雷,一边厮杀,一边放声大叫。 “天罚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投降,不追究余罪!” “天罚宋献策,宋献策已死,从者投降,不追究余罪!” …… 这一声声大叫,攻击性可比真刀真枪厉害多了,迅速消除所有镇西军将士的斗志,让他们的热血迅速冷却。 天罚啊,谁不怕? 赢凰女帝乃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降临,亲口敕封的大赢皇帝,这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闻。 如今赢凰女帝御驾亲征,动用天罚,击杀宋献策,这完全合情合理啊。 一时之间,足足数万名士兵,丢下刀枪,跪地投降。 还没有投降的士兵,一边胡乱地挥舞着刀枪,一边溃败逃跑。 这些还没投降的士兵,倒不是有多么忠心,完全就是因为战场执法队,弯弓搭箭对准了他们,谁投降谁就死啊。 战场执法队乃是完全忠诚于宋献策的心腹亲兵,这些人对于天罚之说,半信半疑。 但只要不看到宋献策的脑袋,是绝对不会投降的。 说人话就是这些人和宋献策利益捆绑太深,作恶太多,难以得到朝廷的赦免,只要有一丝侥幸,便只能死硬到底。 赢凰再一次凝聚真气,缓缓开口。 “本次平叛,只诛首恶,宋献策已死,从者反戈立功,官升三级。 赢凰的声音,再次传遍大半个战场,空中的三十多名飞凤军,跟着一起大叫。 “陛下圣旨,本次平叛,只诛首恶,宋献策已死,从者反戈立功,官升三级!” “陛下圣旨,本次平叛,只诛首恶,宋献策已死,从者反戈立功,官升三级。” …… 听着九天之上传来巨大的声音,大赢军队欢声如雷,跟着纷纷放声大叫。 这一下,镇西军之中,顿时一阵大乱。 无数镇西军纷纷阵前倒戈,自相残杀起来,瞬间杀得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好几个死硬派将领,正在拼命督战,斩杀溃兵,却直接被部下反戈一击,割下了脑袋。 沈留香不由得拊掌大笑。 没看出来啊,凤凰宝贝居然如此深谙战场心理学,先威慑敌人,分化之后各个击破,心理战运用得炉火纯青啊。 就在这时,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叫了起来。 “本帅宋献策,本帅还活着,千万别上当,谋反大罪要诛九族,大家没退路了,杀啊。” 这声音无比突兀,而且声浪滚滚,整个战场都听到了。 赢凰嘴角一抽,低头看去,却见西南侧战阵之中,宋献策骑在马上,率领着一个千人队,正在向北大营逃去。 宋献策手下的数百人开口放声大叫,声浪滚滚,传遍大半个战场。 这一下,还在抵抗的十余万镇西军,顿时大喜。 就连已经投降,跪倒在地的无数镇西军,都不由得爬了起来。 起兵谋反大罪,千刀万剐诛九族,这是众所周知的。 投降是没有办法,但只要主心骨还在,谁愿意把脑袋送到朝廷的屠刀下面,引颈就戮啊。 一时之间,战场形势再次逆转,叛军欢声雷动,止住了溃败之势,重新进攻大赢军队。 甚至,就连一些跪地投降的叛军,也重新拿起了刀枪,投入战斗。 赢凰脸色瞬间凝重,银牙紧咬,沈留香也皱起了眉头。 谁能想得到,宋献策这老小子如此命大,如此全覆盖的火力轰炸,居然没能把他炸死。 看在普通士兵眼中,大帅宋献策能逃过天罚,那就说明有皇者气运,完全是自信心爆棚啊。 赢凰的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上下放松,然后一声不响地开始卸掉重甲,只剩下鱼鳞软甲,然后背上了降落伞包。 沈留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赶紧抓住了赢凰的手。 “凤凰宝贝,你……你要干什么?” 赢凰挣脱了他的手,眸子淡然,全身上下却充斥着旺盛的杀机。 “想要一锤定音,结束战斗,宋献策非死不可。” 沈留香颤抖。 “那也不用你亲自冲锋陷阵啊,太危险了,咱们的十三万大军很快就能冲杀过来,宋献策死定了啊。” 赢凰摇头。 “不然,叛军重新拾起了斗志,两军兵力悬殊,胜负难料,宋献策只要逃到叛军大营,想杀他就难如登天。” 沈留香无话可答,只是死死抓住了赢凰的手。 “我……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你千万别去。” 赢凰的脸上露出了柔和之意,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有不好的直觉,此行十分凶险,但情势所逼,不得不冒险一试。” 赢凰说着,真气运转,弹开了沈留香的手,直接跳下了吊篮。 沈留香看着她像一块石头似的坠了下去,一颗心也沉了下去,迅速转头看着老黄。 “老黄,给陛下送枪!” 老黄点了点头,从吊篮之上取出一柄银枪,直接向赢凰的方向扔了过去。 “陛下,这是世子爷为你准备的枪,请接住!” 第486章 贏凰无敌,天机现! 赢凰此时已经打开降落伞,人在空中飘飘荡荡,看到一线银光,刺空而来,一把抓住。 正是沈留香为她准备的银枪! 赢凰心中一暖,嘴角泛起了柔和的笑意。 此时,宋献策已经发现从天而降的赢凰,顿时吓得亡魂直冒,随即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女帝陛下,原来所谓天罚,居然是你亲自装神弄鬼啊。” “哈哈哈哈,你想杀我,那是做梦,既然你送上门来,就别怪末将无礼了。” 宋献策说着,挥动手中的长剑。 “弓箭手,给我射!” 地面上的镇西军,弯弓搭箭,乱箭犹如雨点,射向赢凰。 赢凰咬牙,此时降落伞包急速下降之后打开,在空中飘飘荡荡,距离地面已经不足十余丈。 这个距离内,完全就是活靶子啊。 她左手持枪,右手抽出重剑挥舞,成百上千道剑光,纵横交错,舞得滴水不漏,将地面射来的箭全部斩断。 但是,赢凰能遮住自己的身子,却无法挡住射向降落伞包的羽箭。 只听扑哧扑哧数声响,降落伞包多了无数窟窿,膨胀的圆弧形伞面瞬间漏气。 赢凰的身子顿时斜斜下坠,就如同中了箭的麻雀。 幸亏降落伞包还未完全失效,虽然歪歪斜斜,可终究还是撑住了赢凰大部分体重。 一轮箭雨过后,降落伞包彻底无效,好在此时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丈。 赢凰挣断身上的绳子,头下脚上,手持银枪,从空中猛然向宋献策的千人队扑了过去。 宋献策看着赢凰犹如飞天将军一般从天而降,顿时吓得肝胆欲裂,大声命令迅速撤退。 一个千人队竖起盾牌,后退反走,保护着宋献策向北大营退走。 与此同时,北大营一个万人队,也迅速向这边冲了过来,意图救援宋献策。 哪怕以赢凰之勇,但她孤身一人,只要宋献策退入了万人队中,就休想再杀得了宋献策。 沈留香在吊篮之上,看得惊心动魄。 却见赢凰人在空中,一枪刺出,将前面一名大将直接挑飞,趁势坐在了马鞍之上。 然后,她双腿一夹,那马咴溜溜一声长嘶,迅速向宋献策追了上去。 宋献策同样骑马狂奔,身后一个千人队持着盾牌,倒退反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恐惧之色。 赢凰虽然孤身一骑,可给所有人的压迫性,不亚于千军万马向前冲锋。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每个人都魂飞魄散。 追! 追! 追! …… 只不过是十几个呼吸间,赢凰已经追上了千人队。 又一轮箭雨水泼一般射了过来,赢凰手中重剑挥舞得水泄不通,遍体寒光,遮住了全身。 然而,她坐下战马却瞬间中了七八箭,连声悲嘶,轰然倒地。 马尸巨大的惯性,撞翻了十余名盾牌兵。 赢凰在战马倒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飞身跃起,在空中连翻十几个空心筋斗,然后落入了千人队之中。 镇西军千人队四下呐喊,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刀,就如同蚁群一般蜂拥而上。 赢凰大帅左手重剑,右手银枪,杀入敌军。 她此刻冲锋的势头,竟然不亚于刚才骑马冲锋之势。 赢凰所到之处,手中的银枪犹如风车似的,所有靠近他的士兵,盾牌碎裂,血肉横飞,都宛如稻草人一般飞了出去。 没错! 这就是俗称的万人敌,一人包围千军万马。 此刻双方大军都在厮杀,靠近这边的数万军队,看着这恐怖猛恶的冲锋之势,全都看直了眼。 宋献策原本已经勒住了马,得意洋洋。 他很想看看名震天下的赢凰,是如何死在万军乱刀之下的。 但他此刻看着赢凰势如破竹,杀进千人队,所到之处,无一合之敌,顿时吓得小腿肚转弯,又勒马狂奔。 数十个呼吸后,赢凰已经杀出了千人队,白袍染血,鳞甲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但她欺霜赛雪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也没有任何血迹。 无他。 所有的鲜血都是叛军的。 整整一个千人队,甚至没有任何人能欺近她三尺之内。 宋献策真的是肝胆欲裂啊。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猛人,还是一个女人。 眼看着赢凰已经如闪电一般冲了过来,快逾奔马,宋献策只能拼命拍着马臀,向前逃窜。 在宋献策的前方,前来救援的万人队骑兵铁蹄如雷,枪矛如林,距离宋献策也不过八百米之遥。 此时赢凰距离宋献策约有三百多米,看着他越逃越远,脚尖一挑,挑起一支长矛,用力向宋献策的后心掷出。 宋献策只听得风声劲急,大骇之下,一个蹬里藏身,那长矛直接贯穿马身,将战马硬生生钉在原地。 奔逃的惯性,让马背上的宋献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摔了出去,滚落在荒原之上,头盔滚落出好几米远。 还没等宋献策爬起来,赢凰两个纵跃,飞身而至,手中银枪如同长虹贯日,直接刺向宋献策咽喉。 宋献策惊骇欲绝,他的瞳孔中银枪越放越大,整个世界似乎都只剩下这一柄夺命的银枪,再无其他。 铮!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古怪声响,赢凰身子踉跄后退。 她素白的虎口,已经被震裂,流出鲜血,混铁铸造的枪杆,嗡嗡作响,就如同一条扭曲的蛇。 一个老头,挡在了宋献策的前面,穿着葛黄色麻布长袍,手持旱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脸悠然地看着赢凰。 看他的样子,就如同乡下的老学究一般,老态龙钟,两眼无神。 但不知为何,此人竟然出现在这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还震退了赢凰。 赢凰惊骇欲绝。 刚才这一枪,她运足了十二成的明玉真气,势在必得,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以一柄旱烟袋震退。 宋献策死里逃生,大喜过望,转身就想逃跑,老头反手一烟袋将他敲晕,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赢凰。 “女娃,你想杀他,先过了老朽这一关。” “只要你能接下老朽三招,老朽就算还了别人一个人情,回头就走,你看成不成?” 赢凰冷冷地看着老头,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 “天机老人?谁让你来与我为难?”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赢凰,悠然地抽了一口旱烟。 “老朽武道未成之时,曾经欠了别人一个人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而你的命,就是我要还的债,懂了吗?” 两人说话之时,镇西军万人队已经越冲越近,距离两人不足五百米! 第487章 谁是天下第一! 赢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瞳仁之中寒芒闪烁。 明明就是咫尺之遥,就能杀了宋献策,彻底平复这一场叛乱。 然而,天机老人这当口杀了出来,顿时让整件事变得无比棘手。 赢凰年少之时,就听说过天下第一宗师蓝天机的传说。 此人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将这个世界的武道,推演到最巅峰,近乎仙佛一般的存在。 比起天机老人而言,排名第二的大雪山大轮明王,以及排名第三的龙虎山张龙虎,在赢凰的眼中都算不得什么。 如今两人一交手,赢凰立即感受到了此人的实力,端的是深不可测啊。 要是换在平时比武论道,赢凰大可不与此人硬拼。 她修炼的是战场杀伐之道,不求过程,只求结果,根本不在乎什么武道荣誉。 但是现在宋献策在天机老人的手中,却是让赢凰别无选择。 虽然天机老人只让赢凰接他三招,但高手之争,生死成败只在一招之间,哪里用得着三招? 赢凰心中清楚,三招之内,自己和天机老人之间,必分生死! 天机老人看着赢凰如同标枪一般站在原地,身上杀机凛然,却始终没有出手,淡淡一笑。 “你要是没有把握,现在退走还来得及,我不追你,但下次出手,可就不会留余地了。” 赢凰摇头,拿起了插在地上的银枪,斜斜指向天机老人。 她浑厚的明玉真气灌注枪身,银枪顿时嗡嗡作响,就如同蟒蛇化龙,渐渐有了吞天之势。 天机老人看到赢凰如此声势,也不由得赞了一声好,拿着手中的旱烟袋,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咄!” 赢凰一声轻叱,手中银枪如毒蛇出洞,迅疾无伦刺向天机老人。 这一枪,凝聚了赢凰全身功力,乃至所有的精气神,一枪出手,锐不可当,哪怕是张龙虎和大轮明王合力,也挡不住。 因为速度太快,她的枪尖摩擦空气离子,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似乎能刺破空间屏障。 天机老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中的旱烟袋,如鬼魅一般,精确地敲在赢凰枪尖以下三寸之处,如同击中毒蛇的七寸。 赢凰全身巨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力量,沿着枪杆直接从虎口劳宫穴透入体内。 这一瞬间,她全身的明玉真气,都如同雪团贴在了烧红的熔炉上,瞬间消失,丹田之中空荡荡的,一丝力量都没有。 天机老人一招化解了赢凰的攻势,兀自气定神闲,大袖一挥。 轰! 平地起惊雷! 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席卷而来,裹住了赢凰全身,她整个人就如断线的风筝,直接摔了出去。 赢凰人在空中,早已经调整好姿势,千斤坠猛然落地,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但天机老人发出的那一股巨大力量无法化解,她整个人就像被野象推着,被推得泼喇喇向后急速移动。 她双脚深入地面,宛如大犁,所到之处,地面泥土翻滚,多了两道深深的槽沟。 天机老人微微咦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随即呵呵大笑。 “好个女娃子,真有你的,竟然能接下我第一招,既不吐血,也不重伤,天下英雄,当以你为尊。” 两人交手,电光石火之间,镇西军一万大军,已经冲到距离两人不足五百米之远,呐喊声惊天动地。 赢凰的两条手臂,已经被震得麻木,体内气血翻涌,真气紊乱,差点没呕出血来。 光从武道较量来看,赢凰已经败了。 哪怕她生平驰骋,纵横从未一败,但面对这个貌似普通的老头,却有一种高山仰止,无法攀登之感。 但此时是战场较量,生死相搏,赢凰也顾不了这许多。 她运转全身明玉真气,真气瞬间走遍全身奇经八脉,麻痹之感顿时消失,身子向前一跃,人枪合一,宛如雷霆暴怒,再次向天机老人扑去。 天机老人微微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无限惋惜之意。 “真是好苗子啊,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儿强多了,只可惜……” 他说着,收起旱烟袋,左手屈指一弹,正好弹在赢凰银枪枪杆之上。 咔嚓! 混铁铸造的银枪枪杆,直接断裂,赢凰就如同被大力抽射的足球,又飞了出去。 砰! 这一次,她重重砸在了地上,地面龟裂,瞬间多了一个大坑。 赢凰缓缓抬头,嘴角沁血,瞳仁之中,仿佛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沈留香站在热气球上,看着赢凰不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大声喝叫。 “老鳖登,你敢伤了我的凤凰宝贝,老子跟你没完,老子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让你死无全尸。” 战场之上,天机老人看着赢凰死战不退,脸上有着意味深长之意,微微喟叹。 “老朽在乡下听说过你的事迹,一柄重剑压得张龙虎和大轮明王动弹不得。” “我以为你已经迈入了那重境界,只可惜你没有,那就别怪老朽了。” 他说着,掌心缓缓上翻,一团奇异的气流,如同漩涡一般在掌心中缓缓转动,越来越大。 那气流之中,竟然有着蔚蓝色的丝丝闪电,噼啪作响。 天机老人缓缓开口。 “你一介女流,竟然把武道修炼到如此境界,殊为不易,为了表示老夫的敬意,就用这一招送你走吧。” 沈留香看得魂飞天外。 这真的不是特效啊。 这个时空的武道,修炼到最高境界,竟然如此超然的力量。 可想而知,这恐怕是天机老人最强杀招,一旦击出,赢凰非死不可。 沈留香放声大叫。 “凤凰宝贝,快走,这老鳖登根本就不是人,咱们犯不着和他计较。” 下一秒,赢凰抄起地下的断枪,宛如猎豹一般,又直接向天机老人冲杀过去。 她矫健的身躯与银枪合一,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攻击箭头,撕破空气,势不可挡。 “哼,不知死活!” 天机老人脸色微冷,慈祥的脸上已经有了杀意。 与此同时,他掌心中的无形气旋,猛然暴涨,就如同掌心中陡然多了一阵漏斗型的龙卷风,直冲上天。 下一秒,他大袖一挥,那可怕的龙卷风暴,直奔赢凰。 与此同时,赢凰手持断枪,面对龙卷风暴,不闪不躲,直直地刺杀过来。 第488章 这完全就是个局啊 吼! 天机老人发出旋涡似的龙卷风真气,竟然隐隐有龙吼之声,迅速缠住了赢凰的身子,用力一勒。 赢凰大帅身子表面,出现了一个如琉璃美玉一般的钟形护罩,将她的身体死死护住。 刺啦啦! 天机老人的龙卷风真气如蛟龙,似蟒蛇,缠绕在赢凰大帅的钟型护罩之上,火花四溅,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一声巨响,赢凰浑厚的护体真气分崩离析,被天机老人发出的龙形真气挤压勒碎。 天机老人的龙形真气直接轰击在赢凰的身上,并死死将她缠住。 赢凰柔美窈窕的身子,瞬间动弹不得,被固定在空中,口中鲜血鲜血狂喷。 而她手中用力向前刺的半截银枪,也岿然不动,就停在天机老人心脏寸许位置。 天机老人一捋长须,左掌五根手指虚张,控制着龙形真气,口中啧啧赞叹。 “不愧是真武第一人,老朽生平对敌,从未有人能欺近老朽方圆三尺之内,你是第一人。” 他说着,脸上露出惋惜之意。 “只可惜,无论你如何惊才绝艳,始终不敌老夫百年修为,你即将在我的手中捏成肉酱!” 天机老人说着,左手五根手指慢慢合拢。 赢凰就如同受了千钧重压,口鼻之中喷出鲜血,身上的铠甲连同身体,慢慢向内凹陷,全身骨头咯咯作响,不知断了多少根。 然而,赢凰绝美的脸上,却突然露出冷笑之意。 她水润的唇被鲜血浸染,自有一股美绝凄绝的意味。 “你,输了!” 赢凰说着,半截银枪的枪尖,突然如金莲绽开,成百上千的小蜡丸,如同暴雨一般从枪尖中喷了出来。 天机老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赢凰居然在如此绝顶强者对决之中,居然设下机关。 他大惊之下,迅速放开赢凰,向后一退十丈。 然而,已经迟了! 只听轰的一声响,那无数蜡丸突然变成蓝绿色火焰,点燃了天机老人胸口的衣服,随即伤及皮肉。 正是鬼惊神怕的白磷之火! 原来这小蜡丸只有蚂蚁蛋大小,喷出来之后,表面的薄蜡迅速融化,藏在其中的白磷,迅速氧化着火。 一点点白磷之火,当然伤不了天机老人。 但这可是成百上千点白磷之火,尽数喷在了天机老人的胸口,顿时火势蔓延,连成了片。 天机老人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心惊之余,迅速运起浑厚的真气护罩,想要强行灭掉火焰。 可让他魂飞天外的是,这白磷之火竟然没法灭掉,真气无效,白磷滋滋烧着他的皮肉,同时冒出大量的毒烟,腥臭扑鼻。 天机老人睚眦欲裂。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赢凰明知不敌,却依然选择和自己对决,原来藏了这等可怕的大杀招。 这根本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火啊。 这完全就是沈留香处心积虑布下的杀局啊。 天机老人顾不得追杀赢凰,飞一般后退,隐入潮水一般的大军之中,葛黄色的背影,瞬间消失。 但远远的,还是传来了天机老人充满怨毒的声音。 “赢凰,宗师对决你竟然用如此下作手段,下一次见面之时,老朽绝不会再留手。” 吊篮之上,沈留香哈哈大笑,同时放声大叫。 “老鳖登,你老而不死是为贼,以大欺小,更是不要脸,本公子的地狱之火,专灭你这等所谓高人。” “下次再见面之时,老子请你吃花生米,只要你够胆来!” 天机老人已经隐入潮水一般的军队之中,但依然忍不住抬头看向吊篮之上的沈留香,一阵阵咬牙切齿。 地狱之火,这名字果然很贴切啊。 这小白脸之毒,简直比五步蛇还毒! 以赢凰的性子,自然不屑于使用这等歹毒的暗器,不问可知,这一切都是沈留香的毒计了。 天机老人远远地看着沈留香,记住他的样子,然后飞快地消失。 吊篮之上,沈留香表面得意洋洋,实则全身却已经被冷汗浸透,小腿都在发软。 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师蓝天机啊。 赢凰虽然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已经问鼎宗师宝座,但比起天机老人,终究还是弱了一筹。 赢凰长枪枪头的机关,由沈留香亲自设计,再由军中十几个大匠制作而成,专为狙杀蓝天机而铸。 但哪怕是这样,处心积虑之下,都没有当场杀死蓝天机。 这个时代的武道高手,真的是强得离谱啊。 沈留香下定了决心。 此次回京之后,必须尽快研制出真理了。 否则的话,对付蓝天机这样的绝顶高手,真是没有任何把握啊。 事实上,在此之前,沈留香和镇国侯府的数十位大匠,已经着手研究燧发枪。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燧发枪的击砧需要精钢,联动装置更是需要杠杆、弹簧和转轴的精妙组合,已经试验过多次,仍然失败。 别的不说,光弹簧的铸造,就是老大一个问题,不是太软就是太脆。 更让沈留香头疼的是,以镇国侯府现在的生产力,根本没有办法研发出无缝坚固、内壁光滑的钢管。 否则的话,要杀天机老人,根本用不着这么复杂。 枪和武道功夫相比,三步之外枪快,三步之内…… 枪又快又准! 赢凰摔倒在地,顾不得身受重伤,身子一跃,冲到宋献策面前。 然后,他拔出重剑,高高举起,在宋献策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剑斩落。 唰! 血光迸溅,宋献策脑袋滚落尘埃。 赢凰一把抓起宋献策的脑袋,跃身跳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大喝一声,将宋献策的脑袋高高举起,一声长啸。 “首恶宋献策已经伏诛,谁再敢附逆作乱,满门抄斩,诛九族,掘其祖坟!” 这一声大喝,真如炸雷一般,振聋发聩。 一万援军原本已经将赢凰包围起来,然而看着宋献策血淋淋的脑袋,顿时军心大乱。 无数人看着赢凰绝美的容颜,杀气腾腾的眼眸,肝胆俱裂,小腿肚都在打转,谁也不敢再行冲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天崩地裂一般的呐喊声。 原来是十三万朝廷大军终于冲破层层阻拦,遮天蔽日一般杀了过来。 这一下,一万镇西军援军再也绷不住了。 有人丢掉了手中刀枪,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拜见赢凰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极其微弱,然而就如推翻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叛军将士,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刹那之间,所有叛军一大片一大片的跪倒在地,迅速向远处蔓延。 投降就如同瘟疫一般,瞬间扩散到全军。 十几个呼吸后,所有人都原地跪下,山呼万岁,巨大的声音就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十三万朝廷大军,迅速围了上来,簇拥着赢凰女帝。 金吾卫和飞凤军迅速竖起盾牌墙,护住赢凰女帝,戒备严密。 而其他的朝廷大军,早已经迂回包抄,将叛军团团包围。 赢凰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阵眩晕,真气紊乱,抬头看向了吊篮之上的沈留香,勉强一笑。 “沈留香,这一战朕打得如何?” 第489章 天下!天下!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看着她淡然冷傲,君临天下的样子,心中却一阵阵绞痛。 世人只看到了赢凰霸气无双的一面,却只有沈留香看到了她的柔弱、孤独和无助。 这一瞬间,沈留香似乎读懂了赢凰。 十余年来,经过赢烈帝和赢昭帝的励精图治…… 说人话就是拼命作为,胡作非为,大赢天下早已经摇摇欲坠,如大厦之将倾。 赢凰如此拼命,就是为了凭着一己之力,留住这个国家的元气啊。 她,只是履行赢氏皇族守护大赢的使命而已,却差点丢了自己的命。 沈留香自言自语。 “傻女人,这真的值得吗?” 距离太远,沈留香的声音不可能传到赢凰的耳中。 赢凰却仿佛读懂了他的唇语,凄然一笑。 “当然值得,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亿万普通子民的死活, 千千万万的老弱妇孺是哀嚎还是欢笑,都在朕的一念之间,如何不值得?” 赢凰说完,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她袅娜如仙的背影,犹如一朵凋零的小白花,滚落尘埃。 “陛下……陛下……” 月奴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从四面八方抢了过来,救助赢凰。 沈留香并没有动,甚至有些面无表情。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了老黄,却见老黄正在擦着眼泪,呜呜有声。 沈留香一奇。 “傻子,那是我的女人,她受伤了,你哭什么?” 老黄咬着手指,全身发抖,哭得稀里哗啦。 “不造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此情此景,老黄就是想哭,呜呜呜。”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又回头看向了乱成一团的地面,喃喃自语。 “天下,天下,天下就这么重要吗?值得你以命相拼?” 不得不说,作为一名穿越者,沈留香对大赢王朝,其实是没什么归属感的,更谈不上什么责任。 然而看到赢凰为了剿灭叛军,安定天下以死相拼,一颗心真的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在任何时代,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背后,都有无数勇烈之士负重前行,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啊。 渐渐地,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眸子之中好像燃烧起了小小的火焰。 “凤凰宝贝,你要天下太平,我就会让这天下太平。” “你要逐鹿天下,我就会让这天下大一统,成就你盖世无双的名声。” “我不爱天下万民,更不想对任何人负责任,但是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但咱们说好了,等天下一统,你不给我生十七八个娃,都对不起我的一往情深啊。” 老黄瞠目结舌地看着喃喃自语的沈留香,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全天下敢如此大不敬,公开对女帝示爱的男人,恐怕就只有公子爷了。 堪称浪子中的祖宗啊。 不知道为什么,老黄哭得更凶了,眼泪越流越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 沈留香丢出手中的折扇,刚好砸在老黄的脑袋上,呵斥。 “别嚎了,降低热气球,送本公子下去,不知所谓!” 金门关一战,赢凰奇袭,斩首夺将。 三十万镇西军死的死,降的降,兵败如山倒,活下来的人,几乎都归降了朝廷。 然而,几乎没有人欢呼大战胜利,整个金门关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数十万人亲眼目睹赢凰女帝如飞天将军一般,自空而降,斩杀宋献策之后,重伤倒地,至今不知死活。 这真是让所有人惶恐不安啊。 金门关城主府中,到处点起了明晃晃的灯笼,照得整个城主府犹如白昼。 城主府周围乃至府中,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 所有的护卫,都是赢凰的随身亲军飞凤军担任。 府中侍女丫鬟,忙忙碌碌,往来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惶惶不安之色。 城主府正堂之中,更是戒备森严,由月奴亲自带领一百名飞凤军,亲自把守。 大厅拉了厚厚的帘子,隔绝任何窥视的目光,虽然满堂灯火,辉煌明亮,气氛却无比压抑。 赢凰依然昏迷不醒,卧在锦榻之上。 她两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白玉一般的眼帘下投下阴影,就如同童话故事中沉睡的公主一般静谧美好。 但哪怕在睡梦之中,她失血略显苍白的唇,也微微翘起,显得倔强而坚毅。 沈留香喝退了战战兢兢,手脚无措的军医。 他缓步走到了赢凰的面前,看着赢凰玉容惨淡,昏迷不醒,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沈留香便开始替赢凰卸甲。 软甲解开之后,便是她的贴身小衣,此刻已经被血渍浸透,透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哪怕沈留香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她身上的伤势,一颗心也直往下沉。 粗略估计,赢凰至少受了二十多处伤,多数都是箭伤。 最致命的两箭,一在小腹,二在胸口。 所有的箭杆,都已经被赢凰折断,只剩下生铁箭头留在身体之中,也留下一个个狰狞可怕的外伤。 当然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天机老人留下的异种真气。 一股异种真气在她的奇经八脉之中,激荡碰撞,这让她五脏六腑的伤势持续恶化。 一句话,赢凰万军阵前多么牛逼,现在就有多么苦逼。 这世上果然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马踏万军,而全身而退的战神啊。 在沈留香的上一世,三国演义中的赵子龙,人称灯笼将军。 据说此人征战一生,从未受过伤,现在看来这牛皮吹得未免太过夸张了。 赢凰的战力,不亚于传说中的赵子龙,却也只是血肉之躯而已。 沈留香沉吟了一会,然后便除去赢凰身上的小衣。 她近乎完美无瑕的身子,便在沈留香的眼前展露无遗,峰峦起伏,曲线完美。 要是换了平时,沈留香一颗心势必大动特动,心跳如雷。 但他此刻却是目光如水,脸色除了凝重,还是凝重。 这世上有一种爱,是完全超脱个人欲望的。 此刻的沈留香,只想救治赢凰,根本没有其他心思。 他把一柄小小的银刀煮沸消毒,一点点切开赢凰箭头周围的肌肤,将一个个箭头取出来。 然后,沈留香用烈酒给赢凰伤口消毒,再敷上白药,替她包扎伤口。 整个过程,沈留香的目光,没有在赢凰身上的重要部位多瞅一眼。 他持刀的手,稳定得出奇,眼神平静无比。 沈留香做完了一切,在铜盆中洗干净了血水,给赢凰盖上了一床薄被,静静守候。 赢凰体内的异种真气,沈留香无能为力,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救治外伤。 这年头可没有青霉素,沈留香一时之间也没造出来。 一旦伤势引起感染,后果就会极其严重。 现在只希望赢凰修炼明玉真气,体质超凡,不至于感染发烧。 后半夜时分,赢凰突然说起了梦话。 第490章 忍住,一定要忍住! “阿娘,阿娘,你去哪儿了,你不要凤凰儿了吗?” “阿娘,凤凰儿想你了,你别丢下我啊,这里好黑, 全都是恶人,他们都欺负凤凰儿……” “阿娘……阿娘啊,你去哪儿了,你别不理凤凰儿啊……呜呜呜。“ 听着赢凰的喃喃呓语,趴在床榻一侧守候的沈留香抬起了头,心中五味杂陈。 这雄霸天下的赢凰女帝,受伤之后居然也如此脆弱,完全让人想不到啊。 赢凰在床上挣扎着,扭动着,双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在寻找什么。 她这样胡乱扭动,包扎好的伤口,又隐隐沁出血迹来。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左手轻轻伸了过去,握住了赢凰冰凉却依然柔软的手。 赢凰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即紧紧握住沈留香的手。 然后,她将沈留香的手紧紧抱在自己高耸的地方,顺势钻在香爷的怀中,脑袋枕在香爷的胸膛上。 沈留香呆了。 要知道,赢凰被沈留香卸甲脱衣之后,就一直没有穿上衣服。 身上除了绷带之外,几乎不着寸缕啊。 沈留香咬牙。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啊,你要逼哥棒打妖精吗? 感受着怀中的软玉温香,手中的巍巍之感,以及赢凰唇中吐出的芬芳气息…… 沈留香感觉自己某个地方,好像要爆炸了。 处于睡梦之中的赢凰,好像变成了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身子紧紧贴着沈留香,不断地喃喃呓语。 “阿娘,凤凰儿终于找到你了。” “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再丢下凤凰儿一个人了。” “福寿宫太大了,到处黑洞洞的,还有老鼠和蟑螂,凤凰儿害怕……” …… 沈留香咬牙。 我忍! 我再忍! 我忍无可忍…… 天哪,老天爷,你阉了我吧,为什么要让浪爷遭这种罪啊。 造孽啊。 …… 渐渐的,赢凰的梦呓低了下去,呼吸渐渐均匀。 她似乎找到了依靠一般,按着沈留香的手,脑袋枕在沈留香的胸口,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留香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心中的一团火,都快烧到头顶了。 克制! 一定要克制! 不能趁人之危啊。 想让赢凰这种女人彻底开启,接纳自己,心甘情愿被征服。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道理是道理,可要执行,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沈留香全身颤抖,哆哆嗦嗦从怀中摸出一包迷药,一扬脖子,也不拘有多少,一股脑儿吃了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他的脑袋渐渐沉重,眼前视野一片模糊。 然后,他抱着赢凰往后一仰,靠在锦榻床头,晕睡过去。 大厅中的蜡烛,渐渐燃尽,一盏接一盏熄灭。 整个大厅陷入了安静和黑暗中。 当晨曦射进大厅之时,赢凰终于悠悠醒转。 她立即察觉不对劲,低头查看,顿时花容失色,大脑都变成一片空白。 天塌了啊。 自己居然躺在沈留香怀中,睡了一夜。 最关键的是,自己没有穿衣服,而沈留香的手,居然被自己死死抱在胸间。 赢凰下意识往腰间一摸,想拔出佩剑,不料却一把抓住一件奇异之物,吓得赶紧放了手。 然后,赢凰一回头,就看见沈留香的脸。 他清俊贵气的脸,此刻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挣扎,死死咬着牙,嘴边沾了不少药粉。 赢凰深深嗅了一口药粉的味道,脸色奇异地看着沈留香,神色十分复杂。 赢凰自幼就知道,自己这张祸国殃民的容颜,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她看着沈留香龇牙咧嘴,痛不欲生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眼眸中却多了少许柔情。 这个男人整天流里流气,吊儿郎当,实则却是个真正的君子啊。 赢凰将沈留香慢慢放在锦榻之上,让他躺成“卜”字形,又给他盖上了薄被,缓缓穿上干净的袍子。 然后,赢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吐纳真气,修复五脏六腑的伤势。 又过了不多久,沈留香悄悄睁开了眼睛,看了正在吐纳用功的赢凰一眼,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解释? 不存在的。 反正浪爷没有占女帝陛下一点便宜,问心无愧。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如何破啊? 好在没过多久,赢凰的吐纳周天便已完成。 她穿上铠甲,缓缓走出了大厅,没有多看沈留香一眼。 沈留香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回想昨夜,真像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不多久,月奴带着四个女壮士,款款走了进来。 每个女壮士都捧着一套衣袍,锦衣玉带,华贵非凡。 月奴走到沈留香的面前,唤醒了他。 “陛下有令,吩咐我们伺候世子爷沐浴更衣,然后去见驾。” 沈留香惊骇,一张脸瞬间吓得煞白。 “难道又要刮猪毛式洗澡?不要啊,各位姐姐饶了我吧。” 月奴扑哧一笑。 “陛下有旨,说世子爷昨夜为陛下疗伤,劳苦功高,让我们准备了浴桶和热水,好好伺候世子爷。” 在月奴的身后,四名女壮士单膝跪地,手中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举过头顶。 “请世子爷沐浴更衣。” 半炷香后,沈留香已经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之中,木桶下面燃烧着炭火,水气腾腾。 木桶之中,水温刚好合适,又洒了不少玫瑰花露,真的是香浓脂滑,无上享受。 薄薄的纱帘外面,月奴和四个女壮士依然恭敬地单膝跪地。 四人手中捧着衣袍,并未有任何不敬的举动。 沈留香渐渐放下心来,懒洋洋躺在温水中,不由得一阵阵感慨。 赢凰果然非寻常小娘啊。 不用任何解释,她就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发雷霆之怒。 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君是君,臣是臣,界线分明。 这让沈留香很是无奈啊。 早知如此,当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就应该选择禽兽不如啊。 不一会儿,沈留香沐浴完毕。 四个女壮士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帮沈留香擦去身上的水渍,力道适中,十分温柔。 沈留香突然发现,这四名恢复常态的女壮士,眼睛都不敢看自己,脸也红得厉害,不由得哈哈一笑,得意非凡。 果然,世子爷这等颜值,到哪里都是通杀啊,关键尺寸…… 好吧,并不是传说中的18公分,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头戴金冠,身穿锦袍,又回到了大厅之中。 大厅主位之上,赢凰身披银甲,发髻高挽,腰悬长剑,正淡淡地看着他。 她清丽绝俗的脸上,满是肃然之色,全身上下,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震慑全场。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一时之间恍然如梦。 昨夜的她,柔弱无依。 但今日的她,却是气场强大,威武高贵,竟然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赢凰缓缓开口。 “沈留香,得你妙计,已经安定了三十万镇西军。” “但如今京城局势晦暗不明,山雨欲来,你有何对策?” 第491章 香爷讨封 沈留香不回答,盯着赢凰的全身看,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赢凰皱眉,声音冷了许多。 “你看什么?”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看着她。 “陛下昨天明明身受重伤,全身上下一共二十多处伤口,何苦强撑着呢?” 赢凰想起昨夜的旖旎风光,一张瓷白的脸,浮上了微微晕红,随即冷笑。 “城外叛军二十多万,刚刚归降朝廷,军心不稳。” “这个时候,朕如果出了事,一定会让当前大好形势恶化,朕有其他的选择吗?” 沈留香摇头。 “当然有选择,赢昭和秦岳希望陛下死在西征的战场上,那陛下为何不能成全他们呢?” 赢凰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顺着沈留香的思路,喃喃自语。 “你是说……让朕散布消息,称朕已经重伤不治,将你引蛇出洞的计策执行到底?” “只要朕陨落的消息传到盛京,秦岳必反,赢昭帝也会乘机复辟对不对?”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 “陛下英明,秦岳反不反我不知道,但是赢昭……” “嘿嘿,他怎么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赢昭一定会秘密联系御林军和金吾卫的心腹,策反南北大营的高层将领。” “甚至,就连咱们驻扎京师的北凉大军,也会被策反。” 赢凰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喜色。 “所以,朕陨落这件事,就变成了考验将领和满朝文武忠心的试金石?” “这些将领和官员,平时一个个赤胆忠心,看不出是人是鬼。” “但是这样一来,是人是鬼清清楚楚,咱们就可以将朝堂上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了。” 沈留香微笑。 “陛下圣明,攘外必先安内,陛下想要一统天下,就必须先清除大赢内部的蛀虫。” “这就好像两个角斗士,想要打败对方,就必须强壮自己,将这些蛀虫全都一网打尽,便是强大大赢王朝的第一步。” 赢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 “可是,目前来看,金门关形势不容乐观,虽然已经平复了叛军,但是朕陨落的消息一旦传出,难免军心不稳啊。” 沈留香嘿嘿一笑。 “陛下以为的引蛇出洞,是大操大办,毫不遮掩,甚至置办灵柩,全军缟素,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在战场上受了伤,伤重不治,对不对?” 赢凰皱眉。 “难道不是这样吗?” 沈留香摇头。 “当然不是,这个办法或许能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赢昭,但肯定骗不了老奸巨猾的秦岳。” “这个老贼就跟老乌龟似的,奸猾多疑,想要让他把脑袋从乌龟壳中伸出来,喀啦一刀斩了。咱们的活不能这么粗。” 赢凰眉头皱得更紧了,打量着神气活现的沈留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留香刷的一声,打开了玉骨折扇,轻轻摇着,气定神闲。 “微臣以为的引蛇出洞,并不是大鸣大放,向天下宣布陛下陨落的消息,还要反其道而行之。” “咱们要严密封锁陛下陨落的消息,甚至就连陛下受重伤的事,都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违者重罚。” “朝廷大军所有的行动,包括金门关任何的部署,都要极力营造出陛下安然无恙的假象。” 赢凰惊骇。 “这是为何?如此这般,又怎能执行引蛇出洞之计?” 沈留香嘿嘿冷笑。 “陛下在战场之上,身受重伤,从马上栽了下来,数万士兵亲眼目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肯定瞒不住赢昭和秦岳的耳目。” “这俩人得到消息之后,便会反复猜测陛下的生死存亡,如果陛下此刻传出死讯,两人都会得意欣喜。” “但秦岳和赢昭不一样,自以为得计之后,他就会猜疑这是否是陛下的疑兵之计。” “如果陛下公然宣布死讯,太过直白宣扬,秦岳这头狡猾的老狐狸,恐怕就会醒悟过来,难以上钩。” “陛下越是秘而不宣,秦岳反而会猜测陛下是不是真的已经陨落?” “接下来大军班师回朝,陛下只要半个月内不露面,秦岳就会认定陛下已经陨落,等这老贼一出手,咱们就将他一网打尽。” 赢凰呆了半晌,这才白了沈留香一眼。 “秦岳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这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只有你们自个儿才清楚。” 沈留香一颗心怦怦乱跳。 凤凰宝贝瞪自己这一眼,真是媚极了,美得惊心动魄啊。 赢凰又想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 “你此计甚妙,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执行吧,朕乏了,你退下吧。” 说了这么一阵子的话,赢凰明显内息不畅,玉容惨淡,神情倦怠。 沈留香关心地上前两步。 “陛下龙体欠安,不知伤势如何,能否让微臣把一把脉?” 赢凰冰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暖意,缓缓伸出了白玉一般的右手。 沈留香三根手指,搭在了赢凰的脉门之上,细细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赢凰叹了一口气。 “你不用再看了,天机老人名不虚传,朕与他这一战,耗尽精元,内腑重伤,至少三个月之内,再也无法调动真气。” 沈留香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陛下乃九五之尊,金枝玉叶,一身系天下万民安危,以后断然不可如此孟浪了。” “这些江湖鼠辈,微臣自有法子,将他们一网打尽,陛下亲自出手是给他们脸了。” 赢凰想起和天机老人一战,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后怕,叹了一口气。 “朕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天机老人以宋献策的脑袋要挟,情势紧迫,不得不拼死一战。” 赢凰说到这里,深深地凝视着沈留香。 “沈留香,这一次能打败天机老人,将宋献策斩首,你居功至伟。” “如果不是你亲自设计的机关,危急时刻重伤天机老人,朕恐怕是真的要陨落了,你想要什么封赏?” 沈留香本能地就想开口要和赢凰宝贝困觉,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拐了一个弯。 “微臣不敢讨要封赏,只希望陛下能保重龙体,好好休养,这就是对微臣最大的封赏了。” 赢凰微微一笑。 “功高莫过于救驾,你三番两次救朕于危难之中,不可不赏。” 沈留香看着赢凰,眸子中多了几分热切之意。 “那臣就直说了,陛下非要封赏的话,就请陛下给微臣生十七八个娃吧,咱们俩生的孩子,一定男帅女靓,天下无敌。” 赢凰:“……” 第492章 扑朔迷离 沈留香原本还想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反正女帝陛下都说了,让自己随便讨封。 然而,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赢凰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无比危险,森寒无比。 沈留香噎了一下,顿时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堂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赢凰方才缓缓开口,面无表情。 “沈留香,你是欺负朕提不动刀了吗?” 沈留香感受着赢凰宛如实质的威压,干巴巴地笑着。 “微臣……微臣的意思是,陛下贵为大赢天子,乃是亿万子民之母。” “希望陛下大力兴学,广开恩科,微臣不才,愿为大赢朝堂选拔贤才,得天下之才。” “这正如咱们君臣共同孕育栋梁似的,你为母,我为父,正好是流传千古的君臣佳话。” 赢凰越听心越乱,冷冷地哼了一声,挥手挡住了沈留香滔滔不绝的话头。 “行了,以后再有如此忤逆之言,休怪朕无情,你下去吧。” 沈留香转头就走,刚走两步,又回过头贱兮兮地看着赢凰,眼睛一眨一眨。 “陛下,那你许诺过的封赏……” 赢凰冷笑。 “你还想要什么?” 沈留香盯着赢凰腰上挂着的一块玉佩,笑眯眯的。 “微臣感谢隆恩,时时刻刻思念陛下,请陛下把这块玉佩赐给微臣,也好时刻提醒微臣忠君报国,时刻不忘陛下。” 赢凰一愕,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神情复杂。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赢凰方才解下腰间的玉佩,顺手丢在了桌子上。 “给你吧,好好为朕办差,朕答应过你的,一定会给你。” 沈留香上前,双手捧起玉佩,举过头顶,磕头谢恩,然后转身离开大堂。 赢凰看着沈留香潇洒离去的背影,怔怔不语,若有所思。 很少有人知道,这块玉佩乃是赢凰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赢凰思念母亲,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对她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没想到,沈留香这混蛋眼光竟然如此之毒,竟然什么都不要,选择了这样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良久良久,赢凰女帝方才缓缓开口,喃喃自语。 “给你了,都给你,郎不负我,我不负郎。” 十余日之后,大赢盛京,左相府。 书房之中,左相秦岳沏好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看着茶壶盖中氤氲而起的雾气发呆。 秦岳的面前,摆着一份密报,以蝇头小楷写成,密密麻麻。 这一份密报,乃是越国锦衣台传送过来的,秦岳逐字逐句,不知看了多少遍。 密报中的内容,简直让人魂飞天外啊。 金门关外,赢凰居然自天而降,刺杀三十万镇西军大帅宋献策,中途被天机老人拦截。 一场大战之后,两败俱伤,天机老人重伤退走,赢凰当场从马上摔下,重伤昏迷。 当天晚上,整个金门城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任何人不许进入。 赢凰陛下的行宫,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就连大厅内都拉了厚厚的帘子,任何人都无从得知赢凰的伤势。 三日之后,赢凰女帝宣布班师回朝,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凯旋归来。 自从赢凰受伤之后,便从未露过面,三百飞凤军护卫森严,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中军大营。 这就是这一封密信的全部内容。 秦岳看着这一份密报,陷入了沉思之中,茶水已经凉了,他都没有喝上一口。 终于,秦岳揉着眉心,缓缓看向了房中的欧阳牧,叹了一口气。 “欧阳兄,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欧阳牧依然头戴方巾,身穿长袍,一副幕僚打扮,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事真是扑朔迷离啊,我也不好妄加断言,不过我这边有几份小小的情报,可供左相大人斟酌。” 欧阳牧说着,取出几份密报,放在桌子上,一边摊开一边缓缓开口。 “这一份,是越国锦衣台探子发现的,金门关大战之后第七日深夜,赢凰女帝亲口敕封的金吾卫指挥使月奴,曾经带着十名飞凤军,出中军大营,进入一个密林之中。” “探子亲耳听到密林之中传来哭泣之声,月奴等人走后,探子进入密林,发现有果品、花烛和黄纸等祭拜之物。” 秦岳猛然抬头,眼眸之中惊疑不定。 “月奴等飞凤军几乎都是罪臣之后,亲人早已经死绝了,她们视赢凰为血亲,难道说……” 秦岳突然一拍大腿。 “这就对了,金门关大战,如果赢凰当晚伤重,不治身亡,七日之后恰好就是她的头七……” 欧阳牧不回答秦岳的话,又摊开了一份密报。 “这一份,是赢凰率军班师回朝的第九日,越国密探发现有清凉山的僧侣,秘密进入军中,全都携带法器,具体用意不知。” 嘶! 秦岳倒抽了一口凉气,就如同牙疼一般。 “这……这难道是请僧侣为赢凰超度亡魂吗?这么说来,赢凰女帝和蓝天机一战,恐怕早已经驾崩了。” 他说着,看向了欧阳牧。 “欧阳兄,有沈留香的消息吗?” 欧阳牧微笑。 “刺探赢凰女帝的消息很难,刺探沈留香的消息就容易多了。” “此人行事高调,侍奉在中军大营前,耀武扬威,神气活现,看样子心情极好。” “另外说一句,赢凰女帝的每一个命令,都是他传下去的。” 秦岳皱起了眉头。 “这个小贼之狡诈,无双无对,又擅长演戏,城府深沉,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啊。” 欧阳牧点头。 “确实如此,他的情报最多,但是也最没用。” 说到这里,欧阳牧突然眉头一皱,好像记起了什么。 “对了,最近沈留香好像很喜欢喝酒,白天喝,晚上也喝,每次都喝得哈哈大笑,发癫发疯。” 秦岳恍然,脸上逐渐露出冷笑之意。 “镇国侯府投机赢凰女帝,如果赢凰一死,沈留香所有图谋竹篮打水一场空,镇国侯府大难临头,他这不是喜悦,或许是长歌当哭呢?” 欧阳牧点了点头,神态凝重起来。 “从各方情报来看,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个天大的喜讯,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赢凰女帝应该已经驾崩。” “赢凰已死,沈留香秘不发丧,假天子之名义,率领十万大军班师回朝,狼子野心,咱们不可不防。” 秦岳嘿嘿冷笑起来。 “无论他如何混天搅地,只要赢凰女帝一死,他就失去了大义,根本不可能翻起什么大浪了。” 秦岳说着,深深地凝视着欧阳牧。 “接下来要劳烦欧阳兄跑一趟,火速禀告长乐宫,陛下的计划已经大获成功,接下来如何做,请陛下下旨。” 欧阳牧点了点头,向秦岳作了一揖,缓缓走出书房。 秦岳看着欧阳牧的背影,眉头紧皱,半晌方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493章 药不能停 永乐宫内,大槐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断木桩,宫内阴森森的气氛一扫而光。 而四周墙壁之上,也点燃了明晃晃的灯笼和烛火,照得四下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这几乎是五年来,永乐宫最有人间烟火气的一晚了。 赢昭帝穿着粗麻衣袍, 佝偻身子,端着一碗白米稀粥,正一口一口吃着。 五年了。 五年! 谁能想得到,堂堂的太上皇,这五年每顿的膳食,就是稀粥佐咸菜。 偶尔加两个包子,那还得太后诞辰等喜庆日子。 赢昭帝吃得很慢,毫无仪态可言,就如同村中老农似的。 他任何一粒米都没有放过,甚至就连汤汁都吸溜干净。 这是赢昭帝在犬戎苦寒之地养成的习惯,每一粒粮食都格外珍惜。 直到将小半碗稀粥吃干净,赢昭帝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在他的周围,早已经跪满了一地的人,全是大赢朝堂上的文臣武将。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但眼底都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赢凰女帝御驾亲征,战场之上遭遇天下第一宗师天机老人狙杀,重伤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这些消息,都通过千奇百怪的渠道传到了盛京,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赢凰重伤之后,再也没有露过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赢凰女帝很可能已经伤重不治,同时也意味着这大赢天下即将易主。 大赢皇室宗亲之中,能成为新一任大赢皇帝的人选有很多, 但最大的可能,便是号称自闭永乐宫,却卧薪尝胆的赢昭帝,将成为大赢天下之主。 无他。 这五年来,赢昭帝虽然号称自闭永乐宫,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出宫门一步。 但朝堂之上,依然有不少臣子,死心塌地追随赢昭帝。 与此同时,赢昭帝又暗中扶持了不少军方将领。 说到势力,说到威望,皇室宗亲中无人能比。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赢昭帝,说到狠辣和隐忍,这位太上皇真是无人能及啊。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他挟大势回归,谁能阻挡? 赢昭帝缓缓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各位忠心耿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这些年来,让各位受委屈了。” 赢昭帝说着,缓缓起身。 “朕始终相信,天命在朕,如今果不其然,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说完,看着一名国字脸的千户,冷冷一笑。 “徐千户,阎鄂不识天时,顽固不化,只有你还记挂着朕,朕心中有数。” 徐千户跪倒在地,磕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陛下,我徐天佑蒙陛下恩典,才进入了黑兵台,陛下隆恩无以报答,从来不敢忘了主子。” “如今陛下用人之际,微臣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赢昭帝微微点头,抬了抬手。 “来,坐过来,跟大家说说你探听到的消息。” 徐千户毕恭毕敬,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赢昭帝的身旁。 他环视着周围的文武群臣,声音很洪亮。 “黑兵台可靠消息,赢凰女帝和天机老人一战,于金门关伤重不治,已经驾崩。” 这话一出,在场的二十几位文武官员如释重负,不少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赢凰女帝乃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聚天下民心大势于一身,众望所归。 只要她活着,赢昭帝想要复出,那可比登天还难。 赢昭帝眯着眼,审视着全场所有人的反应,嘴角带着冷笑。 这群人中,许多人都是赢昭帝忠心耿耿的臣子,但也有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蛇鼠两端。 赢昭帝之所以让徐天佑如此直白地说出赢凰女帝的死讯,就是为了让某些人完全死心,一条道走到黑。 徐千户说完,待众人震惊过后,又继续通报消息。 “南北大营共有三十余名将领,已经投靠陛下,御林军中,十余名高级将领,都是陛下的旧臣。” “今晚过后,京师所有的军队,除了六万北凉军,都会牢牢掌控在陛下手中。”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谁都没有想到,向来深居永乐宫的赢昭帝,手中居然还掌握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简直让人心惊胆战啊。 赢昭帝等徐千户说完,这才缓缓看向了跪伏在地的文武群臣。 “情况就是这样,各位蛰伏多年,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接下来请大家按照计划行事,三日之内,朕要重新登基。” 赢昭帝说到这里,突然眉头皱了一下,看向人群之中。 “左相秦岳何在?” 人群之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文士越众而出,然后跪在了赢昭帝的面前,磕头。 “陛下,左相大人正在相府密室之中,殚精竭虑谋划迎陛下回宫之事。” “微臣是左相大人的心腹和幕僚,听凭陛下吩咐。” 赢昭帝脸上不悦之色一闪而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有劳你了,把朕的旨意带回去,让秦岳相机行事。” 半个时辰之后,众多大臣偷偷出了永乐宫,永乐宫中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高高瘦瘦的文士单独留了下来。 赢昭帝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和蔼,显得有些阴森。 “欧阳牧,你告诉我,秦岳到底怎么想的?” “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还要左右摇摆吗?” 欧阳牧惶恐磕头。 “陛下,左相大人对陛下的忠诚天日昭昭。” “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左相大人主持大局啊,绝对不容有半点疏忽。” 欧阳牧说着,突然落下泪来。 “为了迎陛下回宫,左相大人已经三天三夜废寝忘食,盘算谋划,陛下万万不可错怪了忠臣啊。” 赢昭帝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他。 “三日之后,朕要亲自见到秦岳带着文武百官,赶赴永乐宫,请朕还朝。” “他若不来,以后的事再也休提。” 欧阳牧叩头。 “微臣代替左相大人领旨,陛下可安坐永乐宫。” “三日之后,请岳大人必当率领文武百官,请陛下还朝。” 赢昭帝面色缓和了一些,刚想说什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颤巍巍的,宛如风中的老梧桐树。 欧阳牧赶紧上前,搀扶赢昭帝,不断地抚着他的胸口。 赢昭帝好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不断地喘息,声音也有些发抖。 “药呢?快点拿出来。” 欧阳牧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盖子。 他从中拿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大如龙眼,递给了赢昭帝。 赢昭帝一口服下,喘息良久,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今夜军中发动事变,让秦岳帮朕盯着点,不允许有任何纰漏发生。” 欧阳牧叩首领旨,倒退着缓缓出了永乐宫,消失不见。 第494章 请太上皇还朝! 当夜,盛京城内的百姓,突然听到城外驻军之中,传来阵阵鼓噪之声。 北大营方向,似乎失了火,大火熊熊,映红了大半个天穹。 盛京城内,全城戒严,御林军巡防的铁蹄声,一昼夜都没有停止过。 无数百姓躲在家中, 瑟瑟发抖,就如同失去巢穴的燕雀。 这几个月来, 盛京之中屡遭大变,导致人心惶惶。 上到权贵大族,下到寻常百姓,都心惊胆跳。 谁知道又有什么大变故发生了? 天明之时,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就如同汹涌的暗潮,很快传遍了整个盛京城。 赢凰女帝驾崩了! 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人在青楼茶肆之中窃窃私语。 到后来几乎整个盛京城的人,都在议论。 天塌了啊。 赢凰女帝乃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降临,亲口敕封的真命天子。 无数百姓早已经将她看成奉天承运的大赢皇帝,不料竟然传来了这等噩耗。 许多人先是愤怒质问,不敢置信,看同伴说得有鼻子有眼,顿时半信半疑。 到后来,众人知道隐逸多年的天下第一宗师蓝天机,于战场之上刺杀赢凰女帝,导致赢凰女帝伤重不治,所有人都崩溃了。 在大贏子民的心中,赢凰女帝当然是天下无敌的。 可要是天下第一宗师天机老人出手,谁也不敢打包票女帝无恙啊。 一时之间,盛京城中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许多百姓的家中,都已经自动奉上了赢凰女帝的牌位,祭祀供奉。 对于盛京城的百姓来说,大赢历代皇帝,谁都没有赢凰女帝的恩情重。 要知道,当年犬戎大军兵临城下,即将屠城之时,是赢凰女帝率兵十万,大破犬戎,救满城百姓于危难之中。 这一点,大赢历代皇帝都比不上啊。 许多人心中惴惴不安,虽然已经明白此消息大概不假,但回首西望,心中终究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但很快,大赢朝堂的反应,便泼灭了无数民众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第二日朝会之上,又有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出,无数官员纷纷被弹劾下狱。 而这些官员,几乎都是右相林顾山的嫡系,乃是支持赢凰称帝的中坚力量。 所有人顿时心灰意冷。 朝局的变动,普通百姓并不关心。 但如果赢凰女帝没有出事的话,这些官员又怎会接二连三被弹劾下狱? 整个大赢朝堂,始终巍然不动的,只有两个地方。 一处是北凉军大营,一处是黑兵台府衙。 黑兵台老祖宗阎鄂据说旧疾复发,已经十余日没有上朝。 黑兵台失去了主心骨,二十余个千户指挥使,早已经乱了套。 北凉军大营始终保持沉默,哪怕南北大营的军队,已经对北凉军大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也不见北凉军大营有任何反应。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全城戒备森严。 明明没有宵禁,普通百姓却龟缩在家,不敢外出。 平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寂静冷清。 甚至就连喧闹繁华的酒肆青楼,都没了生意。 好像只是一夜之间,整座京城都被抽去了生命力。 紧接着,一个消息如同巨石砸在湖中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上皇赢昭帝要还朝了! 真的是平地起惊雷啊。 起初,这个消息就如同一小股凉飕飕的冷风,不知从哪个角落吹起。 随着风势越来越大,很多人都在议论此事。 最后,整个盛京的人都知道了。 盛京百姓对赢昭帝的观感并不好。 五年前,这位太上皇好大喜功,为了彰显大赢皇室之勇武,居然御驾出征讨伐犬戎。 他又屡屡不听老帅赵国柱的苦苦劝谏,擅自出关,与犬戎大军决战。 最后,赢昭帝兵败如山倒,不但导致大赢三十万大军一败涂地,赢昭帝自个还当了犬戎的俘虏。 真是奇耻大辱啊。 现在,赢凰女帝生死不明,赢昭帝居然要还朝了。 这让许多子民的心中,都有不平之意,只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紧接着,所有人的担心和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第三日,左相秦岳亲自率领满朝文武百官,穿戴朝服,一起赶赴永乐宫,跪在永乐宫外,请求赢昭帝还朝,那场景真是…… 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永乐宫外,早已经被御林军警戒控制,但满城百姓却已经压不住好奇心,纷纷前来观看。 永乐宫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左相秦岳一马当先跪在最前面。 其他文武官员足足有五六十名,跪在秦岳的身后。 咦,满朝文武官员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人,人数为何如此之少啊? 无他。 经过前一日朝堂清洗之后,足足有七八十名官员获罪下狱,这一次请赢昭帝还朝,又有数百名官员称病请假。 如此一来,请赢昭帝还朝的官员自然就少了很多。 其实一点都不少。 要知道,赢昭帝从犬戎归来之后,便自闭永乐宫,足足五年,和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如此这般,居然还有五六十名朝臣支持赢昭帝还朝。 足见赢昭帝这五年也没有闲着,阴谋篡位是迟早的事。 秦岳跪在永乐宫门口,声泪俱下,不断磕头。 “太上皇啊,天大的劫难啊,女帝陛下御驾亲征,大军阵前遭遇贼子蓝天机刺杀,为国殉难。” “又有贼子沈留香包藏祸心,隐瞒陛下殡天的消息不报,掌控十万大军,正向京师杀来。” “国家危难时局动荡之时,请太上皇还朝,主持大局啊,否则我大赢王朝危矣。” 无数朝臣纷纷跪地,大声哀嚎。 “请太上皇还朝,主持大局!” “请太上皇还朝,主持大局!” “国一日不可无主,请太上皇大发慈悲,还朝拯救天下万民啊。” ……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跪地请求,哀嚎声让人鼻酸。 无数百姓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潸然泪下,哀叹大赢王朝命运多舛,多灾多难。 然而,任凭满朝文武再怎么跪地哀求,永乐宫门却始终紧紧关闭,没有任何动静。 秦岳等人哭得更加厉害了,正喧闹间,一群方巾白袍的儒生,足足有上百人,浩浩荡荡出现在永乐宫门前。 原来是太学和国子监的儒生赶到了。 上百名儒生齐齐跪下,一个个神色激昂慷慨,砰砰磕头。 “沈留香祸乱天下,蛊惑女帝陛下西征,导致陛下不幸殡天,求太上皇出来主持大局,严惩国贼沈留香!” “求太上皇还朝,主持大局,严惩国贼沈留香!” “求太上皇还朝,主持大局,严惩国贼沈留香!” …… 第495章 三请三辞,血洒宫门 咦,这一群儒生为何来此啊? 却是秦岳眼见请太上皇还朝的官员实在太少,撑不起场面,所以请了太学和国子监的儒生前来助阵。 以秦岳左相之尊,随意递个话,想要入左相门下的人多得是。 更何况,国子监和太学的许多儒生,对不学无术却独得女帝陛下专宠的沈留香,实在是羡慕嫉妒恨啊。 这一次得了左相大人的授意,不踩白不踩。 当然,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只来了三分之一。 有许多真正的儒生,都很有气节。 沈留香虽然只是萌监生,然而凤凰台论道一战早已经名扬天下。 而他撰写的红楼梦之石头记,以及无数随口而出的诗句,都让天下儒生惊艳无比。 如此大才,真正的读书人不愿抹黑,也不敢抹黑。 数百名儒生跪地请求太上皇还朝,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然而,永乐宫依然大门紧闭,好像与这方世界完全隔绝。 赢昭帝始终没有出现,甚至一个太监和宫女都没有出现。 众人更加感动,同时也更加惶恐。 “太上皇宣布自闭永乐宫,潜心清修,果然是君无戏言啊。” “只是,他老人家不出来主持大局,这大赢天下又怎一个了得啊?” 无数儒生和官员更加卖力地磕头,哭嚎呐喊,最后形成了简单的口号,很有节奏。 “请太上皇还朝,严惩国贼沈留香!” “请太上皇还朝,严惩国贼沈留香!” “请太上皇还朝,严惩国贼沈留香!” …… 永乐宫外呐喊声如雷,永乐宫内,赢昭帝慢悠悠地喝着一杯茶,仪态悠闲。 他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淡黄色绸布袍子,发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腰杆挺直,目光锐利,炯炯有神。 一个老太监地来向赢昭帝禀告,脸上已经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之意。 “陛下,宫门之外,诸位大臣和儒生都在请您还朝,请陛下乾纲独断。” 赢昭帝哼了一声,浅浅喝了一口茶,脸上有着矜持之意。 “急什么?火候还不够,再让他们跪一会儿,左相秦岳来了吗?” 老太监毕恭毕敬地禀告。 “左相大人一大早就来了,跪在宫门最前面,正候着陛下呢。” 赢昭帝嘴唇微微翘起,脸上似有讥诮之意。 “这老狗还算识时务,啍,如今他亲自率领百官请朕还朝,想要改换门庭,就不可能了。” 赢昭帝说着,感觉微微气喘,又取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纳入口中服下,然后又继续喝茶。 今天的茶水真是美汁汁啊。 这五年来,似乎就从未喝过如此甜美的茶水。 赢昭帝喃喃自语。 “朕才是真正的奉天承运,天命之子,这大赢江山是朕的,谁都抢不走。” 他说着,苍白的脸颊都浮上了一层兴奋的红色,眼眸之中似乎多了两簇火焰,很是狂热。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更加巨大的呐喊声,声音响彻整个永乐宫。 “请太上皇还朝啊,大赢没有太上皇不行啊。” “太上皇发发慈悲吧,大赢万民期盼太上皇还朝,如婴儿盼父母啊。” “求求太上皇了,大发慈悲吧,国之将乱,只有太上皇才能拨乱反正,稳定朝局啊。” …… 这声音实在太大了,震得永乐宫内的铜钟都嗡嗡作响。 赢昭帝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却又放了下来,挥手命令老太监。 “速速去查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老太监领旨,屁颠屁颠去了,一会儿又过来禀告,眼角眉梢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真是天下归心,万民拥戴啊,不只是文武百官和数百名儒生请求太上皇还朝,就连京师百姓都来了,求陛下速速做决断。” 赢昭帝微微一笑,缓缓起身,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秦岳还真是个人才啊,居然能营造出这么大的声势,朕可以不理会文武百官,不理会儒生,却不能不理会天下子民啊。” 老太监热切地看着赢昭帝。 “陛下要准备出去了吗?老奴为陛下开门。” 赢昭帝似乎沉浸在某种美妙的幻境之中,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住了心中强烈的渴望,又重新坐了下来。 “不急,火候还不够,再让他们喊一会儿,古之圣皇禅位,还有三让三辞呢。”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不是朕贪恋皇位,而是大势使然,逼得朕不得不亲自出来收拾大局。” 老太监敬畏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赢昭帝,跪下磕头。 “陛下英明!” 他突然发现赢昭帝的鬓发,被风吹得稍稍乱了一点,赶紧站起身。 “陛下,你的头发有些乱了,让老奴为你梳理。” 老太监说着,匆匆找来了梳子和铜镜,又开始替赢昭帝梳理头发,整理仪容。 赢昭帝看着铜镜中的脸,有些憔悴,皱纹也多了一些,不由得无限感慨。 “朕老了啊,五年,这五年真是犹如身处地狱啊,朕的皇子一个接一个死去,皇后也死在朕的怀中,” “赢烈,赢烈,你好狠的心,待朕出去,朕要将赢烈贼子的尸骨掘出来,挫骨扬灰。” “至于那一个个叛逆之臣,包括沈留香这些忤逆贼子,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女人发放到边疆给披甲人为奴,世世代代入贱籍,永远别想翻身。” …… 老太监听着赢昭帝喃喃咒骂,一阵阵毛骨悚然。 赢昭帝这些年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贴身服侍他的老太监最为清楚。 他一旦成功登基还朝,那完全就是地狱中的恶鬼又回到了人间。 整个大赢天下只怕都要血流成河,变成阴森地狱啊。 永乐宫门之外,秦岳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请求。 他的眼角看着日影一寸寸向西移动,心中默默计算着赢昭帝开启宫门的时间。 然而,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赢昭帝却迟迟没有开启宫门,这让秦岳有些无奈。 这位太上皇的架子,摆得未免太足了啊。 古代圣皇禅让,确实有三请三辞的惯例,但如今形势紧迫,你赢昭帝也别太过分啊。 此时此刻,永乐宫门外,不但聚集了六七十名朝堂官员,还有数百名白袍儒生。 甚至还有成千上万的盛京子民,都在跪地请求呐喊。 有的大臣也不知是否入戏太深,不断砰砰磕头,额角早已经磕得鲜血淋漓。 突然,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儒生猛地站了起来,大吼。 “太上皇啊,您怎么忍心看着这大赢天下朝纲崩乱,万民陷入水火之中啊,您要放弃这天下,微臣宁愿死谏。” 老儒生说着,猛然冲向永乐宫门的门柱,然后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老儒生的脑袋,撞碎在永乐宫的门柱之上,鲜血和脑浆齐飞。 这惨烈的一幕,吓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同时也让无数儒生热血沸腾,纷纷叫了起来。 “死谏!死谏,我等为天下大义而死,必当青史留名!” 紧接着,又有五六个儒生站了起来,猛然撞向永乐宫门柱,一个个血肉横飞,脑浆迸裂。 秦岳微微点头,暗暗记下这些儒生的名字。 这些儒生当然不会无端撞死。 就拿老儒生来说,他这一死,同样身为国子监儒生的弟弟,就可以入朝为官,光耀门楣。 其他人也都是这样。 这世上哪有什么忠臣孝子,有的只是背后的利益交换。 然而,围观的盛京子民哪里见过这种景象,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热血上涌,然后更加卖力的高喊。 “请太上皇还朝,严惩国贼沈留香!” “请太上皇还朝,严惩国贼沈留香!” …… 在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中,关闭五年的永乐宫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第496章 沈留香回来了 五年了! 封锁了整整五年的永乐宫门,终于缓缓开启了。 因为长时间的紧锁,铜铸的门柱都长满了青苔,此刻缓缓转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岳瞳仁紧缩,死死盯着越来越开的宫门,脸上表情异常复杂。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宫门开启,如雷声大潮一般的呐喊声,瞬间停止。 万众瞩目之中,一个老太监侍奉着赢昭帝,从宫门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阳光刺眼, 正午的阳光照在赢昭帝的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格外神圣。 所有人心中骇然。 传闻之中,赢昭帝老病不堪,奄奄一息。 然而,现在的赢昭帝虽然头发花白,脸有皱纹,却异常精神矍铄啊。 他的腰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威严霸气的脸,依然如往昔一般,只不过微微多了些慈祥之意。 这完全就是众人想象中的圣皇模样啊。 秦岳率先拜下,老泪横流。 “老臣秦岳,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十多名文武百官,齐齐拜下,同样无比激动。 “微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京师所有的百姓,近五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赢昭帝,不管是受命而来,还是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倒在地。 “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陛下万岁!” …… 赢昭帝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神情恍惚。 这九五至尊,被天下臣民叩拜的场景,恍如隔世啊。 良久良久,赢昭帝眼眶微红,这才抬了抬手。 “各位爱卿,各位子民,平身。”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无限唏嘘。 “朕有罪,三年前自犬戎归来之后,便在永乐宫中清修,为我大赢祈福,为天下万民祈福。” “万万想不到,我大赢竟然迎来如此灾难,不到一个月,两位帝王相继驾崩。” “这逼得朕不得不自废修为,出关理政,天意,真是天意啊。” 赢昭帝说着,脸上的泪水滚滚而下,看向天穹之上。 “苍天啊,如果我赢昭有罪,请将所有的惩罚,都降临在赢昭一人之身,切莫加罪于大赢,加罪于大赢子民啊。” 赢昭帝这话一说,无数人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甚至,就连一直对赢昭帝不满的寻常百姓,此刻也突然释怀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赢昭帝此刻坦诚认错,向苍天请罪的一幕,真是让人无比感动啊。 秦岳呜咽着,膝行两步,跪在了赢昭帝的面前,声音无比哽咽。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等无能,连累陛下不能清修。” “如今我大赢王朝痛失两位君王,朝堂崩乱,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以天下为重,重返金銮殿吧。” 秦岳身后的文武百官,纷纷跪下。 “请陛下还朝,重返金銮殿!” “请陛下还朝,重返金銮殿!” “请陛下还朝,重返金銮殿!” …… 无数人纷纷大叫起来,混合着无数儒生,成千上万京师百姓的大叫声,那声音真是惊天动地。 赢昭帝微微摆手,所有声音迅速停下。 赢昭帝似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我大赢无主君,国事为重,就依诸位臣工所请,朕暂理国政,等皇氏宗亲中选出贤才,再行禅让。” 这话一出,秦岳重重磕头,感激涕零。 “多谢陛下,请陛下回宫。” 无数人跪下磕头,百姓欢欣鼓舞,感觉又找到了主心骨。 半炷香后,赢昭帝坐上了龙辇,御林军开道,满朝文武簇拥着龙辇,向金銮殿而去。 很快,赢昭帝就到了金銮殿,早有太监为赢昭帝准备了龙袍金冠,穿戴一新,缓缓坐上了龙椅。 朝堂之上,六七十名文武百官正式参拜赢昭帝,山呼万岁。 至此,赢昭帝还朝成功! 赢昭帝坐在龙椅之上,享受着万人膜拜的荣光,心中无限感慨。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足足五年的隐忍,委曲求全,终于结出了胜利的硕果。 这天下,终究还是我赢昭帝的。 赢昭帝慢慢收拾心情,扫视着空空荡荡的朝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为何只有这几名臣子?” 左相秦岳出列禀告。 “启禀陛下,今天没来上朝的臣子,都请了病假,这些人有的身体或者有恙,有的却是包藏祸心,请陛下从严治罪。” 秦岳说着,取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递给值殿太监,值殿太监呈给了赢昭帝。 赢昭帝粗略一看,眉头渐渐皱起,眼眸之中精光闪烁,冷笑。 “是吗?阎鄂这条老狗居然也抱病在家?还有三部尚书,竟然也同时生病了?有这么凑巧吗?” 赢昭帝说着,将那一份长长的名单,直接扔在了地上,声音冰冷。 “这件事就请秦爱卿彻查,有问题者严惩不贷。” 满朝文武百官脸上变色,有不少人却喜上眉梢。 这一轮朝堂大清洗终于来了。 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飞上枝头,飞黄腾达了。 秦岳捡起了地下的名单,再次跪倒。 “陛下,大赢朝堂动乱,有不少奸佞之徒混杂其中,彻查问罪当然少不了。” “但是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隐瞒赢凰女帝驾崩的消息,挟十万大军回京,居心叵测,此事应该怎么办?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赢昭帝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留香此人的所作所为,朕在永乐宫中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罢了。” 他说着,缓缓扫视着满堂文武百官。 “传朕旨意,宣布沈留香起兵谋逆,大逆不道,调南北大营和御林军合兵二十万,赶赴潼关征讨叛军。” “再令,平南将军石秀领本部十万兵马,围剿江南镇国侯府,捉拿镇国侯沈伯虎和其妻赵飞雪,若敢抵抗,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三令御林军和金吾卫,严密监控驻扎在城外的北凉军,将之团团包围,有任何异动,立即拿下。” 赢昭帝三道圣旨一下,整个朝堂的气氛立即变得无比肃然,满堂文武百官脸色凛然。 赢昭帝蛰伏五年,如今复出还朝,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委屈怒火,这一次是要杀得血流成河啊。 赢昭帝满脸杀气,声音低沉。 “待朕肃清反贼,再祭拜天地,祭拜祖庙,诏令天下,正式登基。” 就在这时,午门之外,突然有骤急的马蹄声传来,一个御林军斥候纵马冲进午门,口中高声大呼。 “沈留香十万大军已到潼关,潼关守将麦积雷献城投降,沈留香大军已过潼关。” 这话一出,金銮殿之上,顿时死寂一片。 第497章 徐千重出山,大戏越来越精彩了 潼关失守! 主将麦积雷献关投降! 这消息就犹如一记重锤,狠狠打在众人胸口,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 潼关距离京城不到一百里,轻骑兵一日可达,乃是拱卫盛京城的天险关隘啊。 怎么可能失守? 麦积雷是第一批宣誓效忠赢昭帝的将领。 如今沈留香兵临城下,他居然一箭不放,就投降了? 这怎么可能啊? 一时之间,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相顾失色,赢昭帝脸色惨白。 他心愿得偿,初登帝位, 满脑子还处于恍恍惚惚的幸福感之中。 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桶冰水狠狠浇在头上,顿时从头凉到脚。 然而,看着满朝文武慌张,赢昭帝迅速稳住了心神,拔出天子之剑斩在龙案之上,大喝。 “怕什么?区区一个沈留香,区区十万兵马,能翻起什么大浪?” “朕还有南北大营以及御林军二十万大军,只要守住盛京,朕大义感召之下,天下诸侯自然会率兵勤王。” “到时候,沈留香小贼被里外夹击,朕看他能逃到哪里去?” 这话一出,所有人方才稳住了心神,纷纷跪下称赞陛下英明。 左相秦岳出列启奏,面色凝重。 “陛下,沈留香来势汹汹,朝堂内外人心惶惶。” “请陛下立即下旨,调令南北大营二十万大军,迅速准备迎敌。” 赢昭帝点头。 “好,那何人为将啊?” 秦岳磕头。 “如今真乃存亡之秋也,老臣保举一人为将,一定能击退沈留香,保我盛京城之万全。” 赢昭帝看着秦岳,沉声喝道:“谁?” 秦岳说得异常缓慢。 “前江南知府徐千重,此人文武全才,精明能干,兵法娴熟。” “沈留香曾经设计逼死了他的儿子,两人之间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此人为主将,必然能退敌。”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 “只是上一次,徐千重和沈留香斗法失败之后,就被先帝关进了黑兵台大狱,迟迟未能释放,还请陛下开恩,先放了此人。” 赢昭帝微微点头。 “此人之才名,朕也有耳闻,乃是先帝对付镇国侯府的一柄尖刀啊。” “不过以此人之资历,担任三军主将还不够资格,可为副将。” 赢昭帝说着,看着下首左侧一个头发花白,微微佝偻着腰的老人。 “赢玄皇叔,您年轻之时,也曾经领军作战,乃是我大赢皇室中赫赫有名的领军统帅之一。” “如今就请你为主将,率领二十万大军,平息叛乱如何?” 赢玄乃是贏氏皇族大宗正,这一次支持赢昭帝复出,他亦有不少功劳。 赢玄听着赢昭帝下旨,随即出列,躬身下拜。 “老臣领旨。” 秦岳看着老眼昏花的赢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赢昭帝的意思。 这二十万兵马大权,赢昭帝不敢放在其他人手中,只敢交在赢氏皇族族人的手中。 只是,赢玄年迈,年轻之时虽然说带过兵,却也只执掌过御林军而已,负责保卫皇城。 这老头才智平平,从未打过仗,又怎能和精明强干的徐千重相提并论? 然而圣旨已下,秦岳满肚子的话,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赢昭帝又和满朝文武群臣,商议良久。 众人确定平叛计划,每一个细节赢昭帝都一一过问,斟酌再三,最后才敲定执行。 不得不说,赢昭帝自从犬戎被俘回归之后,已经脱去了往日的浮躁和鲁莽。 遇到这等大事降临,赢昭帝更是老辣沉稳。 他亲自制定的计划,不能说天衣无缝,却也周到稳妥,隐隐有了一代霸主的雄风。 群臣一开始还有些慌乱,但听着陛下的旨意一道道传出,井井有条,一时之间也不如何慌了。 就算是潼关守将麦积雷投降,首战不利。 但二十万大军对十万叛军,又是在京城这等开阔之地。 赢昭帝的赢面依然很大。 最重要的是,赢昭帝宣布沈留香大军为叛军,各府州县早已经断了十万大军的粮草。 如此一来,沈留香这十万大军就成了孤军。 只要十日之内拿不下京城,粮草告罄,不用打,十万大军都会一哄而散或者投降。 朝会之后,南北大营军队服从调动,迅速聚集,很快就组成二十万讨伐大军,整装待发。 只见城外大军扎寨,军营一个连一个,似乎铺陈到天边似的,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军威极盛。 黑兵台大狱之中,徐千重恭恭敬敬跪下接旨。 比起一年前,他更加瘦削了,两腮凹陷,颧骨高起,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但他的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只是全身锋锐的气息似乎完全消失了。 如果说,一年前的徐千重是一支寒光四射的天子之剑,很危险,也很有杀伤力。 现在的徐千重却变成了一枝精致的狼毫,干净、整洁、儒雅。 但这样的徐千重,反而变得极度危险,更加可怕了。 徐千重被赢昭帝一道圣旨,赦免所有罪过,还其清白,同时被封二十万大军招讨副指挥使,手握重兵。 这样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普通人肯定会欣喜若狂,甚至恍如梦中。 要知道,招讨副指挥使虽然只是个临时职位。 但只要这一战告捷,徐千重完全可能进入枢密院,至少能担任副枢密使。 那可是从二品的权贵大员,手握天下兵权,端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徐千重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恭恭敬敬下跪,三呼万岁,然后接过了圣旨。 宣旨太监看着徐千重这不卑不亢的模样,既无金银贿赂,就连马屁都不肯拍一个,心中不悦。 他冷笑一声。 “徐大人,陛下帮你洗脱了冤屈,又封你担任二十万副指挥使。” “天恩浩荡啊,盼你好好办差,为陛下尽忠。” 徐千重微微鞠躬行礼。 “微臣感激陛下,万死不辞,请公公放心。” 宣旨太监见徐千重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早已勃然大怒,脸上却不露半点声色,拂袖而去。 徐千重看着宣旨太监率众离去,呆呆出神,然后收拾衣物,孑然一身,出了黑兵台大狱。 黑兵台大狱之外,早已经有一名千户带着三百亲兵,恭迎徐千重。 徐千重也不客气,登上马车,前往招讨大营。 此时此刻,赢凰中军大营中,沈留香正陪着赢凰下棋。 赢凰养伤,穿了一件素衣长袍,头发高高挽起,威严清丽,兼而有之。 哪怕是闲暇下棋,赢凰依然一丝不苟,规规矩矩。 沈留香却端着美酒,啃着鸡腿,完全没个正形。 就在这时,一名黑兵台密探在月奴的带领下,恭恭敬敬进帐跪下。 “启禀陛下,阎鄂大人有密信传来,前江南知府徐千重已被赦免,担任招讨副指挥使。” “招讨指挥使乃大宗正赢玄,请陛下决断。” 赢凰微微一惊,还没等她发话,沈留香就大笑了起来。 “好,又碰到老对手了啊。” “徐千重文武全才,心思缜密,这场大戏有了他,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498章 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你们女人不懂滴 赢凰皱起了眉头,微微有些愁意。 “徐千重这个人我知道,乃是温太白老师的关门弟子,精明能干,心思深沉。” “赢昭皇叔不拘一格,竟然启用这等人才,你的计划恐怕会被他看出破绽啊。” 沈留香眯着眼,笑嘻嘻地啃着一块鸡骨头,似乎余味无穷。 “无妨,无妨,徐千重确实够聪明,可正因为他太聪明了,反而知道应该怎么审时度势。” “原本我还没有把握不出一兵一卒,便瓦解南北大营的二十万大军,毕竟军中还有许多赢昭帝的铁杆将领。” “然而,有了徐千重助阵,我的计划,完全可以万无一失了。” 赢凰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对沈留香的盲目自大, 有些无语。 “徐千重可没有在我们的计划之内。” “此人心机深沉,就算是朕亲自出面,他也不一定会更换门庭的,你确定他会助阵?” 沈留香大笑,语气悠然。 “有时候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儿,你们女人不懂滴。” “徐千重屡次陷害镇国侯府,我反过手来弄死了徐千重的儿子,我们俩之间的确有私仇,然而国家大节方面,我俩却肝胆相照,默契于心。” “如果我是徐千重,看不清当前形势,我就会把目光投向敌营之中那个最聪明的人,他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 “我是这样的人,徐千重也是。” “虽然他的聪明不及我之万一,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赢凰听着这家伙不要脸皮的自吹自擂,清丽的脸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叹了一口气。 “但愿凡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此次回京,朕只清奸邪,不想大赢将士自相残杀,耗损我大赢元气。” 沈留香终于将口中那一根光溜溜的鸡腿骨扔掉,双手一枕,靠在了赢凰的腿上。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内战绝对不会发生。” “明天只要陛下现身,我就会让赢昭老儿,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沈留香说着,开始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我投放的香饵,能不能将秦岳那个老乌龟钓出水面,此人心思深沉如渊,真是不好揣测啊。” 赢凰女帝忧心国事,丝毫没留意这混蛋把自己的腿当枕头,怔怔出神。 突然,她听到了阵阵轻微的鼾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沈留香枕在自己腿上,居然已经睡着了。 赢凰怒了一下,然后就…… 怒了一下,眼眸中露出温柔之意。 这一路行来,赢凰一直静卧养伤,调息内腑,从来都没有抛头露面过,军中所有大事小事,都是沈留香…… 好吧,这家伙压根就没有理过军中事务,所有杂务通通抛给了西征大都督崔廷柱。 崔廷柱是个老实人,刚毅正直,行事规矩。 虽然他对赢凰的生死也颇多猜疑,但是对中军大营传出的命令,却始终一板一眼地执行。 沈留香表面上看鸟无人事,人无鸟事。 实则只有赢凰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已经十余个日夜没有好好休息了。 越是靠近京师,他就越忙碌,营帐之中,烛火昼夜亮着。 有许多不明来历的人物,都由飞凤军和老黄偷偷引入中军大营,进入沈留香帐中,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不过,沈留香的忙碌是卓有成效的。 潼关守将麦积雷不发一兵,不动一箭,便献关投降,这就是证明。 看着沈留香清俊贵气的脸,赢凰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微微有点加快。 然后,她慢慢伸手,左手食指如同春葱一般,按在了沈留香的唇上,脸上全都是柔情蜜意。 突然,营帐之外,月奴的声音传来。 “启禀陛下,有客人要见沈公子,已经到了军营之外。” 赢凰闪电一般缩回了手指,随即正气凝神,脸上可疑的羞红一闪而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沈公子操劳国事,累极而眠,就让他在朕的营帐中睡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再来禀告。” 营帐之外,老黄和月奴面面相觑。 老黄脸上无比恭谨,眼眸中却带着男人才懂的猥琐之意,心中暗自感叹。 “公子爷真是无敌了,陛下竟然允许他在龙帐中休息,也不知道这当口两人是否鏖战正急?” 突然,老黄的耳根剧疼,却是被月奴无声无息揪住了耳朵。 龙帐外面,老黄不敢惨叫,生怕惊扰圣驾,却向月奴挤眉弄眼,满脸哀求之意。 月奴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恼怒之色。 “收起你心中那些龌龊的念头,再敢对陛下不敬,老娘把你耳朵揪下来,一片片削了下酒。” 老黄连连点头,被月奴揪着耳朵一阵风似的离去。 两个时辰后,沈留香被赢凰叫醒,回到自己营帐之中,接见来客。 看着来客解下蒙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头套,露出一张清瞿斯文的脸,沈留香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你?” 然后,沈留香营帐之中,就传来沈留香不堪入耳的脏话。 “王八蛋,老乌龟,狗屎一样的东西……” 次日,城西大都督崔廷柱升帐议事,征西大军四十余员将领,齐聚帅营,一个个面色愁苦,长吁短叹。 十万征西大军,金门关一战,轻松击败三十万镇西军,光俘虏就有二十万,这一场大胜不可谓不辉煌。 但谁都没有想到,自从赢凰女帝战场重伤坠马之后,种种流言蜚语,便不受控制地到处蔓延。 总算是崔廷柱治军有方,赢凰女帝威震三军,十万征西大军方才没有内乱。 但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让不少将领都惶惶不安。 他们千里行军,以十三万之众,击溃了三十万镇西军,原本是有功之臣,却被诬为叛军,这更让众多将领无法接受。 最可怕的是,赢凰女帝已经大半个月没有露面了,有谣言传说女帝已经殡天,只是秘不发丧。 这对在场的每一位大将的心理,都是致命的打击啊。 众将议论纷纷,一个大胡子将领的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老子就想知道,女帝陛下龙体究竟是否安康?是否如传言中说的已经殡天?” “如果是那样,我们和朝廷大军还打个球啊,沈留香那个小白脸,可不值得老子为他拼命。” 众人轰然响应。 “是啊,是啊,女帝陛下那一日重伤坠马,我们都亲眼所见,重伤还好,就怕女帝陛下挺不住,那就糟了。” “只要女帝陛下健在,京师二十万大军算得了什么,老子一样杀他个七进七出,八进八出。” …… 这些消息都是严密封锁的,绝对不能让底层士兵知道。 但这些秘密对于军中高级将领来说,已经不算秘密,大家早已经是生死之交,说这些话也不怕犯了忌讳。 崔廷柱看着众多将领按捺不住,苦着脸劝劝这个,再呵斥那个,乱成一团。 事实上,崔廷柱的想法,也和底下将领大致差不多,同样惶惶不安。 他曾试图进入中军大营,想探一探陛下的病情,却被飞凤军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外面,连赢凰女帝的面都没见到。 正喧闹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女帝陛下驾到!” 第499章 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检阅自己的军队 这一瞬间,帅帐之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然后,无边无际的狂喜,犹如惊雷一般在每个战将的心中炸响。 女帝陛下,还活着! 这就是大赢王朝,十万西征大军的定海神针啊。 崔廷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挤开众人,冲出了帅帐,其他大将也都跟在崔廷柱的身后,一窝蜂冲出帅帐。 帅帐外面,赢凰女帝一身银白色的蛇皮软甲,身后大红披风随风吹拂,如仙如佛一般的脸,显得格外威严。 在她身后,正是笑眯眯的沈留香,金冠玉带,手摇折扇,吊儿郎当。 不远处,一百飞凤军一手持盾牌,一手持巨剑,列阵保护赢凰女帝。 五十多岁的老帅崔廷柱,眼泪夺眶而出,全身颤抖。 女帝安然无恙啊。 只有崔廷柱自己才知道,这些日子,他受了多少煎熬。 尤其是被朝廷宣布征西大军为叛军之后,崔廷柱差点没吐血。 而现在,天命所归的女帝陛下还活着,一切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其他众将的心情也和崔廷柱差不多,每个人都激动得不能自已,浑身发抖。 崔廷柱缓缓跪了下去,把额头贴在了地面上,大声高呼。 “微臣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将领,也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浑身哆嗦。 赢凰女帝静静地看着众人,等大伙叩拜完毕,这才挥了挥手。 “众爱卿平身。” 她说着,又单独看向了崔廷柱,将他缓缓拉了起来。 “这些日子,老帅辛苦了。” 崔廷柱眼圈泛红,连连摇头。 “末将不辛苦……不辛苦……”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豪迈高亢。 “末将愿意为陛下冲锋陷阵,击败叛军,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众多将领并未起身,同样直挺挺跪在地上,声音中充满了狂热和热血沸腾之意。 “末将等愿意为陛下冲锋陷阵,请陛下下令吧。” “叛军人数虽多,却皆为叛逆,陛下天命所归,一定万胜,请陛下下令吧。” “陛下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出战叛军,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 沈留香站在赢凰的身后,看着这一群壮怀激烈的将军,不由得有些感慨。 赢凰真是天生的皇者啊。 她盖世无双的王者之风,英勇绝伦的作战风格,早已经让十万征西大军折服,五体投地。 用不着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手势,只要她出现,便能让这无数骄兵悍将折服,甘效死命。 这就是沈留香要拿下的女人啊。 只要拿下赢凰,将成为沈留香浪子生涯中最高光,最辉煌的战果。 赢凰见众将纷纷请命,微微一笑,回头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明日之战,还是你来安排吧。” 沈留香微微一笑,摇着玉骨折扇,缓缓上前,和赢凰并排而立。 “各位将军,风寒天冷,咱们不如进帐,一边烤肉喝酒,一边讨论明日之战如何?” 众将一愕,面面相觑。 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大将,眼眸中已经露出不满之意。 兵凶战危啊,明日之战,事关十万镇西军的性命,事关大赢江山社稷的命运,这小白脸却浑然不当做一回事,未免太过轻佻。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赢凰女帝,赢凰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有些头疼沈留香的无法无天。 然后,她看向了崔廷柱,淡淡一笑。 “也好,朕正好向老帅讨一杯酒喝。” 崔廷柱和几个老将瞠目结舌。 大战在即,崔廷柱担心士兵将领饮酒误事,早已经下了禁酒令。 沈留香把明日之战,国家大事视同儿戏,怎么陛下也跟着起哄啊? 如此可见,陛下把这个小白脸都宠成啥样了啊。 既然圣旨已下,崔廷柱纵然心中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领旨办差。 半个时辰后,肃杀严峻的帅营之中,便已经燃起了十几个炭炉。 飞凤军为众人烤肉,鲜嫩的牛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珠滚落。 崔廷柱性格沉稳,素来不饮酒,帐中自然没什么好酒。 倒是沈留香让老黄派人拉来一车美酒,全都是陈年旧酿,烧刀子花雕和女儿红都有。 每一坛酒的泥封刚刚打开,帅营之中便飘着浓郁的酒香,让人醺醺欲醉,也让无数大将喉咙发紧,不断地吞咽口水。 沈留香亲自为赢凰女帝切好了肉,为她倒了一碗酒,然后自己也举起了一碗酒,看着无数将领,哈哈大笑。 “各位将军千里跋涉,西征平叛,这些日子都辛苦了,请满饮此酒。” 各位大将每个人都端了一碗酒,放到唇边,可眼睛都瞅着赢凰女帝,见她酒不沾唇,谁也不敢先饮。 赢凰不动声色地端起一碗酒,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就如同喝白开水似的。 众将顿时大喜,都纷纷一口饮尽碗中之酒,顿时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沈留香大笑,挥手让飞凤军又给大家满满斟了酒,端起大碗,酒水荡漾。 “这一碗酒,是小生敬各位将军的。” “各位将军赤胆忠心,陛下生死不明,人心惶惶,在这般情况下依然恪尽职守,一心为国,让小生好生佩服啊。” 沈留香说完,一仰脖子将碗中的酒一口干了,酒水流过他的嘴角,沿着脖颈一直流到衣襟中。 众多将军你看我,我看你,见赢凰女帝没有反对,这才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连干了两碗酒,沈留香有了醺醺之意,却依然让飞凤军给众将上酒。 崔廷柱忍不住了,上前拦住了沈留香。 “世子爷,二十万叛军距我军不足十里,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发动攻击,请问世子爷有何退敌之策?” “您不说,这酒我们喝得不尽兴啊,也不敢喝啊。” 沈留香莫名其妙地看着崔廷柱。 “这场仗我们已经赢了啊,为什么不敢喝?” 崔廷柱目瞪口呆,所有人看着沈留香笑吟吟的样子,全都瞪大了眼睛。 二十万大军,如泰山压顶一般,这还没打呢,凭什么就说赢了? 沈留香将碗中的酒放在桌子上挺胸凹肚,一脸的得意洋洋。 “所谓上兵伐谋,明日一战,用不着出动征西大军一兵一卒,只要我和女帝陛下两人一骑前往即可。” “没错,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检阅自己的军队,懂了吗?” 众人:“……” 第500章 女帝招降,天崩地裂 所有人看着沈留香,就如同看着白痴一般。 这些大将统兵多年,哪怕有祖辈余萌,但几乎都上过战场,一刀一枪累积军功,一级一级升上来的。 又何曾听说过这等荒谬之事? 两军对垒,未出一兵一卒,就让对方投降? 这也没喝多少酒啊,就让这个小白脸醉成这个样子? 赢凰看着众人惊愕的样子,缓缓开口。 “沈留香说得不错,无论是征西大军,还是对面的朝廷大军,都是我大赢将士。” “朕不想大赢将士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所以决定明日一人一骑,前往敌方大营,招降二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崔廷柱再也忍耐不住,将手中的酒碗放在桌上,挺身而出。 “陛下万万不可啊,贼军势大,敌众我寡,陛下若贸然出营,恐怕有不测之祸。” “镇国侯世子虽然神机妙算,但他从未经历过战事,又怎知战场凶险,此举幼稚啊。” 众多将领被赢凰大帅一吓,酒意都醒了几分,纷纷跪地劝谏,语气都极为恳切。 赢凰语气坚决。 “朕意已决,你们不用再劝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各个大将,手中的玉骨折扇轻轻摇着,一脸的云淡风轻。 “你们是不相信陛下的威严,还是不相信我沈留香之智计啊?” “也是啊,像我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懂我,你们不懂很正常,但陛下的旨意,还是要遵守的,谁敢抗旨?不要命了吗?” 崔廷柱恨不得啐沈留香一脸。 这小白脸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但哪里知道战场凶险,瞬息万变之理? 这家伙完全就是古代男版褒姒妲己之流啊,仗着一张俊脸肆无忌惮,胡说八道,偏偏女帝陛下还信了他的邪! 赢凰缓缓站起身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朕只带沈留香一人,招降二十万大军。” 赢凰说着,向沈留香招了招手。 “朕乏了,回去吧。” 沈留香笑嘻嘻地搀扶着赢凰左手,向众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直接出了帅帐。 帅帐内诸将,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一句话,脸色绝望之极。 二十万征讨大军距离盛京不足五里扎营,犹如一面厚实的盾牌,拱卫着整个盛京。 原本徐千重建议分兵十万,分左右营各五万,拱卫中军大营。 左营、右营和中军大营十万大军,互为犄角,相互呼应,坚若磐石。 然而,作为招讨大军主帅的赢玄,却拒绝了徐千重的意见。 赢玄的理由有些可笑。 他认为这二十万大军,安营扎寨,浩浩荡荡,气势惊人,能让叛军胆寒。 如果分营驻扎,则会分散兵力,反而让叛军小觑了大赢军队。 这就导致二十万平叛大军营寨连绵不绝,一直向前铺陈,密密麻麻,前营和后营之间,足足有数公里之遥。 当然,赢玄也不是全然无脑,前营、后营和中军大营有驿道相通,便于行军和传递消息。 从空中俯瞰而下,一条极为宽阔的驿道,足足够八辆战车齐肩而行,贯穿前营、后营和中军大营。 整座大营营寨整齐,旌旗招展,确实很有威慑力。 第二日一大早,徐千重和赢玄正在中军大营议事。 徐千重全身披甲,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宛如鹰隼,赢玄则肥肥胖胖,一脸富态。 他腆着的肚子,几乎都穿不上盔甲了,一张圆圆的胖脸上,满是骄狂得意之色。 赢玄今年已经接近六十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如此风光的一日。 这一战,只要击败叛军,平复叛乱,赢玄完全有可能进入枢密院,掌控大赢百万大军,成为当之无愧的权臣。 这完全就是他灰暗生命中,最辉煌也最灿烂的时刻啊。 徐千重和赢玄都已经接到战报,沈留香率领的十万叛军,距离此地,不到五里,两军的前锋,随时都可能交手。 赢玄真的好得意啊,看着徐千重皱眉不语,哈哈大笑。 “徐大人不用多虑,如今太上皇还朝,登基为帝,挟天下大义,人人效忠。” “我军人数又是叛军的两倍,军威鼎盛,这样的仗不用打也会赢啊。” “一旦赢了此战,你我都是大赢朝堂的大功臣,真正成为陛下的肱骨之臣,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徐千重摇头,刚想说什么,却又点了点头。 “老大人说得对,这一战,无论是大势还是军心,我军都有优势,只是……”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不妥,便住了嘴。 赢玄皱眉。 “只是什么?徐大人但说无妨。” 徐千重长叹了一声。 “只是沈留香诡计多端,一直到现在,末将都不知道他的底气何在?” “或许有一种可能,女帝陛下并未如传言之中驾崩,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糟了。” 赢玄哈哈大笑,不以为然。 “如今赢昭还朝,登基为帝,赢凰一小小女孩,就算她还活着,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这天下终究是男人做主,轮不到女人牝鸡司晨,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世道成什么样了?” 徐千重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不说话了。 两人说话之时,北风转紧,片片雪花,从天而降,有几朵雪花飘飘洒洒飞进了帐篷之中。 赢玄裹紧了身上的锦袍,连连抱怨。 “这鬼天气真是作妖啊,铠甲冰冷,偏偏天气又陡然变得严寒,这真是为难我老人家啊。” 徐千重不由得失笑。 盛京虽然四季分明,但比起北凉苦寒之地,根本不算什么。 要知道此时已近初冬,北凉边境恐怕早已经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士兵卸甲,铁甲都能粘着肉皮撕下来。 而这样的苦寒天气,赢凰女帝一熬就熬了数年之久! 赢玄眼看天气越来越冷,命令亲兵生了火炉,送进帅营之中取暖。 他又嫌无聊,招来歌姬和舞姬,让其歌舞助兴。 徐千重再也忍耐不住,勉强喝了一杯酒,便告辞出营。 他刚刚出了帅帐,只听前军大营一阵阵呐喊之声,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徐千重吃了一惊,紧接着赢玄也从帅帐之中奔了出来,神情不悦,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难道敌人开始进攻了吗?” 徐千重摇头表示不知,就在这时,前军大营一骑哨探,骑马如飞而至。 哨探冲到两人面前,滚落马鞍,单膝跪地,大声禀告。 “启禀大帅,副帅,敌军全线出动,向我军发起了冲锋。” 徐千重面色微变,赢玄皇叔脸色大变,连连追问。 “敌军全线出动?对方有多少人马?” 哨探有些古怪,甚至还抓了抓后脑勺。 “十万大军全线出击,却只是布置成防御线,真正出动的兵马似乎只有一骑三人,赢凰女帝的龙纛,冲在最前面。” 这一下,徐千重的脸色一沉,赢玄却是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赢凰竟然没有死?她回来了?” 第501章 阵前惊雷,赢凰威武 下一秒,赢玄哈哈大笑起来, 一张胖脸满是狞恶之意。 “就算她活着又如何,三个人就敢闯我二十万大军的阵地?” “这是何等想不开啊,嘿嘿,真以为自己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敕封的天命之子,我军将士不敢动她一根毫毛吗?” 赢玄说着,大手一挥。 “传我军令,赢凰只要敢踏足我军警戒线内,前锋三千弓箭手立即就地射杀。” “另外,七千重骑兵准备,一旦赢凰准备逃跑,立即出动,将其生擒活捉或者斩杀。” “生擒赢凰者,不拘士卒将领,赏万金, 封万户侯,本帅亲自为其请功。” 探子磕头,领命匆匆而去。 徐千重在一旁呆呆地站着,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也是才智超绝之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沈留香和赢凰居然用出了这样的怪招。 这是要干什么? 沈留香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以沈留香怕死怕疼的性格,如果不是稳操胜券,万无一失,又怎会跟着赢凰到阵前冒险? 徐千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疯狂的可怕的想法,浮上了心头。 “难道……沈留香已经控制了大局,这是在给我机会?或者是给所有人机会?” “毕竟一直到现在,黑兵台老祖宗阎鄂都潜在水底之下,从未露面。” “谁知道这个神通广大的老东西,又在酝酿着什么?” 赢玄看着徐千重呆呆出神,大力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徐大人,你我立功的机会来了,今日这一战,只要杀了赢凰,十万叛军立即就会成鸟兽散,大功告成指日可待啊。” 徐千重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早已被赢玄一把抓住左手,大踏步向前走,哈哈大笑。 “走,咱们一起去前军大营,看看赢凰是如何被万箭穿心的。” “哈哈哈,世人都说沈留香乃天下第一聪明人,算无遗策,以我看来,不过是个狂妄自大又幼稚可笑的小白脸而已。” 徐千重没有笑,看着赢玄笑得腮帮子直抽抽,不说话,也未抽回手,脸上表情深沉复杂。 一盏茶功夫后,三千亲兵簇拥着赢玄和徐千重,冲出中军大营,向前营而去。 此时北风正紧,雪下得更大了,雪花纷纷扬扬,扑打着每个人的脸,脸颊都撞得生疼。 前军大营,成一字长蛇阵摆开,一万前锋营战士,刀枪出鞘,长矛如林,蓄势以待。 三千弓箭手已经接到了赢玄的命令,弯弓搭箭,蓄势以待。 在弓箭手的后面,七千重骑兵牵着战马,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只要一声号令,这七千精锐的虎狼之师,就可挟万钧之势冲杀而出,将所有来犯之敌撕成粉碎。 所有士兵心脏加快,瞳孔充血,握着兵器的手,因为太过绷紧用力,青筋毕露。 对面白雪皑皑的原野之上,十万征西大军,就如同雕塑一般,静立不动,枪矛如林,密密麻麻,伴随着惊天的杀气。 与此同时,二十万朝廷大军也接到了赢玄的命令,迅速调动,结成方阵,形成对垒之势。 就在这时,一杆巨大的龙纛,呈金黄色,随风飘扬,缓缓向前移动。 这让不少朝廷大军的战士瞳孔收缩,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赢凰女帝来了! 传闻中已经殡天的赢凰女帝,居然出现在了千军万马之前! 数十万大军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赢凰女帝银盔银甲,背后一领大红披风,随风猎猎作响。 她骑在马上,那倾城倾国的容颜,甚至压过了这冰天雪地的天地奇景。 她的眸子幽深,没有半点感情,却仿佛能洞穿所有人心中的想法,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完全压住了数十万人。 似乎她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天下子民,天地万物,莫不从命! 确实只有一骑三人! 沈留香为赢凰女帝牵着白马,月奴抬着龙纛大旗,走在最前面,一步一个脚印,从容不迫。 天地寂静! 所有将士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看着那绝世清丽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一瞬间,天地万物似乎都不存在了,只有赢凰女帝威严清丽的脸,以及漠视众生的眼眸,在众人眼前渐渐扩大。 距离前锋营战士三百米左右,沈留香停了下来,月奴将龙纛大旗插入地面,昂首而立。 这个距离,虽然能避过普通士兵射出的箭,却已经无法避过神臂弓的弩箭,更没法避过神箭手的狙杀。 然而,赢凰女帝宛如没有看见三千弓箭手已经上弦的羽箭,七千蠢蠢欲动的重装骑兵,看着眼前的二十万大军,完全视若无物,高声大喝。 “大赢的将士们,朕,孤身而来,并非来训诫你们,而是来问候朕的子民。” “你们这二十万指向朕的刀枪,三年前,曾经随朕痛击犬戎,保卫帝都,保卫千千万万的盛京父老乡亲,你们都是英雄!” “那么今天,告诉朕,是谁让曾经保家卫国的英雄,变成了背叛大赢,背叛朕的叛军?” “仅仅只是赢昭帝的一封敕书吗吗?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赢昭帝复出的野心,你们就要对曾经的生死同袍刀兵相加?” “你们就要对曾经率领你们保家卫国,击退犬戎的主帅下手吗?” “如果你们今日将刀兵对准了昔日的主帅和同袍,整个大赢便会天崩地裂,内乱四起。” “到时候强敌趁乱入侵,生灵涂炭,受害的还是你们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 “所以,你们推翻的不是朕,而是在摧毁自己用血肉铸就的千秋功业,你们的屠刀,是在屠杀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 赢凰女帝一声声喝问,一句句痛斥,用浑厚的明玉真气灌注,在二十万朝廷大军头顶炸响。 这简直就如同惊雷滚滚,震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无数士兵的眼眶红了,手中的刀剑慢慢低垂下来,弓箭手拉紧的弓弦,也在慢慢放松。 说到军中诸将的威信,没有谁能比得上赢凰大帅。 三年前赢凰率领御林军,击退犬戎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众人心头。 那曾经是皇家御林军最高荣誉的一战啊,而眼前的赢凰大帅,更是他们无限崇拜,敬若天神的大人物。 更何况,三年后的今天,赢凰大帅已经被太上道行天尊大帝亲口敕封,乃是真真正正顺天承运的大赢皇帝。 又怎能将刀枪利剑,对准赢凰女帝? 第502章 一张口能抵二十万大军,香爷又杀疯了 沈留香差点鼓掌大赞。 凤凰宝贝真是天生的王者啊,这一番招降,拿捏人性之精准,简直妙极了。 沈留香事前确实给赢凰提供了思路,但是能将这阵前劝降演绎到如此效果,天下恐怕只有赢凰一人才能做得到。 她一张口,真的是能抵百万雄兵啊,唇齿功夫如此厉害,要是那啥,简直爽歪歪啊。 就在这时,赢玄和徐千重终于赶到了前军大营,然后又冲到了前锋营。 徐千重听着赢凰女帝义正辞严,慷慨问责,一阵阵头皮发麻。 就算是他,对赢凰女帝的魅力也是叹为观止,不得不服。 赢玄听着赢凰女帝阵前演讲,蛊惑军心,又看着前锋营战士居然已经放下了刀枪和弓箭,差点气疯了。 他腮帮子直抽搐,放声大叫。 “传本帅之令,全军万箭齐发,射死这个贱人,射死她!” 他的声音叫得很大,然而传令兵却是充耳不闻,呆呆地看着对面的赢凰女帝,泪水早已打湿眼眶。 三年前的盛京保卫战中,传令兵的两个哥哥和赢凰大帅一起出征,两个哥哥全都为国捐躯,壮烈牺牲。 如今听到赢凰女帝提到这一桩往事,传令兵只觉得自己的心碎了,热泪盈眶。 赢凰女帝的声音更大了,那声音真如滚滚惊雷,振聋发聩。 “朕明白,走到今日之局面,错的不是你们,而是我大赢朝堂个别的野心家,无数奸佞,将你们逼到了朕的对立面。” “所以,朕没有选择率领十万大军与你们决一死战,不愿意同室操戈。” “现在,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压服你们,是以大赢天下亿万子民的代表,请求你们,放下兵器。” “你们不是向朕投降,而是向你们曾经的无上荣耀,向等待你们赡养的父母,向你们嗷嗷待哺的儿女投降。” “朕在此对天起誓,今日放下兵器之后,非但无罪,全部官升一级,赏银十两,即刻兑现。” “朝堂上的奸佞之臣,朕会以天子剑,取其首级,以正国法,以慰军心。”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抽出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大声疾呼。 “大赢的将士们,你们的刀剑,应该指向外敌,指向国贼,不应该指向供养你们的父母兄弟亲人,更不应该指向你们用鲜血守候过的大赢江山。” 赢玄简直气疯了,猛然跳下马,对着传令兵拳打脚踢,心中的恐惧和惊慌,让他整个人都开始癫狂。 传令兵护着脸,倒在地上,任凭他拳打脚踢,一动不敢动。 周围十几个传令兵,都低着脑袋,但看着赢玄的眼神,已经变得阴冷。 此时此刻,赢凰女帝的招降演讲已经到了尾声。 “大赢的将士们,现在,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 “是跟着朕去清算国贼,安抚天下,成为青史留名的功臣,还是跟着利益熏心的国贼,去当篡逆之贼,遗臭万年,子孙为之蒙羞?” 赢凰女帝说着,微微侧身。 “愿意跟随朕的,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就走到朕的身后来,朕,带你们回家!” 赢凰女帝说完,成千上万的大军陷入死寂之中,不少人全身颤抖,眼眶含泪。 但这生死关头的重大时刻,谁也没有胆子第一个走出去,场面顿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前锋营左侧,一个面目阴狠,满脸杀机的弓箭手,此刻正一寸寸拉动弓弦,正瞄准了赢凰女帝。 他手中的白羽箭比寻常箭矢更粗更长,箭头之上蓝汪汪的,显然喂有剧毒。 这是赢昭帝的心腹将领,更是军中有名的神箭手。 赢凰女帝不费一兵一卒,只凭一张嘴,便震慑了二十万大军,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现在,只要杀了赢凰女帝,一切就还来得及! 神箭手的箭头牢牢瞄准了赢凰女帝的咽喉,脸上逐渐浮现出狞笑之意。 他的家族和功名前程,已经牢牢绑在了赢昭帝的身上,赢凰女帝说得再如何慷慨激昂,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就在他手中的大弓拉到最大极限之时,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抹在他的咽喉上,狠狠一勒。 哧! 神箭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倒地,却有人从后面扶住了他。 神箭手惊恐的眼睛用尽全力向后看,却看到一张憨厚朴实的脸。 此人正是他军中的同袍兄弟。 那杀手似乎也有些歉疚,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对不住了兄弟,赵老将军的恩德我必须要报,他老人家的命令,哥哥不能不听。” 然后,他将神箭手的尸体缓缓放在地上,身形一晃,消失无踪。 神箭手剧烈地喘息着,脑袋中却萦绕着杀手的最后一句话。 赵老将军! 赵国柱! 一时之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赢凰女帝敢一人一骑,就直闯二十万大军啊。 这御林军千户以上的大将已经被替换,但无数中下级军官,仍然是赵国柱的徒子徒孙啊。 赵国柱虽然被罢黜,退隐田园,但他的影响力和威信,在中下级军官中依然无法代替。 同样的一幕,同时间在前军大营甚至中军大营中发生。 不过是十来个呼吸的时间,数千人无声无息遭到狙杀。 这样的动静,看起来不小,但是对于二十万大军来说,却就如同一片树叶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根本无法引起大的波澜。 赢玄早已经将传令兵殴打得奄奄一息,然后拔出刀来,放声大叫。 “别听她的鬼话,听本元帅命令,万箭齐发,杀了这个贱人!” 十几个传令兵见他拔出刀来,全都一个激灵,纷纷拔出刀来,慢慢后退,既不执行命令,也不说一句话。 赢玄见状顿时大怒,挥刀大叫。 “反了,反了,亲兵何在?给我杀了这几个叛贼!”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兀地冒出半截带血的剑尖,大篷血花四溅。 赢玄吓呆了,剧痛之下猛然转头,就看到了徐千重面无表情的脸。 在徐千重的身边,数百亲兵簇拥着他,全都冷冷地看着赢玄。 赢玄颤抖。 “徐……徐大人,你这是何意啊?难道你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徐千重抽出长剑,剑光一旋,赢玄斗大的脑袋冲天而起,颈腔中鲜血狂喷。 徐千重跃身骑在一匹战马之上,手中拎着赢玄的脑袋,高高举起,放声大叫。 “主帅赢玄已死,大家随我一起跪迎女帝陛下!” 徐千重说着,纵马单骑冲出万军丛,然后下马,恭恭敬敬向赢凰女帝叩拜。 “女帝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503章 凤凰宝贝,我知道你很想奖励我 招讨指挥使赢玄死! 副指挥使徐千重投降!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早已经军心崩溃,蠢蠢欲动的二十万朝廷大军终于哗变。 前锋营一万大军首先抛下了手中刀枪,弓箭,向赢凰女帝跪拜投降。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就如推倒多诺米骨牌似的,二十万大军一拨接着一拨,跪地投降,呐喊声如雷。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女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一时之间,二十万大军倒戈投降,拜见女帝陛下的声音,犹如天崩地裂一般。 这天大的危机,居然被女帝单人一骑,居然轻轻松松化解了。 这等功绩,足可流芳百世啊。 赢凰坐在马背上,身子微微颤抖,看着沈留香的背影,思绪万千。 沈留香提出此法之时,别说众多大将激烈反对,就算是赢凰自个儿,也被惊呆了啊。 她这一生身经百战,当然知道兵凶战危的道理。 战场之上,波云诡谲,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从来都没有稳操胜券的道理。 只要一个不小心,这一场所谓的招降,就会让赢凰女帝万箭穿心,惨死当场。 就算赢凰武道已经到了化境,然而大军乱箭齐发,却也不敢保证能百分百全身而退。 然而,沈留香这个混蛋信誓旦旦,说此事必成。 只要赢凰女帝露个面,随随便便讲几句话,就能避免一场血战。 这种事情听起来犹如天方夜谭一般,不料还真的成了。 这沈留香真是个鬼啊,任何离奇不可能的事,只要到了他的手中,似乎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沈留香注意到了赢凰脉脉的眼神,回头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 “凤凰宝贝,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很想奖励我,但先别忙着激动,晚上你给我留条门缝,我来找你。” 这话一说,赢凰脸颊一热,对沈留香升起的些许柔情,顿时荡然无存。 混蛋就是混蛋,哪怕在这千军万马之中,如此庄严神圣的时刻,他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啊。 赢凰也不说话,下意识地板起了俏脸,目视前方,似乎压根就没有听见沈留香的话。 然后,她纵马上前,行了一箭之地,下马亲自扶起了徐千重,脸上露出笑意。 “徐大人请起,你识大体,顾大局,真乃朕的肱骨之臣也。” 徐千重腰杆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缓缓站起,叹了一口气。 “徐某所忠诚者,大赢也,太上皇赢昭倒行逆施,为一己私利,蓄意挑起大赢内讧,如此自私狭隘,不堪为君,并不值得徐某效忠。” “陛下英明仁慈,坚毅果决,才是我大赢真正的君主,徐某愿意为陛下效力,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两人正说话间,沈留香从后面牵着马赶了上来,笑嘻嘻地向徐千重一拱手。 “徐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徐千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小侯爷聪明绝顶,算无遗策,您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您手指的方向,便是徐某战斗的方向。” 沈留香大笑。 “徐大人这马屁拍得我浑身舒坦啊,会说就再说两句,什么黑夜中的明灯啊,迷雾中的北斗七星啊,我不嫌膈应的。” 徐千重微微一笑,他知道沈留香无赖无耻的性格,这般纠缠下去没完没了,随即看向了赢凰。 “微臣请旨,请陛下检阅大军。”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看着跪伏在地的二十万大军,气贯丹田,声若雷霆。 “很好,大赢的将士们,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避免了我大贏内部自相残杀,同室操戈,你们都是大赢的功臣。” “朕向你们许过的诺言,一定会兑现。” “现在,拿起你们的刀枪,拿起你们的弓箭,朕带领你们前往盛京,诛杀奸臣,扫清朝堂妖氛,还我大赢一个朗朗乾坤,你们愿意为朕作战吗?” 二十万大贏士兵欢呼雷动,纷纷捡起了地上的刀枪弓箭,攘臂高呼。 “愿意!愿意!诛杀奸臣,战!战!战!” …… 这些底层士兵,视赢凰女帝如天神。 此刻终于不用和赢凰女帝作战,许多参加过盛京保卫战的老兵,都流出了眼泪。 赢凰女帝拔出天子之剑,向盛京方向一指,大声高呼。 “听朕的命令,包围盛京城,诛杀奸臣。” 一时之间,二十万大军一营一营开拔,犹如潮水一般,向盛京城涌去。 盛京城内,金銮殿上,赢昭帝和六十多名文武官员,齐聚一堂,人人脸色惶恐。 徐千重和赢玄率二十万大军出战,朝廷大军虽然足足有二十万之众,占了人数优势,但每个臣子的心中依然打鼓。 就算是赢凰女帝殡天,但沈留香乃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和这等毒士做对手,谁都不知道他又会出些什么幺蛾子。 赢昭帝在位十几年,想法和文武群臣却大不一样。 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大赢皇帝,虽然历经波折,但终于又坐在了这张龙椅上,又怎会将一小小的镇国侯世子放在眼中? 此时的赢昭帝,如饮美酒,全身醺醺然,陶陶然,陷入美妙的幻境中。 这一战,二十万对十万,又有徐千重等精明强干之人为将,无论如何都败不了。 一旦赢了此战,赢昭帝便坐稳了金銮殿,从此之后天下尽在掌握之中。 他已经决定吸取教训,励精图治,发展民生,待国富民强之时,甚至可以完成大一统伟业,成就千古一帝之位。 胜利的消息迟迟不来,赢昭帝有些沉不住气了,强自忍耐了一会儿,缓缓起身。 “诸位爱卿,这一战事关国运,虽然沈留香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朕也甚为忧心,不如上城头一观如何?” 群臣一愣,随即纷纷跪下。 “谨遵陛下圣旨,微臣愿意陪同。” 赢昭帝大笑,意气风发。 “如此甚好,咱们一起上城头看看,朕的朝廷大军,如何以雷霆之势,扫除沈留香一众妖魔小丑。” 一炷香后,满朝文武百官簇拥着赢昭帝,浩浩荡荡上了盛京城城墙。 守城大将乃御林军副统领夏侯敦,看到赢昭帝居然御驾亲征,吃惊不小,慌忙带着手下二十余员战将前来拜见。 赢昭帝看着夏侯敦等战将人人披甲,威风凛凛,心中着实喜欢,喝命众将平身。 轰!轰!轰! 就在这时,盛京城数里之外,原野之上,千千万万马蹄声踩踏大地,发出雷鸣一般的声响,传到众人耳中。 众人都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只见一条黑线从天边蔓延而来,逐渐变大,然后便是黑压压的千军万马,宛如钱塘江大潮一般,蜂拥而来。 赢昭帝大喜,哈哈大笑。 “朕的大军凯旋归来了,好,太好了!” 第504章 秦岳谋逆,精彩大戏! 陛下欢喜,群臣哪有不恭维的道理? 一众文武官员,纷纷向赢昭帝叩拜,谀词如潮。 什么陛下神威盖世,扫除叛军如同狂风席卷微尘,什么小小沈留香胆敢冒犯天威,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之类的话,甚嚣尘土。 满朝文武百官之中,只有秦岳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从远及近的滚滚大军,一言不发。 近了! 更近了! 四五里的距离,重骑兵很快便到。 城头上的赢昭帝,已经能够看到战马鬃毛飘扬,马上重骑兵彪悍粗犷的面容。 然而,他很快就感到了不对劲儿。 因为这浩浩荡荡的重骑兵见到城头上的龙纛,并未下马跪拜,而是迅速向两翼散开,包围盛京城。 紧接着,黑压压的步兵赶到,工程兵架起了云梯,然后开始组建投石车。 这是要准备攻城? 赢昭帝惊疑地瞪大了眼睛,满城文武百官都变了脸色,一颗心直往下沉。 咦,二十万大军哗变,为何没有斥候传递消息进城啊? 无他。 二十万朝廷大军乃是集体哗变,整整齐齐,就连军中的斥候,都已经投降赢凰女帝了啊。 赢昭帝能收到消息,才是见了鬼呢。 还没等赢昭帝反应过来,城下大军向左右一分,一杆龙纛大旗高高飘扬,向前推进。 龙纛大旗之下,赢凰女帝银枪白马,缓缓出列。 在赢凰女帝的前面,足足有三千名盾牌兵,一字儿排开,列成盾牌墙,严阵以待。 陡然看到赢凰女帝的龙纛大旗,赢昭帝犹如被一记焦雷劈中,整个人瞬间呆住。 她,竟然还活着? 满城的文武百官,也犹如一群雷打的蛤蟆,瞠目结舌,头皮发麻。 赢凰女帝乃是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下凡,亲口敕封的大赢皇帝啊。 和她相比,什么赢烈帝,赢昭帝都不够正统啊。 天机老人出手,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秦岳微微颤抖,所有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无法形容的震惊和惊惧,犹如闪电一般,侵袭每个人的全身。 赢凰女帝骑在马上,淡淡地看着城头上的赢昭帝,声音清亮,犹如凤鸣。 “赢昭皇叔,朕为国操劳,御驾亲征金门关,汝为何图谋造反?” 这一声喝问,裹挟正统大义,声音传到城头之上已经不大,却犹如雷霆震怒一般,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 赢昭帝的脑子,这一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思维紊乱,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他不愧是当过大赢皇帝的人,立即清醒过来,放声大叫。 “赢凰,你伪造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 又不要面皮地敕封自己为帝,已经犯了谋逆大罪。” “嘿嘿,亏你还好意思责问朕造反?朕原本就是大赢皇帝,用得着造反吗?” “造反的人是你!大赢祖制,后宫女人不能干政,你身为女子,却妄想登基为帝,牝鸡司晨,可笑之极!” 赢凰也不和赢昭帝争辩,淡淡地看着赢昭帝。 “朕也不用和你口舌之争,招讨大军二十万,已经归降。” “朕的天命不在你的口中,而在于天下人心所向,在于亿万大赢子民。” 二十万大军归降! 这个消息,正如一记大铁锤,重重敲在赢昭帝的脑袋上,让他瞬间面无人色,惨白成纸。 城头上的文武百官,瞬间魂飞天外,所有人都差点吓出尿来。 大势已去啊。 二十万大军归降赢凰女帝,再加上十万西征大军,赢凰女帝手握三十万大军。 这还不算赢凰女帝的嫡系六万北凉大军,再加上北凉精锐,那更加让人绝望啊。 城内剩下的金吾卫和御林军不足十万,这场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赢凰女帝冷冷地看着赢昭帝,声音冰冷刺骨。 “赢昭皇叔,朕也不怕告诉你,你的反意朕早有觉察。” “这一次御驾亲征,便是朕给你的机会,你要反,那就反。” “但天下大局,却始终都在朕的掌控之中,你无论如何,都翻不起大浪来,明白吗?” 赢昭帝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完全崩溃,发了疯一般大叫。 “这又是沈留香的毒计?” “赢凰,你用此毒士, 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反噬,我大赢天下被沈氏所夺吗?” 沈留香打了一个哆嗦。 这老鳖登太狠毒了啊,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挑拨我和凤凰宝贝之间的关系,真该死啊。 赢凰若有意若无意地瞥了面前的沈留香一眼,冷冷一笑。 “赢昭皇叔,现在投降,你还可以进入知守观颐养天年,否则……” “城破之时,别怪赢凰手中天子之剑,不认亲情。” 赢昭帝吓得全身发抖,五年前被俘的一幕,似乎又再次重演。 然后,他牙根一咬, 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赢凰,有胆你就攻城。” “盛京城城墙高厚,存粮足够五年嚼用,你三十万大军又如何?三年之内能攻破吗?” 赢昭帝说到这里,哈哈狂笑起来。 “你半月之内攻不下盛京城,各地诸侯就会趁着朝廷内乱, 揭竿而起,中原诸国也会乘虚而入,攻占大赢。” “你不是自诩为大赢真命天子吗?你想成为大赢亡国之君吗?” “朕不怕你,不怕你,一起去死吧,哈哈哈哈。” 赢凰皱着秀气挺拔的长眉,看向了沈留香,一言不发。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无妨, 阎鄂这条老狗应该已经发动了,用不了一盏茶时间,便会有人打开城门……” 就在这时,城门之上突然传来了赢昭帝惊骇欲绝的大叫声。 “秦岳,你这条老狗,你干什么?你竟敢谋逆……” 沈留香身子一颤,几乎和赢凰女帝同时看向了城头之上。 城头之上,秦岳从袍子之中亮出一柄短刀, 寒光闪烁,逼在了赢昭帝的咽喉上。 其他文武百官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傻了,一动不敢动。 赢昭帝咽喉刺疼,不得不向后仰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却依然怒声咆哮。 “秦岳,老贼,朕早就知道你蛇鼠两端,不安好心,你竟敢弑君?” 秦岳面色平静,眸子之中却闪动着刀锋一般的锐利之色,声音冰冷。 “老臣所效忠的,从来都只有女帝陛下一人而已。” “如今奉命诛杀叛贼,为国尽忠,又何惧天下骂名?” 他说着,突然厉声大喝。 “打开城门,恭迎女帝陛下还朝,有妄动者,视为谋逆, 满门抄斩,诛九族!” 随着秦岳的大喝声,早已经埋伏好的数百相府私兵突然从人群之中暴起,斩杀数十守门士兵,然后缓缓打开了城门。 赢凰:“……” 沈留香:“……” 第505章 骑墙派 城门打开,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三十万大军,顿时犹如潮水一般,冲进城内。 一时之间,城内杀声四起,呐喊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突然,一个巨大的烟花从城中某处飞上半空,噼里啪啦炸响,却是黑兵台全线反击的信号。 一直潜伏的阎鄂,终于动手了。 这一次,阎鄂的任务是刺杀,所有赢昭帝的心腹大将,文武百官都是刺杀的对象。 原计划是赢凰女帝大军攻城之时,阎鄂突然发动伏击,动手拔除叛军的重要将领和赢昭帝的心腹臣子,同时打开城门。 然而却被秦岳抢先了一步,打开了城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阎鄂也懵了,此刻才发出了行动的信号。 面对如此局面,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相互对视,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不远处缓缓驰来一骑,又高又瘦,文士打扮。 欧阳牧! 月奴等女壮士,噌地拔出腰刀,挡在了赢凰女帝面前,一字儿排开。 欧阳牧距离赢凰女帝约一百余步就下了马,缓缓跪下,声音呜咽。 “陛下,左相秦岳大人精忠报国,不惜自污名声,卧薪尝胆,就是为了今日啊,请陛下怜惜。” 他说着,又向沈留香连连磕头。 “左相大人的赤胆忠心,卑职已经给世子爷秘密禀报过,世子爷也知道的。” 赢凰女帝皱眉,目光盈盈如水,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留香咬牙切齿,看着欧阳牧,似乎随时都要冲过去,将欧阳牧打个半死。 然后,他真的冲了出去,顷刻间到了欧阳牧的面前,一个膝撞,重重将欧阳牧撞倒在地。 沈留香还不甘休,对着他的小腹,脑袋和脸,乱踢乱打。 欧阳牧夹着臀,弓着腰,任凭沈留香毒打,却一声不吭,脸上甚至还保持着谦卑的笑意。 沈留香看着这贱兮兮的笑容,越发火大了,一把揪住欧阳牧的头发,直接将他拎了起来,一阵阵咬牙切齿。 “秦岳那老狗两边下注,你当本公子不知?” “赢昭帝势大,他便以从龙功臣自居,一旦赢凰女帝占了上风,他便开城投降,让你来女帝面前领功,他两边都不耽误,是与不是?” 欧阳牧惊讶地看着沈留香,身子一阵阵颤抖。 “沈公子,你千万不能冤枉秦大人啊。” “他对女帝陛下忠心耿耿,甘愿冒天下大不韪,挟持赢昭帝,打开城门迎接赢凰女帝,这里的数十万人亲眼所见,都是证人啊。” “再说,数日之前,小人已经秘密见过沈公子,将内情和盘托出,沈公子可不能否认啊。” “无耻!嗬tui!” 沈留香骂了一声,重重一口唾沫,吐在了欧阳牧的脸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将他踹出一米多远。 赢凰女帝皱眉,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回来!” 沈留香恨恨不已,转身回到了赢凰女帝的身边,呼呼喘气。 香爷是个精致人啊,这一次毒打欧阳牧,运动量太大了,只累得满头是汗。 赢凰女帝淡淡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中有微不可见的精光。 “沈留香,朕问你,秦岳曾经派此人和你秘密联系过,是不是?” 沈留香本能地就想否认,然而看着赢凰清澈如水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点头。 “启禀陛下,数日之前,此人确实代表左相秦岳,进入微臣帐篷之中,表达秦岳的效忠之意,但是这老狗……” 赢凰女帝挥手,打断了沈留香的话头,转过身,重新看着城头之上。 “那就不用说了,朕心中有数。” 沈留香住了嘴,嘴角肌肉微微抽动,眼眸中又是无奈,又是恼怒。 他还是小看了秦岳的心机啊。 这条老狗在朝中大权独揽,历经三代帝王不倒,当真是智谋如海,高深莫测。 哪怕赢凰女帝和沈留香都知道此人居心叵测,但他挟持赢昭帝,第一个打开城门,迎接赢凰女帝,这从龙之功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算是赢凰女帝,没有确凿的罪证和罪名,也不能动他。 否则擅杀有功之臣,朝廷动乱,人心惶惶,这大赢朝堂再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了。 赢凰女帝沉吟了一会儿,看着沈留香。 “你去宣旨,让欧阳牧过来,朕有话要说。” 沈留香哦了一声,却慢吞吞地不想动。 他向来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如今却被秦岳当面摆了一道,引蛇出洞之计,只成功了一半,心中颇有些沮丧。 赢凰女帝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 “沈留香,你要明白,阎鄂挟持赢昭帝,打开城门,从龙之功,众目睽睽,不可辱没,这一局咱们已经败了。” “真正的国手,一局败了便重开一局,永不言败,这才是你的风范,对不对?” 赢凰女帝向来冷冰冰的,对沈留香也从来不假以辞色,此刻却温柔款款,就如同贤惠的妻子劝导丈夫似的。 沈留香顿时精神大振,连连点头。 “凤凰宝贝你说的对,这老乌龟藏得如此之深,确实是微臣没有想到的。”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我可以逼着他伸出乌龟脑袋,一刀斩了,连龟壳都拿去炖汤。” 沈留香说着,拔腿就走,一直走到了欧阳牧的面前。 欧阳牧早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依然撅着腚,脑袋贴地,恭恭敬敬,跪在原地。 沈留香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欧阳先生不愧是秦大人的左膀右臂啊,这一看就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刚才多有得罪,请勿见怪。” 欧阳牧依然恭恭敬敬,跪在原地,却抬起了头,脸上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小侯爷真是性情中人,豪爽不羁,我对小侯爷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沈留香大笑。 “能结交欧阳兄这样的才智杰出之士,真是三生有幸。” 他说着,亲自将欧阳牧扶了起来,压低了声音。 “秦岳大人这一次立了大功,陛下甚是欢喜,召你过去说话呢。” 欧阳牧顿时脸色肃然,整理衣袍,又理了理头发,一丝不苟,跟着沈留香,前去拜见赢凰女帝。 第506章 演技封神,林道韫受伤 欧阳牧见到赢凰女帝,远远地就跪了下来。 “草民欧阳牧,乃左相秦岳大人的心腹幕僚,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淡淡地看着眼前跪着的欧阳牧,一言不发。 欧阳牧乃越国锦衣台副魁首,精神何等强大。 然而在赢凰女帝的注视下,却犹如泰山压顶,心中所有的秘密,似乎都被女帝一览无余。 他哪怕跪着,也感受到自己的脊梁骨发软,随时都有可能瘫软在地。 他咬牙支撑,顷刻之间已经满头大汗,身子摇摇晃晃。 然而,欧阳牧自始至终都保持谦卑的态度,跪伏在地,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良久,赢凰女帝方才缓缓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话了。 “让秦岳来见朕,去吧。” 欧阳牧如获大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一丝不苟地磕头。 “草民领旨。” 他说完,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突然一个踉跄, 又连忙稳住脚步,远远地去了。 赢凰看着他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此人心智坚毅,断非常人,秦岳这老贼有如此幕僚,果然包藏祸心啊。” 沈留香有些不解, 想说什么又住了口。 赢凰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解释。 “刚才朕对他释放敌意,威压所致,他心中有鬼, 要么立即投降,要么暴走抵抗。” “他是秦岳心腹之人,无论是投降,还是暴走弑君,都能拉秦岳下水。” “然而,此人却能硬生生抵住朕的杀意,既不投降,也不反抗,精神力异常强大。” “这种人,一定经过了极为残酷全面的训练,所以朕才说秦岳包藏祸心不假。” 沈留香恍然大悟,却满不在乎地摇着手中折扇。 “陛下勿忧,微臣已经有了对付秦岳的办法。” “这老王八埋藏再深, 微臣也有办法让他原形毕现,再也藏不住。” 赢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此人埋藏很深啊,这一次引蛇出洞之计,都被他从容化解, 还因此立下从龙大功, 以后恐怕更难了。” 沈留香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的心中的确有了对付秦岳的法子,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便不多话了。 不多时,一彪人马从城中杀出,一百人护送着秦岳赶到了龙纛大旗前。 然后,秦岳佝偻着腰,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的身上、手上都沾染了鲜血,左肩一条长长的血痕尤其明显。 秦岳颤抖着,向赢凰女帝跪下,山呼万岁, 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日思夜想,终于等到您凯旋归来了。” “陛下御驾亲征,命老臣处理朝政,老臣战战兢兢,日夜不敢懈怠。” “谁能想得到,太上皇赢昭帝居然串联了朝内无数贼子,以及军方贼将,意图谋反。” “老臣……老臣只好忍辱负重,与赢昭帝一众伪君贼臣虚与委蛇,终于盼得青天见月明,陛下回归了啊。” 秦岳说着,也不顾地上泥泞,砰砰磕头,放声大哭。 “陛下,老臣守土不力,辜负了陛下圣恩, 惭愧无比,求陛下降罪啊。” 他老泪纵横,磕头请罪,却一句都不提自己立下的大功。 沈留香在一旁看着秦岳表演,心中无比佩服。 这老鳖登要是换在沈留香的那个时代,这番表演高低得拿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啊。 这演技,真特么封神了,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赢凰淡淡地看着秦岳,声音十分温和。 “秦爱卿言重了,此次太上皇贏昭帝作乱,你作为内应,拿下赢昭帝,打开城门,立下了不世之功,何罪之有?” 赢凰女帝说着,上前轻轻搀起了秦岳,凝视着他肩膀上的伤口,微微叹息。 “秦爱卿赤胆忠心,偌大的年纪,还为大赢王朝流血受伤,朕心中实在不安啊。” 秦岳浑身颤抖,全身打着哆嗦似乎又要跪下去。 “老臣立下的一点点微末功劳,不能抵老臣之罪也,贱躯一点小伤,更不劳陛下关怀。” 沈留香在一旁看着这一君一臣,狂飙演技,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赢凰女帝侧目,直接翻脸。 “沈留香,你笑什么?” 沈留香依然笑眯眯的,上前行礼。 “我是为陛下欢喜,大赢王朝有了陛下这样英明的君主,还有秦岳大人这样忠心的臣子,何愁大赢不兴,陛下一统中原之日不远也。” 他说着,笑眯眯地看着秦岳。 “左相大人,你说对不对?” 秦岳昏花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然后低下了头。 “小侯爷说的是,老臣年纪大了,大赢的未来,还是要靠小侯爷这样的年轻才俊,咱们以后多多走动走动。”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连连点头。 “秦大人说的很是,咱们以后同朝为官,还要请秦大人多多指教晚辈啊。” 秦岳微笑,语气温和。 “小侯爷神机妙算,文才早已传遍天下,未来出将入相,前程不可限量啊。” 两人一顿商业互吹,大有倾盖如故,相见恨晚之感,顷刻间已经聊得熟络无比。 赢凰女帝微微皱眉。 她性子直爽,向来不爱演戏,看着沈留香和秦岳大人互相吹捧,只觉得全身刺挠。 盛京城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一个时辰后,金吾卫指挥使月奴大踏步而来,拜见赢凰女帝。 “陛下,城中动乱已经平息,所有反叛之人都已经被拿下入狱,请陛下还朝。”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缓缓看向了秦岳。 “秦大人,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朕一起回城如何?” 秦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 “老臣遵旨!” 就在这时,一骑从远方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长手长脚,一袭黑袍,面目如削。 正是镇国侯府指挥使左千户! 沈留香一眼瞥见左千户,只觉得奇哉怪也,他乃镇国侯府三千私军指挥使,肩负守候侯府的重任,为何到了这里? 左千户看到了沈留香,距离百余步便滚鞍下马,直接冲了过来,先跪拜赢凰女帝,随即又看向了沈留香。 “小侯爷,镇国侯府家中出大事了,林道韫林小姐身受重伤,性命只在顷刻之间,盼你回去一见。” 沈留香顿时大惊失色,就连赢凰女帝也都吃了一惊。 沈留香赶紧扶起了左千户,声音急切。 “到底怎么回事?林小姐在镇国侯府静养,又怎么会身受重伤?” 第507章 道韫受伤,疑云重重 左千户看了秦岳一眼,摇头。 “此事说来话长,林小姐伤势危重,请小侯爷立即前行,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沈留香不暇细思,看向赢凰女帝,不等他开口,赢凰便淡淡发了话。 “此间大事已了,有朕坐镇,不用你忧心,林小姐才貌双绝,乃我大赢之栋梁,绝对不容有失,你现在就启程吧。” 赢凰女帝说着,挥手召来月奴。 “拨一百飞凤军,一人双马,带齐干粮,保护沈公子下江南。” 月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召集了一百女壮士,纵马而来,原地待命。 赢凰将座下战马的缰绳,从容不迫地递在了沈留香的手中。 “此马名唤玉娘,乃是大宛神驹,速度极快,很通灵性,朕便将此马赐给你,快回江南吧,林小姐还等着你呢。”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眼眶有些发热,也有些惆怅。 凤凰宝贝对自己真的是没有半点男女私情啊,居然一点也不吃醋,这让沈留香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忧心林道韫的伤势,也来不及说什么,匆匆向赢凰女帝行了一礼,在一百飞凤军的护卫下,与左千户一起,纵马而去。 赢凰呆呆地看着沈留香消失的身影,清丽的脸上终于露出苦涩和惆怅之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江南镇国侯府浣溪沙小院中,赵飞雪和沈伯虎并肩站在小院中,两人脸上都充满了焦急担忧之意。 林道韫这些日子,都住在镇国侯府中,静待时局变化。 赵飞雪和沈伯虎喜欢浪荡江湖,疏懒成性,对府中的管理向来是无为而治。 说人话就是懒得搭理,爱咋地咋地,对府中的人事和财政流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时倒也罢了,毕竟沈留香连番操作,拔除了不少内奸,同时也震慑了无数心存贪念的家臣仆人,谁也不敢胡作非为。 但这些日子,沈留香又是制造热气球,又是大量制造雷神之怒,还不计代价制造铝热剂。 每一项花销,几乎都是天价银子哗啦啦流出,很快就搬空了镇国侯府的金库。 这让沈伯虎捉襟见肘,头大如斗,穷得差点当裤子了。 林道韫看不过去,便接管了镇国侯府内政,为沈伯虎分忧。 她只是牛刀小试,便让沈伯虎和赵飞雪大喜过望。 这儿媳妇之才干,真是让沈伯虎惊艳啊。 她将府内一切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家臣奴仆服服帖帖,军队训练和粮草军饷的拔放,井然有序。 最重要的是,同样的银子到了林道韫手中,凭着她的精打细算,购买力凭空涨了一倍多。 她连一个铜板的冤枉钱都没有花,就将沈留香安排下来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府内杂事多如牛毛,但林道韫每天只花两个时辰,就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余暇读书吟诗,抚琴。 而沈伯虎在有黎伯辅佐的前提下,连日连夜工作,都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只能说,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才,林道韫的管理才华,甚至还超过了她惊艳世人的才情。 而沈伯虎和赵飞雪,只能算是普通人而已。 数天前,林道韫率领两百镇国军,到巡江码头接管一批铁矿石,突然被人袭击,重伤昏迷。 两百镇国军愤怒之余,包围刺客的小船,将其剿灭。 十几个刺客眼见逃生无望,居然纷纷自刎,这件事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林道韫被火速送到镇国侯府,赵飞雪和沈伯虎吓得魂飞天外。 两人或重金聘请,或硬绑硬架,请遍了江南名医为林道韫医治,至今她依然昏迷不醒,生机一天比一天萎靡。 赵飞雪和沈伯虎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派遣左千户,前往京城请沈留香,希望能让林道韫见沈留香最后一面。 赵飞雪是个要强的女人,看着厢房之中,七八个名医忙忙碌碌,林道韫却始终重伤,昏迷不由得眼泪汪汪。 “这孩子真是命苦啊,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人暗害于她?老天爷真不长眼睛。” 沈伯虎也是一阵阵长吁短叹。 “林相爷将女儿交在我手中,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无颜再见林相爷啊。” 两人说话之时,一个六旬左右的名医,愁眉苦脸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声音打颤。 “侯爷,夫人,老朽已经竭尽平生本事,令千金还是大热不退,没有醒过来,为之奈何啊?” 赵飞雪二话不说,便扯下了腰间的长鞭,柳眉倒竖。 “王神医,人家都说你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名医,医者父母心啊,你说这话是否太不负责任了?” 王神医看着赵飞雪手中的鞭子,小腿打颤,战战兢兢。 来之前他可听说了,镇国侯府花重金聘请名医,治好了病人重重有赏,治不好病人那可得挨鞭子。 王神医苦着脸,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嘟噜一嘟噜的褶子。 “令千金外伤虽重,老朽还有办法医治,只是她这由外伤感染引起的大热,肺腑出血,老朽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赵飞雪大怒,差点一鞭子就甩了过去,一阵阵咬牙切齿。 “我家干女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让你这一群庸医陪葬,免得让你们欺世盗名,骗取良人家的钱财。” 沈伯虎看着赵飞雪生气,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语气黯然。 “夫人息怒,目前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看这些医生也尽力了,不用责怪他们。” 赵飞雪恶狠狠地瞪着沈伯虎,还未来得及发怒,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我……干女儿要是有什么意外,老娘也不活了。” “老娘去九泉之下陪她,免得她一个小女孩孤孤单单,上了黄泉路,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赵飞雪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嚎,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沈留香。 “我的香儿啊,你再不回来,你这如花似玉的媳妇,可就要香消玉殒了啊,都是你这小贼害了人家啊。” 沈伯虎听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赵飞雪性格刚烈,说一不二。 林道韫要是死在镇国侯府,赵飞雪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就在这时,镇国侯府中门大开。 一百余骑人马,也不下马,直接冲入了镇国侯府,沿着长长的甬道,直奔浣溪沙小院。 正是沈留香回来了! 第508章 香爷情深,美人垂危 沈留香纵马直奔浣溪沙小院,玉娘白马咴溜溜一声长嘶,随即稳稳停在了浣溪沙院门口。 它这些日子,日夜奔驰,每日只休息三个时辰,却速度丝毫不减。 其他女壮士都一人双马,挨不住四个时辰就得换马,玉娘却不用换。 甚至,此刻到了镇国侯府,停住马蹄,既不气喘,也不疲累, 反而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不愧是赢凰大帅征战犬戎,大杀四方的宝马啊。 左千户和女壮士纷纷下马,沈留香却顾不得其他,将马缰绳往左千户一扔,转身便进了浣溪沙小院。 女壮士人不卸甲,马不解鞍,腰刀出鞘,顿时将浣溪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自从上次天机老人刺杀赢凰女帝之后,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的安全就成了重中之重,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警戒。 沈伯虎和赵飞雪听到了动静,两人转身一看,却见沈留香在左千户的护卫下,早已大踏步冲进了院中。 两人又惊又喜,赶紧迎了上去,赵飞雪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香儿,快去看看林小姐,她恐怕熬不过去了。” 沈留香看了沈伯虎和赵飞雪一眼,心中微微一酸。 赵飞雪倒还罢了,虽然不施脂粉,脸有悲戚之色,但依然是雍容优雅的贵妇人的样子。 沈伯虎却脸色憔悴,眼窝凹陷,胡子乱糟糟的,就连身形都佝偻了许多。 要知道,这两人可都是武道高手,普通的打击,对两人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可想而知,林道韫重伤,让两人担心成什么样了。 沈留香匆匆给两人请安,安慰着父母。 “没事的,孩儿回来了,就算阎王老爷要抢人,也得看他手段。” 他说完,便直接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中,七八个江南名医都被一条铁链锁了,蜷缩在屋子一角瑟瑟发抖。 这些人中,不少人脸颊、脖子手臂上还残留着鞭痕,人人有惊惶之色、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吃苦头。 王神医正用一个小炉子熬着中药,屋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屋内飘荡着浓郁的中药味。 屋子正中病榻之上,只见林道韫玉容惨淡,全身上下都裹在厚厚的棉被之中,脸颊有着不正常的鲜红色,额头上香汗津津,兀自昏迷不醒, 沈留香眉头一竖,也不理会众人,刷的一下拉开了竹帘,屋内顿时光亮了许多。 然后,他打开了窗户,屋内湿热憋闷的气息,顿时清凉了不少。 王神医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拦住了沈留香,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谁?你可知病人乃大热之症,不宜见光,也不宜见风,林小姐有任何闪失,怕你承担不起。” 沈留香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满是寒意。 “你明知病人是大热之症,高温退不下来,为何还要用棉被裹身,让室内温度升高?” 王神医这几日饱受折磨,又惊又惧,见这毛头小子质疑自己的治疗之术,顿时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不懂就不要瞎说,医经有云,太阳中风,阳浮而阴虚,啬啬恶寒,淅淅恶风,需暖中而驱汗也,你是何人,敢来质问老夫?” 沈留香淡淡一笑。 “果然不愧是神医啊,医经倒是背得挺熟……” “滚你姥姥的臭鸭蛋吧,你这食古不化的庸医,快滚!快滚!” 他一边骂着,一边拳脚相加,王神医见势不妙,赶紧逃出屋外,但屁股上还是吃了沈留香重重一脚,一跤摔在屋外。 七八个所谓神医看着沈留香如此凶恶,也不知是何来头,吓得叫苦连天,连滚带爬都逃出了厢房外。 沈留香又将炉子以及中药罐子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扔出了屋外。 他看着这群庸医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只气得破口大骂。 沈留香前世,从少年开始便跟随爷爷走街串巷,治病救人。 爷爷虽然名为中医,但医道却兼容并收,对病人对症下药,并不只局限于中医,西医疗法也有涉猎,乃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良医。 爷爷曾经说过,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博大精深,只可惜传承断了,不成体系。 后世之人只能凭着对中医之鳞片爪的理解,治病救人。 西医的建立,乃是建立在人体生命科学乃至解剖学高速发展的基础上,已经形成体系,诊断病情更加直接,用药也更加准确。 但西医太过追求疗效,往往治标不治本,耗损元气,却不如中医温养,重在治本。 看着这群庸医胡作非为,让沈留香如何不生气? 总算沈伯虎为人厚道,向来不肯亏待他人。 他看着这群名医被沈留香连踢带打驱赶出来,赶紧上前,命人打开铁链,送上诊金,送出府外。 厢房内,沈留香呆呆地看着林道韫,看着她薄薄的唇紧紧抿着,雪白的脸颊更无一丝血色,心中五味杂陈。 实话实说,沈留香对林道韫的感情,不及赢凰女帝,一开始对林道韫的调戏,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然而,金銮殿上,林道韫顶着赢烈帝的天子之威,不惧流言蜚语,为沈留香说话。 之后,镇国侯府遭遇灭门之灾时,她更是自毁清白名声,谎称怀了沈留香的孩子,强行让右相林顾山护住镇国侯府。 这些日子,沈留香随赢凰南征北战,她就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为镇国侯府操劳。 无论沈留香提出多么稀奇古怪的任务,林道韫没有半句怨言,始终任劳任怨,监督工匠制作雷神之怒、热气球甚至铝热剂。 这样一个又倔强又深情的女子,如何让沈留香不心疼? 看着她憔悴柔弱的脸,沈留香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就替她把脉诊断,检查伤情。 这一检查,沈留香顿时怒火中烧。 林道韫的外伤一共有三处,小腹中了一刀,深达三寸,然后便是左胸和右腿,创口极大,都是刀伤。 三处伤口,虽然已经被赵飞雪涂了上好的金疮药,但伤口已经感染,开始化脓。 而她高烧不退的原因,便是因为伤口感染,细菌入侵。 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伤。 最致命的伤,乃是林道韫全身经脉都被震伤,五脏六腑移位。 有高手啊。 可以想见,如果不是镇国军救援及时,这名神秘高手险些当时就要了林道韫的命。 到底是何人所为,居然对林道韫下此毒手? 第509章 制作青霉素,和死神赛跑! 沈留香沉吟了一会儿,看着林道韫依旧昏睡不醒,就着桌子上的笔墨,写了一封密信,转身出了厢房。 厢房外面,赵飞雪、沈伯虎等人翘首以盼,左千户也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看着沈留香走了出来,赵飞雪和沈伯虎都抢了上来,焦急询问。 “林小姐情况怎样了?要如何救治?” 上一次镇国侯府封地瘟疫横行时,沈留香就展现出很强的医术,甚至可以称之为神技。 沈伯虎和赵飞雪夫妇,也不知道沈留香这一身医术从何而来,但是都把救活林道韫的希望,寄托在沈留香身上。 沈留香勉强一笑。 “阿爹阿娘放心,林小姐伤势很重,不过我能治,治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说着,向左千户招了招手。 左千户毕恭毕敬,走了过来,向沈留香行了一礼。 沈留香:“巡河码头,林小姐遇袭,是你亲自带队,刺客是怎么出现的?” 左千户的脸上露出痛苦愤怒之色,但还是一丝不苟地回答。 “末将当日护送林小姐前往巡河码头,在码头周围布置警戒线,林小姐带着管事下了码头,验收铁矿石。” “末将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刺客居然藏在码头一艘小船之中,突然暴起袭击林小姐,而且至少有三个高手。” “林小姐武功不弱,但仓促之间,只躲过对方的暗器袭击,瞬间就中了三大高手的杀招,倒在了地上。” “末将率领镇国军冲杀过去,末将无能,被其中两个高手缠住,只一个照面,镇国军就死伤了十余名。” 左千户说到这里,歉疚之情溢于言表,叹了一口气。 “末将在江南可从未遇过这么强的敌人,大惊之下,也中了一掌,随即命令镇国军取出诸葛连弩放箭,才逼得众多刺客退入小船。” “镇国军将小船围得水泄不通,乱箭齐发,小船内的刺客眼见无路可走,居然也不投降,纷纷自刎。” 沈留香怔怔地听着,一阵阵头皮发麻。 虽然他没有在现场,但也能想象到这一场遭遇战厮杀之惨烈。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既然在巡河码头,刺客跳船逃跑了吗?” 左千户脸上露出颓然之色。 “三大高手中确实有一人跳水逃跑,末将猜测留下的人死战不退,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此人逃走。” 沈留香点了点头,自言自语。 “对方夹杂如此高手,又人人刚烈赴死,这可不是一般的盗匪帮派啊,我怎么感觉有点像黑兵台的死士呢?” 这话一出,赵飞雪和沈伯虎脸上同时变色,沈伯虎沉声喝道:“香儿,闭嘴!” 沈留香冷笑。 “黑兵台老祖宗阎鄂戴罪之身,诚惶诚恐,现在巴结我盛国侯府还来不及呢,又怎敢对我镇国侯府动手?” 他说着,淡淡地看着远处。 “死士可不只是我大赢王朝黑兵台才有,其他诸国都有,比如说越国的锦衣台,离阳王朝的赤魂殿等等,都豢养着密探死士。” 沈伯虎若有所悟。 “为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最近你的风头太劲,让其他国家的密探杀手盯上了镇国侯府?” 沈留香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判断,这一场刺杀很可能不是针对镇国侯府,就是一场遭遇战而已。” “对方在码头交易,镇国军突然包围码头,偏偏林小姐又率人下了码头,这可能让对方觉得事情败露,情急之下,所以对林小姐痛下杀手。” 沈伯虎听沈留香分析得合情合理,眼前的迷雾都似乎一扫而光,忍不住点了点头。 “还真有这种可能,哼!我不管是何方势力,哪一国的密探,敢在我镇国侯府的地盘上杀人,此仇就不能不报。” 沈留香点了点头,把手中密信交给了左千户。 “把这封信飞雕传书,给黑兵台阎鄂,让他好好查查此事,有任何消息立即回报我。” 左千户领命,匆匆而去。 沈留香说完,看了赵飞雪一眼。 “阿娘,我需要一点时间研究对症之药,这段时间,道韫小姐就交给你照顾了。” “记住,不要给她盖太厚的被子,每天给伤口换三次药,大热之症可用温水清洗身体。” 赵飞雪嗯了一声,脸上露出温柔之意。 “放心吧,为娘会亲自照顾道韫,造孽啊,这花朵一般的女孩,居然遭此劫难,唉。” 赵飞雪说着,又落下泪来,然后招来四个心腹丫鬟,搬了行李,准备和林道韫同住,日夜守护。 沈留香又看向了沈伯虎。 “阿爹,黎伯远在京城,需要你吩咐下人给我准备大量的西瓜、馒头或者柑橘,腐烂长毛的最佳。” 沈伯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腐烂长毛?你要干什么?这跟林小姐的伤又有什么关系?” 以往沈留香肯定要吹嘘一波,但他此刻心情沉重,却也不想装比了,只是苦笑了一声。 “你就不要问了,想要林小姐醒过来,就让下人行动快一点。” 沈伯虎果然不再问,出了浣溪沙小院,匆匆而去。 沈留香要做什么? 没错! 他要制作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医学发明,青霉素! 林道韫伤口感染,细菌滋生导致高烧不退,青霉素是最对症的药。 事实上,镇国侯府封地瘟疫流行之时,沈留香就曾经研究过青霉素的制作之法。 只是这玩意儿,培养和提取都异常复杂。 沈留香做了几次都失败了,后来随赢凰女帝远征犬戎、再也没有机会再进行研究。 他前世乃是华清大学的汉语言文学硕士,原本并不擅长这些,但是他那个魔都理工大学的女友,却给他带来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 后世科技发达,制作青霉素极其简单, 但是在这个时代,想要制作青霉素,却比登天还难。 不过,沈留香随军的这段时间,不断研究思考,已经想到了办法。 一开始当然是寻找菌种,这一步比较简单,可以从发霉的橘子,西瓜、馒头上提取。 只要从发霉的西瓜和橘子上,找到长有青色和蓝绿色绒毛的菌种,用银簪或竹签轻轻刮下来就行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西瓜了,只不过比较昂贵,乃是达官贵人消暑的好东西,以镇国侯府之富,自然不会缺少这东西。 沈留香现在要和死神赛跑。 根据他诊断的结果,林道韫在十天之内醒不过来,大概以后也醒不过来了。 十天! 这真是个要命的时间啊。 十天之内想要制成可以用的青霉素,对于现在的沈留香来说,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第510章 老丈人驾到,香爷又要打脸了 此后的这几日,沈留香找了一个小院,杜绝所有人出入。 然后,他就开始没日没夜,废寝忘食,进行青霉素的制造和开发。 大量腐烂或者未腐烂的西瓜和橘子被运进院子中,闲置待长出青绿色绒毛。 这导致沈留香所在的院子中,腐烂的西瓜和橘子堆积如山,馊臭的味道越来越浓。 这个味道太浓烈了,到最后简直中人欲呕,就连路过的丫鬟侍卫,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沈留香却好像没有闻到似的,用一根银簪子,一点点收集优良的菌种。 反正他数日赶路,没有换衣,也没有洗澡,身上同样充满了恶臭。 大量收集优良菌种之后,第二步便是培养菌母。 沈留香使用煮熟的糯米粥,摊开放在一个宽四尺,长六尺的木盘中,形成培养基。 然后,他将收集的青色霉菌,散落放在培养基上,盖上湿润的抹布,同时在四周生起炉火,保持湿度和温度。 培养菌母这一关异常重要,湿度和温度都需要维持在一定范围内。 沈留香几乎衣不解带,时常观察巡视着菌母的生长情况,每天只睡三个时辰。 一连六七天后,沈留香完全成了一个邋遢鬼,衣服脏兮兮的,长发披散,胡子拉碴。 他身上馊臭的味道,混合着小院中腐烂食物的味道,比路边的乞丐更脏更臭。 第七日,沈留香正在院子中巡视着青霉素菌母的生长情况,紧闭的院门,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沈留香不由得皱眉。 青霉素可是用来为林道韫治伤救命的,一旦被其他杂菌,尤其是致命细菌污染,救命的药液就会变成毒药。 他已经吩咐过沈伯虎,实验一旦开始,就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院子,是谁这么不开眼啊? 他决定不理会。 咚咚咚咚! 外面敲门声更急了,而且似乎还带着一股忍耐不住的怒气,咄咄逼人。 沈留香忍不住了,头也不回,破口大骂。 “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账?耽误了本公子的事,本公子打掉你的牙,塞进你的腚眼,快给老子滚!” “哼!” 随着一声冷哼,院门门栓突然被人震断,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青袍老者走了进来,清矍的脸上,满是威严和怒气。 右相林顾山! 老丈人驾到! 沈留香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 林顾山看到满院堆积的腐烂西瓜和橘子,传来阵阵恶臭,顿时勃然大怒。 “沈留香,你在干什么?” 沈留香脸上挤出了僵硬的笑容,作了一揖。 “林大人安好,如你所见,小侄正在研制一种新药,一种震惊天下的灵丹妙药。” 林顾山闻着那让人窒息的腐臭味,又看看蓬头垢面的沈留香,一声冷笑。 “灵丹妙药?就是这些发臭发霉的东西?” “哼哼,你是想用这些腐烂之物,来救我女儿吗?混账东西!” 就在这时,匆匆赶来的沈伯虎进了门,满脸惶急之色。 他想开口说什么,林顾山却是大手一挥,止住他的话头,死死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我把女儿交给镇国侯府,交给你,你照顾得很好啊,命都快折腾没了。” “道韫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你还在这污秽之地瞎折腾,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留香心中暗骂老鳖登毫无见识,但急切之间也解释不清,站在一旁的沈伯虎,赶紧一揖到地。 “林兄,千错万错都是我沈伯虎一人之错,是我镇国侯府没有保护好林小姐。” “犬子正在制造一种新药,那可是救命的药啊,千万不能打扰。” 林顾山大袖一挥,斜斜让开,不受沈伯虎大礼,声音犹如从冰块中捞出来似的,冰冷刺骨。 “沈伯虎,林某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小女之伤虽然是人祸,却纯属意外,也怪不得谁。” “但小女受伤之后,你镇国侯府不寻医问药,却让这个混小子整日这样瞎折腾。” “你们是在制药吗?你们这是故意杀人,谋害我的女儿!” 沈伯虎颤抖。 “林兄,何故如此怀疑我镇国侯府啊?数日之前已经本侯请过无数名医救治林小姐,全都束手无策,所以犬子才出此下策。” “犬子虽然轻浮无行,爱说大话,但他说的大话都实现了啊,他说能制出灵丹妙药,拯救林小姐,就一定能制出起死回生的妙药。” 沈伯虎话是这样说,心中却一点底都没有。 这些日子,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留香在小院中胡乱折腾,整个院子中臭气熏天,也不明白沈留香到底想干什么,心中满是问号。 但林顾山气势汹汹,上门问罪,他做父亲的,现在只能无条件支持儿子。 林顾山气极反笑。 “天下竟有这荒谬之事,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居然要从这些腐烂变质的污秽之物中炼出来?” “沈伯虎,你也是堂堂侯爷,说话做事怎么就跟三尺稚童是的?说这种话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他忧急气恼之下,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只差破口大骂了。 沈伯虎无法反驳,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也只能低头不语,一张发黑的脸,变成了茄子色。 沈留香原本看在林道韫的份上,对林顾山忍让三分,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声。 “林大人,我知道你爱女心切,心情可以理解,却也不能如此不明是非,胡搅蛮缠。” “道韫是我挚爱的女人,我会害她吗?我研制的新药如果不见效,我沈留香任凭林大人处置。” “但是现在,请林大人立即出去,这里是镇国侯府,可不是你林大人的右相府,让你肆意妄为。” 林顾山万万想不到,沈留香竟敢顶嘴,而且语气强硬无礼之极,顿时气得发抖。 “好好好,沈留香,要是我的女儿伤重不治,哪怕你是女帝宠臣,老夫也要让你殉葬,老夫说话办事,向来说到做到!” 沈留香哼了一声,盯着林顾山。 “三日之后,要是我救醒了道韫,你怎么说?” 林顾山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似的。 “如果你救醒了小女道韫,老夫心甘情愿将小女嫁给你,陪嫁十万金珠,所有门生故吏唯你马首是瞻。” 沈留香大笑,高高举起手。 “一言为定!” 林顾山黑着脸,和沈留香击掌为誓,也不理会沈伯虎,大踏步走了出去。 第511章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也有今日? 沈伯虎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 只见沈留香全身都笼罩在防护服中,双手戴着防护手套,还戴了口罩,整个人蒙得严严实实。 但哪怕如此,也遮掩不住他憔悴蜡黄的脸,充满了疲惫之意,显然精气神耗损都到了极限。 沈伯虎心中一酸,深深地看着沈留香。 “香儿,你长大了,要照顾好自己。” “林大人爱女心切,不用在意他的态度,为父相信你一定能救活林小姐。” 咦,孽父有进步啊。 这算得上是沈伯虎第一次公开支持沈留香了。 哪怕在他眼中,沈留香这种做法,完全就是胡作非为。 沈留香嘿嘿笑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喉咙刺痛,好像吞了炭似的。 沈留香知道自己感冒了,向沈伯虎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沈伯虎无奈。 这个孽子就连自己都不待见啊。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我还有几句话交代,说完就走。” 沈留香点头,沈伯虎立即说了下去。 “林大人从京城带了御医过来救治林小姐,就算医不好林小姐,应该也不至于坏事,你不用担心。” “另外,为父最近一直调查林小姐被刺一案。” “虽然还没有发现端倪, 但我已经感觉到这件事背后,只怕藏着一个很大的阴谋。” “所以,你安心为林小姐治病,等你出关之时,这件事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沈伯虎说完,也不等沈留香说什么,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沈留香摇了摇头,关上了院门,然后蒙头继续培养青霉素酵母。 想要保持青霉素酵母的纯洁性,不被其他杂菌入侵,需要无菌环境才能做到。 但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无菌实验室和无菌车间。 所以,沈留香只能尽量让菌母生长环境的整洁干净。 除了不让外人进入院内,他还用土法子制造了防护服,防护手套等。 他让下人收集一种树木分泌的胶汁,然后将薄丝缝成手套或者防护服,丢入胶汁之中浸泡,石灰水消毒,然后进行晾晒。 这就形成了粗糙的类似橡胶防护衣物的雏形。 如此,沈留香每次进入培养菌母的小屋内,都全副武装,一丝不苟。 至于沈留香自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沐浴更衣洗白白了,甚至还用石灰水消毒。 在沈留香的精心照顾之下,第七天后,菌母已经长成,整个培养基表面长满了浓密的青色霉菌。 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提纯,这是最关键的环节。 沈留香准备了一个大陶罐,将培养基中的青色霉菌连同腐烂的糯米粥,都放了进去。 然后倒入大量的茶油,因为茶油可以溶解掉大部分杂质,而青霉素是不溶于油的。 然后,沈留香密封罐口,反复摇晃陶罐,然后静置,让油和固体分离。 接下来,把上层的油倒掉,留下坛子底部的湿软固化物,再放入稀醋水,摇晃沉淀,最后再用多层细棉布反复过滤,就能得到浑浊的,含有青霉素的酸水。 第八天深夜,沈留香的实验已经快接近成功,小院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赵飞雪的声音焦急的声音传进小院。 “香儿,快出来,道韫又吐血了,脉搏都快感觉不到了。” “她……她不行了,呜呜呜。” 赵飞雪话还没说完,便哭了起来。 沈留香心头一紧,脱掉身上的防护服,迅速冲出被当作临时实验室的小屋。 然后,他打开了院门,就看到赵飞雪带着两个丫鬟,打着灯笼站在门口,一脸的焦急惊慌。 沈留香脑袋嗡嗡的,也来不及听赵飞雪说什么,拔腿就往浣溪沙小院跑。 浣溪沙小院之中,林顾山一袭青袍,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光,就如同一尊雕像。 沈伯虎坐在一旁,同样一言不发。 气氛凝滞,院子中的丫鬟和下人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厢房之中,灯火通明,京城来的向御医正在忙碌着,两名弟子一男一女,在一旁侍奉。 很快,向御医已经忙活完了,带着两名弟子出了厢房。 向御医脸色凝重,先拜见镇国侯,再拜见林顾山,叹了口气。 “两位大人,林小姐伤势沉重,这几日以参汤续命,但生机也渐渐洇灭,向某也无力回天。” “她……她只怕是熬不过这两日了,两位要有心理准备才好。” 一听这话,沈伯虎全身颤抖。 林顾山依然抬头看天,但一大滴泪水,已经从眼眶中缓缓流出。 就在这时,沈留香冲进了浣溪沙小院中,恰好听到了向御医最后一句话,瞬间脸色惨白。 他也不理会众人,掀开门帘冲入了厢房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林道韫。 林道韫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瘦得厉害,就犹如一根鹅毛似的,随时都会飘走。 薄薄的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她都似乎不堪其重,微微蹙眉,银牙微咬,似乎睡梦中都被病痛苦苦折磨。 赵飞雪紧跟着进了浣溪沙小院,刚想跟着沈留香冲进厢房,却被沈伯虎一把拉住。 “算了,就让香儿和道韫小姐说说话吧。” “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话别了。” 沈伯虎说到这里,也不由得虎目蕴泪。 厢房之中,沈留香握着林道韫的右手,为她诊脉,一颗心直往下坠。 果然如赵飞雪所言,林道韫的脉息十分微弱,近乎于若有若无,已经生命垂危。 她受了重伤,肺腑移位,这些天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器官渐渐衰竭,竟然已经有了绝症之象。 沈留香握住林道韫的手,心如刀绞,眼泪也不由得流了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这个痴情的女孩的感情,已经刻骨铭心。 林道韫要是这么死了,沈留香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留香突然觉得,林道韫和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好像啊。 一样的才情惊世,一样的冰雪聪明,一样的情深不寿。 不! 林黛玉的悲剧,绝对不能在林道韫身上重演,沈留香可不是窝囊无能的贾宝玉。 沈留香咬牙切齿,喃喃咒骂。 “阎王爷,你要跟老子抢人是不是?” “得看你牙口好不好,抢老子的女人,老子崩掉你的牙!” 他说着,猛然站起身,决定青霉素不管成不成功,先给林道韫用了再说。 这样当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未成形的青霉素,含有大量杂质和未知毒素,一不小心就会让林道韫直接丧命。 但沈留香已经别无选择。 只要能控制伤口感染,将她的高烧降下来,一切都好说。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一个悠悠的声音。 “花谢花开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也有今日?” 第512章 魔女出现,诡异的交易 沈留香一颤。 这……这是红楼梦之石头记中,林黛玉的葬花词啊,堪比林黛玉的绝命诗。 沈留香抬头,却见厢房窗外竹林之中,一个蒙着面纱的绝美女人,巧笑倩兮,正笑吟吟地看着沈留香。 她身穿一袭大红色长裙,手中撑着伞,气质妖娆之极。 这个女人就这么淡淡地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而她身上那一股媚劲儿,却能让全天下的男人心中瞬间起火, 从心中一直燃烧到全身。 这个女人,就是当日与赢凰在瀑布一战的神秘女子。 她虽然蒙着面纱,但她身上那一股绝世妖娆的气质,天下独步,沈留香瞬间就认了出来。 他张大了嘴巴,突然意识到了危险,迅速挡在了林道韫的病榻之前。 “你……你想干什么?镇国侯府,岂容你乱闯?” 神秘女子眼眸中闪过赞赏之色,叹了口气。 “沈留香果然是多情之人,你手无缚鸡之力,但见到我竟然没有逃,反而舍身护住了林道韫,你很爱她吗?” 沈留香眼睛死死盯着她。 “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是聪明的话,就速速离开,我镇国侯府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神秘女子被他逗得咯咯娇笑,花枝乱颤,全身的曲线,犹如水波一般荡漾,动人心魄。 “沈留香,在我面前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你我的心中都如明镜似的,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杀了你之后飘然远走,镇国侯府又有什么人能挡得住我?” “就靠你合璧之后,才能成就大宗师的父母吗?就靠你那一百多架三弓床弩吗?嘿嘿!” 沈留香眯着眼睛,不屑冷笑。 “你去问问你师父,地狱之火味道如何?” “我镇国侯府不只有地狱之火版暴雨梨花针,还有弩箭,同样也装置了地狱之火的原料,你要不要试试?” 神秘女子微微一愕,突然身形一晃,香风起处,居然已经穿窗而入,站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沈留香眼前一花,刚想后退,却已经被她扼住了脖子,直接按在了桌子上。 这一下真如电光石火一般,沈留香就如同案板上的鱼,别说挣扎,就连大声示警都做不到。 神秘女子纤纤玉手掐住他的喉咙,居高临下地俯下身来,眼眸中秋波流动,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留香。 “臭男人,你的地狱之火在哪里呢?就算你镇国侯府内有再多的地狱之火,那又如何?” 也不知她是否故意,上身前俯,越凑越紧,高耸的地方都快挨到沈留香的胸口,红艳如火的樱唇,距离他的唇只差一线,吐气如兰。 沈留香闻着她那唇中吐出的幽幽香气,脑袋一阵阵眩晕,不知道为什么,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直了。 沈留香发誓,自己的心中真的很纯洁啊。 主要是每次被赢凰的师姐硬控,就会这样,现在都形成条件反射机制了。 神秘女子察觉到沈留香的变化,笑容更加魅惑了。 “沈留香,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更诚实,你也拒绝不了我,是吗?” “当日你竟敢偷看本小姐的腿,是挖掉你的眼,还是割掉你的鼻子,还是割掉你那个碍事的地方?你选一个吧。” 沈留香干脆认输,双手一摊,直挺挺躺在桌子上,苦笑。 “看样子你也不想杀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人命关天之际,本公子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神秘女子一怔,春水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你怎么知道本小姐不想杀你?” 沈留香干脆闭上了眼睛。 “你要杀我早动手了,又何必唧唧歪歪?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神秘女子松开了沈留香的喉咙,缓缓起身,笑容又变得异常甜美魅惑。 “世人都说,沈留香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果然传言不虚啊。” “我本来想顺手了结了你,不过现在又不想杀你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在沈留香的眼前晃了一晃,笑眯眯的。 “这是我魔教的圣药,名曰无极丹,林道韫即将五脏衰竭而死,这药能够滋补五脏元气,延续她的生命至少十日。” “以你的本事,十日之内一定能救活林道韫,对不对?” 沈留香点了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她宛如秋水一般的眼睛。 “所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你要让我帮你杀赢凰女帝,一切免谈。” 神秘女子愕然,随即咯咯娇笑起来。 “我本以为,能写出红楼梦之石头记的沈留香,是个多情专一的温柔公子,谁知道也是个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臭男人,呸!” 她轻轻啐了一口,随即又笑了。 “你放心,我师父受人之托,要杀赢凰,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和我可没关系。” “这圣药可以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为我做三件事。” “我让你做的事,和赢凰无关,如果和她有关系,你可以拒绝。” 沈留香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成交!” 神秘女子愕然。 “你连我让你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就答应了?如果我让你做猪做狗,甚至当场自杀呢?” 沈留香嘿嘿一笑。 “无所谓,现在天大地大,道韫宝贝的命最大,给我药。” 他伸手想要去拿药,却被神秘女子轻轻一推,沈留香踉踉跄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秘女子白了沈留香一眼,也不说话,款款转身,走到了林道韫的病榻之前。 然后,她开始啧啧赞叹。 “真是个冰肌玉骨的美人啊,我见犹怜,这腰,这臀、这腿浑然天成,美妙绝伦,真是让人嫉妒啊。” 她说着,一只手已经摸了上去,揣其肥瘦,眯着眼睛,似乎在感受那美妙弧度的弹性和柔软。 沈留香:“……”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有盛开的百合花啊,这女人似乎有某方面的恶趣味。 神秘女子摩挲了一阵,就像把玩什么精致的玉器似的,眼眸中都有了迷醉之意。 “太美了,我都快爱上她了,这么美丽的妙人儿,不应该香消玉殒的。” 然后,她将玉瓶的塞子打开,取出一颗琥珀色的丹药,纳入林道韫的口中,然后低头,红润的樱唇,竟然吻在了林道韫唇上。 沈留香生起强烈的不适感,赶紧喝道:“住嘴!你到底在干什么?” 神秘女子并不理会沈留香,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方才抬起了头,似笑非笑。 “她已经无法吞咽丹药,我以舌底津元,用真气将丹药送到她腹中,有问题吗?” 沈留香:“……” 第513章 她有的,我也要有 看着沈留香不说话,神秘女子嘻嘻一笑,又掀起面纱,在林道韫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方才款款走到沈留香的面前。 看着这个诡异狠毒的女子,沈留香莫名地毛骨悚然,后退了一步。 神秘女子眉头一竖,似乎有些不高兴。 “怕了?嘿嘿,也是个没种的男人,真不明白啊,她为何看上你这样的废物?” 沈留香一愕,却见神秘女子取出一枚造型奇异的暗器,丢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手忙脚乱地接住。 却见那东西竟然是一朵造型奇异的花,花瓣锋利,通体火红,上面刻着奇异的花纹。 最奇怪的是,这花看似轻薄精致,然而入手却极其沉重,非金非木,也不知道是何材料做成。 神秘女子看他脸上露出纳罕之意,淡淡一笑。 “这是我的独门暗器彼岸花,除了我,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人有。” “所以,当我要让你做事之时,就会出现一枚彼岸花,彼岸花开,莫敢不从,懂吗?” 沈留香发现,这个女人正经起来,全身上下竟然流露出飘逸如仙的气质,竟然隐隐有点像赢凰女帝。 神秘女人看着沈留香发愣,莞尔一笑,慢慢靠近沈留香,仰起了脸,掀起面纱一角,露出嫩红柔软的樱唇。 “下面,我要你为我做第一件事,吻我!”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顿时让沈留香傻眼了。 “啊?小姐,这不太好吧?我沈留香读春秋的,向来清高守节,洁身自好,你这样的要求对我来说太过分了,简直惨无人道,天理不容……”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被神秘女子一探手抓住了某处,用力一捏。 沈留香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那个地方确实是直的,但面对如此美女,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呢? 神秘女子冷笑。 “最讨厌虚伪的男人,第一件事你就不听话了?” “嘿嘿,不怕告诉你,无极丹能救林道韫,但是却也可以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亲不亲?” 沈留香弓着腰,一个夸张的跨步上前,揽住神秘女子柔软的腰,一口吻在她的唇上。 神秘女子身形一颤,沈留香就像含着某种美味的果冻,一点点试探,趁隙而进。 慢慢的,他的手偷偷溜进了神秘女子的衣襟。 神秘女子身子越来越软,双臂已经无意识地搂紧了沈留香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沈留香心中暗喜。 说到花间纵横,他可是此中老手,这女子如此美丽,如此强大,要是就此将之拿下,那就爽歪歪了。 纠缠良久,女子已经传出了若有若无的鼻音,格外动听。 咦,这女人好像不是百合啊,没那么排斥男人。 沈留香的指尖感受着神秘女子绸缎一般丝滑的肌肤,终于来到了最高处,徘徊一阵后,用力一捏。 以沈留香的经验,这一击,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女子最后一丝理智都会被洇灭。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下一秒…… 啪! 沈留香重重挨了一耳光,眼前金星乱冒,分不清东南西北。 神秘女子如同小鹿一般窜了出去,宛如秋水一般的眼波,露出刺骨的寒意。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竟敢……哼!” 沈留香捂着火烧火燎的脸,连连叫苦。 “大姐,是你让我亲的,现在又打我,是何道理?” 神秘女子冷笑。 “她有的,我也要有……我让你亲我,没让你做其他的。” “哼,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狗爪子,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神秘女子说着,身形一晃,已经出了窗子。 沈留香心惊胆战,看了床榻上的林道韫一眼,赶紧追上前两步。 “喂,你那无极丹有什么害处啊?有没有什么医嘱?给我说清楚啊。” 神秘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傻子,这无极丹又叫三尸丹,确实能滋补五脏精元,延长寿命,但……” “每个月月圆之时必须服用一次,否则的话,里面的蛊虫就会钻出来,将你的美人儿变成疯子,行事如猪如狗,不可理喻,现在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啊?我……我日啊。” 沈留香大惊失色,连连挥动手臂。 “别走,你别走,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然而,那神秘女子鸿飞渺渺,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沈留香看着神秘美女消失的竹林,呆立半晌,然后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林道韫病榻之前。 然后,沈留香惊奇地发现,林道韫惨白的脸,竟然隐隐有了些红晕,若有若无的呼吸,也变得粗了一些。 他为林道韫诊脉,发现林道韫的脉搏渐渐加强,就连冰冷的手,似乎都多了一些暖意。 邪修就是强啊。 沈留香看着神秘女子留下来的玉瓶,里面还有三颗一模一样的丹药。 也就是说,留给沈留香的时间,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无论如何都要拿到解药,否则林道韫就完蛋了。 果然,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看上去似乎沈留香占了大便宜,实则…… 也占了大便宜! 无论如何,林道韫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了。 沈留香替林道韫拉好了被褥,突然发现她的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鲜艳的膏红,心中顿时一荡。 这是那神秘女子留下来的啊。 然后,香爷就俯下身去,用舌头清理了一遍。 无他! 香爷是个正直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人,主要是为了林道韫的名节着想,不想让他人误会而已。 收拾完这一切,沈留香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厢房外面,沈伯虎满脸沉痛,林顾山面沉似水,赵飞雪不断地拭着眼泪,气氛凝重。 沈留香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沉重异样的心情,突然哈哈大笑。 “大家别难过了,没事了,道韫在我的金针刺穴之下,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至少目前性命是保住了。” 所有的人一阵愕然,赵飞雪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香儿,你不用安慰我们了,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娘知道你难过,可心智不能乱啊。” 沈留香二话不说,抬头看向御医。 “向御医,你先替道韫检查一下,然后我有话说。” 向御医也愣了一下,然后二话没说,直接进了厢房。 不一会儿,向御医出了厢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侯爷大喜,侯爷大喜,林小姐的病情有了起色,大热之症已经有了减退,关键是五脏经脉之内元气充沛,脉搏又有了活力。”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林顾山,也紧紧盯着沈留香,就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向御医向沈留香深深作揖,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侯爷,没想到你金针刺穴之术如此高明,真能称得上起死回生啊,向某佩服佩服。” 沈留香微笑。 “客气客气,不过就是金针长了点,粗了点……唉,些许风霜罢了,何足道哉?” 他说着,牵挂着自己的青霉素实验,向众人团团作揖。 “林小姐就交给各位照顾,我的灵药很快就炼制出来了,各位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留香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浣溪沙小院,匆匆而去。 其他几人哪里还顾得上理会沈留香,一窝蜂地向厢房冲了进去。 林顾山和沈伯虎冲得太急,撞个满怀,险些摔倒,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厢房之中,林道韫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她晶莹的泪珠不断流出,滑落在枕头上。 慢慢的,林道韫的目光停在了床榻之旁,一柄闪着寒光的小刀上。 唰! 下一秒,林道韫抓起了小几上的小刀,一刀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第514章 青霉素大功告成,林道韫要自杀? 呛! 一点金光,射了过来,打掉了林道韫手中的刀子。 却是一枚金钗。 原来是赵飞雪率先赶到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林道韫居然自裁,吓得魂飞天外,连忙拔出发钗,出手打掉了她手中的短刀。 但哪怕如此,短刀还是划伤了林道韫的肌肤,鲜血染红了薄薄的衣裳。 赵飞雪冲了过来,紧紧抓住了林道韫的手,眼泪哗哗的。 “儿啊,心肝啊,你好容易才醒过来怎可如此?你这是要把娘的心伤碎啊。” 说话间,沈伯虎和林顾山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厢房,看到这般诡异的情景,两人也吃惊不小。 林道韫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眼眸中满是绝望之意,眼眸中泪水狂涌而出。 “我……我就算拼着一死,也不想连累他,让他受那恶毒女人侮辱驱使,我宁可……” 她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哑了,一口气上不来,顿时又晕了过去。 那恶毒女人? 羞辱驱使? 厢房中的三个人都懵了,不明白林道韫话中之意,更不明白她为何寻死。 赵飞雪突然反应过来,跳着脚,向厢房外面大喊。 “向御医,快进来,我宝贝女儿又晕了,快给她诊断一下。” 向御医吃了一惊,一溜小跑冲进了病房,二话不说,赶紧替林道韫把脉。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同时伴随着不解和疑问。 “怪哉,怪哉,林小姐五脏六腑焕发生机,脉息渐渐正常,可她的大热之症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赵飞雪胆战心惊地看着向御医。 “这可怎么办?不是说她性命无忧了吗?” 向御医抓了抓脑袋,又把了一会脉,显得极为苦恼和不解,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夫人放心,林小姐体温虽高,但五脏六腑元气充足,生机蓬勃,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要替她降低体温就行了。” 赵飞雪想起了沈留香的话,把众人驱赶出去,打来热水,亲自替林道韫擦拭身体,一遍遍为她降温。 此时此刻,沈留香又回到了制作青霉素的小院中,继续制作青霉素。 他已经初步制出了浑浊的,含有青霉素的酸水。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那就是碱化和提纯。 沈留香将含有青霉素的酸水,倒入干净的瓷坛内,然后将木炭灰浸出的碱水,缓缓滴入瓷坛之中,一边滴一边用银簪搅拌。 这就是碱化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滴入酸水中的碱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少了无法完成碱化过程,多了过量的碱水,就会杀死溶液中的青霉素,前功尽弃。 这年头也没有ph试纸,所以沈留香不得不一边搅拌,一边把液体滴在捣碎的紫甘蓝汁上。 紫甘蓝汁显现出红色,就说明溶液的ph值接近中性,碱化过程就大功告成了。 这道理说来简单,可沈留香一直分批试验了三十余次,忙碌了一日半夜,这才实验成功,得到了相对稳定的青霉素溶液。 接下来就是提纯了。 这青霉素溶液的提纯,也让沈留香伤透了脑筋。 因为这玩意儿不可日晒,也不可火烤,只能放在避光的地方,顺其自然缓慢蒸发水分。 好在沈留香并不需要大量制作青霉素,只用瓷碗装了一小部分,慢慢蒸发。 他实在心急如焚,只好用蒲扇不断扇着,让其加快蒸发。 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瓷碗中的青霉素溶液,蒸发了十分之九的水分,最后得到一种深褐色,气味古怪的液体。 这就是青霉素溶液的粗提物。 样子虽然不好看,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跨时代的伟大发明。 当然现在依然不能直接给林道韫使用,还需要试药。 沈留香提前数日,就让下人送来一只打断腿的兔子,用人中黄污染伤口,让兔子伤口腐烂。 而现在,就到了用得着的时候。 沈留香高高拎起了兔子,观察着兔子的腿,它的伤口已经化脓,此刻精神憔悴,一动不动。 沈留香将稀释后的青霉素药液,滴在兔子化脓的伤口之上,然后放在一旁静静观察。 第二日,沈留香惊喜地发现…… 兔子死翘翘了。 妈蛋,想做一个伟大的先驱者,还真是不容易啊。 沈留香观察着兔子的伤口,那伤口虽然依然持续化脓,但已经没有恶化的迹象。 这很有可能是兔子伤势太重,又拖得太久,因此而死啊。 接下来,沈留香又用兔子做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六次试验,终于成功了。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只兔子体质健壮,又或许是沈留香医治及时,总之涂了青霉素的第二天,兔子化脓的伤口就开始收口,慢慢结疤。 沈留香不胜感慨,真特么不容易啊。 接下来他又用兔子做了无数次试验,不只是外伤涂抹青霉素,甚至连口服青霉素都做出来了。 然后,沈留香召见侯府中的郎中,两人合力,终于将青霉素按剂量做成一个个小蜡丸。 大功告成! 这青霉素的制造,虽然没有如期完成,但好在获得了圆满成功,林道韫有救了。 沈留香揣着青霉素,兴冲冲前往浣溪沙小院,结果一进厢房就懵了。 厢房之中,赵飞雪守在林道韫的床榻边,正在打盹。 这些日子不见,赵飞雪雪白的肌肤,已经变成了蜡黄色,眼窝深陷,就连眼角边都出现了鱼尾纹。 沈留香惊骇。 老娘这是怎么了? 赵飞雪是何等注重保养的精致人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看病榻之上,林道韫的手脚都用柔软的布帛捆住,就连嘴巴都塞了胡桃,依然陷入昏迷之中。 沈留香惊骇。 这又是为何啊? 就在这时,赵飞雪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地看了林道韫一眼,然后回头看到了沈留香。 赵飞雪直接跳了起来,就像看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了沈留香。 “小王八蛋,你可来了,你的媳妇还给你,这些天她要死要活的,可把老娘折腾惨了。” 要死要活? 沈留香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 “阿娘,这是为何啊?” 赵飞雪没好气地瞪着他,双手叉腰。 “老娘怎么知道?老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这小贼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你始乱终弃,才让我的宝贝干女儿寻死觅活?” 沈留香连叫冤枉,两人正说话间,林道韫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15章 命中的天魔星 赵飞雪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林道韫。 “孩子,香儿的药已经做成功了,你可千万不要干傻事了啊。” 林道韫痴痴地看着沈留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泪缓缓流下。 沈留香皱了皱眉,直接取下了塞住她嘴巴的胡桃,又解开了她身上的绸布条子。 “你怎么回事啊?” 林道韫不回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沈留香,眼泪越流越凶。 沈留香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转头看向了赵飞雪。 “娘,你先去休息吧,我和道韫有话要说。” 赵飞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吃瓜群众特有的八卦表情,听沈留香这么一说,顿时不高兴了,哼了一声。 “你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好好好,我走,你小子!” 她说着,气鼓鼓地离开了。 然后很快,厢房的窗纸多了一个破洞,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盯着里面看。 沈留香无奈苦笑。 “阿娘,你对儿子的私事就这么关心吗?要不要我找个喇叭,专程找您汇报啊。” 窗子外面,传来赵飞雪恼怒的声音。 “小子,你道行见长啊,连你娘的行藏都能识破,了不起!” 然后,窗帘外面的眼睛消失了,赵飞雪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沈留香喃喃自语。 “我有什么理由不发现呢?您用的香水,可是我一手调配的啊。” 厢房之中,变得静悄悄的,沈留香不说话,林道韫也不说话。 良久,沈留香才叹了一口气。 “那一晚,你虽然昏迷,但只是身子动弹不了,我和那蒙面女人的事你都明白,对不对?” 林道韫不说话,眼泪就犹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沈留香轻轻搂住了她瘦削的肩膀,脸上满是温柔之意。 “傻子,就算她给你喂了三尸丹又如何?能让我俯首跪拜的女人,还没生出来呢,除非……她撅着。” “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变成了我和这个狠毒女人博弈的筹码,就算你一死了之,难道她不会去找其他人做筹码吗?” “到时候,很可能我娘,我阿爹,甚至你的父母就会沦为下一个受害人。”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下一个受害者,最有可能就是我娘,你忍心让她也吃下三尸丹吗?” 林道韫身形一颤,无神的眼眸中露出了惊惧之色,终于弱弱开口。 “她……她是谁?” 沈留香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一个狠毒又强大的敌人,武道高强,手段狠毒,之前她刺杀赢凰女帝,我们见过面。” 这一下,就连已经心如死灰的林道韫都吓了一跳。 “她……竟敢刺杀赢凰女帝,还能全身而退?这人居然如此厉害吗?” 沈留香点头,也有些唏嘘。 “是啊,她很厉害,所以咱们都要好好活着,这样才能保护我们最爱的人,为夫也需要你的保护。” 说到最后一句话,沈留香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轻轻抚着林道韫的头发。 林道韫黯淡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火把,迅速燃烧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你说得对,我选择一死了之太自私了,我要活下来,和这个邪恶的女魔头斗到底。” 林道韫说着,直起身子,看向了沈留香,突然霞飞双颊。 “你……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为你而活,我只是不想夫人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沈留香看着她倔强娇羞的样子,心中微微一荡,随即取出了青霉素蜡丸。 “了解了解,是我不配,现在可以吃药了吗?” 林道韫低着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青霉素外敷加内用,果然其效如神,两天之后,林道韫的大热之症渐渐消退,伤口渐渐愈合。 沈留香心中对她歉疚良深,这几日都陪着林道韫,聊聊诗词,谈谈风月。 林道韫心中甜美畅快,身体恢复更快,两人渐渐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当然,香爷和赌毒是不共戴天的。 所以好端端的诗词,从他的口中说出,总好像从粪坑中捞出来一般,完全变了色。 一日,沈留香吟起了李白大神的成名诗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他非要问李白的老婆叫什么? 这个时代当然是没有李白的,林道韫以为他又要调戏自己,又是害羞,又是娇嗔。 沈留香大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林道韫。 “本诗作者的老婆叫赵香奴,女儿叫紫烟,因为日照香炉生紫烟啊。” 林道韫恍然大悟,一愣之下随即面红过耳,扑过去小拳拳乱捶沈留香。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我撕烂你这该死的嘴,好好一首诗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沈留香大笑,搂着林道韫的纤腰,一点点向上移动,突然一记青龙探爪。 林道韫顿时啊的一声,浑身酥软,面红过耳,想要挣扎却已经被沈留香按在了锦榻之上。 林道韫顿时心慌心跳,含羞带怯,颤抖着声音央求。 “公子,人家的伤还没好……求公子怜惜。” 沈留香已经蓄势待发,闻听此言,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动作僵住了。 半晌之后,他嘿嘿一笑,指了指林道韫红馥小嘴。 林道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啊了一声,连连摇头。 “这不可以?这怎么可以?求求公子饶了妾身吧。” 沈留香不笑了,直起身来,长叹了一声。 “是啊,小姐有病在身,又是千金之躯,是我不配,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我……我去找月歌去。” 他说着,为林道韫整理了一下被褥,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让她好好休息,转身就要离开。 林道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乱如麻,眼眸中神色复杂。 眼看沈留香打开的房门就要离去,林道韫一急,情不自禁叫出了声。 “你……你给我回来!” 沈留香就好像早有准备,噌的一下子转身,笑眯眯地看着林道韫,眼睛一眨一眨,也不说话。 林道韫叹了一口气,欲嗔还喜,白了沈留香一眼。 “你……真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啊,把门窗关好,帘子拉上。” 半个小时后,沈留香志得意满,神清气爽,打开厢房房门。 他伸出脑袋先打量了一下,缓步出门。 刚刚出门,沈留香就吃了一惊,一时间身子僵直,全身发毛。 小院之中,右相大人林顾山负手而立,此刻正冷冷地瞪着他。 第516章 老丈人为我谋前程 刚刚欺负完了人家女儿,就被老丈人堵在门口,这是要死啊。 饶是沈留香脸皮厚,此刻也老脸发热,有一种转身飞逃的冲动。 林顾山冷冷地看着沈留香,一言不发。 他为人深沉,对这个吊儿郎当的女婿,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如果不是林道韫被这小子迷了心窍,哪怕沈留香成了女帝宠臣,炙手可热,林顾山也不想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女婿。 半晌,沈留香变戏法一般,脸上堆起了笑容,向林顾山作揖行礼。 “叔父安好,叔父找我有事?” 沈留香和林道韫的婚事,双方父母已经认可。 但两人还未订婚,更未成亲,沈留香也只能称呼林顾山为叔父。 林顾山冷冷地看着沈留香,足足过了半晌,方才缓缓坐在院子之中的石凳之上。 “过来坐,老夫有话要对你说。” 沈留香屁颠屁颠走了过去,命令下人上茶。 不一会儿,英气勃勃的月歌,给两人上了茶,给两人施了一礼,又转身退下。 原来阿碧和黎伯、老黄都到了京城镇国侯府当差,浣溪沙小院一下子空了下来。 赵飞雪就派月歌率领四个贴身丫鬟,到了浣溪沙小院、服侍沈留香和林道韫。 林顾山先喝了一口茶,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半晌才淡淡开口。 “首先老夫得感谢你救了小女道韫,老夫不得不承认,你从一堆腌臜之物,果然提炼出了灵药,这手段真让老夫叹为观止。” 能让这位深沉强硬的老丈人,当面认错,可真是不容易啊。 沈留香心中得意,嘴上却十分谦虚。 “叔父过奖了,主要是镇国侯府银库被我搬空了,银子不宽裕,否则的话也不用这么麻烦,叔父大人看那十万金珠陪嫁的事儿……” 林顾山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小子还未正式求亲,居然有脸惦记十万金珠的陪嫁,这脸皮之厚,真是无双无对啊。 下一秒,林顾山哈哈大笑。 “好,果然脸皮够厚,心也够黑。” “原本我还担心你太过浮躁,在朝堂之上为官,怕你被别人暗算,现在终于放心了。” 林顾山说着,一巴掌拍在沈留香的肩膀之上。 “你小子很有老夫早年为官的风范啊,你放心,赌约老夫既然输了,便愿赌服输,十万金珠全都送给你,毫厘不差。” 沈留香心中大喜,一通马屁乱拍。 “叔父大人果然神目如炬,看人真准,小侄这边就不客气了,一定照单全收,否则便对不起叔父大人的深情厚谊啊。” 林顾山笑着笑着便沉下了脸。 “慢着,你想和小女道韫成亲,想要接管老夫在朝堂之上的所有门生故吏,先要答应我三个条件,否则的话,一切免谈。” 沈留香大笑,丝毫不惧。 “叔父大人尽管说,别说三个条件,三百个条件咱们也可以谈的。” 林顾山双眸威严,凝视着沈留香。 “你助女帝登基,从龙之功大于天,以你这腹黑脸厚的性子,以后一定会权倾天下,这一点不用再说了。” “但是,如果你不想让天下儒生指着你和女帝的脊梁骨骂的话,还是要走科举的路子。” “所以,老夫让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参加科考,夺得状元之位。” 林顾山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老夫当年也是科考出身,乃那一年春闱殿试的状元,所以这么多年来,才有无数读书人投靠,权倾天下。” “道韫就不用说了,以女儿之身女扮男装,差点夺了离阳王朝的状元,你想要娶她,自己也应该是状元之才才对。” 沈留香顿时皱眉。 他并不畏惧科考。 前世沈留香为了追求号称灭绝师太的汉语言文学博士生美女导师,曾经被她逼着读遍数千年来的各种诗词歌赋,甚至各朝状元策论文章,都背熟了。 想要考个状元,对沈留香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这事太麻烦了,实在是难为了一心躺平的香爷。 林顾山看着沈留香沉吟不语,眼眸中顿时露出轻蔑之色。 “怎么,你不敢?” 沈留香被他一激,顿时心头火起,一拍桌子。 “谁不敢了?好,我答应你,区区状元,对我来说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林顾山的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随即叹了一口气。 “以你立下的大功,就算现在进入朝堂,担任各部尚书都绰绰有余,但是我猜女帝并不会这么做。” “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女帝宠臣,如果只因为女帝宠信于你,就让你进入朝堂,担任一品大员,天下读书人又怎会服气?” “女帝要选拔人才,让所有读书人都看到上升的渠道,就不能私相授受,要严格按照朝堂的规矩来。” 沈留香叹服。 老丈人果然不愧是当朝右相啊,真是深谋远虑,很有大局观啊。 林顾山看着沈留香答应了第一件事,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只要你考上了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老夫就会让那些门生故吏追随于你。” “否则的话,就算是老夫发了话,也不能服众,未免有人阳奉阴违,懂吗?” 沈留香突然明白了林顾山的良苦用心。 这老丈人是要撂挑子啊。 这么干完全就是要让自己顶替林顾山,一步登天,成为大赢右相啊。 沈留香想了想,苦起了脸。 “叔父用心良苦,但我这个人吧,懒散惯了,就算是当朝右相,也是牛马啊……”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被林顾山厉声打断了。 “住嘴,当朝右相身份何等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容你亵渎?” 沈留香不说话了,一张脸都快皱成沙皮狗了。 林顾山看他这个样子,悠悠叹了口气。 “别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你居然嫌累?” “也罢,也罢,你执掌右相之后,自有道韫辅佐,如此可放心了吧?” 啥?这还配个秘书? 沈留香顿时喜从中来,心花怒放,俗话说得好,有事秘书干,没事干…… 这当相爷的日子也爽歪歪啊。 林顾山看着他变了嘴脸,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早知道他的想法,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二件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去做。” “道韫被刺杀一案,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揪出真凶,哼,我林顾山的女儿是任人欺负的吗?” 沈留香诺诺称是,接着看向了林顾山。 “第三件事呢?” 第517章 危机四伏,大赢王朝最虚弱的时候 林顾山的眼眸之中,终于露出了慈祥之意,紧接着叹了一口气。 “你娶了道韫,就得庇佑我相府中人,还有我那些门生故吏,这不用说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不言,犹豫不决。 沈留香不由得留了神。 林顾山在尚书台,担任大赢右相多年。 他十余年来和深沉如渊的左相秦岳抗衡, 始终屹立不倒,什么事能让他左右为难啊? 沈留香也不说话,静静等着林顾山的吩咐。 林顾山纠结了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老夫老了,已经打算退隐田园。” “所以,道韫唯一的亲弟弟思聪就交给你照顾了。” “思聪这个孩子幼年之时,得了一场大热之病,伤了脑子,有些痴愚,不爱读书。” “但他本性敦厚善良,虽然未免有些纨绔习气,你可以严加管教,但你不可让他人欺负他。” 沈留香有些发愣。 从未听说过林顾山有一个傻儿子啊,听林顾山的话, 似乎有托孤的意思啊。 林顾山看着沈留香不说话,眼眸之中又多了黯然之意。 “这件事不关国家大事,只是老夫私人请托,你要是不愿意……也由你,老夫再想办法便是。” 沈留香敏锐地嗅到了危险,一个激灵,叫了起来。 “别啊,道韫的亲弟弟,就是我沈留香的亲弟弟,国家大事通通都是狗屁,照顾自己的亲人才是真的。” 沈留香说着,向林顾山深深作揖。 “叔父放心,小侄也是别人眼中的废柴,我和思聪弟弟双傻合璧,天下无敌,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林顾山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待道韫病情好一些,老夫便亲自辅导你读书。” “啊?” 这一下,沈留香傻了,浑身僵硬,汗毛倒竖。 老丈人亲自辅导自己诗书,这是什么操作?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啊。 这还怎么上青楼? 还怎么去撩小娘啊? 最重要的是,老丈人和女婿是宿敌啊。 这老登要是看自己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在自己的身上写写画画,自己连反抗都无从反抗。 孽父还能教训一二,老丈人能揍吗? 林顾山见沈留香不说话,顿时勃然变色。 “怎么?老夫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诗书文章流传于世,世人敬仰,不配为师吗?” 沈留香打了个寒噤,满脸堆笑。 “叔父大才,能辅导小侄诗书,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 “女帝刚刚登基,朝中又接二连三发生惊天之变,朝堂正是用人之际。” “叔父作为大赢右相,理所应当应该撑起江山社稷,小侄怕叔父到时候公务繁忙,没什么空啊。” 沈留香说着,连连作揖。 “请叔父以国事为重,大赢江山为重啊。” 这一下,林顾山顿时陷入了沉吟之中。 良久,林顾山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欣慰。 “你小小年纪,却时刻记挂着大赢的江山社稷,格局胸怀很大,公而忘私,老夫很欣慰。” “既然如此,老夫就修书一封,请国子监诸位大儒,对你严加管教。” “希望你文章有所长进,今年春闱之时,能考取功名。” 沈留香松了一口气,刚想再拍两句马屁,林顾山的声音又变得严厉起来。 “你的红楼梦之石头记,老夫已细细读过,确实是一本神作,诗词歌赋尤其精妙。” “但是老夫要提醒你,科举考试的策论文章,和话本大不一样,你想考取功名,非得沉下心来,勤学苦练不可。” 沈留香诺诺称是,表面恭敬得无以复加,心中却不以为然。 林顾山又训斥了几句,方才站起身来。 “女帝已经召我回朝,道韫就交给你了。” “老夫回朝,会为你好好谋划,盼你不要忘记老夫的嘱托。” 沈留香顿时大松了一口气,老丈人这种生物,和他相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啊。 大赢盛京,此刻正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赢烈帝和赢昭帝掀起惊天之变,满朝文武百官附逆者,足足有三分之一。 无数人下狱,又有无数人从监狱中放了出来,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赢凰女帝虽然不喜欢杀戮,但附逆者死,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 这些日子,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昼夜灯火通明,无数官员昼夜不休,都在审案犯。 盛京菜市口,每日都有数百人被斩首,刽子手的鬼头刀都砍缺了。 与此同时,无数附逆官员的家属流放的流放,贬斥的贬斥,整个京城中都充斥着肃杀之气。 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之中,无数盛京百姓却再也不像前两次一样惶惶不安,反正这一次朝廷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因为赢凰女帝还朝,大局已定! 这两轮大清洗,让朝堂中的无数魑魅魍魉,都现了原形,大乱之下,大治即将开始。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赢凰女帝明确下过圣旨,不允许出现大范围内的株连。 这让很多人都吃了定心丸,颇有一种坐看庭前花开花落,淡望天上云卷云舒的悠闲感。 大贏皇宫尚书房,赢凰女帝伏案疾书,正在批奏折。 她身穿玄鸟龙袍,婀娜的腰身并没有被宽大的龙袍所遮掩,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暖黄的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到对面的屏风上,正如一幅巧夺天工的剪影。 赢凰女帝不理会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事,对她来说,罪臣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按规矩行事就行。 她的目光已经投到了千里之外的梁国,以及金门关外的越国,包括虎视眈眈的楚国。 大赢内乱,震惊天下诸国,虽然赢凰女帝和沈留香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复了内部叛乱,中原诸国恐怕早已经一拥而上。 这是大赢王朝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正如一匹受伤的孤狼,随时都可能被丛林野兽分尸食肉。 为此,赢凰女帝迅速召回了一批隐退的老臣,重新补充进入朝堂。 她又重新启用老帅赵国柱等一干老将,又召回了第一铁胆御史任靖老大人,以及一批被贬斥的老臣。 如此一来,大赢朝堂人才济济,万象更新,总算暂时稳住了局势。 不一会儿,赢凰女帝批完了最后一封奏折,揉着发酸的手腕,愣愣出神。 此时,有无数难题摆在她的面前,边境烽烟四起,朝堂之中,秦岳居心叵测。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数次动乱,国库空虚,早已入不敷出,皇家内库居然只剩下了数十万两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个难题真是神仙都要挠头。 每当这个时候,赢凰女帝就格外思念沈留香。 这个混蛋满是颜色的脑袋里,往往藏着天才一般的主意啊。 赢凰女帝正想念沈留香之时,一个太监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黑兵台阎鄂大人来了。” 第518章 幕后真相 赢凰女帝微微一惊,顿时打起了精神。 林道韫被刺,虽然只是一件小事,然而却将沈留香牵绊在江南,这对赢凰女帝来说可是一件大事。 所以, 赢凰女帝几乎和沈留香一起,让阎鄂调动所有黑兵台密探和眼线,调查此事。 这么晚了,阎鄂还进宫面圣,说明林道韫被刺杀一案, 有了眉目。 赢凰女帝坐直了身子, 语气之中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宣!” 太监匆匆而去,赢凰看着太监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宫内的太监,也同时被清洗了一遍。 这个太监名叫吴用,乃是赢凰女帝重新提拔的大内总管。 吴用的根底已经被黑兵台查了个底朝天。 不过赢凰女帝提拔他的原因,并不是他身家清白,没有什么劣迹。 而是因为此人乃是忠武老卒,乃是赵国柱的旧部。 此人年轻之时,跟随赵国柱戍边, 一场大战之后伤了根本,化脓之后不得不阉割。 赵国柱感念其忠心为国,便举荐他进入了皇宫当了太监,算是有口饭吃。 然而,他的身上有赵国柱的烙印,虽然能力极强,但进入皇宫后根本不受待见。 他十余年来始终籍籍无名,完全没有晋升的机会,始终都只是一名杂役太监。 这一次算是咸鱼翻身了。 不一会儿,阎鄂的轮椅,被吴用推着,缓缓进入了尚书房。 阎鄂坐在轮椅上,恭恭敬敬向赢凰女帝行礼。 “老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坐在椅子上,目光如水,却散发着森寒的冷冽之意。 “阎鄂,你这么晚进宫,是不是林道韫刺杀一案有了进展?” 这就是赢凰女帝的脾气,从来不称呼什么爱卿之类的,直来直去。 阎鄂知道赢凰女帝的脾气,也不敢巧言令色,虚言委婉,点了点头。 “老臣自从接到密旨,便暗中展开调查,这些日子终于有了眉目,才敢进宫见驾。” 赢凰女帝:“什么眉目?” 阎鄂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 “林道韫小姐被刺一案,经过各方面的调查和线索,老臣认为,可能和越国锦衣台的密探有关。” 赢凰女帝颇有些意外,哦了一声,皱起了眉头,也不说话。 阎鄂只好说了下去。 “当日越国大军入侵,沈留香大人定下退兵之策,以掘开都江堰为代价,让梁国出兵攻打越国,此为围魏救赵之计。” “他又吩咐老臣,严防有越国间谍泄密,同时六万北凉大军将盛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沈留香大人英明,此举让越国间谍无法外泄消息,但数日之后,陛下御驾亲征平叛,越国间谍混在军中,终于还是溜了出去。” “前往越国的路上,老臣早就布置了警戒线,哨卡严密,水泄不通。” “所以,这一伙越国锦衣台密探便辗转前往江南,打算从水路绕路,潜伏进入越国。” 说到这里,阎鄂叹了一口气。 “也是林小姐命运多舛,锦衣台密探在码头交接,竟然被她一头撞上了。” “锦衣台密探将她误认为是黑兵台的杀手,暴起袭击,所以遭了池鱼之殃。” 赢凰女帝面沉如水,眼神越来越冷。 足足过了半晌,赢凰女帝才缓缓开口。 “这些事实证据确凿吗?还是你的猜测?” 阎鄂苦笑。 “不敢欺瞒陛下,这一伙锦衣台密探级别较高,身手了得,行踪诡秘,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老臣亲自率人到江南验尸,检查兵器和衣袍,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老臣从这些锦衣台密探的虎口握刀位置的老茧,看出些许不一样,因此大胆猜测,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才得出了这个结果。” 赢凰女帝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 “越国的战刀,和我大赢战刀相比,确实刀柄更长,刀身更重,手掌的茧子和我大赢军士的不一样,难为你了。” 阎鄂顿首。 “为陛下效力,原是老臣本分,林小姐虽然遭了无妄之灾,但是却也成功地阻止了消息外漏。” “因为老臣一路严查,发现那名逃脱的探子,并未逃出大贏国境,目前还在追捕之中,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森冷起来。 “当日沈留香为安抚朝堂群臣之心,定下三大退兵之策,此事只有在场朝臣知道,严禁外泄。” “依你所见,在场朝臣之中,是谁泄露了机密?” 阎鄂惶恐地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黑兵台明里暗里,对每一位朝臣都进行了严密的搜查和审问,并未发现哪位大人有泄密之举,老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赢凰女帝沉默,突然看向了阎鄂。 “所有朝臣?也包括左相大人秦岳吗?” 阎鄂顿时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左相秦岳位极人臣,又立下从龙大功,如今正红得发紫,这可是一尊大神啊。 女帝陛下的这话,透着不同寻常之意啊。 赢凰女帝看他沉吟不语,面有惊恐之色,顿时皱眉。 “朕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秦岳之意,你大胆直说。” 阎鄂小心翼翼地看着赢凰女帝。 “因为此事,老臣亲自拜访过左相府。” “秦岳大人是个聪明人,他下令大门敞开,让黑兵台所有密探进入,将相府查了个底朝天,所有奴仆马夫丫鬟都接受查询,结果一无所获。” 赢凰女帝沉默。 良久之后,她方才点了点头。 “很好,这件差事就到此为止,你办得不错,下去休息吧。” 阎鄂如获大赦,连忙谢恩,随即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镇国侯府沈留香大人那边,也来信请求老臣调查此事,案件的真相要不要通知沈大人?” 按照规矩,黑兵台只对大赢皇帝负责,所有情报资料都是机密,严禁向朝臣泄露。 但阎鄂深知沈留香乃天子宠臣,故不得不问。 赢凰女帝嗯了一声,缓缓开口。 “规矩虽不可破,但林道韫乃是沈留香的未婚妻,他有知情权,你修书一封,给他传信,把案件讲清楚。” “另外,朕给你一封密旨,黑兵台所有情报资料,沈留香均有权随时随地调阅,你不用阻拦。” 阎鄂身形又是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赢凰女帝,呆呆出神。 简直无法想象啊。 林道韫被刺杀一案,朝堂之上各位重臣都有嫌疑,这乃是机密中的机密啊。 赢凰女帝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把让阎鄂把这机密之事告诉沈留香。 这是何等的荣宠? 最重要的是,黑兵台所有情报资料,向来只有大赢皇帝才有权调阅。 沈留香却得到了赢凰女帝的授权,可以随时调阅黑兵台情报资料。 可见这个小白脸,在陛下心中是何等信任和恩宠啊。 赢凰女帝看着阎鄂发呆,如痴似醉,皱了皱眉。 “怎么?” 阎鄂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行礼作揖。 “老臣遵旨,老臣告退!” 第519章 密谋 左相秦府,此刻已经陷入了沉寂之中。 秦岳静静地坐在书房之中,似乎在闭目冥思。 他并未点灯,书房之中黑乎乎的,只有窗外映射进来的灯笼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森森的。 突然,房门外轻轻开了一条缝,一个鬼魅一般的人影溜了进来。 这人影走进之后,也不说话,规规矩矩跪在了秦岳的面前,脑袋低垂着。 秦岳淡淡地看着他,眼眸之中似乎有失望,也有痛惜。 终于,秦岳说话了,声音依然很温和。 “起来吧, 这一次你也算是大难不死,事情败露,只能说是天意。” 那人不敢站起来,只是仰起了头,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极为惨白。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岳的宝贝儿子秦峰,官拜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 兵部乃是右相林顾山的势力范围。 然而经过一系列的变动, 秦岳将儿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算是把一只手伸进了兵部,地位至关重要。 秦峰跪在地上,目视着父亲深沉的眼眸,眼眸之中满是黯然之意。 “父亲,孩儿办事不力,锦衣台那一份情报,依然没有送出去,请父亲责罚。” 秦岳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 “这也怪不得你,时到今日我才看出来,这又是沈留香的一招毒计啊。” “他故意将三大退兵之策当着满朝文武说出来,却暗地里让阎鄂这条老狗,以雷霆之势发动攻击,一夜之内, 拔除了包括锦衣台在内的各国驻扎在盛京的谍网。” “这就逼着我们不得不派人,将这一件事关越国生死的消息送出去,然后来个关门打狗。” “这两天黑兵台大肆抓捕各国间谍,你这一次能活着回来,没有被黑衣台的密探抓住,已经极为侥幸了。” “你想想,无论是你,还是我左相府的人被黑兵台抓到,我们父子俩的下场是什么?” 秦峰听得心惊胆战,全身发抖,随即咬牙。 “这个小贼竟然如此狡诈,他是不是看出了咱们的身份?” 秦岳摇头。 “这倒不至于,他只是猜到了朝堂之上有越国间谍潜伏,有枣没枣打几杆子而已。” 秦岳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这小贼引蛇出洞之计,针对的可不只是赢昭帝,还有我们,甚至还有隐藏在朝堂中的各国间谍。” “老夫虽然识破了他的引蛇出洞之计,但是这一份消息却明知冒险也要为之,所以才导致了今日之败,唉。” 秦峰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父亲,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岳眼眸凝视着秦峰,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你们在江南巡河渡口,遭遇了镇国军,林道韫重伤,此事你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为之?” 秦峰身子一颤,不敢看父亲的眼眸,低下头去。 “当时儿子还在船舱之中,并未露面,出手的人,是前来接头的越国锦衣台厉大人等三人。” 秦峰并未直接回答父亲的话,但话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秦岳眉头一竖,脸上有了几分煞气。 “我知道你对林道韫素有情愫,但碍于二皇子的权势,始终不敢表露心思,未免相思成狂。” “后来二皇子死了,你以为有机会了,不料林道韫又投入了沈留香的怀抱,这让你几乎走火入魔。” “现在我问你,你在执行任务之时刺杀林道韫,有没有因爱成恨的原因在内?” 秦峰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语无伦次。 “孩儿……没有,绝对没有,孩儿谨遵父亲大人教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丧失理智的事。” 啪! 秦岳突然重重一巴掌,甩在了秦峰的脸上,怒视着他,一言不发。 秦峰懵了,愣愣地看着秦岳。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 “孩儿在船舱中,确实认出了林道韫,一时之间都惊呆了,还没等孩儿开口阻止三位大人,他们就发动了袭击。” 秦岳冷笑,目光炯炯,看着秦峰,似乎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是来不及阻止,还是故意有意拖延,不想阻止?” 秦峰重重磕头。 “孩儿发誓,绝对不敢因私废公,确实是来不及阻止。” “三位大人便暴起袭击林道韫,等孩儿反应过来,行踪已然暴露。” 秦岳冷笑。 “但你的内心深处,确实想杀了林道韫,对不对?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的眼前,对不对?” “甚至行踪暴露之时,你依然可以提醒众人逃走,但是你没出声,完全就是想借刀杀了林道韫,是也不是?” “在你的内心中,林道韫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既然无法愈合,你就想除之而后快,对不对?” “杀了林道韫,你就没有了痛苦的根源,最重要的是可以报复沈留香,你得不到林道韫,你也不想让沈留香得到,对不对?” 一连串的责问,让秦峰无话可答,只好垂下了脑袋,身子微微发抖。 秦岳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刺人。 良久良久,秦岳方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糊涂啊。” “你公私不分,一念之差坏了我的大事,如何做得了我的儿子?” “另外,沈留香这个人睚眦必报,林道韫差点死在越国间谍的手中,他势必千百倍地报复回来。” “因为你的一念之差,我们的谍网将遭受重大损失,最重要的是,这把火越烧越大,很有可能烧到咱们的头上来,咱们得不偿失啊。” 这一次,秦峰很快地抬起了头,连连摇头。 “父亲大人放心,我虽然苦恋林道韫,却始终深藏内心,没有人知道。” “另外,这一次三位大人舍命掩护我逃了回来,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和痕迹。” “就算是林道韫死了,沈留香也只会无能狂怒,不可能查到我们身上来的。” 秦岳不理会他的话,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良久,秦岳才看向了秦峰。 “你离开京城的事,还有谁知道?” 秦峰嗫嚅了两句,终于说了出来。 “我离京之事无人知道,我以杏花楼的头牌小娘子林仙儿为掩护,所有人都知道我迷恋于她,这十余日都在杏花楼林仙儿的闺房之中。” 秦峰说着,补充了一句。 “林仙儿对孩儿情根深种,哪怕我让她去死,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绝对不会出卖孩儿,这一点父亲大人可以放心。” 秦岳皱眉,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少年人贪恋女色,并不是什么毛病,我也相信这个林仙儿绝不会出卖你。” “但……让她消失吧,制造一场意外,最好你也在场,能受点小伤更好。” 秦峰瞪大了眼睛,想要争辩,但终于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头。 “孩儿明白。” 第520章 果然和这个老贼有关 江南镇国侯府浣溪沙小院的静室之中,沈留香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画。 林道韫则给他当了模特,罗衫半解,手中持着一柄小小团扇,肩膀到胸口,多了一枝鲜艳欲滴的桃花纹身。 这些日子,林道韫退烧之后,身体就恢复得很快,清瘦的脸也渐渐丰腴起来。 这一段日子,她每日陪着沈留香,饱受爱情的滋润。 她洁白如玉的脸,始终氤氲着少女的晕红,正如春天绽放的桃花瓣儿,格外鲜嫩可爱。 林道韫的腿上和左胸,都留下了伤疤。 幸好沈留香费尽心思、研制了一种褪疤的药。 用药之后,林道韫腿上肌肤仍然光滑如玉,但胸口那一道长长的伤疤,却说什么都褪不了了。 为了这事儿,林道韫闷闷不乐。 但某天早上醒来,林道韫惊奇地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枝桃花,长长的伤口消失不见了。 却是沈留香给她用了麻沸散,在她的胸口纹了一枝鲜艳的桃花。 这种事情,香爷在前世也没少干,手艺不能算大师级别,却也好过大部分纹身师。 桃花灼灼,落英缤纷,掩映着林道韫雪白的肌肤,平添了许多情趣。 林道韫矜持自守,向来冰清玉洁,眼高于顶。 她做梦都想不到,遇到沈留香这个渣男后,自己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反正只要是这个男人喜欢的,她都愿意去做,而且满心欢喜。 就拿这一次画画来说,沈留香让她摆了这么个奇怪的姿势,还罗衫半解,给她当模特。 要是换在以前,林道韫死活都不愿意的。 但是这一次,沈留香纠缠了两三次,林道韫居然莫名其妙地同意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 当模特是很累的活,肢体长期不动,血液循环会渐渐凝滞,肢体麻木,随即就会产生针刺一般的疼痛。 好在林道韫运转体内真气,勉强化解身体的不适,但哪怕是这样,也极为难忍。 林道韫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是撒娇半是嗔怪。 “臭男人,你好了没有?姐姐我累了。” 沈留香一边急速挥动画笔,一边鼓励林道韫。 “好了,快好了,再坚持一下。” 约莫半炷香后,沈留香把手中松枝炭笔一扔,哈哈大笑。 “大功告成,来,嘴一个!” 他说着,上前搂住林道韫,轻轻吻了一下。 林道韫满脸通红,挣开了沈留香的怀抱,上前拿起了沈留香的画作。 她也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在情郎的笔下是什么形象? 然后,林道韫就就在宣纸上,看到了……… 一枚团扇! 那团扇画得栩栩如生,就连团扇上的两只彩蝶,都似乎要飞出来似的。 林道韫呆住了。 半晌,她将宣纸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就走。 太过分了! 太无耻了! 这个臭渣男居然把她当成了摆件,只画了手中的扇子,根本没有画林道韫。 林道韫气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从后面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傻子,你就在我的心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成竹在胸,哪里用得着你凹造型?我只是对这柄扇子不熟悉而已。” 他说着,拉着林道韫的手到了书桌旁,磨了磨松枝炭笔,刷刷刷又画了起来。 林道韫本来有些生气,然而看着他画中的人物形象,顿时瞪大了眼睛。 画中的林道韫跃然于纸上,罗衫半解,腰肢婀娜,活脱脱国色天香的美人啊。 尤其是胸口的那一枝桃花,简直春意盎然,隔着画纸,似乎都能闻见缕缕芬芳。 这样的艺术品,除了深厚的功底,还得日夜揣摩,仔细观察人物形象,方才能一挥而就啊。 一时之间,林道韫芳心如醉,靠在了沈留香的身上,香腮贴着他的脸颊,声音都能掐出水来。 “郎君,人家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对人家,竟然如此情深。” 林道韫说着说着,开始去解沈留香的衣袍,完全就是情不自禁。 沈留香吓了一跳,捂着裆后退了好几步,额头都皱成沙皮狗了。 “你又来?今天都已经四次了啊,地主家的牛马也不能这么压榨。” “不行不行,今天得请假,至少高挂三日免战牌,腰疼!” 沈留香说着,拔腿就走,却被林道韫柔若无骨的手臂,搂住了腰。 沈留香颤抖回头,却见林道韫微微抬头,含羞带怯的眼眸深处,正如一汪秋水,蕴藏着无限深情。 沈留香一捂额头。 “造孽啊。” 爱她,就不要让水从她眼中流出来! 大半个时辰后,厢房之中又恢复了平静,沈留香奄奄一息,捂着老腰长叹。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何女人是老虎了,上边那张口吃人,下边这张口更吃人,可怕啊。” 林道韫就犹如一只小猫咪似的,乖巧地依偎在他的身边,声音有些颤抖。 “沈郎,不要怪妾身纠缠。” “妾身余生只有三个月了,只希望这三个月内能好好陪陪你,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留香吓了一跳,随即直起身来,面色严肃。 “林道韫,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你死,你就死不了。” “无极丹并非无药可解,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就打你屁股了。” 林道韫乖乖地点了点头,但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黯然之意。 就在这时,赵飞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是急切。 “香儿,黑兵台那边有消息了,快出来。” 沈留香一个激灵,林道韫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把脸藏在被褥之中。 沈留香快手快脚,一骨碌爬了起来,迅速穿好衣袍,然后出了寝室。 花厅之中,赵飞雪拿着一封密信,看到沈留香的样子,顿时愣了一下,突然眉开眼笑。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的要害,又满意地拍了拍,一脸的笑眯眯。 “不愧是我的儿子,你小子这身体看上去弱不胜风,其实还可以啊,比你那个不成器的老爹强多了。” 沈留香苦笑,老娘的作风,还是那么彪悍啊。 他接过了赵飞雪手中的密信,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脸色逐渐阴沉起来。 赵飞雪观察着他的脸色。 “怎么?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沈留香将手中的密信,揉成纸团,丢进废纸篓,眼眸中有很强的煞气。 “果然和秦岳这个老贼有关,嘿嘿,敢伤我的女人,这次老子要将整个相府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第521章 哼,女人,我记住你了 赵飞雪愕然,又接过了沈留香手中的密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看的密信,和沈留香看的密信,似乎不是同一封啊。 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密信,只说林道韫遇袭,和越国锦衣台密探有关,并没有提及秦岳半个字。 而沈留香就一口咬定,此事是左相秦岳所为呢? 沈留香看着赵飞雪疑惑不解的样子,微微一笑。 “阿娘,你不用看了,真正的凶手从密信之中看不出来的,只有我这样的天才,才能见微知著,一眼看破天机。” 赵飞雪对沈留香的自吹自擂已经习惯了,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要如何做呢?抓住这一条线索,直接查到秦岳身上吗?娘帮你。” 沈留香摇头。 “查不出来的,以秦岳的本事,再查下去也徒劳无功。” “这条线索已经到头了,绝对不可能牵扯出秦岳,甚至连左相府的人都不可能牵涉其中。” 赵飞雪皱眉,突然间冷笑一声。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一刀宰了。” “我和你阿爹扮成江湖侠客,半月之内,便可将秦岳的人头送到你的手上,为儿媳妇出气。”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老娘真是彪悍得无与伦比啊。 他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秦岳深不可测,左相府堪比龙潭虎穴,只怕不止一个大宗师坐镇。” “你和阿爹一旦进去,完全有可能中了秦岳的毒计,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赵飞雪虽然虎,却也知道沈留香说的是事实。 就算沈伯虎是镇国侯,敢刺杀当朝左相,一旦事发,那也吃不了兜着走。 她顿时焦躁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如何?难道让我镇国侯府吃这个哑巴亏不成?” 沈留香微笑。 “阿娘,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有十成的把握,将秦岳这个老乌龟,连同左相府的势力连根拔除,现在只需要静待时机就可。” 赵飞雪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一脸不敢置信。 秦岳乃当朝左相,在朝堂中的势力树大根深,若无正当理由,就算是赢凰女帝都奈何不了他,沈留香又有什么法子? 沈留香看着赵飞雪一脸的疑惑不解,微笑。 “阿娘,你就不想知道我用什么法子吗?说出来保证石破天惊,让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赵飞雪刚想问,突然又捂住了嘴,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我不问,你也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说,太过费神容易起皱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都离我远远的。” 沈留香不由得失笑,就在这时,沈伯虎冲了进来。 “圣旨到,咱们得赶紧去接旨。” 沈留香吃了一惊,随即苦笑不已。 这才清闲了几天啊,圣旨就到了,这富贵牛马,终究还是无法躺平啊。 半炷香后,镇国侯府中门大开,沈伯虎夫妇和沈留香摆下香案,跪接圣旨。 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太监,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拉长了声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侯沈伯虎公忠体国,勤勉爱民,守土有方,朕心甚慰。” “特晋爵一等公,加食邑三千户,授丹书铁券,全权节制威武侯府,钦此!” 沈伯虎、赵飞雪和沈留香三人叩拜天恩,山呼万岁,领旨谢恩。 这一道圣旨,算是近十年来,朝堂对镇国侯府最大的封赏了,真正算得上是皇恩浩荡。 最重要的是,镇国侯府对威武侯府有了节制权,这意味着真正将威武侯府的封地,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而丹书铁券,则昭示着赢凰女帝对镇国侯府的态度,意味着再也没有削藩的危险,这让沈伯虎和赵飞雪都松了一口气。 沈留香有些怅然。 这一封圣旨中,全程没有提到沈留香一个字,这让沈留香的心中有些酸溜溜的。 哼,女人! 我记住你了! 沈伯虎接过圣旨,让侯府管家捧出一大盘金锭,赏给传旨太监。 这是喜银,按规矩是必须赏赐的,沈伯虎不喜欢人情世故,却也最重规矩。 传旨太监哪敢收下,慌忙推辞,满脸堆笑,九十度作揖行礼。 “侯爷千万不要客气,小侯爷屡立大功,得陛下恩宠,乃当朝第一人。” “我们这些奴仆,能见小侯爷一面,已经是无上荣光,哪敢领侯爷的赏赐?” 沈伯虎看了沈留香一眼,不由得心中感慨。 早在一年之前,一个传旨太监到镇国侯府,都能把眼睛瞪到天上去。 一年之后,镇国侯府俨然已经成了众人不敢仰望的存在。 这孽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真是让人惊艳啊。 沈伯虎又客气了几句,眼见传旨太监坚决推辞,只好罢了。 传旨太监这才看向了沈留香,满脸谄媚。 “小侯爷,陛下有单独的手书给您,请接旨。” 沈留香一愕,刚刚站起来又要跪下,传旨太监连连摆手。 “这是手书,小侯爷不用多礼。” 传旨太监说着,从袖子中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字条,递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打开一看,却见那字条似乎是临时从宣纸上撕下来的,残缺不全,上面没有任何印信标记,只有两个字。 “回来!” 沈伯虎接到的圣旨,字体端庄,浑厚有力,盖有玉玺大印,显然是尚书台发出来的。 而沈留香接到的字条,却是秀气英武,一看就是赢凰女帝亲笔所写。 沈留香苦笑。 这才是凤凰宝贝的做派啊,直来直去,毫不拖泥带水。 传旨太监眉开眼笑地看着沈留香,又从袖子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世子爷是个精致的妙人儿,这龙涎香是老奴珍藏的私品。” “这样的好东西老奴不配享用,如今送给世子爷,盼世子爷不要嫌弃。” 沈伯虎和赵飞雪站在一旁,两个人都懵了。 这些宫内的太监,一旦出了京城,完全就是钦差大臣啊,耀武扬威,众多地方官都巴结逢迎。 如今传旨太监不收镇国侯府的喜银,反倒是给沈留香送了重礼,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啊。 沈留香接过龙涎香,在手中掂了掂,眯着眼打量着传旨太监。 “这位公公好生面生啊,之前好像没见过。” 传旨太监赶紧跪在了地下,脸上全都是巴结的笑容。 “老奴名叫赵进忠,给世子爷请安,还望世子爷日后多多提携。” 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沈留香还是懂的,哈哈一笑,扶起了传旨太监。 “好说,好说,以后咱们见面的日子长了,来日方长。” 赵进忠等人告辞离去,沈留香刚喝了一口茶,院外就传来新任管家的通报声。 “世子爷,平南大将军石秀特来拜访,侯爷让你去接客呢。” 第522章 一个万万想不到的绝色美女 沈留香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情愿。 不过石秀乃是林顾山的人,他在平定镇国侯府过程中,甘冒奇险,方才保住了镇国侯府不受战火侵袭。 这份人情比天还大,如今石秀亲自来了,沈留香也不能避而不见。 沈留香和林道韫说了一声,整理衣袍,亲自到镇国侯府大门迎接。 镇国侯府中门大开,石秀却没有进入,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坐在石阶之上,正狼吞虎咽啃着一只烧鸡。 不远处,两千平南军整整齐齐,分列道路两侧,盔甲鲜明,军容整肃。 沈留香步履匆匆而来,一眼就看到了肥猪一般的石秀,看他这副尊容,又是惊骇,又是好笑,大声招呼。 “石兄为何过府不入?快请进。” 石秀一骨碌爬了起来,哪怕站起来也犹如一个硕大的圆球,安了两条粗腿,向沈留香深深一揖。 “末将知道世子爷回来了,但林小姐病重,不敢前来打扰,今天才来拜见小侯爷,恕罪恕罪。” 沈留香见他全身披甲,肥嘟嘟的脸上,被熏得发黑,满面灰尘,不由得有些吃惊。 “石兄这是从哪里来?为何如此啊?” 石秀微微一笑。 “末将觐见世子爷,怎能没有礼物?” “昨日末将率领两千精兵,离开军营,一天一夜马不停蹄,刀不还鞘,终于给世子爷置办了一件小小的薄礼,不成敬意。” 石秀说着,向远处挥了挥手,大声吆喝。 “给我抬上来!” 随着石秀的吆喝,一个百人小队小跑着冲了过来,护卫着两个大箱子。 两个巨大的木箱分别由八名士兵抬着,一路不断流出血水,一股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沈留香惊骇,回头看向石秀。 “石兄,这是何物啊?” 石秀大笑。 “小侯爷看过礼物再说。” 他挥手命令士兵打开箱子,沈留香定睛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其中一个大箱子,鼓鼓囊囊全是人头,血肉模糊,看样子足足有二三十颗。 只见这些人面目粗犷,神色凶恶,显然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外一个大箱子,却全都是被割下来的人耳,只怕足足有数千只之多。 沈留香跟随赢凰北伐犬戎,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陡然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也不由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石兄,你究竟何意啊?” 石秀大笑。 “桃花山一百零七个贼寇首领的人头,全都在此,两千八百七十二名盗贼,全都伏诛,割下左耳为证。”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万万想不到传说中的桃花山马贼,竟然被石秀一网打尽。 石秀哈哈大笑。 “孟州城有个贼厮鸟,叫做上官雄,和这群马贼勾勾搭搭,听说这伙人义结金兰,号称一百零八条好汉,上官雄名列第二,嘿嘿。” “小将听到消息,据称这一群马贼居然胆大包天,竟然想要到镇国侯府封地撒野,说是要为上官雄报仇。” “一听这话,小将怒不可遏,世子爷神仙一般的人物,岂会怕这一群乌合之众?” “只不过,公子爷杀这些人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小将代劳,率领两千精兵攻破山寨,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哈哈哈哈。” 石秀说完,仰天大笑,样子极为得意。 沈留香又惊又喜。 桃花山马贼盘踞在镇国侯府封地以北百里之外,确实是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桃花山山高寨险,马贼所到之地烧杀抢掠,来去如风,神出鬼没,镇国军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居然被石秀给平了,这份礼物对镇国侯府来说,确实无比贵重。 沈留香深深作揖。 “多谢石兄深情厚谊,镇国侯府感激不尽。” 石秀赶紧跪倒在地。 “世子爷折杀末将了,末将只是苦无礼物,借他们的人头用用罢了。” 沈留香将石秀搀扶起来,石秀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 “林小姐乃是末将恩相的千金,末将不敢冒犯,美女是不敢献给世子爷了,不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最近末将新纳了三房小妾,还未开封,都是完璧之身,全养在孟州城中,清一色的水灵小娘,公子爷不妨前去走走,也免得我这些小妾深闺寂寞。” 沈留香吓了一跳,随即板起了脸。 “石兄,你把沈某当成什么人了?你我兄弟相交,在于知心,我岂能夺君之美?” “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此话休再提起。” 石秀满脸堆笑。 “朋友妻,确实不可欺,这个欺字嘛,就是不可以欺骗。” “我已经跟三个小妾说过此事,公子爷要是不去,那岂非朋友妻,可以欺?此事不妥,大大不妥。” 沈留香无语。 这石秀还真特娘的是个天才啊。 石秀说完,也不管沈留香答不答应,便取出三份地契塞到沈留香手中,一脸的笑眯眯。 “林小姐天香国色,姿容不用说了,但是这三房小妾,却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公子爷吃惯了海参鱼翅,偶尔换换口味也是极好的。” 沈留香:“……” 过了半晌,沈留香才叹了一口气。 “石兄,你我一见如故,就如同亲兄弟一般,你实话实说,本次我进京,你有没有什么话,托我对女帝说?” 这话一出,石秀顿时连连摇头。 “世子爷千万别多心,末将对世子爷没有任何要求。”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恩相说过,末将是个痴蠢之人,看不清未来的路子,一不留神掉入火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朝堂之争无比惊险,末将只希望世子爷不嫌弃,能让末将誓死追随,就算是死,也能当个明白鬼。” 沈留香终于明白了石秀的用意,沉吟半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石兄放心,朝堂接连两次大劫,人才凋零。” “陛下正是用人之际,如石兄这等英雄豪杰,将来必有大展拳脚之时。” 石秀大喜,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世子爷的话我记住了,但愿你我兄弟能够携手,轰轰烈烈干他一番大事业,哥哥告辞了。” 石秀说完,和沈留香击了一掌,大笑着转身离开,平南军迅速撤退而去。 沈留香在镇国侯府,又陪了林道韫三日,方才告别沈伯虎夫妇,在一百飞凤军的保护下,向盛京出发。 十余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盛京城。 沈留香刚刚到了盛京城外,却遇到了一个让他万万想不到的人。 一个绝色美女! 第523章 老女人,你不配! 城外三里湾茶铺,往常十分热闹,过往客商熙熙攘攘。 这是入盛京城的最后一处歇脚点,许多旅客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打尖,沐浴更衣之后风风光光入京。 这就造就了了这个小小茶铺畸形的繁荣,甚至就连数次大劫,都不影响茶铺的正常营业。 一百飞凤军护卫着沈留香的车驾,刚刚到了三里湾茶铺,一个酒保便匆匆迎了出来,大声呼喊。 “是沈留香沈公子的车驾吗?有一位小姐等候公子很久了。” 这一次,贴身护卫沈留香的人,乃是赵飞雪的大丫鬟月歌。 她猿臂蜂腰,英姿飒爽,正驾驶着马车,闻听此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一声吆喝,马车向前直闯。 一百飞凤军身披重甲,护卫着马车,同样一言不发,向前急速奔行,无形中透露出一股腾腾杀气。 就在这时,酒肆二楼之上,探出一只纤纤玉手,拉开了帘子,一个声音无比曼妙清亮,传到沈留香耳中。 “沈留香,故人相邀,你连见一面都不肯吗?” 那帘子后面,露出半张清丽妩媚的脸,真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马车之中的沈留香一挑眉头,轻轻喝住了月歌。 “停车。” 月歌控马技术极好,一提缰绳,一声呼哨,四匹马一声长嘶,便停了下来。 沈留香拉开车窗帘子,隔着帘子看去,恰好看见一双脉脉如水的眼睛,犹如两颗寒星,熠熠生辉。 徐芷晴! 竟然是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触碰,神色都颇为复杂。 说起来,徐芷晴确实算是沈留香的故人,甚至还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两人曾经生死相斗,都恨不得灭了对方,但时过境迁,以前的仇恨和敌意却已经消减了不少。 良久,沈留香又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 “徐小姐,别来无恙啊,你不在浣衣局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跑到这了?” 时隔快一年不见,徐芷晴瘦了很多,原本秀美的脸,也略显苍白,但显得眼睛更大了,更加明亮有神。 徐芷晴愣愣地看着一脸坏笑的沈留香,心中同样思绪万千。 曾几何时,这个镇国侯府的废物世子,在她眼中其蠢如猪,下流鄙俗,妥妥的废物。 偏偏这样的一个废物,却成了她的未婚夫,真是癞蛤蟆跳上脚背,不伤人却膈应人啊。 这让狠毒的徐芷晴,借削藩大势,一心一意要灭了镇国侯府。 她想让让父亲徐千重踩着镇国侯府扶摇直上,同时也抬高徐芷晴自个儿的身价。 然而事与愿违,徐千重失败了,徐芷晴也被打入了浣衣局。 现在的沈留香,朱颜玉貌,倜傥潇洒,富贵逼人,权势熏天,让徐芷晴都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徐芷晴愣了半晌,方才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沈留香,托你的福,我父已经官拜吏部尚书。” “我已经从浣衣局无罪释放,故人相见,不如上来一叙如何?” 沈留香笑眯眯地打量着她,啧啧赞叹。 “徐小姐入浣衣局以后,气质更加内敛,虽然瘦了一点,但不该瘦的地方一点都没瘦,还是那么美啊。” 他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徐芷晴高耸的地方,一点都不遮掩。 徐芷晴嫣然一笑,不但没有丝毫闪避,反而挺了挺胸脯,风姿嫣然。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忘了我,我已经包下了二楼,扫榻相待,专门为你接风洗尘,请上来吧。” 沈留香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方才龇牙一笑。 “徐芷晴,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已经是半老徐娘。” “我这个人很专一的,一直只喜欢……” “十八岁的,你太老了!” 徐芷晴好像被人当面打了一拳,脸色骤变,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已经在这里候了三天,每天都沐浴更衣,把自己熏得香喷喷的,又精心化妆,美艳不可方物。 这个王八蛋居然说自己老? 还没等气抖冷的徐芷晴回过神来,沈留香的马车就突然启动,只留下一地的烟尘。 不远处,传来了沈留香的大笑声。 “徐芷晴,时光如水,黄了香蕉,黑了葡萄。” “你已经是老女人了,不要再来纠缠本公子,以前你爱理不理,现在你高攀不起!” 车队迅速前行,很快就连沈留香的一根毛都看不见了。 徐芷晴秀美的脸,一阵抽搐。 她突然转身,一把掀翻了桌子,桌子上精心准备的精美菜肴,顿时摔得一塌糊涂,碟子碗筷乒乒乓乓,砸得满地都是。 半个时辰后,沈留香回到了御赐的镇国侯府中,老黄和阿碧、黎伯都迎了上来,好生欢喜。 阿碧和月歌两人原本就是相识之人,在镇国侯府服侍沈留香之时,俨然已经成了闺蜜。 此刻阿碧看到月歌,宛如姐妹重逢,两人抱在一起,十分欢喜。 沈留香看着这两名大丫鬟,一个娇小玲珑,一个英气勃勃,顿时抿嘴微笑。 飞凤军护送沈留香任务完成,便向沈留香告辞,自行归队去了。 阿碧已经接到了沈留香来京的消息,此刻看到沈留香俊俏风流的样子,心花怒放,目眩神迷。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一声高呼:“圣旨到。” 沈留香吓了一跳,慌忙迎了出去,却见大太监赵进忠,率领四个太监,缓步进了镇国侯府。 赵进忠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咳嗽一声,缓缓宣旨。 “陛下口谕,召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入宫,觐见陛下。” 沈留香惊愕,随即心中欢喜,连忙谢恩。 赵进忠满脸堆笑,深深行礼。 “小侯爷得圣上眷顾,真是无以复加,刚进京就蒙陛下召见,圣上隆恩,让满朝臣子都要羡慕啊。” 他说着,把身子一让。 “车马已经准备好了,请小侯爷速速启程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沈留香客气了两句,在阿碧的服侍下换了一身新衣袍,登上马车,便向皇宫赶去。 路过北凉街时,看到北凉街头一个娘子正在卖油酥炸饼,香气四溢。 沈留香心中一动,叫住了车,匆匆下车买了一叠油酥炸饼,揣在了怀中。 一炷香后,沈留香在大太监赵进忠的带领下,进入尚书房,终于见到了阔别多日的赢凰女帝。 第524章 朕,穷了 沈留香放轻了脚步, 站在赢凰女帝的面前,心潮起伏。 这个女人的美,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她穿着一袭黑色玄鸟龙袍,手持朱笔,正伏在龙案上批着奏折。 此时已经接近暮时,皇宫之中亮起了灯笼,暖黄的光芒照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肌肤有一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宽大的黑色龙袍,更加彰显她威严的气质,除了威严,还显得十分深沉。 然而她犹如新柳似的腰,浑圆的臀,却没有半点遮掩,完全显现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柔美曲线。 龙袍下面微微露出的半截小腿,修长而又圆润,微微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简直让人咽口水啊。 沈留香发现,自己又……又直了。 赢凰女帝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沈留香审视的目光,一直没有停笔,连批了十几份折子, 方才停了下来。 沈留香及时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下跪请安。 “沈留香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威严的声音,自龙案后响起。 “沈留香,抬起头来!” 沈留香抬起了头,仰面看着赢凰女帝,唇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赢凰女帝看着他清俊贵气的脸,哼了一声。 “听说林道韫没事了?你在江南逗留了多久了?” 沈留香嘿嘿一笑,眼睛近乎贪婪地盯着赢凰女帝。 “劳陛下的关心,林道韫伤势渐渐痊愈,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 “微臣回镇国侯府二十余日,这些日子,没有一日不思念陛下。” 赢凰女帝受不了沈留香热辣辣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身,缓缓站起。 “朝堂动乱之后,一切又要从头开始,朕还需要你的辅佐,你切不可懒惰怠慢。” 她说着,缓缓抬手。 “你,平身吧。” 沈留香麻溜地站了起来,却是一脸苦相,皱着眉头,额头就如同沙皮狗一般。 “陛下,你这就难为微臣了,这完全就是要让微臣给你当牛做马啊。” 赢凰女帝被他气笑了,声音冷了下来。 “让你辅佐朕,官居一品,位极人臣,这也是当牛做马吗?不识抬举,哼!” 沈留香眼巴巴地看着赢凰女帝。 “陛下你不造啊,微臣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躺平过日子,偶尔带一群恶奴,架鹰牵犬,招摇过市。” “能撩几个小娘,最好别碰到什么除暴安良的大侠,这就是微臣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赢凰女帝咬牙。 这混蛋不在的时候,自己日日牵挂。 但这混蛋一出现,这等奇谈怪论一出口,赢凰女帝恨不能现在就把他拖出去,扒了裤子廷杖三十。 沈留香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尚书房中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一股无形的威压从赢凰女帝身上碾压而去。 他打了个寒噤,臊皮耷眼地低下了头。 “也罢,凤凰宝贝要让我当牛做马也行,不过……你要给我草才行啊。” 赢凰女帝牙齿缝中挤出一声冷笑,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 “朕饿着你了吗?你想封王还是封侯?尽管说来!” 沈留香哪敢把心中的话说出来,苦笑了一声。 “这些以后再说吧,陛下召我入宫,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赢凰女帝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一下黄金沙漏,点了点头。 “确实有事,朕饿了,你陪朕用膳,咱们边吃边说。” 沈留香笑眯眯地微微躬身。 “臣遵旨!” 他说完,就如同变戏法一般,从袖子中取出了在街头买的油酥炸饼,高高举了起来。 “陛下请看,微臣给你带什么来了?” 赢凰女帝看了一眼,黛眉微微一皱。 “这是油酥炸饼啊,你从什么地方买的?” 沈留香清楚地看到,赢凰女帝说这话的时候,喉咙明显地动了一下,不由得心中暗笑。 油酥炸饼外酥内软,层次千叠,再抹上孜然粉和碱盐,胡椒和辣椒粉,味道一绝。 在北凉之时,他就发现赢凰女帝特别钟爱这种风味小吃,就如同馋嘴的猫。 但她是三军主帅,饮食和生活习惯都是绝密,绝对不容泄露。 所以,赢凰女帝品尝到这种风味小吃的机会不多。 后来进了大赢皇宫,想来她就更没什么机会吃了,所以给赢凰女帝带了一份进宫。 沈留香微笑,将油酥炸饼递了过去。 “微臣来皇宫之前,在北凉街头看到有人在街头叫卖,自作主张给陛下带了一份,希望陛下不要怪罪。” 赢凰女帝已经迫不及待伸手要接,突然醒悟过来,立即停住了手,哼了一声。 “你从江南回来,就给朕带了这样的礼物?哼,朕何尝吃过这种粗砺的东西?” 沈留香微笑。 “微臣确实给陛下带了礼物,还有一些土特产,不过来得急,没带在身上。” 他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 “陛下说得对,这等粗砺之食,微臣不应该呈给陛下,太无理了,太孟浪了,微臣这就带回家给大黄吃。” 他说着,就要缩回手,却已经被赢凰女帝劈手拿了过去,摇头叹息。 “沈留香,你真真是朕命中的天魔星,你明明就知道朕喜欢吃这个,还故意气朕对不对?” 命中的天魔星? 这句经典台词一出,沈留香不由得盯着赢凰女帝水润的唇,咽了一口口水。 想当初,林道韫就是念着这句台词,给沈留香那啥的。 要是有一天,也能让赢凰女帝为自己做这个……那简直爽歪歪啊。 加油! 努力! 不要脸的我,一定能追到赢凰女帝,女帝是我的!桀桀桀桀! 沈留香心中呐喊,双手拢在袖子中,已经握成了拳。 赢凰女帝也不理会呆呆出神的沈留香,取出一个油酥炸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平时的赢凰女帝,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霸气外露。 然而现在吃着零食的凤凰儿,就如同小兔子啃胡萝卜似的,说不出的呆萌可爱。 赢凰女帝吃了半块油酥炸饼,门外传来了大太监赵进忠的声音。 “陛下,可以用膳了。”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取出一块丝帕,将剩下的半块油酥炸饼,以及其他几个炸饼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好。 沈留香不由得好笑。 现在的女帝,哪还有半点富甲天下的样子,完全就是偷吃零嘴,生怕被父母发现的小孩。 赢凰女帝觉察到沈留香诧异的目光,似乎也有些尴尬,解释了一句。 “御膳房对于朕的饮食有诸多规矩,这等美食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不然又是规劝,又是死谏,啰里啰嗦说个不停。” 沈留香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赢凰女帝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一份油酥炸饼虽然只值三五个铜板,但却是沈留香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对于赢凰女帝来说很珍贵。 半炷香后,赢凰女帝摆驾,进入养心殿东暖阁,这是赢凰女帝日常用膳的地方。 赢凰女帝高居主桌,沈留香坐在左侧一桌相陪。 不一会儿,御膳房的传膳太监,便让十几个小太监,流水一般开始上菜。 沈留香算是第一次看到了皇家的奢华,真是大开眼界啊。 光主菜就有三十几个,龙凤呈祥、龙舟镐鱼,江山一统、洪福齐天、金汤佛跳墙、百鸟朝凤、樱桃肉…… 食材取自各种飞禽走兽,名贵药材,每一个菜名都寓意非凡。 每一道菜都有尝膳太监先尝一口,确认无毒,才会放在桌上。 沈留香桌子上,空无一物,必须由赢凰女帝吃过之后再行赏赐,确实有点尴尬啊。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皱了皱眉。 “不用赐菜了,过来与朕同桌。” 这话一出,传膳太监大惊失色,就连大太监赵进忠都悚然变色。 天子之尊用膳,向来不与人同桌,以往的皇帝,就算是皇后和皇子,没有特旨也不能同桌。 沈留香这恩宠,简直让人眼红啊。 这代表着皇帝陛下的绝对信任和对沈留香的亲近啊。 两个小太监颤颤巍巍,给沈留香挪了凳子。 沈留香早就饿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皇家规矩,顿时大吃起来。 相比较而言,赢凰女帝极为矜持,每样菜绝对不超过三口,浅尝辄止。 看着沈留香吃得香甜,赢凰女帝眼眸中露出脉脉之意。 她挥手让两个侍膳太监,专门为沈留香夹菜。 沈留香一口气吃了十个大虾,两只鱼翅,一碟鹿肉,又喝了一杯酒,才微微有些饱了。 一众侍膳太监看着沈留香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大吃大喝,都惊得目瞪口呆。 就算是左相和六部尚书这等权贵大臣,被女帝赐膳,都要诚惶诚恐,谨小慎微。 谁敢如沈留香这般放浪形骸啊。 赢凰女帝看着他停下了筷子,微微一笑。 “你吃饱了?要不要再上两道精馔?” 沈留香摇头,转头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参汤,漱了漱口,方才开口。 “陛下刚才说有事要问,臣准备好了,请陛下垂询。” 赢凰女帝看着他,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朕,穷了。” 沈留香:“……” 第525章 师姐,不要啊 沈留香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战术后仰。 他好像害了牙疼病似的,嘶嘶倒吸凉气,看着赢凰女帝严肃的脸。 “陛下没银子了?”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自从朕登基之后,发现大赢其实早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寅吃卯粮,亏损巨大。” “而且,这数月间,朝堂屡屡动乱,朕又御驾西征,耗费无数钱粮。” “两日之前,新任户部尚书杨维勒给朕上了一封奏折,国库已然空虚,就连臣子们的俸禄,恐怕都无以为继。” “除此之外,陇西雪灾导致民房坍塌,陇西子民牛羊冻死,无家可归,需要立即赈灾。” “镇西军未反叛之前,便已经拖欠了一年多的军饷,这也是宋献策轻易鼓动军心,起兵造反的重要原因。” “所以,三十万镇西军发放军饷迫在眉睫,朕许诺过的赏赐也必须兑现。” “最近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江南漕运总督衙门被数万漕工围堵,要求结清被拖欠一年的工钱。” “漕工罢工,运河上船只堵塞百里,南方鱼米之乡的税粮无法北运,京师粮价一日三涨,民心惶惶。” 赢凰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再过三个月,拱卫京师的南北大营军队,恐怕都要面临断粮风险。” “到时候军心溃散,各地诸侯又虎视眈眈,大赢危矣。” 沈留香听得头皮发麻,心中一阵阵发寒。 得亏自个儿没有当皇帝啊,这些破事一听就头大啊。 没钱,在任何时候都是现实版的恐怖故事啊。 他看着赢凰女帝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像极了吃人的母老虎,立即哭丧了脸。 “陛下,你这么看着微臣,是几个意思?” “你该不会想找江南镇国侯府借钱吧?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借钱顶多失去朋友,借了钱,朋友没了,钱也没了。” 赢凰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江南镇国侯府富甲天下,不过现在也指望不上你镇国侯府了。” 沈留香一拍大腿。 “陛下英明,这几个月制造大量的雷神之怒和热气球,府内早已经穷得当裤子了。” “我还指望陛下能给我镇国侯府回点血呢,不过现在看来,陛下的兜里,比我的脸还干净啊。” 赢凰眼神一冷,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终于住了口。 两人沉默半晌,赢凰不死心地看着沈留香。 “你天纵奇才,腹有韬略,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沈留香被赢凰女帝一夸,微微一笑。 “好说,好说,不知道陛下要多少银子,才能堵住这些窟窿?” 赢凰微微皱眉,沉思之下,方才缓缓说了一句。 “至少八百万两银子,才能勉强渡过这些难关,挨到明年春税上来,就能摆脱这青黄不接的窘境。”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眼眸深深地看着沈留香。 “所以,朕要你在一个月之内,给朕凑够至少五百万两银子,其他的三百万两,朕自个儿想办法。” 沈留香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目瞪口呆。 “一个月,五百万两银子?陛下还真看得起我啊?可以卖官鬻爵吗?” 赢凰女帝身子一颤,长眉斜斜竖了起来。 “你敢!朕答应过不动镇国侯府,可没说过不动你,你要是敢行此奸佞之事,朕就把你阉了。” 沈留香眨了眨眼睛。 “那可以征收附加税吗?” 赢凰女帝怫然不悦。 “朕不愿意加重子民负担,不愿意增加苛捐杂税,这才找你想办法。” 沈留香苦笑。 “既然如此,微臣就只好拿出看家的本事,灭人满门,抄人家产,杀其人而夺其妻……哦不,夺其财了。” 赢凰女帝自动过滤了沈留香后面的话,看着沈留香一本正经的样子,连连摇头。 “两次参与谋逆的臣子,都已经被朕杀头抄家,但是收效甚微。” “这些奸佞之臣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吐露藏匿私财的地点,真是让人好气又无奈。” 沈留香微笑。 “那是因为陛下的法子不对,这些为官做宰的,表面上赤胆忠心,为国为民,私底下谁不贪啊?” “他们正如吸满血的水蛭,你要让他们把吸进去的血再吐出来,他们宁可一死,也要金银传子,传孙。” “反正大赢的官不做了,也可以做离阳王朝、越国、楚国的官,只要有银子,永远都能买到官。” “所以,对付这些贪官用普通的威慑是没有用的,得用邪修之术。” 赢凰女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人心如此,如之奈何?如今朝堂初定,还需要安抚人心,朕也不能逼人太甚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微臣倒是有一个法子,不卖官鬻爵,也不征收各地赋税,能在短时间内凑齐五百万甚至更多的银子。” “不止如此,陛下还能趁机整治吏治,肃清朝廷贪腐,让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赢凰顿时又惊又喜,忍不住身子前倾,微微凑了上来。 “什么好法子?快说。” 她的黑水玄鸟龙袍实在是过于宽大,身子前俯,前襟微微松开,立即让沈留香窥见了里面的春色。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一点殷红千里雪啊。 沈留香咳嗽了一声,强行让自己移开了目光。 “陛下慈悲,既然不愿意征收苛捐杂税,那就只好拿朝堂上的蛀虫下手了,陛下可知,大赢朝堂上谁是第一奸臣?” 赢凰女帝毫不犹豫,冲口而出。 “自然是左相秦岳。” 她说到这里,连连摇头。 “你要趁机对秦岳下手,为林道韫报仇?这件事很难。” “据朕所知,秦岳此人所图甚大,隐藏极深,清廉之名,人人皆知,就算此人贪腐,也绝无可能查得出来。” 沈留香大笑。 “谁说我要对秦岳下手了?秦岳是个老狐狸啊,想要让他露出狐狸尾巴很难,但……” “秦岳不贪,谁敢保证他手下的那些门生旧吏不贪墨?” “所以这一次,我要打断秦岳的手脚,斩断给秦岳输血的那些毒瘤,清除他在大贏朝堂的势力,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哈哈哈哈。” 赢凰看着沈留香,放声大笑,志得意满,心中一阵阵迷茫,同时也一阵阵目眩神迷。 这个混蛋男人,似乎全身都在发光啊。 赢凰沉吟了一会儿,方才问出了声。 “你……你到底想怎么做?” 沈留香得意地招了招手,让赢凰女帝附耳过去,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半炷香后,赢凰女帝震惊地看着沈留香,就像见了鬼一般。 “你……你确定要这么做?” 沈留香叹息。 “毒士以身入局,为的便是匡扶天下,我沈留香入此局,完全就是挺陛下您啊,一片真诚,请陛下万勿怀疑。” 赢凰雪白的贝齿咬着下唇,有些迟疑不决。 “此法确实神妙,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可就毁了,不止如此,镇国侯府数百年来清誉,恐怕都要毁之于一旦。”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呢?爱上一个女人和爱上一个女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赢凰红晕上脸,因为不知不觉的,沈留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赢凰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良久之后,赢凰假装无意挣开了沈留香的手,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明日早朝,咱们就按计划行事,朕乏了,你退下吧。” 沈留香一丝不苟行礼。 “微臣告退。” 赢凰突然抬手,挡住了沈留香。 “朕送给你的玉佩呢?为何不见你挂在身上?” 沈留香叹气。 “陛下有所不知,镇国侯府为陛下尽忠,已经穷得三餐只喝小米粥了。” “那一日,微臣酒性大发,手中又没银子,就把那玉佩当了,换了一壶好酒。” 赢凰一呆,脸色随即变得冷厉起来。 “被你换酒喝了?你……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留香便从贴身的内袍中,取出了玉佩,在手中叮咚作响。 赢凰见他将自己所赠之物,藏在贴身的内袍,显然极为珍视,凌厉的眼神随即变得柔和起来,悠悠叹了一口气。 “你一天不欺君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光凭你的欺君之罪,你这项上人头都要砍个十次八次,连舌头都要拔出来。” 沈留香大笑,重新把玉佩收了起来。 “我知道陛下爱我珍惜我,舍不得砍了我吃饭的家伙,更舍不得拔了我的舌头,因为这舌头会给陛下带来无穷的快乐。” 赢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大袖一挥。 “滚吧,天天就知道惹朕生气,真是一眼都不想见到你。” 沈留香大笑,转身离去。 赢凰嘴中说一眼都不想见到他,却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脸色无比温柔。 半晌之后,赢凰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不想担起天下江山社稷,朕又何尝想?” “但朕不受累,这天下就只能让你受累,这个道理你永远都不明白的。” 沈留香回到镇国侯府京城别院,阿碧早已经沐浴一新,换了黑曜丝和婢女短裙,为公子爷洗脚。 在江南镇国侯府之时,阿碧就是这么服侍公子爷的。 沈留香感受着阿碧越加熟练的手法,按着自己的脚底,不由得嘶嘶吸气。 肾虚了! 这些日子,林道韫实在太疯狂了,大有赵飞雪的风范,沈留香身体都吃不消了。 这一天来舟车劳顿,又进宫面圣,劳心劳力,阿碧尽力按了一会儿,沈留香早已经熟睡过去。 阿碧无可奈何,只好和月歌两人一左一右,将公子爷送进寝室,为他盖上被褥。 三更时分,沈留香突然醒了过来,却见昏黄的烛光下,一个戴着白色面纱的美女,正脉脉看着自己。 “师姐,不要啊……” 沈留香刚惊呼出声,就被那美女点了穴道,身上一麻,顿时动弹不得。 第522章 朝堂争锋 沈留香好生惊骇啊。 这位师姐美女好久都没出现了,没想到会在今夜出现。 关键是…… 他这些日子以来,真的是精疲力竭了啊,现在真的是…… 太喜欢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永远都不可以。 沈留香发现,随着神秘面纱美女缓缓褪去轻纱罗衣,露出象牙一般洁白的身子,他已经蓄势待发了。 熟悉的配方,不一样的感觉,很快就让沈留香迷醉其中。 一潮生,一潮起,初雪化春湖,漾满湖间。 三次之后,沈留香再也支持不住,昏睡过去。 神秘面纱美女穿上衣服,飘然而去。 第二日一早,沈留香早早起床,只觉得神清气爽,明玉真气在四肢八骸中缓缓流动,说不出的舒适。 沈留香哭了。 女人跟女人真是不一样啊,比起林道韫小妖精只进不出,这位神秘的美女师姐,真是活菩萨啊。 他吩咐阿碧为自己沐浴更衣,穿上锦袍,戴上金冠,又取来了玉骨折扇,清俊贵气,风度翩翩。 阿碧有些不解。 公子爷疏懒成性,怎么五更天就起来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沈留香只是神秘一笑,吩咐阿碧沏茶,慢慢喝着,仪态悠闲。 他不过是萌监生身份,无功名傍身,又无官无职,按规矩是不能上朝议事的,甚至也不能担任官职。 但沈留香知道,今天朝堂之上必然会发生大事,赢凰一定会召自己入殿议事。 金銮殿上,赢凰女帝早已经上朝,和诸位大臣议事。 君臣接连议了几件大事,阎鄂被一个小太监推着轮椅,缓缓出列,微微躬身。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赢凰女帝高高在上,目光闪动。 “哦,你有何事启奏?” 阎鄂取出奏折,呈给了值殿太监,缓缓开口。 “刚才陛下所提,江南漕运总督府拖欠漕工薪水,数万漕工讨薪,导致漕运断绝,此事关系重大。” “黑兵台收到消息,江南漕运总督府花销无度,贪墨成风,许多官吏中饱私囊,这才导致了本次的漕工罢工,老臣以为,此事应该严查。” 此言一出,秦岳的脸色顿时变了。 江南漕运总督府现任总督莱岳经,乃是秦岳一党最有实权的人物,也是他的心腹。 如若莱岳经被查,一旦查出点什么事,就算明面上牵扯不到秦岳,对秦岳一党也是沉重的打击。 秦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户部侍郎朴大昌,示意他说话。 朴大昌领会了秦岳的意思,缓步出列,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漕工罢工,江南漕运正是水深火热之时,总督府众多官吏,正忙得焦头烂额。” “如若此时严查总督府,江南漕运想要短期内恢复正常,可就更加难了。” “臣恳请陛下延缓此事,等过了这一阵风波,再派监察御史前往,查清此事。” 朴大昌此言合情合理,监察部御史吴天德率先出列。 “臣以为,朴侍郎说得有理,京师钱粮有一半来自江南漕运,江南漕运事关京师安全。”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如若派钦差大臣前往,查江南漕运总督府,只会人心惶惶,乱上加乱啊。” 满朝文武百官,至少有小一半都站了出来,纷纷跪拜。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赢凰看了左相秦岳一眼,只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睛微微眯着,不慌不忙。 赢凰心中冷笑。 这老贼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户部掌控在秦岳的手中,江南漕运总督府总督莱岳经,又是他的门生。 如此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国库能有钱才是见了鬼呢。 赢凰沉吟了一下,随即看向了阎鄂。 “阎大人,你既然要严查江南漕运总督府,心中想必已经有了打算,不妨说出来,让朕听一听。” 阎鄂昏花的眼眸中,露出几分笑意。 “老臣举荐一人,此人乃我大赢奇才,聪明绝顶,神机妙算。” “如果陛下命他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查案,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水落石出。” “以此人之精明强干,不但能揪出贪腐之人,而且很快就能安抚数万漕工,恢复江南漕运。” 秦岳在一旁听着,突然觉得后脊梁骨凉飕飕的,听到最后,就连小腿都微微颤抖。 他秦岳纵横大赢朝堂二十余年,从未如此忌惮过一个人,听着阎鄂的举荐,秦岳好心慌啊。 果然,阎鄂说到最后,赢凰微微一笑。 “你说的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吧?” 阎鄂微微躬身行礼。 “陛下英明!沈公子文武全才,以一人之身远征犬戎,灭犬戎三大部落,又随陛下御驾亲征,平息镇西军叛乱,立下大功。” “如此大才,不可不重用啊,请陛下召之。” 赢凰女帝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殿上的文武百官。 “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沈留香之毒,名扬天下,为人又特别小气,睚眦必报。 最重要的是,他和女帝陛下的关系又特别亲密,这当口谁敢说个“不”字? 良久,秦岳方才缓缓出列,拖长了声音。 “阎鄂大人说得很对,沈公子之才确实让人惊艳,又为国立下大功,担任巡察御史众望所归,只是……” 他说到这里,慢吞吞地看了众人一眼。 “我朝实行科举制,沈公子惊才绝艳,现在却也只是萌监生,巡察御史乃是正七品,于规矩不合。” “这原本也不算什么,自古英雄不问出身,但就怕此事传扬出去,被人笑话我大赢王朝无人,损我国威啊。”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许多大臣都暗暗点头。 就在这时,监察院左都御史任靖昂然出列,大声喝道:“国有良臣?为何不用?” “嘿嘿,你们看沈留香不顺眼,老夫可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子,他若愿意进入监察院,老夫十分欢迎。” 秦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任靖,脑瓜子不由得一阵生疼。 任靖早已经告老还乡,却又被女帝召回,担任监察院左都御史。 这老货简直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生又名声极大,逮谁咬谁,就算是秦岳也不好硬刚。 秦岳泄了气,其他文武百官也畏惧任靖,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说话。 赢凰女帝看着任靖老大人出列,震慑百官,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算她是九五至尊,很多时候要考虑百官的意见,否则容易落下个刚愎自用,寡谋专断的名声。 赢凰女帝微微一笑。 “任老大人说得对,为国选拔良才,要不拘一格。” “更何况朕任用沈留香,在他未考取功名之前,只让他参政而已,并非实权,不违朝廷法制。” 赢凰女帝说着,提高了声音。 “来啊,宣沈留香进殿说话。” 不一会儿,值殿太监引着沈留香,匆匆进了金銮殿。 众目睽睽之下,沈留香手摇玉骨折扇,锦袍玉带,仪态风流,缓步前行。 秦岳咬牙。 这沈留香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早有准备。 要说没有赢凰女帝的授意,谁信呐? 沈留香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走到金銮殿前,跪下叩拜。 “镇国侯世子沈留香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唇边带着笑意。 “沈留香,你为国立下大功,朕如今封你为暂巡察御史,代替朕巡视天下,重点巡查江南漕运,你可愿意啊?” 沈留香一愣。 暂巡察御史,这还是个临时工啊,都还没入编,凤凰宝贝也太小气了。 不过,沈留香看了面色阴沉的秦岳一眼,立即明白了女帝的难处,当即跪下领旨。 “微臣领旨,不过微臣有一个要求,此次巡查,微臣要微服私访。” “即不要护卫,不要随从,不惊动地方州县官府,陛下以为如何?” 赢凰顿时皱眉,沉吟半晌方才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朕赐予你尚方宝剑,可代天巡狩,上斩奸臣,下护黎民,便宜行事。” “另外,你持此剑,可随时调动各州道府县驻军,以防不时之需。” 这话一出,秦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满朝文武瑟瑟发抖。 巡察御史虽然只是区区七品官,但权力极大,再加上赢凰女帝赐予的尚方宝剑,那还得了? 以沈留香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的性子,这一番巡查下来,不知道多少官吏要人头落,家破人亡! 最可怕的是,这混蛋居然要微服私访,这让下面的官员防不胜防啊。 一时之间,满堂文武官员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就如同看见一条毒蛇,目光中警惕和忌惮之意。 说话之间,值殿太监便恭恭敬敬地捧来了赢凰女帝的佩剑,放在沈留香面前。 沈留香抓起宝剑,拔了一下……竟然拔不动! 他运起明玉真气,用力一抽,这才将天子之剑拔了出来,哈哈大笑。 “诸位同僚,可要小心了,陛下赐我沈留香天子之剑,想斩谁就斩谁哦,谁也别惹我,哈哈哈哈。” 所有大臣惊骇。 这混蛋简直无法无天啊,天子之剑只是代表身份,谁像他这样亮出来吓人啊。 简直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赢凰女帝皱眉,任靖老大人见势不妙,立即大喝。 “沈留香,陛下面前,岂容你胡作非为?快跪下谢恩。” 沈留香收回长剑,跪下谢恩。 “多谢陛下信任,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为陛下扫清六合,斩尽妖邪,还我大赢王朝一个朗朗乾坤。” 赢凰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沈留香小人得志的样子,别说大家恨得牙痒痒,就算是赢凰女帝…… 更喜欢他了,只有这种无赖,才能出奇制胜啊。 值殿太监看着陛下走了,大声高呼。 “退朝。” 满朝文武百官:“……” 第527章 给新人定规矩?老子连桌子都掀了! 众多朝臣三三两两,开始离去。 沈留香以萌监生之身,被敕封巡察御使,赐天子剑,一步登天,炙手可热。 虽然巡察御史不过是个七品官,但所有文武百官都知道这份职位的含金量,以及陛下对沈留香的恩宠。 便有不少官员过来与沈留香寒暄,倒也不刻意奉承讨好,因为这些人都是右相林顾山一党的人。 沈留香偷眼一看,只见有二十位官员已经离开朝堂,向外走去,并不理睬自己。 沈留香笑笑,也不以为意。 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秦岳的人。 沈留香越是权势熏天,他们越不能凑上来讨好结纳,这是官场大忌。 党争,在任何朝代都存在啊。 沈留香和众人寒暄了两句,就被任靖老大人一把拉住,一直拉到了角落里。 任靖笑哈哈地帮他理了理袍子,然后一只手伸得贼长,眼神很是狂热。 “红楼梦之石头记下一册呢?写出来了没有?老夫要一睹为快。” 沈留香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做文抄公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聚集众多大儒,对付赢无忌。 现在赢无忌尸骨都烂了,他哪还有什么兴趣写这破书。 狗都不写! 任靖很是失望,笑骂了一声。 “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懒了啊。” “红楼梦之石头记乃旷世名著,你要是不把它写完,小心老夫和你拼命。” 沈留香对这位老大人很是尊敬,连称不敢,两人又寒暄了两句,相互作了一揖,各自离开。 午门前,老黄和月歌一左一右,站在一辆马车前,迎接沈留香。 沈留香刚刚准备上车,秦岳缓缓地从午门出来,脸色深沉如渊,唤住了沈留香。 “沈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沈留香转身,看到这老狐狸,微微一笑,作了一揖。 “秦大人有何见教?” 秦岳见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慢慢踱步过来。 “沈公子,你乃人中龙凤,聪明绝顶,才名满天下,前程不可限量啊。” “老夫见沈公子,就如同见到了当年初入朝堂的自己,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沈留香听着这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微微皱眉。 “秦大人谬赞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劝晚辈朝堂凶险,需步步小心?” 秦岳愣了一下,随即捻须微笑。 “沈公子果然聪明绝顶,年轻人得到陛下恩宠,一步登天,未免意气风发,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留香大笑。 “既然不知道当不当说,那就不要说了,以免秦大人为难。” 秦岳又愕了一下。 和这小子聊天完全没法聊啊,别说没留门,就连窗都被他堵死了。 秦岳沉吟半晌,苦笑了一声。 “公子少年得志,睿智聪明,老夫原本不该多言,但好歹长你几岁,公子就勉为其难,听老夫一言。” 沈留香暗骂这老贼脸皮好厚,脸上却是微微一笑。 “请秦大人指教。” 秦岳一脸正色。 “沈公子得陛下恩宠,真是让人羡慕啊。” “但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 “陛下虽是女子,却心思深沉,英明果断。” “沈公子为陛下办差,尽心竭力当然没错,但还是请公子为身后计考虑啊。” 沈留香心中陡然雪亮。 这老乌龟表面上和和气气,但话里话外,却已经在警告沈留香,别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得罪群臣,断了自己的后路。 他也不把话挑明,但这几句话意义深远,动摇人心。 若是普通人,难免心生惶惑,对赢凰女帝产生戒心。 但沈留香是什么人? 只要赢凰女帝不和他玩脑筋,他就和赢凰心连心的人!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来,秦岳脸上也带着笑,目光却一直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笑声忽地戛然而止。 “秦大人,你可知沈某生平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秦岳微微拱手。 “老夫洗耳恭听。” 沈留香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沈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权倾天下的大人物。” “这一辈子,能做个架鹰牵犬的纨绔,躺平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总有人不想让沈某躺平,总有人觉得沈某心存异志,一直针对沈某。” “所以没办法,沈某只好把这些人都杀了,全家抄斩,就图个干干净净,念头通达。” 沈留香说到这里,阴沉的脸又露出一丝微笑。 “秦大人不妨猜猜,最近又有谁招惹了沈某?” 秦岳微笑,摇了摇头。 沈留香缓缓抬起手,直直地指了指秦岳,然后缓缓收回,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秦岳全身一僵,脸上的笑容似乎陡然间被冻住。 沈留香这一指,他就犹如被草丛中的五步蛇盯住了一般,全身发冷。 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似乎就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秦大人恕罪,沈某喜欢说笑话,总被家中长辈责骂言行无状,疯疯癫癫,见笑了,见笑了。” 秦岳微笑起来。 “沈公子潇洒不羁,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真乃名士风范,老朽佩服,佩服。” 沈留香大笑着上了马车,秦岳目送他的马车离去,一直微笑着的脸,陡然阴沉下来,随即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此子智谋如海,深沉如渊,没想到如此孟浪放肆,不足为虑啊不足为虑。” 沈留香坐在车中,嘴角带着冷笑。 “职场老人想给新人定规矩?嘿嘿,老子连桌子都给你掀了,看你怎么定。” 车子辘辘前行,穿街过巷,突然间车身猛然一顿,传来一声马嘶。 沈留香一个不小心,差点撞到了脑袋,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 月歌掀开帘子,探身进来,脸上有着惊惶歉疚之色。 “公子爷,对不起,刚才一个孩子突然横穿街道, 险些撞到了人,您伤到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查看沈留香的额头。 沈留香放开了捂住额头的手,在月歌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叹息。 “你啊你,赶车都不会赶,撞到小孩子怎么办?” “就算撞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滴。” 月歌俏脸微红,沈留香这一记暴栗,对她来说没什么伤害,却让她十分害羞。 她出身卑贱,服侍赵飞雪之时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错。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服侍小侯爷的时候,似乎没那么拘谨了,反而心中十分欢喜。 月歌出了帘子,继续赶车,沈留香又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锦榻之上。 他突然觉得不对,猛然抬起眼睛,就看到一名戴着白色面纱的红裙女子,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她眸子之中似乎蕴藏着万千春光,全身上下仿佛荡漾着水一般的柔波,随随便便就让人心跳加快,全身起火。 面纱魔女! 沈留香这一惊非同小可,忍不住就要惊叫出声,随即又猛地捂住了嘴。 面纱魔女笑了,眸子弯弯的,犹如月牙。 “你还算识趣,要是惊动了其他人,我只好将他们全都杀了。” 沈留香颤抖,压低了声音。 “你……你又来干什么?” 面纱魔女呵了一声, 脸上有着嘲讽之意。 “我来干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你是我的狗吗?” “别忘记了,林道韫的小命在我的手中,哼哼!” 沈留香强制自己平静了下来,一脸戒备地看着面纱魔女。 “你是来让我履行诺言的?你要让我做什么?”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缓缓坐了下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 她说到这里,喉头之中突然发出奇异的声音,她迅速捂住了小嘴。 然后,一缕鲜血从她指缝之中流了出来。 沈留香大吃一惊,这才发现面纱魔女露在外面的脸,惨白如纸。 而她的身子也有些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要摔倒在地。 沈留香后退了两步,面纱魔女冷笑。 “想逃?就算我受了伤,想要杀了你和你的两个手下,也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 她说着,忍不住已经趴在了锦榻上,大口喘气。 沈留香掏出锦帕,递给了她,却被她一把打落。 “本小姐不要你可怜,呸,脏死了!” 沈留香心中纳罕,脸色凝重。 赢凰已经算是世间少有的绝顶强者。 这个女人能和赢凰战三十回合还不落下风,厉害之处可想而知。 然而,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伤到她,对方之强大,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下一秒,沈留香明白了什么,惊愕地看着面纱魔女。 “你……你去闯皇宫了?是赢凰陛下打伤了你?” 面纱魔女不断喘气,口中鲜血不断从指缝之中滴落。 “是又如何?哼哼,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就在她男宠的车子里。” 沈留香一阵心惊。 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皇宫内院戒备森严,高手如云,赢凰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者,她居然敢去闯皇宫? 面纱魔女好容易才缓过气来, 看了沈留香一眼,居然又露出了妖媚的笑容。 “你是不是想给赢凰通风报信?” “嘿嘿, 我若死了,你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也死定了,而且比我死得更惨。” 沈留香的确已经开始想如何给赢凰通风报信,听她这么一说,一颗心顿时凉了。 马车一直向前行,车内两人僵持着,寂静无声。 良久,沈留香皱着眉头,淡淡地看着面纱魔女。 “我可以送你出城,让你逃出生天,不过你要把三尸丹的解药给我才行。” 面纱魔女冷笑。 “送我出城?哼,赢凰说不定早就在城外候着我呢,我不去!” 沈留香摊手,有些无奈还有些恼火。 “所以呢?你就这么讹上我了?你们高手打架,关我什么事啊。” 面纱魔女慢慢放开了捂住嘴巴的手,缓缓坐正了身子。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要随你进入镇国侯府养伤。” 她魅惑的眼睛盯着沈留香,却犹如寒冰一般刺人。 “当然,你也可以给赢凰通风报信。” 不过那样一来,我会将整个镇国侯府的人杀得干干净净,林道韫就会被蛊虫吞噬,全身腐烂而死,你自己选吧。” 沈留香:“……” 第528章 危险魔女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的马车,缓缓进入镇国侯府京城别院。 车外响起了老黄的声音。 “公子爷,到家了,请下车吧。” 沈留香嗯了一声,却把目光投向了面纱魔女。 面纱魔女冷笑。 “你倒是很有人质的觉悟嘛,你那两个随从倒也没有我想象的弱,竟然发现了我的踪迹。” 她说着,缓缓站了起来,一点点拉开了轿帘。 马车外面,老黄面色凝重,手中持着一柄长刀。 月歌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马车后面,一柄长枪,枪尖嗡嗡有声,直指车厢之内。 与此同时,一队镇国军将马车团团围住,手中持着诸葛连弩,杀气凛然。 东南西北四个隐蔽的角落,共有十余架三弓床弩,调转方向,同样对准了马车车厢。 原来老黄与月歌早已经发现车厢中有人,却投鼠忌器,一直到马车进入京城别院之中,这才将马车团团包围。 看到沈留香平安无事,老黄和月歌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黄手中长刀嗡嗡作响,身上爆发出凌厉铁血的气势。 “妖女,放我家公子下车,可容你活着离开。” 面纱魔女却不理会老黄,一脸欣赏地看着外面的大阵势,啧啧赞叹。 “沈留香,你这侯府的防御,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真是龙潭虎穴啊。” “就算是宗师来了,也很难讨好,只不过……你觉得对我有用吗?” 沈留香摇头。 “没用。” 他说着,看向了老黄,挥了挥手。 “这位女侠是我的朋友,让大家退下吧,没事。” 老黄一愕,眼睛骨碌碌打量着沈留香身后的面纱魔女,突然满脸堆笑。 “懂了,老奴这就让他们退下。” 他说着,喝令所有的镇国军,一迭声嚷嚷。 “大家退下吧,该干嘛干嘛,这是世子爷的朋友,大家不用紧张。” 一声喝令之后,五十余名镇国军纷纷收起了诸葛连弩,该扫地的扫地,该喂马的喂马,纷纷退下。 沈留香下了马车,看着面纱魔女,微微苦笑。 “下来吧。”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缓缓下了马车,然后自顾自向前走。 “我的房间在哪里?本小姐要运功疗伤,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噗! 话音刚落,面纱魔女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向前一栽,再也没有了动静。 沈留香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为她诊脉,却见她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脉息也是若有若无。 沈留香惊骇。 林道韫刚刚服用了她的三尸丹,生死都在他的控制之中,这倒霉孩子可不能死啊。 他来不及说话,将面纱魔女打横抱了起来,一溜小跑,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老黄和月歌担心沈留香,一路跟随,却被沈留香关在了房门之外,同时叮嘱两人。 “守在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更不许任何人打扰。” 老黄和月歌面面相觑,老黄还想说什么,沈留香已经关上了房门。 沈留香刚刚把面纱魔女放在床榻之上,她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扼住了沈留香的咽喉,同时用力一拽。 她本想借力坐起,但沈留香上身前俯,本就立脚不稳,此刻被她扼住咽喉一拉,哪里还站得住,双手一撑没能撑住,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 面纱魔女哪里想到这男人竟然如此弱不禁风,猝不及防,被沈留香压在身下。 好香! 好软! 好危险! …… 沈留香只觉得仿佛压在了一团温暖的棉花包上,幽幽体香,沁人心脾。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上一麻,已经被制住了穴道,随即一股力量涌来,将他推开。 然而这一股力量实在太过微弱,刚刚将沈留香推开不到一寸便已消失,沈留香浑身僵硬,又压在了面纱魔女的身上。 刚才两人还面对面,这一次处境更加不堪,他的脸,直接埋在了面纱魔女的两丘之间。 面纱魔女内腑重伤,危急之时强行调动真气推沈留香,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剧痛,哇的一声,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勉强调匀呼吸,声音无比颤抖。 “你这登徒子,给我滚开。” 沈留香被闷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大口呼吸,发出的声音也是又沉又闷。 “我……我动不了,你是不是点了我的穴道?快解开!” 面纱魔女只觉得他温热的呼吸,透过柔软的布料间隙,侵在肌肤上,偏偏全身瘫软动弹不得,顿时又气又羞。 “你……你混蛋,你起不起来?我杀了你!” 她一说话,强行调匀的呼吸便失控了,鲜血又从嘴角汩汩流出。 这情景就如同鬼压床一般,脑子清明,偏偏全身动弹不得。 沈留香全身僵硬,只能叹了一口气。 “现在你动弹不了,我也动不了,只能让下人来帮忙了。” 他刚想喊月歌进来,面纱魔女急声喝止。 “你……你别叫,咱们现在这副模样,让下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你不要脸,本小姐可要脸!” 她一着急,牵动内腑,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沈留香只好作罢。 一时之间,两人都无可奈何,房间之中静悄悄的。 沈留香呼吸越来越不流畅,憋得难受。 这小娘子身形婀娜,没想到居然如此有料,这强行洗面奶的滋味真难熬啊。 足足半炷香后,面纱魔女这才用力将沈留香推开,呼呼喘气。 沈留香四仰八叉,躺在她的身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努力斜着眼睛看向面纱魔女。 面纱魔女的伤势,比沈留香想象得更重,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她拔下头上的金簪,逼在沈留香的咽喉上,声音冰冷之极。 “好个沈留香,你竟敢趁机占本小姐的便宜,本小姐非杀了你不可!” 沈留香苦笑。 “你省省吧,你以为本公子喜欢洗面奶啊,再说,就这么小瓶的洗面奶,公子爷还看不上呢。” 面纱魔女顿时两颊火红,眼眸之中就如同要喷出火来。 “你……你说什么?” 事实上,这面纱魔女身材极好,胸前的规模都快比得上阿碧了,沈留香是故意气她。 沈留香闭上了眼睛,一脸的懒洋洋。 “说大实话,你杀了我,没了护身符,你也别想活,我杀了你,我的乖乖宝贝林道韫就死定了,咱们就不用自相残杀了。” 面纱魔女手中的金簪,不断地颤抖,神色阴晴不定。 然后,她缓缓收起了金簪,也不盘膝坐下,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法诀,开始运功疗伤。 晚饭时分,阿碧请沈留香出去用餐。 沈留香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回头看了面纱魔女一眼,面纱魔女立即惊觉,向沈留香摇了摇头,眼含杀气。 沈留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让阿碧别来打扰,语气很是严厉。 阿碧和沈留香关系极为亲近,万一这小丫头担心沈留香闯进来,那可是极大的危险。 眼看暮色越来越深,院子中都点起了灯笼,沈留香的一颗心渐渐悬了起来。 要是美女师姐此刻来找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是赢凰女帝的影子护卫,非杀了面纱魔女不可,面纱魔女一死,林道韫的小命可就悬了。 此时此刻,左相府书房中,秦岳坐在太师椅中,眯着眼,一动不动。 他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就好像一尊雕塑。 良久,一个瘦削修长的中年人轻轻推门进来,手中提着灯笼。 正是欧阳牧。 秦岳睁开眼睛,微微欠身,目光看向欧阳牧。 “一切安排妥当没有?” 欧阳牧点了点头。 “属下已经飞鸽传书,给江南漕运总督莱岳经,叮嘱他小心防范。” “同时,属下已经安排人日夜兼程,赶往江南漕运总督府,布置一切,务求天衣无缝,不让沈留香有机可乘。” 秦岳点了点头,全身放松下来。 “莱岳经为人贪婪,固执愚蠢,我之所以把他推到江南漕运总督的位置上,就是因为此人容易掌控。” “一旦他被沈留香查到了什么,咱们控制的江南漕运可就得易主了,老夫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欧阳牧拱拳行礼。 “相爷英明,务必要保住此人,否则断了财源,咱们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秦岳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呆呆出神。 看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来,看向欧阳牧。 “对了,你安排何人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提前布置?” 欧阳牧笑了。 “请相爷放心,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您的侄子秦观。” “这一条线上的关系,都是他打理的,莱岳经也认识秦观,知道他的身份。” “秦观精明强干,熟谙官场规矩,他前往江南,和相爷前往江南,没什么不一样。” 秦岳缓缓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秦观乃是秦家的杰出子弟,精明能干又惯会人情世故,以他的才学,若参加科考必定高中。 但秦观偏偏留在了相府之中,担任总管,总理一切大小事宜,有他前往江南,是极为稳妥的。 秦岳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呆呆地看着院内的灯火,眉头紧皱,似乎在决断某一件大事。 半晌之后,秦岳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以沈留香之狡诈,若他要对付莱岳经,莱岳经只怕是在劫难逃。” 欧阳牧顿时吓了一跳。 “此子竟然如此厉害吗?相爷的意思是……” 秦岳冷冷一笑。 “此子聪明绝顶,又有匡扶社稷之大才,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对老夫动了杀机。” “这个人,迟早成为老夫甚至越国的心腹大患,不如趁此机会早除之!” 欧阳牧:“……” 第529章 憋不住……真的憋不住了 半晌之后, 欧阳牧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劝说秦岳。 “相爷此法虽然干净利落,然而风险极大。” “女帝对沈留香宠信之极,一旦他出了事,女帝只怕要发雷霆之怒,追查到底。” “而且,沈留香聪明绝顶,身边高手如云,又有雷神之怒和秘火等物,咱们想要杀他极其困难啊。” 秦岳点了点头。 “你说得很对,此人深得女帝宠信,身边高手众多,想要杀他,确实很难,不过……” 他说到这里,突然冷笑起来。 “要是换在平日,或许老夫不会出此下策。” “但近日之内,我越国大宗师季伯常恰好在大赢境内游历,真是天灭沈留香啊。” “季伯常?” 欧阳牧顿时瞪大了眼睛。 “相爷说的季伯常,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六大宗师的超强武者?将灵犀真气修炼到最高境界的那一位?” 秦岳微微一笑。 “你果然不愧是锦衣台副党魁,消息很灵通,没错,正是此人。” “此人的长兄季伯应在我越国为官,官任兵部侍郎,由季伯应请他出手,应该没问题。” 欧阳牧明显地兴奋起来。 “有此人出手,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别碰上赢凰女帝,大贏境内,没有人是这位季大宗师的对手。” 秦岳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下下策而已,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刺杀之道,太过偏激,也太冒险了。” 欧阳牧一愣,这位左相大人的心思,还真是变幻莫测,这突如其来的转弯,险些闪了他的腰。 愣了半晌,欧阳牧方才拱拳行礼。 “那相爷的意思是……” 秦岳冷笑。 “沈留香自诩权谋无双,但他德不配位,哪里知道富贵权势,就犹如弱水一般,无声无息,就能将人溺毙?” 说到这里,他慢条斯理地端起了茶杯。 “我听说江南镇国侯府为了助女帝登基,早已经散尽家财,以沈留香的性子,一朝得掌大权,又怎会不贪不占?” 欧阳牧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岳,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岳喝了一口茶,脸色渐渐变得阴险起来。 “朝中诸臣,有心结纳沈留香的人很多,如今他被敕封巡察御史,又执掌天子剑,更是炙手可热,权势逼人。” “所以,我猜早已有人按捺不住,前往镇国侯府送礼了,要看此人有几分成色,这几日就能看得出来。” 欧阳牧明白了秦岳的意思,喜动颜色。 “相爷的意思是……此人如果有贪欲,那他巡视天下之时,便可投其所好,用银子砸死他?” 秦岳呵呵一笑,捋着自己的长须。 “用剑杀人,太过血腥残暴,简单直接,不符合我等谋士的手段。” “用银子杀人,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啊,这才是世上最高明的手段啊。” 欧阳牧恍然大悟。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说着,做了一揖,转身要走,却又被秦岳拦住。 “慢着,沈留香聪明绝顶,对我已经有了防范之心,第一次送礼,不能让和我亲近的大臣前往。” “这投石问路嘛,得选几个中立之臣,试试他的反应。” 欧阳牧恍然大悟,大拇指一翘。 “相爷英明,属下知道了,属下立刻去办此事,事成之后,再向相爷禀告。” 欧阳牧说着,向秦岳做了一揖,匆匆离去。 秦岳看着欧阳牧离去的背影,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只要你敢贪,我就敢送。” “到时候女帝陛下心寒,看她还能宠你到几时?失去女帝陛下的宠信,你也不过是一介跳梁小丑罢了,哈哈哈。” 镇国侯府京城别院中,面纱魔女始终在调息疗伤,沈留香躺在她的身旁,提心吊胆。 他担心赢凰女帝那位神秘的师姐突然造访,那可就完犊子了。 然而长夜漫漫,师姐美女终于没有来。 整个镇国侯府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面纱魔女微微吐纳,一呼一吸的声音。 沈留香担心渐去,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天亮之时,阳光犹如利剑一般穿透窗户,直接射在了沈留香的脸上。 沈留香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看。 只见面纱魔女盘膝而坐,五气朝元,头顶氤氲出腾腾雾气,就如同传说中的精灵似的,虽然戴着面纱,却美得不可方物。 沈留香虽然不通武道,却也知道她此时修炼,恐怕已经到了物我两忘的关键时刻。 沈留香伸了一个懒腰,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原来穴道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自动解开。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面纱魔女,心中突然起了杀意。 这个时候,要是用暴雨梨花针突然发动袭击,恐怕就能直接杀了这个祸害。 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沈留香强行按住,杀了此人,林道韫恐怕也别想活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憋屈啊。 沈留香偷偷溜下床,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不吃饭活人都要被饿死。 他无声无息穿好鞋袜,蹑手蹑脚向外走去。 就算不杀了面纱魔女,也要先逃脱她的魔掌再说。 他的手刚刚拉住门栓,只听噗一声响,木屑飞扬。 沈留香呆若木鸡。 那坚硬的紫檀木门板上,竟然多了一个手掌印,木屑簌簌掉下,竟然变成了一个巴掌形状的洞。 面纱魔女特有的娇媚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留香,我这一掌叫摧心掌,你要不要试试,打在你身上是什么滋味?” 沈留香颤抖着转过身来,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 “我猜一定不好玩,别误会,憋了一晚上了,我只是想去嘘嘘。”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 “我内伤只痊愈了一成,不过想要杀你已经足够了,你休想给我耍花招。” 沈留香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仙子,憋不住了,真的憋不住了。” “你是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我沈留香可是血肉之躯,你这是要我沈留香被尿憋死吗?” 面纱魔女一怔,随即身形翩然而起,落在沈留香面前,并指如剑,瞬间连点他身上十七处大穴。 沈留香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纱魔女已经翩然落回床榻之上,冷冷开口。 “撸起左手袖子,自己看看。” 沈留香撸起左手的袖子,发现左手脉门处,已经多了一道青色印记,似乎正在慢慢向上蠕动,就像一个箭头。 沈留香毛骨悚然,这种场面前世影视剧看了不少,明显不是什么好事啊。 还没等沈留香说什么,面纱魔女就冷冷开口。 “你已经中了我的七阴截脉手,三天之内若不解开,青色箭头直逼心脏,你就会阴阳颠倒,变成天阉,继而气血攻心,七窍流血而死。” “嘿嘿,这是我的独门手法,天下只有我能解,你也可以去找你的赢凰女帝,看她能不能解?” 沈留香颤抖,下意识地捂住了裆。 “你……你好狠啊,你不知此举会让天下多少美女痛哭流涕,灰心失望吗?” “你……你这是断送她们的幸福,造孽啊。” 面纱魔女一翻白眼,没好气地训斥。 “不要脸,胡说八道,滚出去,再多说一句话,我现在就阉了你。” 沈留香呆了半晌,无可奈何只好乖乖出门,心中咬牙切齿痛骂。 “臭女人,敢对香爷下此毒手,总有一天香爷要报复回来。” “扒了你的衣裳用皮鞭抽,给你上蜡油,搞大你的肚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后传来面纱魔女的声音。 “这三日我就在这里疗伤,每日三餐供给,香汤沐浴,不许短缺。” “当然你也可以给我下毒,或者通知赢凰,看看会有什么下场。” 沈留香垂头丧气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只觉得全身酸软,两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刚出了门,老黄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屁颠屁颠一溜小跑,满脸热切之色。 “公子爷真是英明神武啊,这等厉害的仙子居然被你拿下了。” “老奴对公子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昨天晚上公子爷受累了啊,一看您的样子,就是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不分上下啊。” 沈留香下意识地直起了腰,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那是当然,这世上有本世子拿不下的女人吗?嘿嘿。” 他说着,深深看向了老黄。 “连你也觉得这个女人很厉害?” 老黄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 “这女人虽然受了伤,但深不可测啊,她一根指头就能碾压十个八个老黄。” “老黄生平所见的高手之中,似乎就只有当今陛下赢凰比得上,她不厉害谁厉害啊?” 老黄说到这,一拍自己的后脑勺。 “要我说,公子爷才是天下最厉害的,这么厉害的女人居然被你拿下了,婉转承欢,公子爷之勇当属天下第一。” 沈留香苦笑了一声,仰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早已经过了午后,一阵饥肠辘辘,便吩咐老黄。 “公子爷饿了,吩咐厨房开饭,另外,给房中女人也备一份。” 半个时辰后,沈留香用餐完毕,在花厅中悠闲地剔着牙,大管家黎伯匆匆来报。 “公子爷,御史大人李敬斋来访,还……还带了不少礼物。” 沈留香:“……” 第530章 爽爆了,奉旨贪墨 沈留香好生意外啊。 他昨日被敕封为巡察御史,已经知道会有人前来讨好送礼。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第一个上门送礼的人,竟然是御史台的人。 御史台的十几个御史,向来都以清廉自居。 每个人都有文人傲骨,怼天怼地对怼空气,与贪墨行为更是不共戴天。 谁能想得到,第一个给沈留香送礼的家伙,居然是一位御史大人啊。 这就是古代的双标狗啊。 黎伯观察着沈留香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要不然,老奴说公子爷不在家,将他打发走?” 沈留香微微一笑。 “有人上门送礼为何不要?” “要,全都要,将人迎进来。” 黎伯瞠目结舌,呆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劝诫。 “世子爷,您得陛下信任,又刚刚被敕封了巡察御史,便公然收礼,会不会坏了您的名声啊?” 沈留香知道老管家是一番好意,微微一笑,拍了拍黎伯的肩膀。 “黎伯你不造啊,这世道,当奸臣要奸,当忠臣比奸臣更要奸。” “从今天开始,恐怕陆续会有不少人前来拜会。” “无论来的是什么人,无论带多少礼,统统迎进来。” 黎伯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沈留香,确认他没有说反话,这才低头领命,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李敬斋被黎伯引进花厅,毕恭毕敬坐在下首,等候沈留香的到来。 这花厅原本是赢无涯的迎客厅,装修异常华丽辉煌。 黄金为柱,琉璃为檐,一座巨大的云母屏风,上面镶嵌着各种翡翠美玉。 李敬斋看着这华丽的客厅,眼眸之中,眼眸中多了几分不忿之意。 沈留香在白鹿书院念书之时,便是有名的废物。 他也不知道如何搭上了女帝的线,女帝登基之后有从龙之功,从此便一飞冲天。 这日子过得竟然如此奢侈豪华,真是让人嫉恨啊。 李敬斋正在腹诽之时,屏风后面,一个俊雅贵气的年轻公子,已经大喇喇走了出来。 他头戴金冠,腰缠玉带,一身锦袍点缀着金丝银线,手中把玩着一个猫儿眼的玉扳指,一看就价值不菲。 正是沈留香出来了。 他身后一左一右两个丫鬟,小心侍奉,正是阿碧和月歌。 李敬斋赶紧上前拜见,满脸堆笑。 “沈公子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下官乃御史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留香挥手打断,却见他满脸不悦。 “就你叫李敬斋啊?既然来见本公子,这见面礼也太寒酸了。” “就两幅破字画,一千两黄金,你眼中还有本公子吗?我镇国侯府缺你这点东西?” 李敬斋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说话,沈留香就不屑挥手。 “滚滚滚,拿着你的破字画滚出去,一千两黄金留在府内。” “下次记住啊,没有五千两黄金别再进我镇国侯府,什么玩意!” 李敬斋气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御史台没什么实权,也就没什么油水。 他拼凑这一千两黄金耗尽了半生积蓄,没想到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就被沈留香赶出府。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此人号称无双国士,经天纬地,没想到如此鄙俗,如此贪婪。 李敬斋心中已经破口大骂,但脸上却不敢露半点声色,只好起身向沈留香行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快要走到花厅门口,沈留香懒洋洋开口。 “慢着?你叫那个啥?一千两黄金,勉强买个名吧。” 李敬斋心中一喜,回头深深作揖。 “启禀小侯爷,下官名叫李敬斋。” “以后同殿为官,还请小侯爷多多照拂,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沈留香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回吧。” 李敬斋在黎伯的带领下,出了花厅,很快就出了镇国侯府。 他看着镇国侯府的朱漆大门关上,愤恨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身离开。 花厅之内,月歌和阿碧瞪大了眼睛,看着贵气逼人的沈留香。如同看陌生人一般。 沈留香看着两个大丫鬟,呆呆地看着自己,摸了摸脸颊,笑眯眯的。 “如何?现在你们看本公子是不是帅绝人寰,爱惨了?” “高富帅,高富帅,最重要的要富,富了就能高,富了就能帅,懂不懂?” 阿碧眼神担忧。 公子爷这样公开收受贿赂,老爷知道一定会十分生气的。 月歌却把眼神看向了别处,冷着脸,一言不发。 沈留香大笑。 “那老登知道啥?本世子行事,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总而言之,这两天你们敞开了收礼,不收古董字画,只要金银珠宝。” “最重要的是要把人的名字和官职记下来,懂了吗?” 月歌冷了脸,转身就走,阿碧却委委屈屈低下了头。 “奴婢谨遵世子爷之令。” 李敬斋上门送礼一事,很快在大赢朝堂内部传得沸沸扬扬,无数想进步的官吏弹冠相庆。 沈留香崛起之势,已经无法阻挡。 很多人都传言,他便是继林顾山之后的第二任右相大人。 这样一尊大人物,如果能早日投到他的麾下,真是前程不可限量啊。 最重要的是,此时的沈留香已经被敕封为监察御史,赐尚方宝剑巡查天下,手中大权在握。 谁也不知道这疯子的剑,会突然斩向谁? 前途还是次要的,保住脑袋和当前的富贵才是最重要的。 烧冷灶需要眼光才能烧,这种炙手可热的灶,完全可以闭眼大烧特烧啊。 一时之间,镇国侯府京城别院门口,车马喧嚣。 无数朝堂大员权贵纷纷前来拜访,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当然,像秦岳这样的重臣,是不会出面的。 但是二品以下的官员,却是趋之若鹜,蜂拥而至。 沈留香正如天香楼接客的小娘,笑语盈盈,迎来送往。 数日之间,镇国侯府内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也不知收了多少礼。 沈留香粗略估计,这几日收到的礼物估算下来,至少也有一百二十余万两白银。 别小看这个数字。 在沈留香的前世,明朝末年,李自成大军围城,崇祯皇帝向大臣和皇亲国戚捐银助饷,也仅得二十万两白银而已。 其中内阁首辅魏藻德仅捐五百两,后来被李自成攻破京城,拷打追赃,却追出数万两之多。 周皇后之父国丈周奎更加离谱,一开始不愿意捐,在皇后劝说下,勉强捐出一万二千两。 但后来起义军进城,严刑拷打之后,周奎这个大蛀虫却被抄出白银五十二万两之多。 崇祯皇帝以礼待之,明朝官员相互推诿,哭穷喊贫,只捐出二十余万两。 但李自成攻占京城后,对明朝官员严刑拷打,却逼出金银七千万两。 可见人性之凉薄。 赢凰女帝刚刚登基为帝,自然不能如李自成一般严刑拷打各部官员,追缴贪墨的银两。 但沈留香略施小计,以贪腐为名,却也收到了同样的效果。 最关键的是,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沈留香已经成功地树立了大贪官的人设,名声已经在大赢朝堂传扬开去。 沈留香自个儿都无法想象,等自己替赢凰女帝巡狩天下,尤其是南巡之时,能收到多少贪墨之银? 第三日晚上,沈留香送出一批送礼的官员,刚刚准备关上大门,陡然间便看到了一人,站在门外。 正是任靖老大人! 沈留香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位老大人性如烈火,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满朝贪墨之臣,无不惧怕。 就算是沈留香,此刻也不由得惴惴不安。 但他还是压住了异样的心情,亲自迎出门,作揖行礼。 “任老大人来了,镇国侯府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 任靖却不回礼,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盯着沈留香,目光如刺刀一般慑人。 沈留香无奈,但脸上依然保持微笑。 “老大人既然来了,就请进府叙话,红楼梦之石头记暂时还未来得及写,但晚生一定会努力的。” 任靖突然勃然变色,喝住了沈留香。 “住口,你不配提红楼梦之石头记。” “像你这种狼心狗肺,里外不一的奸佞之徒,红楼梦之石头记从你口中说出,简直就是侮辱了这本书。” 沈留香无奈叹气。 “老大人何出此言?这让沈某十分惊诧啊。” 任靖就连装都不装了,直接破口大骂。 “畜生!你这个畜生!老夫以为沈伯虎养出了麒麟儿,你终将能够为国效力,精忠报国,留千古之美名。” “谁知道你你刚刚被陛下敕封,就大肆收受贿赂,结交朋党,与那些奸佞小人沆瀣一气,你……你气煞老夫也。” 他破口大骂,似乎气得太过厉害,一脚踩空石阶,差点摔了下去。 沈留香眼疾手快,伸手搀扶,却被任靖一把甩开,气呼呼的,白胡须都吹得笔直。 “你的脏手别碰老夫,从今以后,老夫和你割袍断义,明日朝堂之上,一定重重弹劾你。” 任靖说着,一把撩起袍子的前襟,又拿出一把小刀,刷啦啦一声割断。 他将断裂的前襟,直接往沈留香脸上砸了过来,重重一跺脚。 “你记住了,我任靖和天下奸佞之臣,势不两立,从此以后,故交之情一刀两断。” 任靖说完,直接转身,大踏步走了。 沈留香被骂得灰头土脸,眼角却满是笑意。 “果然惊动了这一尊大神,吾计成矣。” 第531章 假戏真做 第二日早朝,任靖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谏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沈留香贪赃枉法。 他直言沈留香收受贿赂金银,藏于密室之中,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要求女帝陛下将沈留香革职查办,下狱问罪。 满朝文武全都震恐,骇然失色。 沈留香得女帝宠信,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也只有任靖这种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才敢如此啊。 女帝大怒,立即派阎鄂黑兵台出动,封禁镇国侯府,全府查抄,寻找赃物以为证据。 这件事,立即轰动大赢朝堂。 不少给沈留香送礼的大臣都心惊胆战,悔青了肠子,对沈留香避之不及。 谁能想得到,女帝竟然如此翻脸无情,对立下大功的沈留香,说抄家就抄家,没有半点含糊。 但很快消息传来,镇国侯府内没有抄出任何金银珠宝。 府中所剩余钱,也不过区区几十万贯铜钱而已。 甚至,沈留香的锦衣华服都已经大半变卖。 他为了充面子,内穿麻布,外穿锦袍,就连贴身小衣,都满是补丁。 不止如此,镇国侯府丫鬟哭诉,镇国侯府的下人,一日三餐,极其简陋,米饭都改为了稀粥。 公子爷因侯府中开支庞大,发不出例银,已经准备将为数不多的仆人遣散,送回老家。 无他。 江南镇国侯府所有银钱,都用来制造热气球和雷神之怒了,已经一贫如洗。 如今江南镇国侯府春租没有收上来,根本没办法再维持镇国侯府京城别院的开支。 而沈留香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想在京城权贵面前,丢了镇国侯府的脸。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每日穿华服,坐八乘马车招摇过市,。 其实就是不想让人看出镇国侯府的窘境。 当沈留香满是补丁的中衣,以及府内开支的账簿呈在金銮殿时,赢凰女帝当场落泪。 这真是一个傲娇而又正直的男人啊。 这人设,稳了! 任靖老大人瞠目结舌,文武群臣面面相觑。 真是大奸似忠啊。 所有人都清楚,沈留香这数日之间,至少收了上百万两银子的贿赂。 他居然早有准备,营造出如此清廉的一面。 这样的人心思深沉,滴水不漏,这是要上天啊。 任靖老大人兀自不肯干休,还要继续弹劾沈留香,却被赢凰女帝礼送,出了金銮殿。 赢凰女帝随即下旨,为表彰沈留香的清廉正直,赏千金,再赏两千匹锦缎,并让他速速南巡。 另外一方面,赢凰女帝虽然没有训斥任靖老大人,却让任靖前往国子监督学,准备今年的春闱考试。 这已经透露出赢凰女帝对任靖老大人的不满,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这一下,无数给沈留香送礼的官员,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 什么是贪墨的最高境界? 沈留香贪墨成性,疯狂敛财就不说了,居然还骗过了黑兵台的搜查,重新获得女帝陛下的信任和恩宠。 甚至就连名满天下的任靖老大人,也因此招来了陛下的不满。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代权臣之星,似乎正在冉冉升起。 当天晚上,镇国侯府京城别院再一次门庭若市,送礼者趋之若鹜,热闹非凡。 任靖被赢凰女帝劝退,哪里肯罢休。 他当天晚上候在宫门前求见赢凰女帝,一直等到深夜,都未得到赢凰女帝的召见。 任靖无奈归家,气愤之下,连夜疾书。 第二日,一篇“与留香兄绝交书”的诗,便已经传遍京城。 君骑白马逐名利, 我策青驴访菊篱。 从此江湖无问讯, 各寻风雨各成泥。 …… 任靖何等名声,此诗一出,立即震惊了整个京城。 国子监无数儒生敬仰任靖老大人,纷纷痛骂沈留香之声,甚嚣尘上。 至此,借任靖之手,沈留香这个大奸似忠的人设,算是彻底立住了。 左相府,夜色深沉。 欧阳牧和秦岳正在下棋,欧阳牧兴致勃勃,秦岳却眼帘低垂,似乎若有所思。 欧阳牧刚刚下了一子,却立即后悔,伸手刚要拿起,却已经被秦岳伸手挡住。 秦岳微笑。 “欧阳兄,落子无悔啊。” 欧阳牧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棋盘发愣,随即大笑起身。 “罢了罢了,一子错,步步错,这棋不下也罢。” 他虽然输了棋,然而心情却极为舒畅,笑吟吟地看着秦岳。 “相爷,任靖的绝交诗你听说了吗,真是意境深远,文辞隽永啊。” “这诗一出,沈留香可就沦为过街老鼠了,真是人人喊打啊,哈哈哈。” 秦岳一愕。 “什么绝交诗?” 欧阳牧吃惊地看着秦岳。 “任靖弹劾沈留香不成,写下了绝交诗,此事已经传遍京城,相爷竟不知道?” 秦岳摇头。 “这几日我思虑过度,神思恍惚,没有留意京城之中的闲事。” 欧阳牧将绝交诗念了一遍, 笑出了声。 “沈留香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任靖这位忘年交,居然咬着他死死不放,为了弹劾他,甚至不惜顶撞陛下。” “嘿嘿,这老货真是不识时务啊,沈留香此人睚眦必报,这两人若是斗起来,倒也是一场好戏。” 秦岳摇头,脸色很是平静。 “任靖或许是真戏,然而沈留香只是假作。” “如果老夫猜对的话,沈留香此子之心机,那就太可怕了啊,完全可以称得上腹有山川之险啊。” 欧阳牧有些懵,看着秦岳,半晌之后摇头。 “相爷恕罪,属下不懂您的意思。” 秦岳刚想说,却又摇了摇头。 “你不懂就对了,有些事懂得太多,反而坏事。”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深沉的夜色。 “传我的命令,让秦观路上不要有任何耽搁,星夜赶往江南,安排所有事宜。” “记住了,要快,让莱岳经抹平所有账务。” “尤其是和相府的来往债务,更不许留下任何痕迹,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灭口。” 欧阳牧脑袋之中一团浆糊,然而他听出了秦岳话语之中的肃杀之意,也不多问,恭敬行礼。 “谨遵相爷命令,属下立即给秦观少爷传信。” 他说完,匆匆出了书房,脚步声快速远去。 秦岳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随即冷笑。 “沈留香,你和女帝演双簧, 又故意挑动任靖弹劾上书,闹得满城风雨。” “你们能瞒得过天下,却瞒不过老夫,老夫倒要看看你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哼!” 第532章 我见你一次,就不认识你一次 第二天早上,沈留香乘坐七宝雕车,带着数百随从,浩浩荡荡离开京城,向江南出发。 沈留香向女帝请旨,说是要微服私访。 然而他此刻出城,却是车马显赫,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显得异常张扬。 这让无数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纷纷唾弃。 这混蛋真该死啊。 他在女帝陛下的面前,装得清高守节,衣着朴素,此刻却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这叫什么微服私访啊? 就算是王侯世家出行,也没那么嚣张跋扈啊。 然而,当着沈留香的面,谁也不敢吱声,更不敢露出不满之意。 就连任靖老大人上奏折弹劾沈留香,都被女帝发配到国子监督学去了,这些人算个屁啊。 沈留香此刻正在和一众文武官员依依惜别。 他将这些官员所送的盘缠含泪收下,一不小心又收了两大箱金银珠宝,然后和诸位大臣抱拳行礼。 “诸位,保重,待我回来,就是我家大黄两岁的寿辰了,到时候咱们再把酒言欢。” 不少官员闻听此言,全都一阵战术后仰,嘴角抽搐。 为了庆祝沈留香被敕封为监察御史,许多人已经大出血,甚至被掏空家底。 这家伙回来还要给一条狗大摆寿宴,到时候势必又要准备重礼,这特么没完没了啊。 许多人小腿肚都开始抽筋,脸上却拼命挤出谄媚的笑容,恭贺沈留香一路顺风。 沈留香大笑,向众人挥手,同时压低了声音。 “低调点,低调点,本御史这是微服出行,大家就送到这吧,一定要注意保密啊。” 他说完,一转眼,发现有无数京师百姓正在看热闹,围堵道路,顿时大为光火,放声大叫。 “都闪开,给我闪开,本公子乃巡察御史,代天巡狩,谁也别挡道,谁挡谁死!” 前来送别的四十多名朝廷官员,同时战术后仰,许多人的眼眸中,都闪过了鄙夷之意。 沈留香转过身来,又笑眯眯地向众人拱拳行礼,一拜再拜。 然后,他在月歌和阿碧的服侍下进了马车,两袖金风,向江南出发。 许多人看到沈留香一行人离开的身影,如释重负。 这无法无天的疯子,总算是离开盛京了,很多人的脑袋暂时不用砍了。 马车之中,面纱魔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留香,声音娇媚。 “恭喜沈大人升官发财,你这一双手,这几日怕是捞了不少吧。” 她的一双剪水双瞳,清澈如水,但她眼眸狭长,眼角末梢微微上挑,就算是不笑,却也带着千般媚意,万种风情。 沈留香谦虚地拱拱手,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锦榻上,闭上了眼睛。 “哪里,哪里,洒洒水啦,马马虎虎够过日子而已。” 面纱魔女叹了一口气。 “大赢王朝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贪官污吏,才闹得民不聊生,朝纲崩坏,啍!” 沈留香有些好奇,又爬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们魔教不是最讨厌朝廷吗?我贪墨关你屁事!” 面纱魔女不回答他,冷冷一笑。 “你的七阴截脉手快发作了吧?想死还是想活?” 沈留香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要在我府内养伤,我答应了,现在又带你安全出了城,你不会要反悔吧?” “快帮我解穴,然后快快离开,否则,我见你一次,我……我就不认识你一次。”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直接转过身不搭理他。 “那不行,我得跟着你,看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沈留香吓了一跳。 “你……你要食言而肥?被搞大了肚子有什么好的,丑也丑死了,求求你,帮我解了穴道快走吧。” 面纱魔女嫣然一笑,突然身形一晃,车厢中便再无踪影。 沈留香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随即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你……你不讲武德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七阴绝脉手可是要变成天阉的,你给我回来,说话不算话的东西!” 话音刚落,眼前一花,香风到处,面纱魔女竟然又回到锦榻之上,眼波流转,笑语嫣然。 “你不是让我走吗?干嘛这么着急啊?” 沈留香又惊又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纱魔女虽然武道高强,但沈香至少有五种方法将她放倒,虽然有些冒险,但也不见得全无机会。 但此人一死,林道韫的小命也就丢了。 这完全就是投鼠忌器啊。 面纱魔女笑眯眯地看着沈留香。 “现在你还赶我走吗?” 沈留香怒视着她,下一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赶了,不赶了,你的心思我懂,像我这样的绝世美男子,让天下美女为之倾倒,如痴如狂,你不过是其中一个好妹妹罢了,我懂!” 面纱魔女冷笑一声,如水的眼眸之中露出鄙夷之意。 “你这皮囊确实长得不错,但绝世美男有屁用啊,再恶心我,我就把你阉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纠正。 “绝世美男没有屁用,但有逼用啊,你年纪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面纱魔女一怔,眼眸中随即露出恼怒之色,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的左臂,出手如风,又连点了他七处大穴。 沈留香只觉得身上一股麻麻酥酥,随即胸闷气短,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惊骇地看着面纱美女。 “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你没男人,手指应该自用啊,怎么老在我身上点点戳戳?” 面纱美女嘿嘿一笑,眼眸中全都是不怀好意之色。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帮你解了七阴截脉手,你不用担心变成天阉了……” “但是你很快就会变成女人,因为我又帮你封了两阴,这就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九阴截脉手。” 沈留香先是惊喜,随即气结,全身发抖。 “你……你这贱人好毒的心啊。” 面纱美女咯咯娇笑,似乎很欣赏沈留香的气急败坏。 “你也不用骂,这九阴截脉手乃我的独门秘传手法,半个月发作一次,发作很好玩的。” “若是不能解开,每一次发作,你全身经脉会扭曲变形,全身疼痛如同千刀万剐。” “发作三次以后,你的卵会萎缩消失,胡子脱落,九次以后,你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沈留香越听越害怕,胆战心惊。 “我……我也没得罪小姐你啊,为何要这么待我呢?” 面纱魔女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眸中有刺骨的寒意。 “你确实没得罪我,但谁让你是她的男人呢?谁让她打伤我呢?谁让我又打不过她呢?这仇不找你报找谁报?” 沈留香突然醒悟过来。 “你说的她……是赢凰女帝吗?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面纱魔女又是一声冷笑。 “我为什么跟你说?你够资格吗?” “好好听话,给我当狗,说不定本小姐大发慈悲,还能让你活下来,否则的话,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沈留香:“……” 半晌之后,沈留香方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你们高手之间的对决,我管不着,但我是无辜的,我是爱国的啊,爱国无罪,爱国无罪啊!” 面纱魔女啐了他一口,又俏又媚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放心,你好好听话,我不会要你命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这盘棋要怎么下。” 沈留香看着这面纱魔女,就像看着一大块牛皮糖,粘在身上扯都扯不下来,又是无奈,又是无语。 此时此刻,广陵道上,一队车马正在急速前行。 马车之中,一个穿着白色儒衫的年轻公子,面容清秀,下巴稍尖,正在看着一封密信。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岳委以重任的侄子秦观,同时也是左相府的副总管。 秦观早沈留香一天出发,但他车马日夜不歇,此刻已经到了一百里之外的广陵道。 秦观这一次接到的任务,便是火速赶到江南漕运总督府,监督漕运总督莱岳经,销毁所有贪赃枉法的证据,转移大量财产银两。 左相府生活奢侈无度,其中三分之一的花销,便是来自江南漕运总督府大大小小官员的孝敬。 其中漕运总督莱岳经一个人,给左相府的孝敬,每个月就高达二十万两白银。 这条财路可不能断啊,莱岳经也不能有事。 秦观看着手中的密信,鼻孔中哼了一声。 “沈留香就算拿了尚方宝剑又如何?区区一个七品官,拿不到证据,又怎能胡乱处置官员?叔父这是多虑了啊。” 他说着,将手中的密信揉成一团,直接塞到口中咽了下去。 三四个时辰后,暮色渐渐降临,山道之中无比寂静,只有车队向前奔行的声音。 不多时,秦府老总管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公子,已经出了广陵道了,前后十里都无客栈,人困马乏,为之奈何?” 秦观掀开帘子,却见二十余名护卫,都有疲累之色。 马匹嘴中流出了白沫子,再不休息,恐怕马都要跑死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想了想。 “叔父让我们不要打扰府州县道的衙门,以防走漏消息。” “我记得这广陵道有一村寨,名唤两界寨,距此不过两里,咱们可以前往借住歇息,三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秦府老总管深深拜下。 “多谢公子体恤下人。” 几分钟后,一行车马,离开官道,向两界寨而去。 第533章 群魔乱舞,总督训话 这一日,江南漕运总督府,总督大人莱岳经大宴宾客。 所有漕运官吏几乎都都到了,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大堂之中,十二个来自花船青楼的小娘翩翩起舞,水袖挥出,细腰款摆,充满了江南水乡女子的妩媚之意。 一曲既终,众人鼓掌,大声叫好。 更有无数金豆子、金叶子雨点一般,从众多官员手中丢上台。 这些漕运官员,有的负责漕粮的保管和账目,有的负责运河的疏浚和维护,有的负责监督各地漕粮的兑收。 更有的负责重要漕运枢纽码头的守卫,一个个都是肥缺啊,富得流油,就算是七品小官,也比得盛京从四品大员的收入。 一众小娘笑靥如花,却也没有有意争抢。 她们或蹲身或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叶子和金豆子,将胸前或裙下的大好春光,故意泄露,更惹得一众官员大声叫好,欢呼鼓掌。 能到漕运总督府献舞的花船娘子,不但才艺双绝,而且身份都不简单。 她们都是江南第一大帮漕帮,培养的绝色女子,才艺双绝,专门为了讨好漕运总督府的官吏而来,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青楼女子。 漕运总督府一群把总、守备和员外郎,哪里见过这等妩媚的小娘子,一时之间心中火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漕运总督莱岳经五十来岁,肥头大耳,眼眸细长,笑望着这一场闹剧。 随即,他叹了口气,缓缓抬手,止住了丝竹管弦之音。 正在闹成一团的众人,顿时愕然,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莱岳经挥了挥手,一众小娘知趣地行礼告退,全场只剩下三十余名官员,惊疑不定地看着莱岳经。 莱岳经淡淡地看着众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诸位同僚,跟随莱某这么多年来,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犹如亲生骨肉一般,同享富贵,患难与共。” “今天叫大家过来,莱某有几句话,要跟大家说说。” 莱岳经此话一出,醉生梦死的众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漕运总兵刁遮史,向莱岳经一拱拳。 “请大人训话。” 莱岳经脸色凝重,缓缓开口。 “这些年来,托赖左相大人庇佑,咱们这帮人兄弟齐心,得享富贵,日子过得滋润,但是……” “有人却偏偏不让咱们称心如意,不让咱们过好日子,此人已经由京城启程而来,要专门查咱们江南漕运总督府。”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全都慌了神,一阵议论纷纷。 “是谁啊,谁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妈的。” “我等辛辛苦苦为国尽忠,谁这么不开眼啊,王八蛋。” “左相大人那边怎么说?这大赢朝堂还有谁敢和左相大人作对?” …… 莱岳经听着众人议论,冷笑。 “大家也不用慌张,此人正是江南镇国侯世子沈留香。” “这小子仗着一张小白脸,得女帝宠信,被敕封为巡察御史,赐尚方宝剑,巡狩天下。” “他第一剑便斩向了我江南漕运总督府,大家说该怎么办吧?” “沈留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都是迷惑之意。 沈留香才名,早已经在众多儒生之中传扬开去,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话本,都让儒林中人拍案叫绝。 但是,对于这些不通儒学的草包来说,却没什么影响力,名字极其陌生。 咦,这是为何啊? 沈留香辅助女帝,平定犬戎,大败离阳大军,甚至两度以引蛇出洞之计,将赢烈帝和赢昭帝斩于马下。 这些轰轰烈烈的朝堂大事,都是沈留香设计,女帝出面完成,成就了女帝的赫赫威名,沈留香却名声不显。 整个大赢朝堂,也仅仅只是黑兵台阎鄂,左相秦岳等少数顶尖朝臣清楚沈留香的底细而已。 偏安一隅的江南漕运总督府,整日价醉生梦死,对于沈留香的名声,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只能说极其陌生。 良久,漕运总兵刁遮史才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敢问总督大人,沈留香又是何许人物?” “难道是江南镇国侯府,那个人称骑猪小侯爷的废物世子吗?” 莱岳经缓缓点头,脸色凝重。 “正是此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为之哗然,纷纷又笑又骂。 “我当是谁呢,就那个被赶出镇国侯府的废物啊,听说此人天生愚钝,性格懦弱,陛下怎么会任用此人为巡察御史?” “是啊,是啊,我听说此人连功名都没有,不过是个区区萌监生罢了,又怎能担任巡察御史?” “这个小白脸竟敢到我江南漕运总督府生事,怕是不想活了,哈哈哈哈。” …… 刁遮史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突然哈哈大笑,向总督莱岳经拱拳行礼。 “大人勿要忧心,这沈留香乃是江南有名的废柴纨绔,也不知道如何搭上了女帝的线,这才沐浴天恩,得封巡察御史之位。” “这等草包,只要敢伸手管漕运总督府的事,卑职就将他一条麻绳捆了,沉河了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是啊,是啊,镇国侯府自身难保,这废物世子还敢生事,就不怕陛下削藩吗?” “刁大人威武,你掌控手下三万漕军,就让这小子试试漕军兄弟的宝剑,还锋利否?” …… 莱岳经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脸色一沉。 “胡说,沈留香手持尚方宝剑,乃陛下亲口敕封的巡察御史,你敢对他动手,这是要害死大家吗?” 莱岳经好歹算是二品大员,他的见识,可比这群草包强多了。 杀普通官员那叫行刺,敢谋害钦差大臣,那是谋反。 敢暗害钦差大臣,漕运总督府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抄家灭门,诛九族,府内蚂蚁都要劈成两半,连鸡蛋黄都要摇散了。 刁遮史万万没想到,一通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顿时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莱岳经。 “依照总督大人的意思,我等要如何做,才能平息此事?” 莱岳经一张脸黑沉沉的。 “本官丑话说在前,这一次沈留香奉天子令,来势汹汹,谁敢造次胡乱生事,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全都惊恐地看着莱岳经,一句话都不敢说。 莱岳经叹了一口气。 “左相秦大人已经来了密信,密信指示,沈留香此人世人皆称废物,却是诡计多端,聪明绝顶。” “对此人,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一不小心,咱们可能就会被人家一锅端了,到时候谁都别喊冤。” 刁遮史刚才碰了一鼻子的灰,此刻悻悻然,一脸的愁容。 “大人,漕运这些事情,您若清楚,可禁不起严查啊,咱们得想个法子,让沈留香闭嘴才行。”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尖上,大家一阵附和,闹嚷嚷的。 整条漕运线,就如同一块肥美的肉,上到总督,下到一线的把总,都如同无数吸血虫,趴在上面吸血,贪墨成灾。 尤其是近年来,朝堂接二连三发生大事,失去监督,让这群人更加肆无忌惮,哪里经得起严查? 莱岳经当然知道手底下这些人的龌龊,看到众人人心惶惶,惊慌失措,重重哼了一声。 “怕什么?左相大人一手遮天,有他庇佑,又何惧沈留香那黄口稚子?”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总督大人已经来了密信,信中说沈留香刚刚被敕封巡察御史,便大肆收受贿赂,结交朋党。” “此人的弱点便是贪婪,极为贪财,而且专贪黄白之物。”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刁遮史哈哈大笑。 “贪财好,贪财好,就怕他不贪,既然有了这弱点,那便是自己人了,哈哈哈。” 众人跟着讪笑,少数人却目光闪烁,不断地打量着莱岳经。 莱岳经冷笑,阴森森地看着刁遮史。 “你胡说什么?我等可是清廉之官,赤胆忠心,为陛下办差。” “沈留香贪赃枉法,等待他的必是死路一条,这等贪墨之臣,我莱岳经与他不共戴天。” 刁遮史顿时毛骨悚然,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立即回应。 “对对对,大人说得对,我们可都是清廉守节的臣子,这等卑贱肮脏的奸佞之臣,我们必须与之斗争到底!” 莱岳经不再理会刁遮史,看向了众人。 “左相大人的意思是,此人既然贪婪成性,喜欢黄白之物,那我们就用银子砸死他。” “让他收受贿赂,然后大伙一起上京城告御状,弄死此人。” “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就去筹借银两,越多越好,他收受的贿赂越多,罪就越大。”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有不甘之色,有人垂下眼帘,目光躲闪。 莱岳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底下这些人的脾气,想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再吐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 莱岳经哼了一声,目光阴沉地打量着众人。 “沈留香挟天子之剑,来势汹汹,谁不听话,就别怪老夫把你推出去,你们想试试天子之剑的锋利吗?” 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 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家底,总督大人莱岳经可是清清楚楚的,一旦被推出去,生死难料啊。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下跪。 “谨遵大人命令,小的这就去筹措银两。” “没错,银子是王八蛋,没了咱们再挣,千万要保住现在的职位啊。” …… 第534章 大型贪墨现场 看到众人屈服,莱岳经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团结一心,方才能和沈留香斗上一斗,这老夫就放心了啊。” 他说着,话锋一转。 “另外,左相大人不放心此事,又派了他老人家的内侄秦观秦公子亲自下来督查安排。” “大家想想,这些年来, 秦大人为我们挡了多少风雨?” “如果不是秦大人的庇护,你我能心安理得地发财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点头犹如捣蒜,眼巴巴地看着来莱岳经。 莱岳经声音低沉。 “左相大人门生遍及天下,只要他老人家略微一抬手,咱们这些人不但能保住当前的荣华富贵,就算想要再进一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秦公子下来之后,你们要如何表现,就看自己的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众人纷纷心领神会,点头犹如捣蒜。 然后,一众官员向总督大人告辞离去,行色匆匆。 莱岳经知道这些下属都忙着筹措银子,也不挽留,一人一桌,慢慢饮着。 不多久,四个丫鬟打着灯笼走进了大厅,身后跟着一个全身珠光宝气,满头珠翠的妇人。 这妇人长得极美,面如满月,富贵雍容,体态优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莱岳经的夫人林素贞。 林素贞走到莱岳经的面前,轻轻叹息,素手轻挽,按住了莱岳经的手。 “老爷何故心事重重,这冷酒喝多了可伤身啊。” 莱岳经抬起头来,看了林素贞一眼,又自顾自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夫人有所不知,女帝陛下派了一个巡察御史,前来巡查漕运总督府,此人来势汹汹,颇令人心烦啊。” 林素贞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老爷上有左相大人庇佑,下有我林家辅佐,哪里用得着畏惧他人?” 莱岳经眼睛一亮,看了林素贞一眼,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夫人出身世家,有倾国之富,兄长又是江南第一大帮漕帮帮主,财雄势大。” “希望夫人能回娘家一趟,让林家与我结盟,共抗沈留香,此事一了,为夫当好好疼爱夫人。” 林素贞已经三十多岁了,此时却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微微撅起了嘴。 “妾身不帮老爷,老爷就不疼爱妾身了吗?哼,你们男人啊。” 莱岳经大笑着起身,揽住了林素贞的腰。 “夫人责备得对,为夫这就服侍夫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莱岳经说着,搂着林素贞,进入了内院。 此时此刻,沈留香已经到了广陵道,一众州府官员,出城迎接,于广陵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设宴,款待巡察大人。 广陵道众多州府官员,早已听说沈留香在京城大肆收受贿赂之事,知道此人爱好金银,都暗自备下了重礼。 又有人知道沈留香的才名,料想他是清雅之士,特地重金聘请一名琴师,在酒宴之间弹琴作乐。 沈留香头戴金冠,身穿锦袍,听着一众官员阿谀奉承,喝着杯中之酒,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他可是奉旨贪墨啊,要在一个月之内筹集六百万两银子。 这帮官员拍马屁一个比一个厉害,但金银财宝却不见有人送上来。 这让沈留香有些无奈,心中正烦闷之时,耳边叮叮咚咚的琴声,就显得格外聒噪刺耳。 沈留香皱眉看向了琴师。 那琴师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素衣娘子,道姑打扮,此刻专心致志,指尖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琴道大师。 沈留香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琴师。 “这琴好生聒噪,换一首曲子如何?” 广陵道众多官员面面相觑。 这位琴师名唤云斋居士,乃是广陵道一带有名的才女。 她琴棋书画都有不凡的造诣,琴道最精,性格又极其清高,乃是知府大人亲自上门,才请过来为沈留香弹琴。 没想到沈留香竟然不满意。 广陵道知府姓秦,乃是左相秦岳的远房亲戚,靠着秦岳的关系,这才坐上了广陵道知府的位置。 秦知府赶紧上前,向沈留香拱拳行礼,面带微笑。 “云斋居士乃是广陵城有名的琴师,琴道造诣不凡。” “这一曲广陵春色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身心愉快,不知道沈大人要换什么曲啊?” 沈留香打了一个哈欠,斜眼看着云斋居士,扁了扁嘴。 “这身材就跟搓衣板似的,难怪毫无春意,一点意趣都没有,不知小娘子可会弹十八春啊?” 这话一出,那素衣娘子身形一震,脸色瞬间苍白,眼眸之中便有了泪光。 她乃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只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 她又被情郎所骗,心灰意冷,才到附近道观出了家,专修琴棋书画。 这一次,实在是万般无奈,才被迫到醉仙楼为沈留香弹琴,不料这无良贪官,竟要她弹十八春。 十八春是一首黄得发焦的艳曲啊,就算是青楼的花魁,也不愿意随便尝试的。 让云斋居士弹十八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沈留香看着小娘竟然哭了,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不由得鄙夷。 “你连十八春都不会弹,还弹什么琴啊?满堂娇呢?小寡妇上坟呢?会不会?” 秦知府和一众官员,嘴巴越张越大,往里面扔马屎蛋,保证不磕牙。 这是沈留香说的满堂娇和小寡妇上坟,每一首都是淫词艳曲啊。 传闻之中,沈留香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啊,和天下第一才女林道韫合称双璧,竟然如此下流!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胸,他们忽然觉得,和这垃圾玩意相比,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龌龊下流了。 秦大人满脸尴尬,脸上陪着笑。 “巡察大人息怒,这些曲子……咳咳……虽然野趣十足,诙谐活泼,但却流于下乘,恐怕污了大人的耳朵,还请见谅,见谅啊。” 沈留香一拍桌子,满脸怒色。 “谬论!有生命力的曲子,才是好曲子。” “有一位前辈先贤说过,咱们的艺术创作,要从群众中来,再到群众中去,这才是大道,懂不懂?” 众人看着发怒的沈留香,一个个瞠目结舌,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说话。 那云斋居士突然忍不住哭出半声,又迅速用手帕捂住了嘴,直接冲出了醉仙楼,直到楼下方才放声大哭。 沈留香看着这一幕,颇有些莫名其妙。 “哭什么?我可没骂她,你们都是证人啊,这是谁请的?这也太过失礼了。” 秦大人苦笑。 “巡察大人息怒,这是下官为大人请的,花费不菲,没想到触了大人的霉头,请大人恕罪。”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花费不菲?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秦大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嘴唇嗫嚅了两下,方才勉强说出。 “也……也没花费多少,两个元宝一百两银子而已。” 沈留香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一百两银子?这还不叫花费多少?你们这是赤果果的贪腐啊,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这一下,在场所有官员全都吓得小腿发软,全身颤抖。 谁能想得到这位活阎罗,竟然在此时突然翻脸啊。 下一秒,沈留香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当然,下官也知道这是你们地方官吏对朝廷钦差的一番敬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以后呢,就不用大费周折了,与其有请琴师的银子,不如折现给本大人,本大人再拿去救济他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沈留香从大发雷霆,到此时的温言劝勉,一波三折。 所有在座的二十余名官员心情犹如过山车,一会儿跌到谷底,一会儿又冲到山峰。 秦大人心中暗喜,连忙拱手行礼。 “大人英明,下官已经准备了一份薄礼,乃是十颗南海明珠,此物得来不易,刚好让大人把玩把玩。” 沈留香面无表情,微微抬手。 “折现吧,本官清廉如水,不喜欢这些奢侈富贵的东西。” 秦大人一愣,看着沈留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直接吗? 这位巡察御史大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啊。 他心中暗喜,从袖子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毕恭毕敬放在沈留香面前。 “大人真是性情中人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权当大人的路费,请大人笑纳。” 沈留香脸色一沉,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秦大人。 “你把我沈留香当什么人了?我沈留香刚正不阿,清廉如水……嘿嘿,看人真准,秦大人真乃我知音也。” 他大拇指向秦大人一翘,放声大笑,热切地握着秦大人的手连连摇晃,显得无比亲热。 “秦大人一看就是好官啊,本官回京,一定面禀女帝陛下,阐述大人的政绩和功德。” 这话一出,秦大人激动得老脸通红。 他的知府已经当了三年,如果能就此进入朝堂,那这三万两白银就没白花啊。 其他人看到秦大人首战告捷,顿时人人振奋。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知州抢了上来,满脸谄媚。 “大人,下官为你准备了一根两百年的老山参,正好为大人滋补啊。” 沈留香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本大人龙精虎猛,不用滋补,折现吧。” 山羊胡子眉开眼笑,匆匆退下取银票去了。 又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凑了上来。 “大人,下官为你准备了十名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正好一路服侍大人。” 沈留香:“折现吧,最近腰疼。” …… “巡察大人,下官为你准备了十块和田玉,让大人一路把玩,赏赐下人也是可以的。” “折现吧。” …… “巡察大人,下官有百匹锦缎,还有千两黄金一并献上。” “折现吧。” …… 第535章 不心狠手辣,还叫什么反派啊? 看到沈留香如此鄙俗,只要黄白之物,不少官吏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不多时,便有足足数十箱金银,装了满满两大车,送到沈留香的车队。 沈留香一番搜刮,却并不满意,看着广陵道数十名官吏,微微皱眉,看向了秦知府。 “秦大人,你手下这些官儿都到了吗?有没有人故意不来,怠慢本官啊。” 秦知府脸色一变,支支吾吾。 “大人说笑了,大人乃天子亲口敕封的巡察御史,替天巡狩,谁敢怠慢大人?” “个别惫赖的家伙,大人也不用和他计较,事后本官自然会重重责罚。” 沈留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瞪大了眼睛。 “谁啊?谁这么大胆,竟敢藐视本官?” “嘿嘿,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秦知府看着实在推脱不过,只好苦笑。 “江陵府一共是四个州和十三个县,其他州县的父母官都来了,只有南和县知县孔二愣子没有来。” “这家伙是二甲进士出身,穷酸得紧,又装清高,实在是桀骜无礼,大人不用和这等小人物计较。” 沈留香眼睛越来越亮,脸上却带着冷笑。 “原来是二甲进士出身啊,难怪敢藐视本官。” “嘿嘿,不知道此人身在何处,我倒想见见此人。” 秦知府面有难色,支吾两句,见沈留香追问得紧,只好叹了口气。 “此人此刻的确在广陵府,但他不通人情世故,人又极其古板,我只是怕他冲撞了大人。” 沈留香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神气活现。 “本官奉旨巡察天下,这小小知县竟敢不来拜见,藐视本官,本官非要见识见识,看他是何人物!” 他说着,一叠声嚷嚷。 “传他过来,要是敢不来就拘了,给本官绑了送过来。” 看着沈留香发怒,在场许多官吏脸上都露出惊惶之色。 但大部分人,嘴角却微微冷笑,幸灾乐祸之意演都不演了。 沈留香眯着眼,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心中了然。 看得出来,这个绰号孔二愣子的官员,在广陵府人缘确实很差。 但这种人,不与众人同流合污,往往是清官,他二甲进士出身,才学能力也不会太弱。 这样的人,乃是治国安民之才啊,既然被沈留香发现了,又岂能让明珠蒙尘? 不多时,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人,缓缓走进了醉仙楼,一脸无奈之色。 看到此人进楼来,秦知府赶紧在沈留香的耳边,小声报告。 “沈大人,这人就是南和县知县孔敬仁,因不通世故,大傻子一个,诸位同僚戏称孔二愣子,有人也叫他孔大傻子。” 沈留香端详着孔敬仁,却见他两鬓斑白,眉眼愁苦,不过四十来岁,看上去却足足有五十多岁。 而且,他穿的儒衫也并不是锦缎绸布,而是麻布,还有不少补丁。 但哪怕如此,此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凛然之威,眼眸很亮,站在一群官吏之中,自然而然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势。 众多官吏看到孔敬仁进来,都停杯不饮,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一脸的幸灾乐祸。 秦知府招呼孔敬仁,脸上露出明显地不耐烦之意。 “孔敬仁,这位是女帝陛下亲口敕封的巡察御史沈大人,快过来拜见。” 孔敬仁看了沈留香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眼帘下垂,作揖行礼。 “南和县知县孔敬仁,见过沈大人。” 沈留香大刺刺地看着孔敬仁,也不回礼,冷笑。 “孔敬仁,你好大的胆子啊,本官驾临,你也敢推脱不来?眼睛里面还有本官吗?还有朝廷吗?” 孔敬仁直起了身,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恭敬之意。 “大人恕罪,南和县遭遇涝灾,下官彻夜未眠,正在撰写公文,请求知府大人拨款赈灾,并非有意怠慢大人。” 孔敬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公函,上前递给了秦知府。 “知府大人,上个月下官就曾经向大人请求维修河道,避免涝灾以及更大的损失。” “现在秋汛连绵,涝灾果然来了,已经造成数十人死亡,五百多人受灾,无家可归,饥寒交迫,请大人速速决断,拨银赈灾。” 这一下,醉仙楼中,满堂寂静。 所有人看着孔敬仁,就如同看白痴一般。 沈留香惊叹。 难怪别人都把这家伙叫做孔二愣子,果然愣得厉害。 他完全把这醉仙楼,当成了知府大堂啊。 秦知府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一般,但还是勉强接过了孔敬仁递过来的文书,尽量压着火气。 “赈灾的事明日再说,巡察御史沈大人在此,你先见过沈大人。” 孔敬仁转过头,看了沈留香一眼,看他锦衣玉袍,一脸矜贵之色,眼眸中鄙夷之意一闪而过。 然后,孔敬仁又看向了秦知府。 “下官已经见过了巡察御史大人,还是请知府大人说说赈灾之事如何吧?” 秦知府:“……” 啪! 沈留香一拍桌子,怒气腾腾。 “孔敬仁,你竟敢目无本官,该当何罪?” 孔敬仁眼眸中突然闪过锐利之色,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哦?请问沈大人,下官犯了什么罪?” “下官一不贪腐,二不渎职,心系子民,奋力抗洪赈灾,何罪之有?” “如果大人不信下官的话,大可进入南和县,搜寻罪证,只要大人有证据,问罪下官,下官无话可说。” 这一下,就连沈留香都被问住了,这孔二愣子一身正气凛然,真正地无欲则刚啊。 这年头竟然还有这样的官,这让大反派沈留香,也演不下去了。 看着孔敬仁顶撞沈留香,秦知府一拍桌子,大声怒喝。 “孔敬仁,你当面顶撞钦差大人,藐视皇权,阻挠公务,是不想活了吗?” 孔敬仁冷笑,还没等他说话,沈留香就懒洋洋地开口。 “看在你心系子民,奔走赈灾的情面上,本官可以饶了你,就看你懂不懂事了?嘿嘿。” 孔敬仁直直地看着沈留香。 “下官不懂大人的意思,何谓懂事,又何谓不懂事?” “下官做一小小县令,只懂为国尽忠,安抚黎民,其他的一概不懂。” 沈留香勃然大怒。 “好,很好,来啊,将此人拉下去,杖责三十,革职查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脸颊肌肉一阵抽搐。 这巡察大人的心眼真小啊。 孔二愣子虽然出言不逊,但这也不是在知府大堂,并非公开场合。 就因为他不送礼,立即就被拿下,杖责三十,还要革职查办。 这就是妥妥的贪官酷吏啊,这等小人果然惹不起啊。 孔敬仁气极之下,破口大骂,早已经被四个衙役冲了进来,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传进醉仙楼,听得众人心惊胆战,庆幸不已。 孔敬仁义愤填膺,虽然被杖责,却依然骂不绝口。 但很快他就骂不出来了,因为衙役往他嘴中,塞了破麻布。 沈留香得意洋洋,继续与秦知府等人喝酒,推杯过盏。 毒士以身入局,反派就得这么演,不心狠手辣,还叫反派吗? 这权力小小地一任性,就可以让孔二愣子青云直上,他挨这顿板子也不算冤枉。 第二日,沈留香两袖金风,车队继续前行,车队后面已经多了两辆马车,满载金银珠宝。 下一站,嘉兴府! 盛京城左相府,书房之中,秦岳看着眼前的一份份密报,愁眉不展。 这一份份密报,记录着沈留香南巡之事,记载得十分详细,甚至就连沈留香上茅房的次数,都历历在目。 秦岳盯着密报,已经足足一个时辰了,心中浓云笼罩,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幕僚欧阳牧走了进来,又递上了一份密报。 “禀告相爷,沈留香南巡已经离开广陵府,前往嘉兴,这是秦大人的密报。” 秦岳打开密报,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像害了牙疼病。 “这厮竟然在广陵府,刮了八十多万两银子,真狠啊,简直就是竭泽而渔啊。” 欧阳牧点了点头。 “相爷说得极是,我也有疑惑,此人如此大肆贪腐,天下震恐,难道就不怕女帝陛下降罪吗?” “还是说他镇国侯府有了什么依仗,不畏惧女帝陛下?这也不可能啊。” 秦岳皱着眉头,同样疑惑不解,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喃喃自语。 “这小贼心思叵测,神机妙算,就连两任太上皇都吃了大亏,绝对不可能如此鄙俗,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欧阳牧叹了一口气。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便是此人年少得志,仗着女帝的宠信,胡作非为。” “毕竟他只有二十来岁,年轻人得意忘形,飞扬跋扈也是有的。” 欧阳牧说着,又记起了一件事。 “另外,卑职听说,镇国侯府银根早已经断了,春税还来不及收,镇国军的饷银,都已经拖欠三个月。” “沈留香大肆贪腐,恐怕便是因为此事。” 秦岳点了点头,但沉吟良久,却又连连摇头。 “这或许只是沈留香和沈伯虎父子联手,故意演的一场大戏,不可轻信。” 他说着,脑袋之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你说……这会不会是女帝陛下和沈留香联手做的局?” “目的就是以沈留香为饵,钓众多贪墨之臣,趁机充实国库,缓解财政危机?” 欧阳牧:“……” 第536章 他,压根就不想当权臣啊 欧阳牧震惊地看着秦岳,脑袋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瞬间一片空白。 如果秦岳的猜想是真的,那……天就塌了啊。 江南省向来富庶,这一脉的文官武将,几乎都出自左相府门下。 这也为左相府带来源源不断的金山银海。 一旦沈留香以以身入局,用这等歹毒之法查处贪腐,不知多少官员要丢官罢职,锒铛入狱。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秦岳,恐怕都难以置身事外。 退一步来说,这些人就算不牵扯到左相秦岳,但是对秦氏一党,也是无法挽回的重大打击啊。 欧阳牧声音颤抖。 “这……这不可能啊,女帝对沈留香宠信之极,非常倚重。” “沈留香以身入局,就算谋划成功,同样也会声名狼藉,以后又如何辅佐女帝?” 他本能地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秦岳的猜想。 秦岳脸色凝重,眸子中光华闪烁。 “你还是不了解沈留香此人啊,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才华出众,聪明绝顶,偏偏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做个纨绔浪子。” “他压根就不想当权臣,所以处处剑走偏锋,行事偏激,这很符合他的风格啊。” 说到这里,秦岳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欧阳牧一眼。 “另外你别忘了,咱们这些年来为大越积攒的财富,可都放在漕帮帮主林尚道的手中,还没有来得及运出。” “一旦被沈留香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金库被掘,那他的所有付出都得到了回报,区区清名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一出,欧阳牧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软瘫在椅子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突然又站了起来,急切地看着秦岳。 “相爷,这可怎么办?那些天价的财富,都是你我辛辛苦苦积攒,为越国进攻大嬴而准备的军饷啊。” “这其中,还有咱们俩存下的积蓄,一旦被沈留香扫了,那……那咱们也没脸回大越了。” 秦岳看着欧阳牧着急的样子,鼻孔中哼的一声。 “我知道你很慌,但先别慌,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究竟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欧阳牧额头冒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愿……但愿沈留香是真的贪墨成性,和女帝陛下并无默契。” “这样一来,一旦他回京,香爷就可联合江南诸多官员,参他一本,到时候铁证如山,不怕扳不倒他。” 秦岳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不过还是不能全把希望放在沈留香的身上,立即派人赶上秦观,告诉他要严密防范沈留香追查漕帮银库。” “另外,给漕运总督莱岳经飞鸽传书,让他务必小心防范。” “让他不用再重金贿赂沈留香,可以把搜刮到的银子,交给秦观,一并秘密运往越国。” 欧阳牧愕然。 “这样一来,莱岳经等人岂不是死定了?” “以沈留香贪婪无厌的性子,又怎会轻易放过漕运总督府等人?” 秦岳冷冷一笑。 “沈留香收受贿赂,大肆贪墨,现在的他已经自身难保,又哪有机会去查处江南漕运总督府?” “事不宜迟,你立即前往江陵府联系受害官员,一起进京告御状,老夫自然会为他们做主,此为釜底抽薪之计。” 欧阳牧顿时眼神大亮,连连点头。 “相爷高见,属下这就连夜出发,前往广陵府串联受害官员,一起到盛京告御状。” 秦岳眯着眼睛,冷冷一笑。 “不急,沈留香得女帝陛下宠信,不闹得天怒人怨,舆论汹涌,女帝陛下不会轻易将他召回的。” “前往广陵府之前,你去金风细雨楼一趟,让此事迅速在京城发酵,一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彻底搞臭沈留香。” “这样一来,女帝陛下再如何宠信沈留香,也不能违逆民意,到时候,不怕她不下旨召回沈留香,接受三司会审。” 欧阳牧顿时叹服,连连点头。 “左相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啊,就连女帝陛下都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属下立即去办。” 秦岳不再说话,挥了挥手,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次日一大早,江南道上,一列车马正蜿蜒向前,由二十余骑彪悍汉子,护卫着一辆黑篷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秦观坐在马车之中,闭目凝思,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晃荡。 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正卧在锦榻之上,单手托腮,水汪汪的眼眸看着秦观,顾盼生姿。 就在这时,秦府老管家的声音传进了马车中。 “少爷,前面五十里,便是永州城了,咱们终于要到了啊。” 秦观点了点头,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通知漕运总督莱岳经了吗?” 他说着,似乎感觉喉咙不舒服,微微咳嗽了两声。 秦府老管家毕恭毕敬回答。 “已经通知过了,莱大人已经率领总督府全体官员,在城外三公里处,迎接公子爷。” 秦观冷笑。 “还算他识趣,知道今时今日的富贵,乃是我左相府的庇佑所致。” 他说着,下达命令。 “让大家歇一歇脚,不用着急,就让那帮官员等着,反正沈留香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 秦观说着,又连连咳嗽。 老管家恭敬领命,忍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劝诫。 “公子爷要保重身体啊,相爷还有很多大事,托赖公子爷,这……” 老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观冷声打断。 “做你的事,啰嗦什么?不过就是偶感风寒,我自己的身体自个儿不知道吗?” 老管家诺诺称是,退了下去,心中却暗自叹息。 从两界寨出来后,公子爷的车上就多了一个女人,来历神秘,偏偏美得要命。 这些日子,公子爷怕是日夜操劳,鞠躬尽瘁,把身体都拖垮了,气血两虚,声音都变了形。 真是年少不知肾精贵,老来望那啥空流泪啊。 永州城外三里处,漕运总督莱岳经以及漕运总兵刁遮史,带着一帮漕运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已经恭候多时了。 此时已经是深秋入初冬时节,寒风凛冽,一帮脑满肠肥的官员,在冷风之中冻得瑟瑟发抖。 然而,所有人都不觉得冷,眼眸中都充满了热切之意。 秦观可是左相大人秦岳的内侄,相府副总管,乃是秦大人绝对心腹。 对于这些地方官吏来说,迎接秦观可是比天还大的事。 秦观的分量,甚至远远大过了巡察御史沈留香。 只要秦观在左相大人面前略微提及自个的名字,美言两句,自己说不定就能官升一级,飞黄腾达。 这可是巴结左相大人绝佳的时机啊。 然而,众人越是心急如焚,秦观来得似乎就越慢。 所有人都在寒风中伸长了脖子,冻得就跟王八蛋似的。 整整两个时辰后,远远地才看见了一列车马,从北边逶迤而来。 “秦公子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昏昏欲睡的莱岳经猛地一激灵,慌忙睁开眼。 他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一眼就认出了秦府老管家,骑着一匹马,走在马车前面。 秦观乃是左相秦岳极为亲近之人,莱岳经只见过几次面,并不熟悉。 但是这位老管家,却和莱岳经打过无数次交道,已经极为熟稔。 宰相门房三品官,天底下能让秦府老管家随侍在旁的人,可没几个。 不问可知,车内肯定便是秦观秦公子。 莱岳经二话不说,艰难地迈动着小短腿,腆着个大肚子,满脸堆笑向马车迎了上去。 在莱岳经的身后,漕运总兵刁遮史紧紧跟随,然后便是一众漕运郎中、员外郎和主事等大小官员,都纷纷向马车迎了上去。 莱岳经好不容易跑到马车前,已经喘起了粗气,刻意让寒风冻红的鼻子,喷出一股股热气。 他嘿嘿笑着,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 “总算是等到秦公子的车驾了,下官漕运总督莱岳经,拜见秦公子。” 莱岳经身后的一帮官员,包括漕运总兵刁遮史在内,全都齐齐作揖行礼,一阵吵闹。 “下官等拜见秦公子,秦公子远来辛苦了。” “不容易啊,秦公子为我等操劳,远来江南,下官衷心感激。” …… 老管家皱了皱眉,抬手让车队停下。 然后,老管家来到黑篷马车面前,低声禀告。 “公子爷,漕运总督莱大人等人,在此地迎接公子爷,请公子爷示下。” 马车之中传来秦观的声音,清冷又极其傲慢。 “各位大人辛苦了,此地不宜相见,咱们进了城再说。” 真的是何其傲慢啊。 漕运总督可是朝堂二品大员啊,秦观一个府内下人,居然连面都没有露,便喝令车队继续前行。 莱岳经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寒风之中等了两三个时辰,都冻成狗了,却连秦观的面都没见着。 然而,众人却一点都不憋屈,反而心悦诚服。 这才是左相府的威风啊。 要是秦观慌忙下车,与众人相见,亲热寒暄,这才不符合情理呢。 莱岳经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慌忙命令总兵刁遮史骑马在前面带路。 自己率着一众官员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咦,这群人为何不骑马啊? 这就是莱岳经捧哏的高明之处了。 他可是堂堂朝堂二品大员,在秦公子的面前越是狼狈,秦公子的心中就越是舒服。 一帮人跟着秦观的车马,气喘如牛,很快就进入永州城,然后进入了一个名叫江南春的园林。 江南春乃是永州城数一数二的绝妙园林。 上一任主人原本是一个退隐官员,却被莱岳经巧取豪夺,抢了过来,如今已经算是他的产业了。 马车进入院内,莱岳经率领众多官员,恭候在马车前。 却见车帘子掀开,一个媚到极点的女人,怀中抱着一只白猫,首先下了车。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的秦观,在女人的搀扶下,下了车。 莱岳经率领着一众官员,躬身下拜。 “恭迎秦公子大驾光临。” …… 第537章 诸官跌倒,秦观吃饱 秦观在车中很是倨傲,然而下了车,却态度和蔼,举止随和,让人如沐春风。 秦观微笑,向众人微微作揖。 “各位大人辛苦了,劳烦各位大人在城外等候,小生甚是不安啊。” 莱岳经和众多官吏全都诚惶诚恐,连称不敢。 秦府老管家的眼中,微微露出疑惑之色。 秦观身边,妖媚美女手中的猫儿,突然失手跳了下来。 妖媚美女啊哟一声,却见那白猫在人堆之中乱窜,欢蹦乱跳。 媚态美女惊叫一声,秦观赶紧招呼众人。 “抓住那猫,这可是我家娘子的宝贝,千万别让它跑了。” 如此讨好秦公子的机会,怎能失去? 一时之间,庭院之中三十余位大人,腆着肚子,迈着短腿,满地乱追猫儿。 抓猫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要抓住猫,却又不能伤了它半根毛发,更是难上加难。 一时之间,庭院之中众多官员丑态毕露。 首先莱岳经一个饿虎扑食,然后跌了个狗抢屎,眼睁睁看着那猫从手中跳了出去。 然后便是一名把总和一名郎中双双碰在一起,对对胡各自仰面倒地。 “让我来!” 漕运总兵刁遮史一声大喝,窜了过来,手掌犹如鹰爪,指尖刺破空气,嗤嗤有声,一把向那猫捞去。 原来这位总兵大人,居然是修炼大力鹰爪功的高手。 他一双爪子赛过钢钩,已经有二十年的功力,此刻用来抓猫,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务求速度快如闪电,力道足,落点精准。 那猫一声惊叫,已经被刁遮史抓到手中。 他的手指触及猫的皮毛,手指尖凌厉刚猛的力量,立即变为轻柔之力。 他稳稳当当抓住猫的脖子,然后摆了一个贵妃醉酒的架子,说不出的潇洒优雅。 “好!” 秦观首先叫好,众多官员喝彩声大作,不少人的眼眸中,却流露出嫉恨之意。 刁遮史在秦公子面前耍了这一手漂亮功夫,在他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只要秦公子在相爷面前提及此事,刁遮史说不定就能青云直上。 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啊。 刁遮史听着众人喝彩,脸上却无得意之色,笑眯眯地把猫递给了秦观,一脸恭敬之色。 秦观转身把猫递给了媚态小娘,那小娘笑逐颜开,接过了白猫,不住地摸着它的皮毛,小声娇嗔埋怨。 莱岳经早已经在大摆宴席,准备为秦观洗尘,他看着这一番闹剧落下帷幕,微笑着上前,作了一揖。 “秦公子远来辛苦,风尘仆仆,先暂时在府中休息,本官以及漕运总督府的所有同僚,已经在拜月楼准备宴席,为公子接风洗尘。” 秦观微笑点头,说声有劳,却不还礼,也不送客,只是盯着身边的娇媚小娘,微笑不语。 那娇媚小娘正撸着猫,感受到秦观的目光,顿时红晕上脸,如水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媚态横生。 众多官员看秦公子如此,全都失趣地一一告别,纷纷出了江南春园林,远远去了。 莱岳经最后一个告别,秦观的脸色却陡然凝重起来,叫住了莱岳经。 “莱大人留步,秦相有话,让我转告你。” 莱岳经顿时吃了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恭敬甚至卑微,深深作揖。 “请公子到茶厅叙话。” 秦观点了点头,莱岳经带头,两人穿花拂柳,穿过走廊,便到了茶厅之中。 有侍女端上了茶盏,然后又退了下去,秦观四下一看,莱岳经已知其意,微笑。 “秦公子,这园林中全都是我府中之人,可以完全信任,谁也不敢来偷听我们俩说话。” 秦观似乎松了口气,神色变得十分严峻,突然一拍桌子。 “莱岳经,你可知罪?” 莱岳经吓了一大跳,惊疑不定地看着秦观,看着他脸色冷峻,眼眸中似乎有杀机,赶紧低下了头,诚惶诚恐。 “秦公子,下官……下官知罪。” 秦观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左相大人问罪于你的原话。” “你身为漕运总督,竟然拖欠漕工饷银,激起漕公民变,导致朝廷的漕运停滞,陛下震怒,你有几个脑袋砍啊?” 莱岳经全身发抖,哆哆嗦嗦,顺着茶桌就溜了下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啊,漕工数目庞大,每次发放工钱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拖欠工钱向来如此。” “只是这一次也不知怎么了,这些贱骨头的胆子竟然壮了,竟敢集体罢工。” “下官已经着手处理此事,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漕运。” 秦观冷笑。 “处理?怎么处理?还是杀鸡儆猴那一套?啍!朝廷拨下来的工钱,此时你库内还剩多少?” 莱岳经额头渗出了冷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 “没……没剩多少了,但下官一定有办法让这些奴才尽快开工,请公子再给下官一个机会。” 秦观狠狠地瞪着他,过了良久,方才哼了一声。 “左相大人的意思是,你克扣漕工工钱,吸漕工的血,也不能太狠了,竭泽而渔,敲骨吸髓都是不长久的,至少要让漕工肚子能填饱。” “如果再激起一次漕公民变,你这漕运总督的帽子,甚至是你的脑袋,左相大人也保不住了。” 莱岳经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多谢秦公子提点,下官谨遵左相大人教诲。” 秦观叹了一口气。 “就怕没有机会了,女帝陛下已经派沈留香为巡察御史,持天子剑巡视天下,首先便冲着漕运总督府而来,你们有大麻烦了。” 莱岳经脊背发凉,脸色发白。 “这……这该怎么办?左相大人有没有什么指示?” 秦观声音低沉。 “其一、你等大小官员把这些年来贪墨之银,尽快拿出来堵上窟窿,抹平账目,舍财求命懂不懂?” “其二、沈留香此人贪婪成性,一路巡查过来,大肆收取贿赂,这也算是你们的机会,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清楚。” “其三、左相大人已经联合广陵府等众多下属官员,弹劾沈留香,在朝堂上声援于你。” “所以,你也不用惧怕,沈留香或许到不了漕运总督府,就会被召回,但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莱岳经如获大赦,感激涕零,眼眸中都泛起了泪花。 “左相大人对我等天高地厚之恩,莱某肝脑涂地,都无以为报啊。” 他说着,磕头不止。 秦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莱岳经。 “躲过这一劫之后,以后行事不能如此肆无忌惮了。” “当今女帝陛下英明果决,心思深沉,绝不是下臣可以糊弄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秦府老管家前来禀告。 “启禀公子,漕运总兵刁遮史等人,给相府送来了礼物,请公子出去看看。” 秦观点了点头,看向了莱岳经,嘴边露出了笑容。 “漕运总督府的这些官儿啊,老是这么客气,都是总督大人领导有方啊。” 莱岳经看他面色缓和下来,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 “应该的,应该的,左相大人在朝堂之上劳心劳力,庇佑我等,我漕运总督府全体上下,感恩戴德。” “今天公子亲自下来了,又怎能不表达小小心意呢?” 秦观微笑着站起身来,搀住了莱岳经的手,一脸的笑眯眯。 “好说,好说,我们一起去看看。” 莱岳经受宠若惊,一张胖脸笑容灿烂,两人相互携手,走出茶厅,来到了庭院之中。 秦观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江南春园林占地广阔,中间的庭院足足有数百亩,此刻却已经多了十余辆车马。 一箱箱礼物,从马车上搬了下来,落地沉重,箱子中隐约有金光闪烁,显然都是金银珠宝一类。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古董字画,珍珠翡翠,全都封装完整,一箱箱陈列,堆成一大堆。 秦观惊诧,回头看向了莱岳经。 “总督大人,这……这礼物是否太过贵重了?这也太多了啊。” 莱岳经心中暗骂,这小子真是又当又立啊。 漕运总督府早已经收到左相府的密信,左相大人已经准备联合众多下属官员,弹劾巡察御史沈留香。 所以,漕运总督府的众多官员,给沈留香准备的礼物,大多数都转移到了这里。 对于这些人来说,给左相大人送礼,当然好过给沈留香送礼。 莱岳经微笑,脸上却不敢露出得意之色,拱拳行礼。 “左相大人为我等呕心沥血,庇佑我等,我们这些人才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这小小礼物,只是略表心意而已。” 两人说话之间,秦府老总管已经满面红光,拿着一份礼物清单,大声唱着。 “漕运总督莱大人,黄金十万两,翡翠玛瑙十箱,千里漕河万里山金丝缂卷一幅。” “漕运总兵刁大人,送黄金八万八千两,翡翠珠宝八箱,官窑碎冰裂纹笔洗一件,天然水晶屏风一扇。” “漕运总督府郎中许大人,送黄金六万六千两,八仙贺寿赤金古法镶宝盆景一件,南海明珠十颗!” …… 听着秦府老总管大声报礼物清单,秦观哈哈大笑,双手上举。 “好,太好了,承蒙各位抬爱,咱们上拜月楼,不醉不归。” 第538章 来都来了,就这么放人家走吗? 漕运总督府的三十余名官员,看着秦公子终于露出笑脸,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同往日啊。 巡察御史沈留香手持天子之剑,气势汹汹而来,所有官员都犹如泰山压顶,心中惴惴不安。 虽然说沈留香贪墨成性,可以用银钱打通,但此人是敌非友,谁知道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只要左相大人愿意出手,庇佑众人,小小一个巡察御史,又怎能翻得了天? 这一次,在莱岳经的逼迫下,所有人都腾空了家底,数十年贪墨之功,一朝化为乌有。 但是不打紧,只要得到左相大人庇佑,保住现有的权势和职位,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许多人已经在心中发狠,思量如何吃拿卡要,把送出去的银子,再翻倍拿回来。 有分教,漕运不倒我不倒,我掌漕运贪到老! 半个时辰后,众多官员拱卫着秦观,上了拜月楼。 拜月楼乃是永州城最有名气的豪华酒楼,楼下便是滚滚东去的运河,河水清澈,浪花飞溅。 楼后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竹叶苍翠欲滴,清风徐来,听数亩竹吟之声,极为风雅。 早有十余位妆容精致的歌姬,手持琵琶和古筝,为诸位大人宴会伴奏。 与此同时,一众江南窈窕舞姬款款上楼,为众人献上歌舞。 只见一个个舞姬肌肤雪白,轻歌曼舞,美妙之处在粉红薄纱之下若隐若现。 莱岳经看着秦观停杯不饮,呆呆看着众多舞姬,不由得嘿嘿一笑,倒了一杯酒,缓步上前。 “秦公子俊逸不凡,年少风流,要是看中哪个小娘子,便跟下官说,下官为您安排。” 他说着,又凑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不瞒公子说,这一众小娘都是清倌人,还是完璧之身,正等着公子宠幸呢。” 秦观大笑,随即摇了摇头。 “这豆蔻年华的女子,不通人事,有甚滋味?” “秦某所钟爱者,人妇也,那种征服感,实非言语能形容。” 莱岳经一愕,随即抚掌大笑。 “公子爷果然不愧是风月老手,您说得对,这一个个青涩的小娘,又哪有人妇有经验啊,公子果然是个妙人啊。” 秦观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一路行来,无人是知音啊,苦煞我也。” 秦观说着,自个儿斟了一杯酒,和莱岳经碰杯,大笑。 “总督大人是我的第一个知音,当浮一大白,请!” 莱岳经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莱岳经索性坐了下来,醉眼朦胧。 “公子有此雅好,下官当尽地主之谊。” “我这漕运总督府中,不少官吏的妻妾都十分美艳,公子要是不嫌弃,下官为你张罗如何?” 秦观哦了一声,看着莱岳经,似笑非笑。 “如果……我看上了尊夫人,莱大人意下如何?” 莱岳经身子一颤,瞬间酒醒了大半,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这……这个……拙荊已经年逾三十,年迈色衰,恐怕服侍不好秦公子啊。” 秦观看着莱岳经诚惶诚恐的样子,顿时大笑,挥了挥手。 “小生只是开个玩笑,大人千万别介意,听说莱大人伉俪情深,小生又怎能夺人所爱?醉了,醉了!” 莱岳经满脸尴尬,干笑了几声,然后就退了下去。 这一场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宾主尽欢。 秦观喝得大醉,被送回江南春园林,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简单梳洗之后,便送到了卧房之中。 秦观睡了一阵,只觉得口渴,刚刚翻过身,便有一个娇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公子醒了,喝点参汤解解酒。” 他也不睁开眼睛,微微张嘴,便有人将参汤,一勺一勺喂入他嘴中。 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然后便传来一个微带笑意的声音。 “公子让贱妾服侍,自己又喝成这样,岂不让似水流年,白白流逝,空耽误了这满室春色?” 秦观听着这声音不对劲儿,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却见红烛灯火摇曳之下,一个风韵娇媚的妇人,正含笑看着他,一双眼眸水汪汪的。 秦观吓了一跳,却不惊慌,只是盯着妇人,半晌之后突然笑了。 “没想到夫人真来了,莱大人真是个妙人啊。” 原来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漕运总督莱岳经的夫人林素贞。 林素贞白了他一眼,眼神又娇又媚。 “公子有召,贱妾当然不敢不来。” 秦观不说话了,指着椅子。 “夫人请坐。” 林素贞却没有坐在椅子上,直接坐在了秦观的床榻上,床榻褥子微微下陷,圆润的臀部线条毕露无遗。 林素贞打量着秦观俊朗的脸庞,眼神中媚态十足。 “不知道秦公子请贱妾过来,除了鱼水之欢,可还有其他别的事?” 她把“别的事”咬得特别重,一边说一边弯腰替秦观拉了一下褥子,饱满的地方,几乎就贴在秦观的鼻子上。 秦观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唇边却露出苦笑之意。 “事情紧急,夫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林素贞哦了一声,脸上的妩媚之色消褪,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公子招贱妾前来,这是秦相的意思?” 秦观点了点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为了安全起见,叔父从来不让相府中人,接触锦衣台的人和事,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首先是京城锦衣台间谍,被沈留香和黑兵台阎鄂联手,几乎一网打尽,人手欠缺。” “其次是沈留香来势汹汹,叔父判断此人贪墨是假,真正的意图,恐怕是冲着夫人和林帮主来的。” “所以,小生才不得已用如此唐突的方式,给夫人发信号,希望莱大人不要因此怪罪夫人才好。” 林素贞冷笑。 “你说那个蠢货吗?哼,是他跪着求我,我才来的,他能怪罪什么?” “这顶绿帽子是他哭着抢着戴的,公子不用管他。” 秦观似乎也有些无语,摇了摇头,从贴身的内袍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了林素贞。 “夫人请看,这是叔父给林帮主的信,夫人一看便知。” 林素贞仔细打量密信的火漆封口,确认没有任何破损,这才点了点头。 她拆开火漆,拿出了密信,在灯下,脸色越来越凝重。 秦观一直观察着林素贞的脸色,看她脸色凝重,忍不住问了一句。 “夫人,叔父说此事事关重大,我亦不能置身事外,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林素贞看了秦观一眼,眼神复杂。 “秦公子和左相大人名为叔侄,但其实……公子并不是左相大人的血亲吧?” 秦观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孤儿而已,被秦家人收养,身份一直很隐秘,很少有外人知道我的存在。” “叔父大人做事非常谨慎小心,哪怕我并非相府秦氏血亲,他也不让我插手锦衣台谍网的事情,但事情紧急,我只好另辟蹊径,用这种办法联系夫人。” 林素贞咬着下唇,听秦观说完,这才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秦相思维缜密,滴水不漏,公子不是锦衣台的人,贸然联系贱妾,贱妾也很意外呢。” “但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左相大人通过密信命令我们,立即将漕帮银库中的军费,利用漕帮的力量,运出大赢。” “这些银子将通过运河,转双澜江,前往越国边境,到时候自然有人会接应我们。” 林素贞说着,苦笑了一声。 “这件事过后,我和兄长潜伏的任务便结束了,所有漕帮帮众解散大半,剩下的骨干力量由明转暗,继续潜伏。” 秦观皱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么多的银子,想要走运河转双澜江,一路上关卡无数,恐怕不容易啊。” 林素贞叹气。 “是啊,这么多年来我和阿兄潜伏漕帮,虽然没什么功劳,却在秦相的庇佑下,积攒了两千三百万两白银。” “这些银子原本是为越国进攻大赢准备的,现在想要运出去,极为困难啊。” 秦观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三百万两白银?竟然有这么多,我越国锦衣台真厉害啊。” 林素贞脸上略略多了几分得意之色。 “大赢比我越国富庶得多,江南又是大赢最为富庶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大赢王朝官僚贪墨,毫无底线,聚齐这批军费,其实没有公子想象的那么难。” 秦观浓眉紧锁,忧心忡忡。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将这一批军费运出去,必须抢在沈留香到来之前完成,速度一定要快。” “叔父大人既然下了命令,想必各路关卡一定会有接应,请夫人不用担心。” 林素贞点了点头,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多谢公子传信,秦相大人不允许相府中人,和锦衣台的谍网接触,这一次已经是冒了奇险,下次千万不能再冒险了。” 她说着,眼波流转,然后盈盈万福行礼。 “公子保重,贱妾告辞了。” 秦观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夫人保重。” 林素贞走到门口,却又转过身来,眼眸中多了几分娇媚之意。 “公子,贱妾来都来了,就这么放人家走吗?” 她说着,一步步转身,走到秦观面前,一双细葱般的玉手,轻轻抚在秦观胸前。 秦观:“……” 第539章 登闻鼓响,香爷要倒霉了 随着林素珍手指在秦观的身上移动,秦观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虽然已经三十来岁了,然而这女人实在太会了。 她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就如同小猫的爪子似的,每一次都精准地燃起了秦观心底最深处的火苗。 秦观二话不说,将林素珍直接扑倒。 林素珍嘤咛一声,声音就如同浸透了蜜汁一般,娇嗔埋怨。 “好人儿,你轻点。” 秦观大笑,哗啦啦一声,直接撕开了林素珍的衣襟。 峰峦连绵,如花似玉,耀眼生花。 秦观心急火燎,已经撩起了袍子,却在此时猛然僵住了。 他整个人就如同中了魔法一般,一动不动。 无他。 房间之中,太师椅上,已经多了第二个女人。 她一颦一笑都媚到了极点,怀中抱着雪白的猫儿,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就好像欣赏一出难得的好戏。 林素贞察觉到秦观动作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吓得一把掩住了衣襟。 然后,她匆匆忙忙从床榻之上爬了起来,就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打开门便冲了出去。 秦观:“……” 这一日,赢凰女帝上朝,文武百官跪在大殿之上,山呼万岁。 山呼万岁之后,文武群臣分列两旁,大太监吴用高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出,新提拔的兵部尚书梁思成出列,脸色极为兴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边境传来捷报,梁国答应与我国结盟,出兵三十万,攻打越国铁门关。” “越国军心动荡,于金门关外撤军,金门关主将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这话一出,顿时群臣振奋,朝堂之中一片欢呼。 两个月之前,沈留香于金銮殿上,提出三大退兵之策,没想到果然收到了奇效。 大赢王朝不费一兵一卒,就赢了此战,越国皇帝御驾亲征,想吞并大赢之计,化为泡影。 赢凰女帝脸上露出笑容,微微点头。 “爱卿辛苦了,金门关守将和战士们都辛苦了,此战大捷,朕一定会犒赏三军,犒赏有功之臣。” 沈留香两个月前提出三大退兵之策,赢凰惊为天人。 她虽然早已经预知此战必赢,但此刻听到越国退兵的消息,仍然极为高兴。 梁思成跪地磕头。 “微臣不敢领功,此乃是沈大人妙计安天下,护我大赢王朝平安无事,沈大人当居首功。” 赢凰微微一笑,眼眸中颇有得意之色。 “沈大人有功,自然要重赏,但边关将士尤为辛苦,也要封赏。” 就在这时,黑兵台阎鄂推着轮椅,缓缓上前。 “陛下,臣亦有本奏,当日沈大人推荐赵国柱老帅,仅带数百老卒,南下平息忠信王叛乱,已经有喜讯传来。” “果然不出沈大人所料,老帅赵国柱出现,让忠信王军心大乱,无数南方蛮族士兵当场向城门下跪。” “忠信王大怒,战场之上屠杀蛮族士兵,激起蛮族士兵哗变,老帅赵国柱身先士卒,率军趁乱出击。” “忠信王大败,率兵逃走,却在三日后,被乱兵之中,蛮族首领斩杀,献首级投降,忠信王叛乱至此平息。” 这条消息,就如同炸雷一般,让满朝文武都喜形于色,纷纷拜倒,向赢凰女帝贺喜。 赢凰女帝粉颊微红,脸上带着笑意,梨涡浅现,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沈留香之功啊,他为国举荐良才,方才能平息忠信王之乱,说起来,这小子南巡,走到哪了?” 阎鄂弯腰,拱手行礼。 “陛下,沈大人奉旨南巡,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嘉兴府,下一站便是永州府。” 赢凰微微点了点头。 “好,这两桩大功朕给他记住了,待他回来,朕亲自给他庆功。”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的眼睛都红了。 这个小白脸年纪轻轻,已经被敕封巡察御史,此刻又接连立下两次大功,完全就是青云直上啊。 秦岳脸上欢愉,眼神中却是无比阴沉,微微抬头,扫了户部侍郎朴大昌一眼。 朴大昌脸色一变,知道这是秦岳给他的信号,不由得小腿微微发抖。 沈留香立下两大奇功,陛下龙颜大悦,这个时候出面弹劾沈留香,那直接是找死啊。 但秦岳的话,朴大昌又不敢不听,犹豫良久,牙齿一咬,终于缓缓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赢凰女帝心情大好,笑吟吟地看着朴大昌。 “爱卿有话请说。” 朴大昌还未说话,身子已经开始发颤,声音也有些颤抖。 “启禀陛下,近日京城之中,谣言四起,人人都说沈大人……” “沈大人南巡之时,恃宠而骄,飞扬跋扈,这个……收取地方官不少孝敬贿赂,数额巨大,此事如何决断,请陛下明示。” 赢凰女帝的笑容慢慢地凝滞了,周身一股肃杀冰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满朝文武惊恐地看着朴大昌,金銮殿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一瞬间鸦雀无声。 赢凰女帝缓缓看向了黑兵台阎鄂,眼神冰冷,声音中也似乎带着杀气。 “阎鄂,你执掌黑兵台,朴大昌所言,是真是伪?” 阎鄂顿时嘴中发苦,心中把朴大昌的祖宗都骂了十七八遍。 女帝宠信沈留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当口添什么乱啊,你要找死,别拉着老夫啊。 阎鄂想了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启禀陛下,沈大人天纵奇才,少年得志,又得陛下的宠信,难免有些奸佞小人在背后嚼舌根子,陛下不用在意。”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功是功,过是过,朕虽然欣赏沈留香这小子,但他如果敢违犯国法,擅自收取贿赂,一样重罚不饶。” 赢凰女帝说着,目光冰冷地扫过朝堂上的大臣,最后盯着朴大昌。 “当然,如果有人嫉贤妒能,造谣生事,朕也不会对他客气。” 朴大昌汗流浃背,战战兢兢,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微臣不敢……造谣,京城之中,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茶馆青楼酒肆中,都在疯传沈大人南巡之时,种种贪墨之举,陛下一查便知。” 秦岳终于缓缓出列,跪伏在地。 “陛下,此事老臣也略有耳闻,不过沈大人出身镇国侯府,又岂会小家子气贪墨银钱,这一点老夫是不相信的。” “请陛下召回沈大人,严查此事,严惩造谣生事者,还沈大人一个清白,勿让沈大人为国操劳,因此而寒心啊。” 看着秦岳出列,二十余名官员纷纷出列,跪伏在地。 “左相大人说得对,请陛下召回沈大人,严查此事,还沈大人一个清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沈大人清名岂可让人轻易损毁?请陛下严查此事,揪出幕后之人重重惩罚。” “臣附议!” “臣附议!” …… 赢凰女帝眼神冰冷,刚刚想说什么,金銮殿外,登闻鼓咚咚咚响了起来,犹如雷鸣。 这一下,群臣顿时大为惊诧,金銮殿上的登闻鼓,一旦敲响,便意味着惊天的冤屈大案。 当日任靖老大人以草民之身,敲响登闻鼓,虽然年过七旬高龄,却依然免不了被杖责。 什么人这么勇啊? 赢凰女帝看了秦岳一眼,威严的眼眸之中,少许杀气一闪而逝,随即转头看向大太监吴用。 “何人敲响登闻鼓?去看看!” 吴用虽然是戍边老卒,见惯了大场面,但此刻也吓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赶紧率领四名值殿太监,冲了出去。 良久,吴用又进入大殿回报,额头贴着地面,诚惶诚恐。 “启禀陛下,敲响登闻鼓的人,乃是广陵府南和县知县孔敬仁,他要状告巡察御史沈留香,而且……” “国子监和太学的百余名儒生,都来到宫门之外,为孔敬仁声援鸣冤,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听这话,满堂皆惊。 赢凰女帝的脸,瞬间如同罩上了一层冰霜。 黑兵台阎鄂嘴巴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终于闭上了嘴。 赢凰女帝注意到了阎鄂的小动作,一声断喝。 “阎鄂,你想说什么?” 阎鄂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摇着轮椅,上前禀告。 “启禀陛下,这个孔敬仁乃是广陵府南河县知县,据说被沈大人巡察之时,罢官查办。” “他进入京城已经三四天了,身穿缟素,抬着棺材,到处散播沈大人贪墨的消息。” “此人颇有才名,不知道如何,鼓动了国子监和太学的一些儒生闹事,真是罪大恶极啊。” 赢凰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声怒喝。 “京城首善之地,居然让这种人在京城自由行动,摇唇鼓舌,损害大臣的清誉。” “你黑兵台干什么吃的?大理寺衙门干什么吃的?还有城防司呢,通通都是饭桶吗?哼!” 阎鄂被女帝一阵斥骂,诚惶诚恐,低下了头,大理寺少卿赶紧出列,磕头行礼。 “陛下恕罪,此人虽然被革职,但他乃是二甲进士,有功名在身,又有太学和国子监的儒生拥护,无具体罪名,也实在不好问罪。” 赢凰女帝气笑了。 “好,好,好,那朕就今天让他好好说说,沈留香如何贪赃枉法?给朕说个清楚!” 赢凰女帝说着,向大太监吴用一挥手。 “孔敬仁擅自敲响登闻鼓,先杖责三十,再带进来让朕问话。” 看着赢凰女帝气急败坏的样子,秦岳眸子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微微点头。 第540章 沈留香被拘,眼看他人楼垮了 咦,孔敬仁已经被沈留香当场免职查办,不应该留在广陵府衙门的监狱中吗? 为何他又会来到盛京,还联合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上金銮殿告御状啊? 这当然就是秦岳的意思了。 孔敬仁为官清廉,性格耿直,嫉恶如仇,平时都被同僚排挤打压。 但是这种人,用得好了,那可是天下最锋利的刀子啊。 秦岳就是要用孔敬仁这条疯狗,将沈留香撕咬得体无完肤,让女帝将沈留香召回,再无余暇去查漕运总督府。 趁此机会,他才能插手漕运总督府,四处打点,将漕帮银库中那一笔庞大的军费,运输出去。 金銮殿外,身材瘦削的孔敬仁,身着麻布缟素,用尽全力,敲着登闻鼓。 在孔敬仁的身后,足足有上百名儒生,义愤填膺,攘臂大叫。 “沈留香贪赃枉法,贪墨成性,请陛下严惩沈留香!” “沈留香贪赃枉法,贪墨成性,请陛下严惩沈留香!” …… 他们清澈的眼眸中,看似坚定无畏,却透着狂热,也透着愚蠢。 沈留香在凤凰台论道,名动天下,一本红楼梦之石头记同时让他声名远扬。 但他所谓的才名,却也仅限于江南江北等地,因路途遥远,红楼梦之石头记的传播,还未到京城。 这些太学和国子监的儒生都有功名在身,虽然听过沈留香的名声,但对这个女帝陛下身边的宠臣,鄙夷之意远远大过佩服。 对于很多儒生来说,这家伙就是一路靠着吹吹捧捧上来的。 无他。 沈留香远征犬戎,妙计大败离阳王朝,以太上道行天尊大帝金身降临,敕封赢凰为女帝,又以引蛇出洞之计,连斩两任太上皇。 这些秘闻,都不是底层的读书人和普通百姓,可以得知的。 对于这些儒生来说,沈留香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跳梁小丑。 他就靠着吹吹捧捧,获得了女帝宠信,更是以狗屁不如的萌监生之身,被敕封巡察御史。 这已经让人直呼官场黑暗了 偏偏这家伙,刚刚被敕封巡察御史就大肆接受贿赂,现在就连清名在外的的孔敬仁,都被他打击报复。 这怎么忍? 忍不了一点!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越来越大,震动整个金銮殿。 就在这时,大太监吴用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名值殿太监,手持木杖,气势汹汹。 一百余名儒生见状,都纷纷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眼眸中都冒着怒火。 吴用阴沉沉地看着孔敬仁,声音阴冷。 “孔敬仁,你已经被罢官,现在是白丁之身,确定要上金銮殿,状告巡察御史沈留香吗?” 孔敬仁衣衫褴褛,素净的白袍之上,满身泥污,却是昂然不惧,腰杆挺得笔直。 “没错,草民被罢官问罪是小事,但大赢朝堂不能有沈留香这样的奸佞之臣,草民一定要面见陛下,陈述此僚之罪。” 吴用眼眸中寒光一闪。 “好,本朝律令,以民告官敲响登闻鼓,需杖责三十,你想清楚了?” 孔敬仁冷笑。 “公公尽管动手,我孔敬仁抬棺上殿,怕死就不会来了。” 吴用牙根一咬,狠狠地挥手。 “给我打!” 半炷香后,后背和臀部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孔敬仁,终于进了金銮殿。 他一丝不苟地跪在金銮殿前,叩拜赢凰女帝。 “臣孔敬仁,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冷冷地看着他。 “沈留香到了广陵府,如何大肆贪墨,是你亲眼所见?” 文武百官都听出了赢凰女帝语气中压抑不住的怒气,全都打了个寒噤。 孔敬仁却是夷然不惧,脸色恭敬,但语气却十分坚决。 “没错,正是草民亲眼所见,金银珠宝装了满满两大车。” “此事不止草民亲眼所见,醉仙楼的歌姬、舞姬和掌柜小二,都亲眼所见。” “陛下只要召回沈留香,调取证人,详加调查,便知草民所言非虚。” 赢凰女帝有意无意看了秦岳一眼,冷笑。 “好,很好,你敢不敢亲自出面,指证巡察御史沈留香?” 孔敬仁愤然抬头。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能为国锄奸,草民粉身碎骨,浑然不惧。” 他说着,从袖子中取出弹劾奏折,递给了值殿太监。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不再问话,随即看向了轮椅上的阎鄂。 “命黑龙卫立即出动,马不停蹄前往江南,带回沈留香,朕要亲自审理此案,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阎鄂身子一颤,却不敢说什么,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老臣遵旨!” 赢凰女帝又看向了孔敬仁,唇边带着冷笑。 “黑兵台将此人收监,若他说的是事实,有功。” “但如果他居心叵测,造谣生事,那他抬来的棺材,就不止埋他一个人了。” 孔敬仁并不畏惧,磕头谢恩,声音都充满了呜咽之意。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草民叩谢天恩。”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大袖一拂,往宫内走去。 大太监吴用高声唱和。 “陛下回宫,退朝!” 阎鄂被一个值殿太监推着,来到孔敬仁的面前,语气十分阴森。 “孔敬仁,请吧,随我回黑兵台大狱。” 孔敬仁缓缓站起,向阎鄂拱手行礼。 “阎大人,外面国子监和太学的学子,激于义愤而来,请大人不要处罚他们,草民让他们散去,便随大人回黑兵台。” 阎鄂点了点头,孔敬仁大踏步来到金銮殿外,大声高呼。 “诸位仁兄,沈留香罪孽滔天,圣上已经下旨彻查沈留香,大家散去吧,愚兄感恩不尽。” 孔敬仁说着,向百余名儒生深深鞠躬行礼。 众多儒生大声欢呼,纷纷还礼,一时之间都散了。 文武百官退朝,纷纷向午门之外走去,一路上窃窃私语。 真是官场如戏场啊。 眼看他人起高楼,眼看他人宴宾客,眼看他人楼垮了。 谁能想得到,炙手可热的沈留香,居然这么简单就陨落了啊。 秦岳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佝偻着身形,慢慢向外走。 出了午门,左相府八抬大轿早已经恭迎多时,幕僚欧阳牧迎了上来,脸上已经忍不住多了几分喜色。 “大人……” 秦岳挥了挥手,在欧阳牧的搀扶下,进了轿子,然后招手。 “你也进来吧。” 欧阳牧恭恭敬敬进了轿子,四下一看,忍不住呵呵冷笑。 “相爷果然好算计啊,金风细雨楼这几日制造舆论,早已经酝酿成滔天之势,民心不稳。” “如今再让孔敬仁上金銮殿告御状,一刀绝杀,京城儒生和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这一步步,都在相爷的掌控之中,赢凰女帝再不情愿,也不得不降罪沈留香了。” 秦岳向来老谋深算,此刻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陛下召回了沈留香,总算是给漕运总督府腾了点时间。” “否则的话,莱岳经危矣,咱们苦心经营的这一条线,都会被沈留香这个小贼破坏殆尽。” 欧阳牧大笑:“相爷英明。” 秦岳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看向欧阳牧。 “秦观那边有消息吗?” 欧阳牧微笑。 “秦少爷精明能干,又不辞辛苦,此时早已经到了永州府,一切布置妥当。” “他来信说,漕运总督府莱岳经等人,对相爷感恩戴德,送了不少江南土特产。” 秦岳点头微笑。 他不问也知道,借着沈留香之势,秦观这一次怕是大捞特捞,左相府又要财源滚滚了。 欧阳牧兴致勃勃。 “沈留香被召回问罪,漕帮林尚道手中的那一批军费,是否要暂缓撤离?” 秦岳摇了摇头。 “千万不可,不但不能暂缓,那一批银子还要加紧撤回越国。” “回府之后,你便加急疏通各处关卡,把这一批军费撤回越国,越快越好。” 欧阳牧愕然。 “这是为何?这么多的银子撤回,可是一件大事啊,各个关卡都还没有完全打通,风险很大啊。” 秦岳脸色凝重。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沈留香此人。” “以女帝对他的宠信之深,就算他被召回问罪,多半也不会丢官下狱。” “以此人之狡诈,他一定明白这是老夫的手段,目的就是阻止他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等他醒悟过来,就会死死盯上江南漕运。” “这一次如果不加急撤回军费,恐怕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他说着,连连催促欧阳牧。 “也不用回府了,你现在立即给秦观发信,让他协助林尚道,抢先行动,越快越好。” 欧阳牧一阵毛骨悚然,随即让轿夫停步,下了轿子,远远的去了。 秦岳坐在轿子之中,闭目凝思,半晌之后,唇边露出冷笑。 “沈留香,这一次老夫看你怎么死,女帝陛下要保住你,也得看老夫的意思,嘿嘿。” 数日之后,江南永州城,江南春园林。 秦观又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床榻之上。 今日盛京城传来好消息,一路南巡,闹得天怒人怨的沈留香,被南和县知县孔敬仁告上了金銮殿,朝堂哗然。 女帝陛下震怒,派黑龙卫南下,急速召回问罪,沈留香已经回京。 此事经过锦衣台密探反复查证,亲眼所见沈留香被拘,绝对假不了。 整个漕运总督府官员弹冠相庆,总督莱岳经今日又在拜月楼上大宴宾客,众人都喝得大醉。 秦观自然也不例外,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回到了江南春园林。 似醉似醒之间,秦观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有人轻轻叩门。 秦观挣扎着直起身来,嘟哝了一句。 “谁啊?这么晚了不让本公子休息,作死吗?” 那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女人,含笑缓缓进入。 正是莱岳经的夫人林素贞! 第541章 夫人,你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提着一盏灯笼的林素贞,眼如春水,眉横远山,绿色轻纱抹胸之下,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无限风光。 秦观惊愕。 “夫人为何至此啊?” 林素贞抿嘴轻笑,也不等秦观招呼,莲步轻移,便进了房间。 “妾身思念郎君,深夜到访,郎君要做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吗?” 她说着,直接坐在了秦观的腿上,上身前俯,眼眸盈盈,含笑看着秦观。 “今日公子房中之人出去了,公子可为所欲为。” 秦观顿时吃了一惊。 “夫人,你竟然在暗中监视我?” 林素贞嫣然一笑,红唇越凑越近,两人呼吸可闻。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郎君心中,是否有妾身呢?” 她说着,突然俯身,咬住了秦观的耳垂,一阵耳鬓厮磨。 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秦观的袍子下摆,突然身子一颤,随即惊呼一声,眉开眼笑。 “郎君好有料啊,妾身很喜欢。” 秦观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推开了林素贞,然后穿衣起身。 “夫人,不用再试探了,我左相府中人,严禁与锦衣台接触,这是铁律啊,夫人不要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林素贞扑了个空,愕然回头,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果然是秦公子?” 秦观冷笑。 “夫人怀疑我?是林尚道让你前来试探我的?” 林素贞凝视秦观,半晌之后,方才起身,万福行礼。 “秦公子恕罪,那沈留香诡计多端,我和阿兄不得不小心留意,此事关系着数千万两的军费,秦公子应该心知肚明。” 秦观苦笑。 “所以,夫人拿这个考验小生啊,要是小生忍不住,推倒了夫人,那又如何?” 林素贞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冷冽起来。 “秦府中人,一旦和锦衣台发生纠葛,就会消失,这是左相府所有人都知道的铁律。” “我相信秦公子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您要是这等不知轻重之人,秦相又怎会派你前来江南?” 秦观苦笑。 “所以,我一旦冒犯夫人,必然是有人假冒秦府中人,那夫人大可杀之而后快,是不是?” 林素贞脸色肃然。 “确实如此,妾身自问也有几分颜色,除了秦府中人怕丢了性命,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等诱惑,咯咯。” 她说着,格格娇笑,浑身犹如水波一般荡漾。 秦观赞叹,缓缓坐了下来。 “夫人果然好手段,锦衣台名不虚传,现在咱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林素贞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放在了桌子上。 “左相大人已经飞鸽传书,命令我等尽快转移漕帮银库中的军费,此事十万火急,一刻都不能耽搁。” “这是永州府境内漕运的地图,我漕帮渗透控制的码头,共有两处。” 她说着,伸出水葱一般的手指,指着地图。 “这是金湾码头,这是水富码头,依公子之见,咱们的货物,应该从哪个码头上船?” 秦观微笑。 “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一下漕运的情况,金湾码头较大,漕工众多,漕帮根基深厚,我建议从金湾码头上货,更安全也更便捷一些。” 林素贞有些皱眉。 “金湾码头确实是上上之选,只不过金湾码头有巡河漕兵的驻扎点,约有一千余人,风险较大。” 秦观冷冷一笑。 “漕运总兵刁遮史不过是个草包而已,这件事我提前跟他打招呼,夫人不用担心。” 林素贞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如此最好,明日三更时分,阿兄会亲自率领漕帮的兄弟,以运粮的名义,从金湾码头,将这一批银子送上船。” “到时候,还请秦公子莅临金湾码头,给我们把把关,以保万全。” 秦观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三更金湾码头见,此事越快越好。” 林素贞收起了地图,万福行礼。 “如此,就不打扰公子了,明日之后,妾身和阿兄就会离开赢国,公子保重。” 秦观作了一揖。 “夫人保重,此事事关机密,千万不能泄露半分。” 林素贞肃然点头,推开门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离去。 江南春园林大门之外,一顶青衣小轿正等着林素贞。 林素贞出了江南春园林,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匆匆上了青衣小轿。 四名轿夫一声不响,抬着轿子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轿子之中,早已经多了一名虬髯大汉,盘膝而坐,脸色凝重。 此人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勃然而发的气势,就犹如猛虎盘踞,不怒自威。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素贞的兄长林尚道。 林素贞一进轿子,便要说话,林尚道左手虚抬,止住她开口。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无人跟踪,才沉声开口。 “如何?这个秦观是真是假?” 林素贞冷笑一声。 “假的,这个秦观是假货,阿兄,咱们的行动要快了,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尚道脸色骤变,全身一阵毛骨悚然,一张国字脸瞬间变得犹如铁锅一般。 “那可糟了,若此人是假,江南漕运总督府可就被一锅端了,咱们也必将暴露。” 他说着,还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如何确定此人是假?我在暗处窥伺跟踪此人数日之久,细细观察,也看不出有丝毫端倪。” 林素贞叹了一口气。 “阿兄,左相大人和副党魁为何派秦观下来?你不知道吗?” “相府中人,确实不允许和锦衣台有任何接触,否则立即就会被抹杀,但我和秦观……却是个特例。” “我们两情相悦,我知他长短,他知我深浅,这件事左相大人早就知道,派秦观下来,就是因为左相大人知道,没人能够在我面前冒充秦观。” 林尚道默然,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你们多长日子不见了?秦观不睡你,会不会是因为他已经另结相好?他身边那个女人确实媚得惊人。” 林素贞冷笑。 “我的男人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这小子冒充秦观,确实天衣无缝,但是,他……太长了。” 林尚道的脸色,陡然之间变得冷厉起来。 “既然如此,我立即派人包围江南春,将这群人尽数杀之,再放上一把大火毁尸灭迹,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林素贞摇头。 “不行,我怀疑此人便是我们的大敌沈留香。” “被召回的沈留香,恐怕只是瞒天过海之计而已,目的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尽快出货,他……他竟然连左相大人都骗过了。” 林尚道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背脊梁骨上的冷汗都渗了出来。 “如果是沈留香的话就麻烦了,听说此人身边有高手,咱们想要将他灭口,没那么简单。” 林素贞冷笑。 “阿兄勿慌,我认出此人之后不动声色,已经稳住了他。” “目前最重要的,是将这一批军费立即装上船,而不是对付此人。” “左相那边,各处码头关口都已经打通关节,一路畅通无阻。” “只要这批银子上了咱们漕帮的船,船队顺流而下,沈留香再如何神机妙算,也来不及阻挡咱们了。” 林尚道强压住心中的慌乱,眼睛盯着林素贞。 “你如何稳住他?他真的不生疑吗?” 林素贞微微一笑。 “我已经和他约定,明日三更,漕帮的兄弟会齐聚金湾码头,将银子运上船。” “我还邀请他到时候一定要到场,他没有怀疑的道理。” 林尚道已经猜到了林素贞的意思,眼眸中露出惊喜之意。 “然后……我们从水富码头上船?让那小子扑个空是不是?” 林素贞嫣然一笑。 “阿兄聪明,金湾码头距离水富码头五十余里,到时候咱们让金湾码头漕帮的兄弟,假戏真做,将一批粮食运上船。” “而我们却在水富码头上船,等他发现不妙之时,便再也追不上咱们了,嘿嘿。” 林尚道一拍大腿。 “你真是我漕帮的首席智囊啊,如此一来,山高水长,咱们就摆脱此人,再也不回大赢了。” 两人相视而笑,林尚道又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开始找笔墨纸砚,开始写密信。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立即上报,让左相大人和副党魁有所准备。”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假秦观是沈留香的话,咱们锦衣台的密探谍网,都要迎来毁灭性的打击,恐怕就连左相大人和副党魁都无法避免,唉。” 他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叹气,满脸颓然。 林素贞摇头,脸上没有半丝表情。 “阿兄,你想太多了,秦相和副党魁是何等人也?又怎会给沈留香留下把柄?” “就算此事败露,相府中早就准备了替死鬼,或许……秦观便是其中一个。” 她说到这里,眼眸中终于露出黯然感伤之色。 林尚道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安慰林素贞。 间谍的命运,永远都操持在他人之手,生死往往无法自控,这都是小人物的悲哀啊。 青衣小轿迅速在夜色中隐去。 第二日,大量漕帮帮众秘密聚集,金湾码头的漕工原本已经罢工,但此时却又黑压压地涌上码头。 这种情景也不鲜见。 漕工都是拿朝廷饷银过日子的,但饷银发不下来,许多漕工也只能自找活路,为一些富商装卸货物,赚点零碎铜板过日子。 漕运总督府拖欠漕工饷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闲事。 当天晚上,三更时分,千余名漕帮精干分子,押着车队,趁着月色,浩浩荡荡,向水富码头进发。 第542章 生死存亡?倒也未必! 深夜,盛京城,左相府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声音砰砰,透着一股子惊惶之意。 左相府门房不耐烦地起来,口中骂骂咧咧。 “深更半夜敲什么敲,敲你老木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回来晚了。” 门房说着,披着袍子打开了左侧小门,口中还在骂骂咧咧。 “谁啊?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大半夜扰人清梦?”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胖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耳光,直打得眼冒金星。 门房大怒,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衣衫褴褛,身穿麻衣,就连帽子也没带,左脚的鞋都跑丢了,裤腿撸得老高,活脱脱一副庄稼人的打扮。 然而,他清秀的眉眼,白皙的肌肤,像极了相府中的一位大人物。 秦观! 门房捂着脸,惊骇地看着眼前的秦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秦少爷,您不是已经去了江南,发生什么事了?” 秦观抱着胸,身子被冻得不断地发抖,嘴唇青白。 “快……快通知老爷,我回来了,大事不好!” 他说着,连拽带拉将门房身上厚厚的袍子,披到自己身上,然后就向府内闯。 门房同样冷得全身直打哆嗦,却也来不及说什么,跟在秦观身后,一前一后,冲向左相大人居住的主院。 秦岳注重养生,已经早早歇下了。 他听着下人来报秦观回来了,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浓郁的睡意,顿时一扫而光。 三个小妾手忙脚乱,帮秦岳穿上衣袍,秦岳就连靴子都没有穿好,便冲了出去。 主院门口,衣衫褴褛的秦观早已经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颤抖。 “叔父大人,大事不好了,侄儿办事不力,请叔父大人严惩。” 秦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缓步走到了秦观的面前。 “你不是去江南了吗?你……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秦观嚎啕大哭。 “叔父大人,侄儿在两界寨被人掳走,这些日子都被囚禁在村寨黑牢之中,根本没有去江南啊。” “嘶!” 秦岳倒抽了一口凉气,上前一把抓起了秦观,死死扼住他的咽喉,眼睛怒视着他。 “你……你没有去江南?那这些日子,带着严管家等人,在江南漕运总督府做事的人是谁?” 秦观懵了,呼吸困难。 “侄儿不知啊……侄儿在两界寨就被人掳走,这大半个月都被人囚禁,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数天前,侄儿才趁对方防守松懈,打倒了守卫,从两界寨逃了出来,一路乞讨,今夜才赶到了京城啊。” 秦岳犹如从万丈悬崖上,一脚踏空,头皮发麻,全身发冷。 “这么说,你从未到过江南,有人顶替你,率队去了江南总督府,糟了,糟了啊。” 他说着,眼前突然浮现出沈留香那一张小白脸,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秦岳什么都明白了。 他扼住秦观咽喉的手,无力地松开,忍不住叹息。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真是鬼啊,没想到你居然给老夫来了一招鱼目混珠,高明,真高明啊。” 秦观仰面跌在地上,大口喘气,此刻听到了秦岳的话,陡然明白过来,身子一阵阵颤抖。 “叔父大人,您……您的意思是……沈留香那个杀千刀的掳走了我,然后他假冒我,以我的身份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岳深深叹息,忽然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却是欧阳牧闻讯匆匆赶来。 欧阳牧看到秦观,一瞬间目瞪口呆,犹如雷打的蛤蟆,身子颤抖,看着秦岳。 “左相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岳摇头叹息。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沈留香的道,这小贼之奸猾,举世罕见啊。” 秦岳说着,请欧阳牧到书房商量,一路上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 欧阳牧越听,越是心惊,小腿发软,脚下就似乎踩着棉花似的,路都走不稳了。 三人很快来到书房,欧阳牧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如土。 “秦观是假的,可老管家和侍卫,都是我左相府的人。” “如此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漕运总督府莱岳经那些人,又怎能认得出来?这次真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啊。” 秦岳不说话,在书房之中慢慢踱步。 他眉头紧皱,步子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地叹气。 “难怪赢凰女帝抓捕沈留香,没有半分迟疑,这就是他们君臣二人布的局啊。” “当我们以为沈留香已经被抓捕,放松警惕之时,沈留香却已经打着秦观的名义,到了江南漕运总督府,彻查贪腐,对付漕帮,这一手瞒天过海之计,真是绝妙之极。” 欧阳牧连连跺脚。 “我的左相大人,现在不是感叹之时,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之时,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请大人示下。” 秦岳冷冷一笑。 “生死存亡么?倒也未必!” “沈留香神机妙算,有鬼神之谋,但他却不知道,他此去江南,以身入局,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秦岳说着,缓缓看向了秦观。 “秦观,府内可以用的人很多,你可知,为何每次我都要派你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吗?” 秦观掩面哭泣。 “是叔父大人器重小侄,只是这一次,侄儿无能,坏了叔父大人的事。” 秦岳冷冷一笑。 “别人认不得你秦观,总督夫人林素贞又怎会认不出来?” “所以,沈留香这一次前往江南漕运总督府,那是自寻死路,哼!” 秦观身形一震,抬头看着秦岳深沉如渊的脸,身子一阵阵发抖。 相府中人,严禁和锦衣台间谍接触,否则就要被抹杀。 他以为自己和林素贞的私情遮掩得极好,没想到秦岳早就知道了。 欧阳牧也知道林素贞和秦观的私情,瞬间明白了秦岳的意思,不由得激动起来。 “这么说来,林素贞可能已经认出了沈留香的身份,咱们留在漕帮的军费还是能保住的,只是漕运总督府这帮人……” 秦岳冷笑。 “莱岳经和刁遮史这一群人的生死,现在已经无足道哉,咱们只要和他们切割干净就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数千万两银子,千万不能落在沈留香的手中。” 欧阳牧连连点头。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左相大人真是神机妙算,给沈留香埋了这样一个坑,有林素贞在,他绝对骗不了林尚道。” 秦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凶狠之意。 “不止如此,这一次,沈留香自己找死,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了。” 他说着,命令欧阳牧。 “你立即启动咱们的谍网,用最快的速度,通知留在江南的大宗师季伯常,联合漕帮全力扑杀沈留香,一定不让他活着走出江南。” 欧阳牧吓了一跳。 “可是,沈留香可是巡察御史,手持天子之剑,要是他死在江南,那女帝陛下震怒……” 秦岳还没等他说完,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脸上全是冷笑之意。 “你别忘了,巡察御史沈留香目前正在黑兵台大狱之中,正在接受调查。” 欧阳牧陡然明白了秦岳的意思,顿时哈哈大笑。 “我懂了,就算沈留香死在江南,女帝陛下也没办法降罪,公开调查此事。” “否则的话,朝堂法制,就成了儿戏,这巡察御史是谁都能当的吗?赢凰女帝这叫自搬石头自砸脚,哈哈哈哈。” 秦岳脸上全都是冷笑之意。 “没错,沈留香这一次南巡,将我门下江南一众官员一网打尽,但只要杀了此贼,咱们就赢了,而且大赢特赢。” 他说着,挥了挥手,命令欧阳牧。 “速速去办此事。” 欧阳牧恭敬领命,匆匆出了书房,书房之中,只剩下秦岳和秦观两人。 秦岳慢慢地踱着步,念头飞速运转,然后走到了秦观面前。 他脱下了身上厚厚的毛裘锦袍,给秦观披上,脸上的阴森杀气,也变成了慈祥之意。 “观儿,你虽然不是秦氏一脉,但你扪心自问,叔父对你如何?” 秦观眼中泪水不断涌出,看了秦岳一眼,随即跪在了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叔父大人待侄儿之恩,天高地厚,侄儿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秦岳叹息。 “天高地厚倒也不至于,只是你出身孤苦,父母双亡,又随我姓秦,这都是缘分啊。” 秦岳说着,左手抚在了秦观的肩头上。 “如今局势动荡,左相府即将面临一场大的劫难,叔父有一件大事要让你去做,不知道你怕不怕?” 秦观立即磕头,砰砰有声。 “侄儿不怕,为了叔父大人,为了左相府,哪怕千刀万剐,侄儿也在所不惜。” 秦岳的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好孩子,你不用担心,你走之后,你留在府外秘密抚养的两个孩子和你的小妾,叔父一定尽心尽力照顾。” 秦观身形一颤,眼眸中露出惊惧之色。 他确实在府外养了一房小妾,还生了两个孩子,这件事自问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却瞒不过秦岳。 足足数十个呼吸后,秦观的眼泪缓缓流出,一个头磕下去,再也不动了。 秦岳不再理会秦观,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江南局势如何了?那一批军费……可是老夫数十年之功啊,唉!” 第543章 你玩脑子?老子可是玩刀的! 江南永州富水湾驿道,数千余名漕帮精干,押着长长的马车车队,绵延十余里,向富水湾前进。 这些人也不打火把,车队蜿蜒,形成一字长蛇队,马蹄裹上棉布,马嘴用笼子扣上,就连马的眼睛,都用黑布蒙上。 每一个漕帮帮众的手中,都持着长刀,甚至还配置了弩箭,行动诡秘无声,就像一场大型的无声电影。 这是数万漕帮之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骨干,功夫不俗,其中的六七品高手,举不胜举。 林尚道骑着马,夜风吹动他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一双眼眸,犹如豹子一般闪闪发光。 在林尚道的身后,跟着一顶青衣小轿,轿中之人自然便是林素贞了。 就在这时,远处草丛之中,有人影闪动,林尚道极为警觉,抬手止住了车队的前进。 很快,那人影就冲到了林尚道的面前,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来人右拳握着大拇指,重重砸在胸前,弯腰行礼。 “启禀帮主,秦观秦公子由秦府护卫护送,已经前往金湾码头,已经过了吴家铺铺,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 林尚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好,让史舵主盯紧一点,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通知我。” 那人恭敬领命,转身犹如幽灵一般,很快隐入长长的芦苇丛中。 林尚道嘿嘿冷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世人都说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但是在老子看来,你却是其蠢如猪啊。” “等你到了金湾码头,发现不对劲,老子的货早就上船了,哈哈哈哈。” 轿帘掀开,林素贞露出半张娇容,此刻也是一脸的得意。 “阿兄,这一次咱们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也不知沈留香事后知道上了老娘的当,会不会被气得吐血?咯咯。” 林尚道咬牙切齿。 “总有一日,我大越军队马踏江南,一定将这小白脸千刀万剐,走!” 他一声轻喝,挥手让马车车队继续向前行,心中踌躇满志。 这可是三千多万两白银啊,一旦进入越国,那就可以变成海量的粮食,无数的弓箭和刀兵。 而这些弓箭和刀兵,又会转过来屠杀大赢子民,攻占大贏疆土,天下还有这么爽的事吗? 林尚道狞笑着,骑在马上,抬头看天,心中一阵阵激动。 夜风很冷,天上一轮下弦月,微微照耀,星光却极为明亮,照耀着茂密的芦苇荡。 车队虽然无声,行动却极为迅速,很快便要走出十里芦苇荡,前面不远,便是水富码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高处远远地传来,充满了调侃和讥诮之意。 “天下像我这么帅的男人,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了,像我这么长的男人,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林娘子,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声音并不算太大,然而在寂静的暗夜之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林尚道的头顶。 林尚道打了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向远处看去。 芦苇荡尽头,小坡之上,有一个小小的帐篷,一个年轻公子立在帐篷之前,风度翩翩,面容清秀。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那个媚到极点的女人,正将一盏灯笼,用一根长杆挂了起来。 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年轻公子的脸上,更加显得此人倜傥潇洒,俊朗不凡。 不是秦观又是谁? 林尚道瞳孔收缩,挥了挥手,数千名漕帮子弟全神戒备,撤下弩箭,都对准了帐篷前的秦观。 青衣小轿轿帘掀开,林素贞下了轿子,看着远处的秦观,面容抽搐,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秦观,你……你为何在此处?” 秦观惊奇地看着林素贞。 “娘子有此雅兴,到这里寻幽赏月,本公子为何来不得?” 林素贞咬牙切齿,眼神怨毒。 “你是沈留香?那一日,我根本没有骗到你,是不是?你如何识破的?”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从水富码头上船,却不说破,早已经在这里布好了埋伏对不对?” 沈留香哈哈大笑。 他用力从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又用力抹了抹,将脸上的面粉等易容物事,通通抹去,笑眯眯地看着林素贞。 “夫人,我沈留香撩妹无数,床第之事可比你有经验啊。” “一般女人在扑倒男人之时,情不自禁,确实会乱摸,但……” “请注意,是摸,不是量其长短,揣其大小,你的演技很好,但你的手法太生硬了。” “而且,堂堂总督府夫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委身于秦府一个下人?” “就算莱大人要逢迎秦府,心甘情愿戴帽子,但夫人也不应该如此热情啊?自来熟也没这么熟啊。”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秦观与夫人之间,早已经如鱼得水,鱼的尺寸大小,夫人极为熟悉。” “正因为如此,所以秦岳才会派秦观到江南来,因为在夫人的面前,没有人能假扮秦观,对不对?” 林素贞看着沈留香,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鬼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嚣张到了极点。 “无他,手熟尔,这种事我才是专业的,千万不要再夸我了,我是天才我知道。” “如果夫人非要夸我,那就另辟蹊径,像什么料事如神啊,天才啊这样的陈词滥调,我都听吐了,要不然……你试着夸我很长?” 林素贞气疯了,面容抽搐。 “呸,不要脸,狗贼!” 林素贞还要再骂,林尚道已经挥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沉声喝道。 “事情已经败露,不用再多说了,如今只能强行杀出去!” 林尚道说着,眼眸阴鸷地盯着沈留香,一阵冷笑。 “据我所知,漕运总兵刁遮史手下的军队你调动不了,十万平南大军短时间内不可能赶到,就凭你那几个随从,能挡住我数千漕帮大军吗?” 林尚道说着,已经开始哈哈大笑。 “沈留香,你确实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你假扮秦观,瞒天过海,什么都骗不了你。” “但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你玩脑子,老子可是玩刀的。” “任凭你千般狡诈,舌灿莲花,老子都可以一刀砍下你的脑袋,哈哈哈哈。” 但他还没笑完,沈留香就笑了比他笑得更大声,更加肆无忌惮,猖狂到了极点,直接压过了林尚道的笑声。 “林帮主,你说得太对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确实没法调动漕运军队。” “总督府和你们一条心,总督的巡察军队我没法调动,而十万镇南军距离此地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唉,真的好凄惨啊,光杆司令一个。” 沈留香说到这里,摊开了手,叹了口气。 “但林帮主你可能忘记了,我才是江南最大的地头蛇啊,谁家地头蛇不养两个兵啊,哈哈哈哈。” 随着沈留香一声呼哨,土坡后面,密密麻麻的镇国军顿时冲了出来,犹如钢铁洪流,挡在了沈留香的前面。 他们穿着最新锻制的钢制铠甲,手握钢刀,虽然在冲锋之时,队列也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诸葛连弩,腰间的箭匣明显是超大号的。 与此同时,一架架三弓床弩也搬了出来,一字儿排开,丈余长的弩箭,闪着锋锐的寒光。 林尚道睚眦欲裂,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颗心却跌到了谷底。 近一年来,镇国侯府的三千私军,已经成了杀神一般的存在。 一个月前,漕帮帮众三百余人,曾经和巡逻的镇国军有过一次遭遇战。 镇国军一支五十人小队,从正面攻击,硬生生击垮了漕帮三百余人,追杀数十里。 那一战,漕帮三百余人死伤殆尽,最后只有十多人逃了出来。 沈留香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柄玉骨折扇,轻轻摇着,神气活现。 “不用看了,三千镇国军都到了,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早在数日前,他们就装扮成普通民众,以各种名义到了永州,林大帮主,你没想到吧?” 林尚道刚刚想说什么,突然后军传来一阵阵惊呼,只听车队后面蹄铁如雷,似有千军万马冲了过来。 林尚道心头一紧,一名帮中探子早已经冲到了眼前,单膝跪下。 “启禀帮主,车队后面被镇国军包围,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尚道把心一横,刷的拔出了长刀,高高举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保护车队,冲杀出去,杀了沈留香这个狗贼!” 轰轰轰! 话音未落,驿道两旁的芦苇丛中,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秋冬季节的芦苇丛原本就枯萎,此刻顿时泼喇喇燃烧起来,形成火海。 这一下,漕帮数千名帮众顿时大乱,惊叫连声。 而那一匹匹拉车的马,却因为眼睛被蒙,居然没有形成慌乱之势。 这也能看得出来,漕帮的业务十分熟练啊,许多种可能都考虑到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声音在杂乱之中异常刺耳。 “林大帮主,你可知我为何要在此堵截你啊?你是玩刀的,我可是玩火的,哈哈哈哈。” 林尚道向两侧看了一眼,一颗心如坠冰窟。 驿道两边十里芦苇丛虽然枯萎,却依然很茂密,他原本想让漕帮兄弟从两侧逃散。 可惜,这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啊,天杀的沈留香啊。 林尚道长刀挥举,大声疾呼。 “随我冲出去,杀了沈留香!” 第544章 我是正派啊,为什么要逼我啊? 他的话音刚落,一支巨大的箭矢,便射到了林尚道的面前,箭头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声。 三弓床弩的弩箭! 林尚道心中一寒,这就是镇国侯府号称专杀宗师的大杀器啊。 当日以赢无忌之强,都无法与三弓床弩抗衡,普通的强者又如何挡得住? 林尚道情急之下,从马上飞身而起,一个滚翻,落入乱军丛中。 波! 只听一声响,林尚道的马,被巨大的弩箭从前胸穿入,当场倒毙! 林尚道从地上爬起,林素贞也亮出一柄长剑,从轿子中飞身而出,扶住了他。 “阿兄,我们一起冲出去。” 林尚道嘴中发苦。 镇国侯府的诸葛连弩,天下独步,万箭齐发之下,谁又能真的冲得过去? 然而这当口,驿道两侧的芦苇荡早已经燃成火海,不冲出去就要被活活烧死,被烟呛死。 “杀!” 林尚道长刀挥舞,和数百名漕帮强者一起,向沈留香冲杀过去。 后有堵截,两侧又是连绵成一片的火海,所有的漕帮帮众已经绝望,以必死之心冲锋,反而迸发出可怕的战力。 只见无数漕帮帮众呐喊着冲了上来,黑压压一片,人人挥舞长刀,眼睛通红,杀气凛然。 所有的镇国军都取出了诸葛连弩,前排单膝跪下,后排或蹲或站,发射口都对准了路口。 左千户全身披甲,看着漕帮帮众黑压压冲杀上来,左手高高举起,却始终不动。 眼看着林尚道率领无数漕帮帮众,已经冲到一百五十步左右,左千户大手一挥。 “放!” 咻咻咻! 无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千百支弩箭,就如同黑色的龙卷风,以全覆盖的毁灭气势,狂风骤雨一般射出。 镇国侯府的二十多位大匠,在沈留香的悉心指导下,已经研究并锻打出了精钢。 这让诸葛连弩的威力更强,箭头更加锋锐。 这些漕帮帮众,别说没有穿着铠甲,就算披甲,只要不是重甲,也绝无可能挡得住。 “啊啊啊!” 随着一连串的惨叫声,带头冲锋的数百名漕帮帮众,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纷纷倒地。 林尚道左肩膀也中了一箭,但他武艺高强,身法巧妙…… 好吧,这些通通都没有屁用。 关键是林尚道溜得快。 他眼看不妙,便急速后退,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带伤逃回。 此时此刻,芦苇丛中的火海,已经阻断了后路,不少帮众被卷入火海,哀嚎连天。 余下的帮众眼看同伴被卷入火海之中,翻滚哀嚎,一个个心惊胆战。 林尚道看着没有了退路,额头冒汗,只能拔出肩膀上的弩箭,喝令大批帮众向前冲锋。 然而,诸葛连弩的威力实在太强。 面对这狂风暴雨,没有任何死角的弩箭,冲上来的人都成了箭靶子,纷纷倒地。 一些漕帮中的武道强者,虽然能避开诸葛连弩的射击,但他们死得比普通帮众更惨。 无他! 控制三弓床弩的镇国军,专门瞄准这些高手狙杀。 一箭射出,鬼惊神嚎,就跟传说中的飞剑似的,大宗师以下,根本无法抵挡。 无数漕帮中的强者,都被三弓床弩的弩箭射中,穿胸而过,血肉横飞,当场咽气。 沈留香嘴角噙着微笑,摇着折扇,看了一眼身后的面纱魔女,眉毛一挑一挑的。 “如何?你不是要看我的手段吗?现在是不是只想给本公子跪下?” 面纱魔女怀中抱着白猫,啐了他一口,却也暗暗心惊,全身发毛。 这小白脸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这手段真是狠毒之极啊。 这镇国军的精锐,也完全超乎了面纱魔女的预料之外。 镇国军的战斗力,已经不亚于北凉精兵。 再加上诸葛连弩和三弓床弩,在诸侯的私军之中,镇国军的战斗力已经能稳居第一。 眼看数千漕帮帮众死伤狼藉,沈留香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帮主,你这是何苦呢?” “这些兄弟可都是你的手足,挚爱亲朋啊?你就忍心让他们白白送死?” “什么都别说了,只要你投降,本公子就立即停战。” “我会放了所有漕帮的兄弟,而且保证你们兄妹平平安安。” 林尚道胸口已经多了一道惨烈的伤痕,却是一支巨大弩箭擦伤所致。 他的手死死握着长刀,眼睛血红,熊熊烈火照耀着他满是鲜血的脸,模样十分狞恶。 “沈留香,你别做梦了,我林尚道死则死尔,又怎会向你这种小白脸投降?” “你有种把我们全都杀干净,只要剩下一个漕帮兄弟,都和你不死不休!”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其实我是正派啊,菩萨心肠啊,我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为什么要逼我?” 他说着,喝令左千户。 “给我守好了,一个都不要放过,逃走了一个,我唯你是问。” 左千户咧嘴大笑。 “公子爷放心,杀这样的江湖草莽,不费一点力气。” “这点活都干不好,怎么跟公子爷混啊?” 一开局就异常惨烈的战斗,此刻更加惨烈了。 风声火声,马的嘶鸣声,漕帮帮众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林尚道身受重伤,还要冲锋,却被他一直护着的林素贞拉住。 林素贞此时已经是灰头土脸,但眼睛依然很亮,神色冷静。 “阿兄,再这样冲锋完全就是找死。” “咱们收到密令刺杀沈留香,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 林尚道一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呆呆地看着林素贞。 林素贞咬牙。 “咱们的血肉之躯,冲不过那些箭雨,但是咱们可以以马车为盾牌,冲杀出去。” “这里有两千多辆马车,车上还有这么多麻袋,完全可以作为盾牌啊。” “一旦冲杀出去,对方阵型大乱,咱们就有机会刺杀或者群抓住沈留香,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林尚道顿时大喜,用力一拍林素贞的肩膀。 “阿妹说得对,咱们再冲一次!” 林尚道说着,大声命令。 “大家听着,所有人以马车为掩护,全线冲锋。” 众多漕帮帮众驱赶着马车,呼啦啦向镇国军冲杀过来。 此时已经无路可走,所有人都有了拼死之心,斗志旺盛之极。 沈留香惊愕。 “不好,这些可都是我的银子啊,他们竟然用来当挡箭牌,这钞能力谁能挡啊?” 随着沈留香的大呼小叫,一辆辆马车果然掩护着大批的漕帮帮众,冲出火海。 面对如此局势,诸葛连弩的弩箭再密集,也无法形成全方位火力覆盖了。 林尚道和林素贞弯腰低头,躲在一辆运银车后面。 看着沈留香大呼小叫,两人脸上都露出得意之色。 这一次,两人确实栽在了沈留香手中,但沈留香想要将漕帮帮众全军歼灭,那是做梦!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一阵大乱,马声嘶鸣,一辆又一辆的马车,跌进了巨大的陷坑之中。 无数漕帮帮众,猝不及防,在冲锋的惯性之下,也都摔进了陷坑中。 那陷坑之中,插满了明晃晃的钢刀,刀刃向上。 许多漕帮帮众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瞬间被钢刀透体而过,肠穿肚烂,顿时哀嚎声四起。 林尚道和林素贞及时放开了马车,止住脚步,向左右两侧闪避。 然而,两人应变及时,可不代表其他人的反应也如此敏锐,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纷纷跌入陷坑。 一时之间,惨叫声四起,大量漕帮帮众跌在巨大的陷坑内,瞬间惨死。 有许多武道高强的漕帮高手,倒是逃出了陷坑。 但左千户大手一挥,镇国军发动诸葛连弩,密密麻麻的弩箭铺天盖地射了过来,又将这少数逃出的高手,射成了血筛子。 林尚道看着众多兄弟,跌入陷坑,血肉横飞,睚眦欲裂,恶狠狠地看向山头上的沈留香。 “沈留香,我和你拼了!” 他说着,再也不顾其他,纵跃如飞,向山头上的沈留香杀了过来。 林素贞一声惊叫,一把没有抓住林尚道,就看着这位纵横江湖十余年的大佬,直直地冲向沈留香。 咻! 一支巨大的三弓弩箭,向林尚道射了过来,同时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无数弩箭。 林尚道身子急掠而起,踩着三弓弩箭,从空中翻了十几个空心筋斗,竟然从一排排镇国军的头顶,凌空而过。 沈留香看呆了。 这个时代的武道高手,每一个都是怪物啊,完全就是bug一般的存在。 这家伙居然从数百镇国军的头顶,飞天将军一般冲了过来。 好活,当赏! 林尚道虽然避过了三弓床弩的箭,但是如此密集的箭雨却无法全都闪避,瞬间中了十几箭,全身浴血。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拼死一搏,竟然冲过了镇国军的堵截,距离沈留香不到二百余米。 林尚道急速奔跑,眼睛死死盯着沈留香,大喝。 “沈留香,拿命来!” 左千户也没想到林尚道竟然如此厉害,吓出了一身冷汗,手提一杆大枪,迅速追了上来。 小侯爷要是掉了根毛,他吃饭的家伙也保不住了啊。 沈留香仿佛被吓呆了,竟然吓得跑都不敢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林尚道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犹如匹练,直接斩向沈留香的咽喉! 第545章 女帝陛下也要给过夜费的 眼看沈留香遇险,左千户的一颗心,都仿佛要从心中跳出来。 然而,哪怕他已经燃烧真气,却根本没有法子瞬移过去,一颗心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沈留香身边抱着白猫的那个女人,突然嫣然一笑,一挥水袖。 呛! 一声金铁交鸣,林尚道手中的长刀突然爆碎,化成千百道碎片,射进了林尚道的身体中,直接把他打成了血筛子。 不远处,正在急速奔跑的左千户,瞬间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山坡上的这一幕。 林尚道怔住了,身子摇摇晃晃,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然后把目光看向了那个抱着白猫的女人。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竟然能真气外放……” 他说到这里,口鼻中的鲜血突然大量涌出,再也说不下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 “就凭你,也想杀本世子?本世子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都比你强十万八千倍!” 林尚道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用尽全力大叫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她是……” 他的声音突然断绝,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然后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沈留香叹了口气,看向了面纱魔女。 “你做事也太不认真了,明知我要抓活口,却直接杀了此人。” “你姥姥个大西瓜啊,活儿干得这么糙,你怎么跟我混啊?怎么见得了大场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面纱魔女伸出白玉一般的左掌,往掌心吹了一口气,眼神冰冷。 沈留香顿时毛骨悚然,赶紧换了一副笑脸。 “仙子武功盖世,这样的小蝼蚁,杀了就杀了,仙子英明,仙子万岁!” 面纱魔女冷笑。 “你的九阴绝脉手也快要发作了吧?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才是正经。” 沈留香吓了一跳,赶紧撸开袖子,发现手臂上那黑色的印记,已经过了臂弯,顿时…… 得意洋洋! “还好,还好,至少还能活十天,洗着澡,抽着烟,能活一天是一天,哈哈哈哈。” 面纱魔女咬牙,后退了好几步。 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气,一记摧心掌,就当场要了这贱人的命。 山坡之下,还剩下一千余名漕帮帮众,正负隅顽抗。 众多帮众看着林尚道战死,便没了斗志,纷纷跪地投降,这场战斗迅速接近尾声。 不多时,林素贞五花大绑,被四名镇国军押送,送到了沈留香的面前。 林素贞虽然被俘,但头发没有乱,脸上微微有点黑灰,也被擦去,眸子依然很亮,没有半点慌乱之意。 沈留香只看了林素贞一眼,就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绑绳子的家伙真是个天才啊。 这种绳技,沈留香在前世的小视频中看了不少,把林素贞硕大的部分都完全凸显出来了。 林素贞淡淡地看着沈留香,既不求饶,也不出声,只是眼眸中有着深沉的伤痛之色。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林素贞。 “夫人,咱们又见面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活下去吧?” “哦,我得提醒你,千万别给本世子演什么宁死不屈的把戏,没必要。” 林素贞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你是我锦衣台最可怕的对手,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但是,聪明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会觉得全天下的人和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算计之中,你也如此。” 沈留香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却不说话。 林素贞的脸上,突然浮上了一层黑气,盈盈如水的眼眸,也渐渐变得黯淡无神。 “我要告诉你,我们都是命运的奴隶,谁都无法算计并且摆脱命运,我和阿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她说到这里,口鼻之中突然涌出了黑血,身子软软倒地,声音也变得十分嘶哑。 “沈留香,我只恨我为何不是大赢的人,所有间谍任务失败都是这个下场,你……确实很大……” 说到最后一句,她幽幽叹息一声,吐出最后一口气,再无声息。 沈留香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素贞,一直到她死去,身子都没有动一下。 左千户叹息一声。 “世子爷,锦衣台间谍在执行任务之前,就服下了毒药。” “任务完成,如果不死的话,会有专门的人发放解药,这是惯例。” 沈留香点了点头,看着林素贞的尸体,大好的心情也变得意兴阑珊。 “走了,收工,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收拾漕运总督府这帮人。” 左千户一愕,指着山下的漕帮帮众,还有无数马车。 “世子爷,这些怎么办?” 沈留香回头,叹气。 “你是镇国军千户指挥使,你来问我?” “把银子全都运回镇国侯府,这些投降的漕帮帮众归你处理,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就让他们滚蛋。” 左千户顿时大喜过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子爷的意思是……” “这些银两我们可以黑吃黑?还可以扩军?” 左千户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这可是三千多万银两啊,镇国侯府得到这批银两,还不原地起飞啊?” 沈留香白了一眼左千户,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我替女帝陛下办事,她也要给过夜费的好不好?就像你去青楼找小娘,能白嫖吗?最多……” “本世子和陛下五五分成,好吧,她胸大算她颜值有理,多分她一成,不能再多了。” 左千户得到了沈留香的话,顿时满心欢喜,满脸笑容地下山去了。 面纱魔女看着沈留香明目张胆,贪墨脏银,不由得连翻白眼。 “哼!说什么彻查贪腐,你这个混蛋,才是本朝最大的贪官,就不怕你的女帝陛下把你阉了吗?” 沈留香惊奇地看着面纱魔女。 “咦,你们魔教不是最恨朝廷吗?你怎么如此关心大赢朝政?我贪不贪关你屁事!” 面纱魔女眉头一竖,好像要发怒,然后又硬生生控制住了情绪。 “大赢朝堂的死活,确实不关本小姐的事。” “但别忘了,你答应过本小姐,要为本小姐做两件事,否则林道韫就要死,还记得吗?” 沈留香苦笑。 “所以,第二件事是什么?如果你要睡本世子,那就免谈。” “本世子忠贞不二,清白之身不容你污了,这一生一世只爱凤凰宝贝一人。” 面纱魔女呸了一声,看着沈留香。 “听好了,本小姐让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随我回圣教总坛,参加祭天大礼。” 沈留香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这……你不会是想把我拿去祭天吧?是死祭还是活祭啊?” 面纱魔女妩媚一笑。 “放心,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了你,但你要是不乖乖听话的话,本小姐或许就拿你去祭天了。” 沈留香本能地就想推辞。 “可是……我巡察江南的任务还没完成,你也不想惊动赢凰女帝吧?”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 “放心,本小姐有的是时间,等你回京城交割之后,我们再启程。” 沈留香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面纱魔女,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我总感觉你像一个人。”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狠起来连我自己都砍,要是误伤可就不好了。” 面纱魔女眼眸中顿时露出精光,冷冷地盯着沈留香。 “你想对付我?哼,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 面纱魔女说着,又缓缓抬起了左掌。 沈留香赶紧赔笑。 “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咱们都是自己人动什么手啊。” “只是小姐天仙一般的人儿,戴着人皮面具实在是辱没了你的美,我为你不值啊。” 面纱魔女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油腔滑调,可恶之极,再这样,我把你舌头割了。” 沈留香赶紧追了上去。 “你答应过保护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在下江湖人称一炮死啊。” 他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加快步伐,很快就去得远了。 …… 数日之后,大赢盛京左相府。 秦岳佝偻着腰,看着桌上的一封密信,身子不住地发抖。 这一封密信,他已经不知看过多少遍了,乃是江南锦衣台间谍发出来的。 不过是一瞬间,秦岳原本就苍老的脸,似乎更老了十岁。 他颤抖的手,摸着密信,久久不言。 突然,一大滴眼泪,从他眼眶中滴落下来,掉在密信之上,上面的字迹很快就模糊了一片。 欧阳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同样脸色愁苦。 良久,秦岳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个沈留香啊,这小贼竟然如此狡诈,就连林素贞和林尚道都被他骗了啊。” 欧阳牧黯然神伤。 “数十年之功,一朝尽毁,这可是三千多万两银子啊,心痛啊。” “另外,江南漕运总督府三十余名官员,联通总督莱岳经,总兵刁遮史在内,全都被抓捕,真是大厦将倾啊。” 欧阳牧说着说着,突然猛然站起身,看着秦岳。 “左相大人,咱们应该撤了。” “陛下曾经向左相大人保证过,只要左相大人荣归,一样封您为越国左相,敕封荣国公,咱们不能再留下去了。” 秦岳摇了摇头。 “我秦家累计三代人之功,这才进入大赢朝堂,担任左相之职,正是为我大越出力之时,又怎能因为这一点风险轻易放弃?” 欧阳牧颤抖。 “可是,局势对你越来越不利啊,沈留香这个小贼奸诈无比,一旦被他深挖,您的身份很可能就会暴露,这……” 秦岳冷笑。 “就连阎鄂那条老狗,这些年来无孔不入调查我,都没挖出我的身份。” “沈留香那小贼再如何狡诈,也绝无可能将我连根拔起。” 他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要老夫不妄动,我和沈留香之间就只能是党争,绝不会牵涉到国家之争。” 欧阳牧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相爷说的是,只是沈留香抓住了莱岳经等人,这势头直指相爷,为之奈何?” 第546章 香爷一步十算,秦观失踪! 秦岳冷冷一笑。 “这场浩劫,我秦府确实无可避免,但是,老夫早有安排,和江南这一帮官员切割干净。” “沈留香再如何奸猾似鬼,想要对付老夫没那么容易,哼!” 欧阳牧顿时眼睛一亮。 “相爷的意思是,让秦观……” 秦岳抬手,止住了欧阳牧的话头,唇边噙着冷笑。 “我养了秦观这么多年,是时候让他回报了。” “这世上就算是亲如父子,也没有只有付出,不谈回报的道理,是吧?” 欧阳牧的脸色,明显地变得轻松起来。 “相爷英明,左相府家大业大,府中出了那么一两个败类,和下面的官员勾结贪墨,这也是很正常的事,相爷顶多就是御下不严之罪。” 秦岳点了点头,随即问了一句。 “秦观那小子怎么样了?” 欧阳牧微微躬身。 “按照相爷的意思,已经将他控制在府内,不得外出,日夜都有人监视看守。” “另外,他养在府外的小妾和两个孩子,也被我们控制了,秦观就算有心反复,恐怕也不能不顾及妻小的生死。” 秦岳淡淡一笑。 “这是老夫的护身牌,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但是明面上,他是老夫的亲侄,任何人对他不得无礼,待遇要比平时更加优厚。” 秦岳说着,眯起了眼睛,感叹了一句。 “亲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无法割舍的,甚至是很多人的死穴。” “秦观逃出两界寨,还能回到相府,这就说明在他的心中,老夫和相府都是他无法割舍的存在,这一点很好。” 欧阳牧赞叹。 “相爷英明,深谙人心,相爷这些年来对府中下人,有恩有义,大家都知道的。” 秦岳冷笑。 “恩义这种东西,只对普通人有效。” “如沈留香这等狡诈之徒,无论你如何示好,都没用的,只能打压消灭。” 提到沈留香,欧阳牧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如沈留香这等天性凉薄之徒,根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他一定会成长为我越国心腹大患,越早除之越好。” 秦岳冷笑起来。 “你说得很对,大宗师季伯常已经答应出手刺杀此人,但愿江南能传来好消息,此人不死,老夫心难安啊。” 两人又聊了两句,突然,秦峰匆匆闯进书房,脸色惊惶。 “阿爹,大事不好了,秦观这小子不见了。” 秦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说什么?” 秦峰哭丧着脸。 “这几日,阿爹让我日夜陪着秦观,叙兄弟之情,不许他出府,孩儿这几日一直照办,不敢有任何松懈。” “但是今天晚上,我俩在望月厅喝酒,不知不觉孩儿竟然喝醉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孩儿醒来,秦观就不见了,孩儿匆忙之下搜遍全府,都找不到他的人影,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下,欧阳牧脸色如土,秦岳也是脸色大变,眼角肌肉突突直跳。 江南府这一条线,一直是秦观打理,和众多官吏沆瀣一气,收受贿赂。 尤其是这一次,沈留香手持天子之剑,彻查贪腐,抓捕了不少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势必牵扯到秦府。 要是秦观跑了,秦岳的护身牌可就没有了,又如何对赢凰女帝交代?对天下人交代? 一时之间,三人都如同雷打的蛤蟆,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半晌之后,秦岳强行冷静下来,命令欧阳牧。 “出动相府高手,同时启动所有锦衣台谍子,秘密寻找秦观。” “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声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逆贼绝无可能从相府中跑出去,真要是走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听到这里,欧阳牧顿时毛骨悚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相爷的意思是,秦观和外人勾结,有人从相府中把他救走了?” 秦岳重重点头。 “秦观仅仅是略通拳脚而已,相府之中高手如云,如果不是有人救走他,又怎会凭空消失?幕后指使又会是谁呢?” 说到这里,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某种恐怖的可能,两人脸色齐齐大变。 欧阳牧抢先叫了出来。 “难道是……是沈留香?又是这个天杀的小贼?” 他脸色如土,身子颤抖犹如筛糠,秦岳却已经缓缓坐了下去,神色颓然。 “一定是他没错了,此贼才是拿捏人性的大宗师啊。” “我原本就奇怪,秦观已经被他掳走,为何还能生还?” “嘿嘿,他要是在两界寨就逼降秦观,秦观肯定宁死不屈,这孩子的秉性我清楚。” “但他把秦观放了回来,让秦观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弃卒,就连小妾和孩子都难以保全,他势必万念俱灰,对我产生怨恨之心。” “在这般情势下,沈留香这小贼再指使他人救走秦观,秦观非咬老夫不可。” 欧阳牧如梦初醒,大叫起来。 “事不宜迟,咱们应该赶快行动,秦观的小妾和儿女,千万不能再让人救走了。” 秦岳点头,但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恐怕已经迟了,沈留香身边有高手啊,对方既然能潜伏到我秦府之中,带走秦观,又怎会想不到这一步呢?” 欧阳牧不管不顾,匆匆出门去了。 书房之中,只剩下秦岳和秦峰,父子俩相对无言。 秦峰咬牙切齿。 “沈留香这臭贼好生狠毒啊,他的矛头,从来都不是江南漕运总督府,而是我秦府,阿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岳看着秦峰,冷峻的脸逐渐变得慈祥起来,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一步十算,咱们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见招拆招。” 秦岳说着,重重哼了一声。 “老夫纵横大赢朝堂二十余年,耕耘半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岂是一个黄毛小子能轻易扳倒的?” “为今之计,就是堵死秦观的嘴,沈留香拿不出人证物证,休想凭着一己之言,扳倒我秦府。” 秦峰连连顿足,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可现在秦观被人掳走,极有可能落在沈留香的手中,这个逆贼一定会对阿爹不利的。” 秦岳叹了一口气,轻轻抚着秦峰的肩膀。 “峰儿,为父已经有了计划,一旦秦府有事,欧阳叔叔会带你逃出大赢,以后的事就靠你了。” 秦峰不由得垂泪,伸手不断拭泪。 “阿爹,我不会丢下你的,要走一起走。” 秦岳摇头叹息。 “沈留香已经盯上了我,我恐怕是走不了了。” “如今只能与他正面决战,你放心,嘿嘿,老夫有百官支持,根基深厚,也不一定就输。” 两人聊了一会儿,欧阳牧失魂落魄地回来了,一进书房,便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秦岳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叹了一口气。 “不用说了,人已经落在沈留香的手中,等沈留香回来,朝堂之上,便是我与沈留香一决生死之时。” 欧阳牧缓缓抬头,语气异常沉重。 “相爷料事如神,秦观的小妾和两个孩子一直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中,但就在今天晚上,却莫名其妙地失踪,沈留香这小贼好狠啊。” 秦岳默然,半晌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沈留香此刻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江南。” “但他竟然在大半个月前,就安排好了这一切,此人当真是深谋远虑啊,只是不知道是谁掳走了秦观?” 欧阳牧咬牙。 “秦观一家,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镇国侯府京城别院。” “镇国侯府有胆子到我们秦府抢人,我们秦府也不用和他们客气,咱们派高手再去抢回来便是。” 一听这话,秦峰顿时怦然心动,跃跃欲试,秦岳却摇了摇头。 “你错了,沈留香此人做事做绝,从来都不会给人活路的,此时派出高手去抢秦观,一定中他的毒计。” 欧阳牧顿时呆了,半晌之后,兀自不死心。 “虽然如此,但秦观事关相爷安全,无论多么凶险,都值得一试。” 秦岳想了想,微微颔首。 “既然要试,倒也不用冒险。” “沈留香虽然被陛下抓捕,关在黑兵台大狱,但陛下迟迟不审,不肯定罪名,早已引起百官不满,民间议论纷纷。” 他说着,脸上露出狠毒之意。 “既然沈留香咄咄相逼,老夫岂能不还以颜色?我有一计,可让沈留香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秦岳说着,示意欧阳牧附耳过来,轻轻耳语。 半晌之后,欧阳牧顿时喜形于色,脸上满是笑容。 “秦相神算,如此一来,咱们就可趁乱寻找秦观,还能让沈留香吃个天大的哑巴亏,妙计,妙计啊。” 秦岳脸上露出悠然之色。 “此计若是用得好了,沈留香就会酿成大错,成为众矢之的,犹如过街老鼠一般,根本没有机会对老夫下手。” “想要转移民众和陛下的注意力,就必须制造一场更大更轰动的事故,然后再乱中取胜。” 欧阳牧对秦岳之计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揖到地。 “秦相神算,那属下现在就去安排,一旦沈留香回来,立即执行此计划。” 深夜,皇宫之中,赢凰女帝正在宫中批着奏折,大太监赵进忠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阎鄂阎大人来了,说有了沈大人的消息。” 赢凰女帝精神一振,立即传旨。 “宣!” 第547章 这就是我贏凰选中的男人啊 赢凰女帝性子清冷恬淡,然而这些日子,每当想起沈留香这个混蛋,总有些心神不宁。 一种无法启口的情绪,始终在赢凰心中萦绕。 她很想沈留香,想知道这个混蛋在江南到底做了多少事。 然而,除了一群又一群贪腐官员,被押解入京,还有通过漕运和车马,送入盛京城的海量金银珠宝,这贱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给赢凰写过一封信,送上一份奏折。 沈留香那贼忒兮兮的笑容,时不时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这让赢凰的心中充满了惆怅。 偌大的皇宫中,没有了沈留香的插科打诨,似乎也显得格外寂寞。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推着阎鄂的轮椅,进入了尚书房。 阎鄂毕恭毕敬,向女帝行礼。 “老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正襟而坐,一张威严清丽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阎鄂,沈留香有消息了?” 阎鄂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 “陛下,这是沈大人通过黑兵台的谍网,给陛下的密信。” 赢凰的心中顿时一喜,看了一眼小太监放在桌子上的密信,脸上却不露半点声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阎鄂继续禀告。 “陛下,沈大人天纵奇才,这一次暗访江南,获得了巨大的成就。” “他查抄贪腐官员三百余人,以自身为饵,查获无数赃物,约合白银一千二百余万两……” 一千二百余万两! 就算是赢凰,也被这个巨大的数额吓了一跳。 仅仅只是江南道啊,下面的这些蛀虫,竟然贪腐了这么多! 而皇宫内库之中,此时此刻却不足百万两白银! 赢凰女帝愤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冷地哼了一声。 “官员贪腐,乃至于斯,这大赢朝堂的官员,朕还能相信谁?”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多亏沈留香啊,以身入局,这才让这些蛀虫自投罗网,他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阎鄂笑着连连点头。 “陛下,沈大人除了查抄贪墨之臣,这次更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 “就连老臣也没有想到,数万名漕工之中,竟然藏着越国锦衣台的间谍林尚道。” “此人聚集大量漕工,成立江湖帮派漕帮,党羽众多,这么多年来,此贼拉拢腐蚀漕运总督府众多官员,敛财高达两千万两白银!” 阎鄂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激动。 “沈大人神机妙算,故意打草惊蛇,于林尚道率领漕帮转移赃银途中,一举截获,消灭漕帮,取得巨大胜利啊。” 两千万两白银! 这个巨大的数字,让赢凰女帝狭长的眼眸,都瞬间瞪大。 她再一次被震惊了,心中的情绪,犹如大海上的波涛,一浪高似一浪。 沈留香这一次南巡的目的,说白了就是赢凰内库空虚,国库赤字,君臣俩合演的一出好戏。 但赢凰并不抱太大希望。 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想从群臣头上刮油水,但能刮到油水的还真不多。 谁能想得到,短短不到一个月间,沈留香这货居然搜刮了足足三千多万两白银。 妖孽啊。 赢凰女帝心中激动,白玉一般的粉颊,透出晕红。 但她却不知道,沈留香一双手伸得贼长,早已经将其中一千二百万两,收入囊中,否则数字更为惊人。 赢凰压住心中异样的情绪,淡淡地看着阎鄂。 “这一次沈留香立下大功,黑兵台也立下汗马功劳,你的忠心,朕心中有数。” 一句随意的勉励,却让阎鄂瞬间老泪纵横。 自从经历赢烈帝和赢昭帝之变后,阎鄂这个黑兵台大都督的位子,就岌岌可危。 阎鄂乃是赢烈帝的旧臣,想要重新获得赢凰女帝的信任,比登天还难啊。 赢凰女帝这句话一出口,阎鄂的身家性命,甚至后半生的富贵算是保住了啊。 阎鄂恭恭敬敬向女帝叩首,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呜咽。 “多谢陛下,老臣之前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从今以后为陛下效忠,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赢凰冷笑。 “你可不糊涂,至少你知道为沈留香效力,就是为朕尽忠,为国尽忠,去吧。” 赢凰女帝说着,缓缓起身,不再理会阎鄂。 阎鄂谢恩,小太监过来推着轮椅,准备离开。 突然,阎鄂回头,欲言又止。 赢凰注意到了阎鄂的神情,抬手止住了小太监。 “阎鄂,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阎鄂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转过身。 “启禀陛下,老臣有一事要禀告,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赢凰女帝:“说!” 阎鄂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近日京城之中,一些谣言越演越烈,说陛下有意袒护沈大人。” “谣言说陛下虽然将沈大人拿下,却爱惜沈大人,没有丝毫责罚之意,只待风声过去,便将他无罪释放。” “这股邪风越吹越烈,国子监和太学的一些儒生,蠢蠢欲动,有人已经去哭圣庙,并大肆撰文,写一些歪诗,诗文中多有不恭之语。” 赢凰女帝气笑了。 “沈留香有情有义,赤胆忠心,对国有功,朕爱惜他怎么了?” “哼,一群只会死读书的蠢货浊物,又怎知沈留香这等无双国士的胸怀和手段?真是可笑之极!” “我大赢朝堂要是靠这些哭哭啼啼,造谣生事的蠢物,怎能富国强兵,守住江山社稷?” 阎鄂连连称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的话说出了口。 “老臣只是担心,有人针对沈大人暗地里挑拨造谣,这恐怕是第一步,民意汹涌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怕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被人利用,对沈大人不利,这才是老臣最担心的事。” 赢凰女帝一张清冷的脸,瞬间如罩寒霜,银牙轻咬,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天子脚下,谁敢放肆?” “朕把话撂在这,谁敢对沈留香下手,那就别怪朕大开杀戒,哼!” 阎鄂叹息。 “陛下不可啊,民心如水,只能疏,不能堵。” “如果强行镇压,沈大人的污名无法洗清,陛下会失去民心,沈大人也前途堪忧啊。” 赢凰被他气笑了。 “你还不了解沈留香这个混蛋吗?” “他做事向来肆无忌惮,只想念头通达,哪里顾忌什么身后之名,更不想什么功名前途。” “如果不是朕强行弹压,这混蛋恐怕早就溜回江南,当他的纨绔浪子去了,这厮空有一身济世安民的本事,却不为国效力,哼!” 赢凰一说到这里,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稳住了心情。 “你的意思朕明白,这帮清流表面上赤胆忠心,内心却龌龊不堪,嫉贤妒能,惯会以忠孝节义的名头压人。” “哼哼,朕已经想明白了,他们想要对付沈留香,那就让他们去,要说到卑鄙龌龊,无耻下流,沈留香是他们的鼻祖!” “这帮人想要对付沈留香,最后吃亏的,必然是自己,自搬石头自砸脚,哼!” 阎鄂顿时一愣,这话从女帝陛下口中说出,真是难以琢磨啊。 这是在贬斥沈大人,还是褒奖沈大人啊? 果然帝心如渊,高深莫测啊。 阎鄂告辞之后,赢凰女帝压住迫不及待的心情,轻轻移过宫灯,打开了沈留香的密信。 薄薄的宣纸上,写着沈留香的一笔怪字,枯瘦雄奇,毫无章法,极为潦草。 “凤凰宝贝,多日不见,我知道你很想我,这就不要说了,我懂,试问如我这样天下少有的俊郎君,哪个女人不朝思暮想呢?” “我每天晚上都很想你,导致每天晚上都手滑,你要答应我,等我回来之后,不要让我再用手,你也不许用手。” 赢凰女帝看到这里,脸颊微微发热,不由得呸了一声,然后又继续看了下去。 “对了,秦岳那个老乌龟已经露出马脚,等我回来,咱们就胖揍老乌龟,让他无所遁形,盼安!” 赢凰女帝看到最后一行,不由得身子一颤,瞪大了眼睛。 沈留香把秦岳比作乌龟,再恰当不过了,此人做事点滴不漏,犹如玄龟盘踞,无隙可乘。 就算是赢凰女帝,想要对付秦岳,也有一种束手无措的感觉。 毕竟以秦岳在朝堂中的的身份和权势,无凭无据擅自动他,一定会导致朝堂大乱。 而现在,这混蛋竟然抓住了秦岳的破绽? 赢凰女帝愣愣地看着密信,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已经扬起了甜蜜的笑容。 这就是我赢凰选中的男人啊,果然天上地下,无所不能! 数日之后,三十余艘漕船,押送着两千多万两白银,还有大批的粮食,终于进入盛京。 沈留香铲除漕帮之后,大把撒银子,将数万漕工的饷银发了下去,漕运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一次漕运,事关重大,沈留香又调用石秀的平南军,一路护送,这才平平安安,将两千多万两白银送入京城。 与此同时,沈留香也秘密回到了镇国侯府京城别院。 咦,为何要这般悄咪咪的? 因为在所有京城百姓的眼中,沈留香此刻还被羁押在黑兵台大狱啊。 他要是大摇大摆出现在镇国侯府,有损赢凰女帝的英明和朝廷的公正。 沈留香刚刚下了轿子,就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第548章 世子回府,大乱来了 沈留香刚刚下了轿,大门左侧的角落之中,一个瘦削的身影便走了过来。 那人直接走到沈留香轿子面前,恭恭敬敬跪下,也不做声。 面纱魔女瞥了他一眼,浑不在意,沈留香却吓了一大跳,赶紧躲在面纱魔女的身后。 “你……你是谁?大晚上吓鬼呢。” 那人抬起头来,瘦削的脸上,满是泪水,发出呜咽之声。 “恩公,你终于回来了,孔敬仁拜见恩公。”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文士打扮, 落魄潦倒的男人,不由得笑了。 “原来是你啊,哼,金銮殿上敲响登闻鼓,状告我沈留香,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恩公啊?” 孔敬仁也不由得笑了,不过依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那一日杖刑之后,要不是恩公点拨,孔某又怎能将秦知府这群人面畜生,送进大理寺监狱?” “恩公当夜曾经说过,当奸臣要奸,当忠臣却比奸臣更要奸诈,这句话简直如醍醐灌顶啊,孔某毕生不敢或忘。” 沈留香大笑,扶起了孔敬仁。 “看得出来,孔兄确实大有长进了,以后还有进步的空间。” “说起来你也是有功之臣,如果不是你上金銮殿告我,又怎能让某人麻痹大意?” “好,很好,随我进府说说话。” 孔敬仁却摇了摇头。 “恩公,孔某这一次是来示警的,有人暗中挑拨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又纠集了大量的街头闲汉,恐怕马上就要来围攻镇国侯府了。” “孔某不才,因为上金銮殿敲登闻鼓,状告恩公,被一群儒生引为自己人,所以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据孔某猜测,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围攻镇国侯府的幕后,或许还蕴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请恩公一定要小心。” 沈留香气定神闲,笑了笑。 “书生造反,三年不成,这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某些人在江南吃了败仗,恼羞成怒,让这些空有一腔热血,却不明是非的儒生,来围攻我镇国侯府,真是可笑。” 孔敬仁见沈留香镇定自若,顿时放下了心。 “恩公既然早有打算,孔某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以免惹人怀疑。” 沈留香大笑,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等这些事平息,我一定上表为你请功,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 孔敬仁脸上并无兴奋之色,恭恭敬敬向沈留香行礼,然后快步转身离去。 面纱魔女看着孔敬仁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疑惑。 “这不是你在广陵府撤职查办的县官吗?什么时候和你同流合污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的得瑟。 “什么叫同流合污啊,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不懂的。” “那一日,我和孔敬仁一起在竹林中练剑。” “他见我长剑粗大,射程又远,便要拜大哥,我便勉为其难收了这个小弟,让他配合我演一场好戏,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面纱魔女更疑惑了,一双狭长的眼眸,滴溜溜盯着沈留香。 “练剑?练什么剑?呸,你这混蛋又哪里会什么剑术了?”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直打跌,突然解开了裤腰带,向角落走去。 “不好,剑意勃发,剑气冲天,我又要练剑了,别偷看啊,小心看了晚上睡不着。” 面纱魔女恍然大悟,然后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这混蛋所谓的练剑,原来就是练这个啊。 沈留香堂而皇之,在镇国侯府左侧一角撒完了尿,系好了袍子,这才让下人叫门。 很快,大门打开,黎伯最先迎了出来,然后便是阿碧和月歌等人。 众人看着小侯爷终于回府,好生欢喜,面纱魔女却哼了一声,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回房了。 沈留香突然发现人群中少了老黄,顿时皱眉。 “老黄这个龟孙呢?本公子回来也不来迎接,藐视领导,还想不想进步了?” 阿碧扑哧一笑,月歌却一丝不苟地行礼回答。 “按照公子爷的指示,秦观已经被我们控制,囚在府中,日夜派人看守。” “今天刚好是黄爷当值,待会我去替他,让他来拜见公子。” 沈留香大笑,左手搂住阿碧,右手搂住月歌,趾高气扬。 “你们都辛苦了,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秦观这小子还是落在我沈留香的手中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 阿碧整日和沈留香厮混,被他一搂腰,全身都软了。 月歌却是微微一挣,全身不自然,一张清秀的脸羞得通红。 沈留香却不管她,察觉她纤细的腰肢扭了一下,又加了把力,紧紧搂住,大摇大摆向府内走去。 不多时,阿碧和月歌就带着沈留香,来到后院一处厢房前。 只见这厢房环境清幽,房前有石,房后有竹,却被一队镇国军团团围住,戒备森严。 这一队镇国军都配备了最新锻制的钢刀和铠甲,同时携带诸葛连弩。 不止如此,厢房四周隐秘之处,又设置了四架三弓床弩,专门对付高手。 沈留香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放声大叫。 “老黄,你死哪儿去了?给本公子滚出来!” 只听茅房之中噼里啪啦一阵响,老黄从茅房之中,手忙脚乱地冲了出来。 他缺掉的半颗门牙,在灯笼映照之下格外显眼。 老黄一边跑,一边系好衣袍,冲到沈留香的面前,张开手臂就将沈留香抱了起来,哈哈大笑。 “公子爷,你可回来了,老黄想死你了。” 沈留香用力挣扎,一脸嫌弃。 “放手,放手,你擦完屁股洗手没有?抱你家月奴去,撒手!” 老黄咧嘴大笑,将沈留香往地上一放,然后磕头行礼。 “老黄给公子爷请安,公子爷风采一如往昔,还是那么的帅气逼人。” 沈留香大笑。 “我是帅气,你是逼人,咱们哥俩是帅气逼人组合。” 侯府主仆之分,极为森严。 但老黄和沈留香乃是患难之交,生死之交,和他人自然又大为不同。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沈留香向厢房之内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 “这些日子,秦观这小子怎么样?” 老黄得意地一笑,也压低了声音。 “公子爷神机妙算,咱们当时在两界寨劝降,这小子宁死不从,张口闭口都是秦相恩重如山。” “这一次,老子将他从左相府中抓了回来,又将他的妻儿救出与他团聚,他每日都在感念公子爷的恩德,痛骂秦岳老贼无情无义。” 沈留香微微一笑。 “这就好,我看看他去。” 老黄上前开路,一把推开了厢房门,扯着破锣一般的嗓子,放声大叫。 “秦公子,世子爷来看你了。” 厢房之中,一个身材窈窕的妇人正替秦观磨墨,秦观正在泼墨写字,两个孩子正在灯下玩蛐蛐。 屋内之人见老黄闯了进来,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妇人,吓得瑟瑟发抖。 沈留香微微一笑,走了进去,正眼都没看秦观一下,目光却放在了两个孩童身上。 两个孩子正在斗蟋蟀,两个蟋蟀却死活不相斗,都趴在罐子里。 沈留香微微一笑,弯下身子。 “你们在斗蟋蟀?知道这蟋蟀为何不斗吗?”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看了沈留香一眼,看他神色并不算凶恶,怯生生回答。 “不知道,叔叔你知道吗?” 另外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不过四岁大小,瞪着大眼睛,看着沈留香,并不害怕。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 “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这蟋蟀也是这样,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就像你阿爹和阿娘,怎么会打架呢?” 两个孩子回头看了秦观夫妇一眼,若有所悟,对沈留香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秦观见沈留香和孩子说话,脸上变色,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秦观见过世子爷,多谢世子爷救我于水火,还让我一家团聚,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他话是这样说,却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后,一脸的警惕。 沈留香笑了笑。 “你放心,我这个人恶名在外,但并不是畜生,不会伤到孩子的。” 秦观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秦观娘子赶紧给沈留香沏了茶水,款款端了上来。 沈留香看了秦观娘子一眼,咂吧砸吧嘴。 “你小子可以啊,娶了这么美貌的小娘,艳福不浅呢。” 秦观娘子红晕上脸,赶紧退了下去。 秦观苦笑。 “世子爷,切莫开玩笑了,借一步说话如何?” 沈留香点了点头,秦观让娘子带着孩子回房间歇息,这才看向了沈留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世子爷,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等你……” 沈留香挥手,止住了秦观的话头。 “苏州城外十亩良田,一所大宅,再加五百两黄金,你一家四口,全身而退,其他还要什么?” 秦观怔了怔,他可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沈留香便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良久之后,秦观方才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世子爷想得这么周到,我秦观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世子爷保证能让我一家四口,活着离开京城就行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世子不是什么好人,但向来说话算话,我答应你,最低限度能让你们活下去,至少能让你的妻小活下去,并且平安离开京城。” 秦观深深鞠躬行礼。 “多谢世子爷,如此,晚生就能和秦岳那个老贼,斗上一斗了。” 沈留香脸色严肃起来。 “你这么多年为秦岳做事,知道的内情当然不少,但你手中可有实证?” 秦观摇了摇头。 “秦岳老贼深谋远虑,事事小心,出面打理关系的,都是像我这样和秦府无实质关系的人,从来不会有任何实证和把柄,落在我们手中。” “我们都有把柄在他手中,一旦出了事,立即就会成为死士,为秦府顶锅,世子想要对付秦岳老贼,极为困难。” 秦观说到这里,忽然听得远处传来喧哗之声,似乎有无数人在侯府外面喧哗谩骂。 秦观脸色一变,有些惊慌,沈留香却是放声大笑。 “来了,果然来了!” 第549章 吃大户!必须吃大户! 镇国侯府京城别院以东数条街外,一座酒楼傲然耸立。 这一座酒楼,正是京城有名的洗砚楼,毗邻漕江,楼阁高耸,足足有三丈三之高。 洗砚楼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中,鹤立鸡群,乃是京城儒生文人吟诗作对,赏玩江景的好去处。 这种地方,粗鄙之人就算家财万贯,都没法进来的。 在洗砚楼一楼门口,设有一面石屏风。 石屏风一旁,设有笔墨纸砚。 想进来喝酒赏玩风景的人,必须赋诗一首或作出绝妙好词,又或者是能对上酒楼主人出的对联,才有进来的资格。 因为有这样的门槛限制,反而让洗砚楼的生意,变得无比兴隆。 京城所有的文人雅士,都以登上洗砚楼为荣。 天长日久,众多文人雅士在洗砚楼上吟诗作对,结党同盟,渐渐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就是盛京城大名鼎鼎的洗砚社。 洗砚社的势力十分庞大,上至达官贵人,世家公子,下至普通儒生,不谈家世,都以文结识,以才结交。 听上去很美好,对不对? 然而随着洗砚社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已经俨然成了民间文人领袖团体,轻易就能搅动京城舆论,甚至干涉朝政。 另外一方面,洗砚社每月都推出各种书评、诗评,文人之间相互唱和,相互吹捧,结成朋党。 对于一些真正有才学的人,如果拒绝加入洗砚社,那就会遭受洗砚社的打压甚至是迫害。 对于一些家境贫寒,却又天资聪颖,才学不凡的儒生,洗砚社便刻意拉拢,营造名声。 一旦这些儒生中举,进入朝堂为官,就代表着洗砚社的势力,也侵入了朝堂。 事实上,洗砚楼在江湖上,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那就是金风细雨楼。 谁都不会想到,表面上清白守节,文人雅士相聚一堂的洗砚楼,却是江湖中一等一的情报组织。 这些日子,沈留香的名声,在京城之中烂成了臭狗屎,便是金风细雨楼的杰作。 金风细雨楼并不直接参与大赢朝堂的内斗,诋毁沈留香和赢凰女帝之名,完全就是拿钱办事。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沈留香凤凰台论道,又写出红楼梦之石头记这样的神书,已经对洗砚楼造成威胁。 沈留香完全有可能继温太白之后,成为大赢文坛领袖啊。 他出身尊贵,又受到赢凰女帝的宠信,在朝堂上红得发紫,根本不屑于被洗砚社拉拢。 不知不觉的,洗砚社和沈留香之间,已经形成了天然的敌对关系。 此时此刻,洗砚楼三楼之上,已经聚集了一帮儒生,人人身穿白袍,头戴儒巾,有老有少。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留着三缕长须,手摇折扇模样,模样很是潇洒飘逸。 此人正是洗砚楼主人柳轻侯,同时也是洗砚社社长,洗砚社十二杰之首,同时也是数京城屈指可数的大儒之一。 柳轻侯手摇折扇,仪态潇洒,眼睛却时不时看向数条街外的镇国侯府,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镇国侯府外,已经围了黑压压的无数儒生,足足有数百人,一个个气势汹汹。 这就是洗砚社一手操办的大戏,洗砚社众儒生聚集在这里,为的就是看这一场精彩好戏。 众多儒生谈笑风生,看似欣赏漕江上的渔火,却也跟柳轻侯差不多,都在关注着镇国侯府。 这个跳梁小丑,一个纨绔废物,居然莫名其妙就得到了赢凰女帝的赏识,一路青云直上,还大肆贪腐。 这让这些读书人如何忍? 忍不了一点! 如今洗砚社终于出手,镇国侯府马上就会被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围攻,唾沫都能把镇国侯府淹了,这简直大快人心啊。 镇国侯府大门外,数百儒生义愤填膺,无数火把高高举起,照得四下通明如昼。 众人纷纷大喝。 “严惩大贪官沈留香,沈留香滚出来。”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沈留香你收取贿赂,贪墨民脂民膏,能骗得了陛下,却骗不了天下人!” “我等读书人读圣贤之书,就该替天行道,为我大赢朝堂铲除国贼!” …… 无数儒生攘臂高呼,清澈又愚蠢的眼眸中,此刻已经露出无比狂热之意。 真是热血沸腾啊。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打倒贪官,替天行道更让人热血上头啊。 最重要的,我们都是正义的啊,我们在为大赢清除蛀虫,替陛下分忧啊。 我们是爱国的,爱国无罪! 在数百名儒生的后面,还有大批的闲汉无赖,这群人叫得比众多儒生更大声,更热血。 这一群闲汉无赖,才不管沈留香是否贪赃枉法。 他们只知道镇国侯府京城别院中,有着金山银海,还有无数让人馋得直流口水的小娘。 因为谣言已经传开,沈留香在江南大肆收受贿赂,还带了数百名江南小娘进入府中纵情享乐。 听说这个臭贼,一晚上就要享用十个美女,而且都是天香国色的美女,人人都是完璧之身。 想想就让人气愤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等市井好汉,每日只能苦哈哈啃烧饼,喝凉水,女人也只能找最低级的半掩门老娘们。 而你沈留香也不过是个纨绔废物,凭着一张小白脸蛊惑陛下,就能享受如此富贵,暖玉温香予取予夺? 天道不公啊。 吃大户! 必须要吃大户! 此时此刻,沈留香和老黄、月歌等人,已经赶到前府。 看着大门外面火光冲天,听着众多儒生的阵阵呐喊之声,月歌和阿碧面面相觑。 老黄紧皱眉头,额头皱得如同沙皮狗似的,一脸迷糊。 “不对啊,世子爷刚刚回府,这群人怎么就知道了?” “再说,明面上世子爷可还在黑兵台大狱呢,这些人要闹事也要到黑兵台去啊,怎么跑到我镇国侯府了?” 沈留香冷笑。 “黑兵台闹事?你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去,当黑龙卫吃干饭的?” “这些人就是捡软柿子捏,仗着人多势众,以为法不责众,所以才胆敢到我镇国侯府闹事。” 老黄咬牙。 “妈拉个巴子的,当我镇国侯府好欺负啊,擅自冲击权贵侯爵之府,一样是大罪,打死了喂狗。” 老黄说着,向沈留香单膝跪下。 “世子爷,老黄请战,我现在就带着镇国军兄弟冲杀出去,将这一群龟孙的蛋黄捏出来。” 沈留香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人早不闹事,晚不闹事,我刚刚回京就上门来闹了,这说明什么?” 老黄张大了嘴巴,答不上来,月歌却在一旁冷冷开口。 “这说明这群闹事的儒生背后,有人恶意操控,舆论发酵已经很长时间了,这群人的愤怒早已经被人点燃。” “所以,当有人告诉他们公子爷回府了,这群人就打上了门。” 沈留香赞赏地点了点头。 “月歌聪明啊,关键这些儒生可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有功名在身,乃是朝廷刻意培养的人才,说是天子门生也不为过。” “咱们要是不冷静,出动侯府私兵造成流血事件,那滥杀无辜,虐害士子的大罪可就无法逃脱了。” “再说了,这可是京师重地,擅自动兵,杀人流血,乃是大忌啊,完全就是图谋造反,今日敢在侯府门前杀人,明日岂不是可以血洗皇宫?” “咱们一旦动兵,最轻的罪都是屠戮天子门生,毁大贏两百年养士之仁政。” “呵呵,就算赢凰女帝有心眷顾,面对朝堂那些御史的嘴,她也没法全都堵上。” “再说,这些儒生可是师出有名的,你听听他们说什么?说我沈留香贪赃枉法,说陛下处置不公,真是好大的胆子!” 老黄倒抽了一口凉气,脸都憋成了茄子色。 “那咱们堂堂镇国侯府,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猪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阿碧和月歌同样脸色难看。 在江南之时,哪怕镇国侯府最落魄之时,也没人敢上门如此闹事啊,关键还不能迎头痛击! 憋屈啊,太憋屈了! 沈留香却不以为意,嘿嘿一笑。 “幕后之人恐怕做梦都想让我沈留香冲动一把,只要侯府私军出动,都不用咱们动手,就会有人对那群儒生下毒手。” “不管是谁杀的,只要酿成流血事件,这锅就是我沈留香的,甩都甩不掉。” 这一下,阿碧和月歌、老黄都傻了。 敌人之阴狠,是这群侍卫丫鬟完全没有想到的。 老黄颤抖。 “对方竟然这么狠?世子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沈留香大笑。 “来,咱们上偃月楼,一起去看看这些闹事的儒生。” “既然他们说陛下纵容我沈留香,那就让他们睁大狗眼好好看看,陛下对我沈留香是如何情深义重的,馋不死他们,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着,转身就走,月歌和阿碧赶紧跟了上去。 侯府大门口,黎伯正满头大汗、指挥家丁和镇国军形成警戒线,随时预防有人冲进来行凶。 他一扭头看到沈留香上了偃月楼,顿时大惊失色。 “公子爷,危险,别上去啊。” 沈留香不理会他,远远地挥了挥手,转身向偃月楼登去。 第550章 他,完蛋了 洗砚楼上,好几个儒生正拿着千里镜,观察镇国侯府的情况。 说起来,这千里镜还是沈留香发明的。 北凉一战之后,赢凰女帝便给军方高级将领,配备了这种神器,以便战前观察敌情,及时作出判断。 然后很快的,京城玉匠铺中,就出现了大量的千里镜仿品。 因为镜片需要用水晶磨制,价格高昂,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看到数百名儒生,气势汹汹围攻镇国侯府,人群中笑声四起。 “哈哈,沈留香啊沈留香,你也有今日?” “就让这个靠着吹吹捧捧爬上去的小白脸,看看我等清流搅动天下风云的本事。” “太学和国子监的儒生,可都是未来的天子门生啊,这个小白脸就算气破了肚子,又能如何?他还敢动用私军杀人吗?” “此贪墨之贼,敢大肆收取贿赂,又怎敢面对我等清流的指责?” “妙啊,就算他是女帝陛下的宠臣,面对我等清流,却也只能束手无策,当缩头乌龟啊。” …… 柳轻侯捻须微笑,却是笑而不语。 他隐隐猜到了秦岳的险恶用心,绝非只是数百儒生围攻镇国侯府那么简单,秦岳必有后手。 但是,这又与洗砚楼何干? 他只负责搅动风云,至于风云变幻之后,是谁栽在粪坑中,谁又扶摇而上,都不过是庭前风雨而已。 而他柳轻侯,仅仅只是欣赏风雨的人,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他也是半点尘埃都不沾的。 就在这时,一个儒生突然惊叫起来。 “沈留香竟然堂而皇之出现了,好大的胆子!” 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夺过同伴手中的千里镜,凝神观看。 却见镜头之中,沈留香锦袍金冠,腰缠玉带,手摇一把玉骨折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镇国侯府一处高楼上。 这家伙完全没有斯文人的样子,挺胸凹肚,神气活现,完全没把墙外的儒生当回事。 洗砚楼上,一时之间骂声四起。 “这个小白脸真该死啊,身在黑兵台大狱的人,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混蛋啊,这就是仗着女帝陛下的宠信,完全没把我的清流儒生放在眼中啊。” “瞧瞧,瞧瞧他那嘴脸,真是贱到了极点,娘的,我都想揍他!” …… 柳轻侯接过同伴递过来的千里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也直感匪夷所思。 镇国侯府外面,数百名儒生聚集,千夫所指。 这家伙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出现了,这是要干什么? 镇国侯府的偃月楼三楼之上,沈留香大摇大摆地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众丫鬟和小厮。 众多丫鬟小厮端着炉火,烤架,还有鸡腿和鹿腿、熊掌等一溜儿摆开,甚至还摆上了一只烤得香喷喷的羊羔。 阿碧和月歌面面相觑。 却见老黄屁颠屁颠地上了楼,端着一个酒壶,满脸堆笑。 “公子爷,酒已经温好了,是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沈留香笑眯眯地摆摆手,示意老黄打开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持着酒杯倚在栏边,自言自语。 “本来觉得墙外风光平平无奇,现在换个角度,简直美不胜收啊。” 阿碧和月歌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沈留香要做什么。 沈留香回头,看到阿碧和月歌发愣,哈哈大笑。 “愣着干什么?给本公子烤肉啊,欣赏如此美景,岂能无酒无肉?” 阿碧兀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月歌却一声不吭,开始为沈留香烤肉。 夜风微凉,很快就把偃月楼上的酒香和肉香,传到府外。 很多儒生壮怀激烈,破口大骂,正骂得口干舌燥之时,突然发现镇国侯府偃月楼上挂起了灯笼。 而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沈留香,正持着玛瑙杯,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就像看一群猴子嬉闹似的。 在他的身后,一排绝美的丫鬟,正持着灯笼,一字排开,脸上微带笑意。 两个美若天仙的大丫鬟,却正在烤肉,浓郁的肉香传来,让人垂涎三尺。 众人惊愕。 有人骂了半个多时辰,早已饿了,此刻闻见酒香肉香,不由得暗暗吞咽口水。 沈留香看着众多儒生不骂了,反而不痛快了,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骂啊,怎么不骂了?” “世子爷正听着呢,各位不愧是读书人啊,真是妙语连珠,让人好生解乏啊。” 这一下,众人的怒火又腾地升了起来。 真是天道不公啊。 如沈留香这等废物,就因为投胎到了镇国侯府,不读书不劳作,便锦衣玉食,享荣华富贵,这怎么忍? 还没等众人开口臭骂,沈留香就笑眯眯地开了口。 “既然大家口口声声骂沈留香,可知沈留香是什么人啊?” 他说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笑得格外放肆张扬。 “来来来,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沈留香,一个大器晚成的富二代,官二代。” “不用说了,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纨绔废物,胸无点墨,连我的手指我都数不清有几个。” “但是,像我这种人啊,一生下来,就有着花不尽的金山银山,享之不尽的如花美女。” “最重要的是,我还长得特别帅,天下第一帅,你们就说有没有天理啊?” “因为我英俊的容颜,自幼就父母疼爱有加,女帝陛下又特别宠信我,没功名傍身,照样被敕封巡察御史,巡查天下。” “就算是有人诬告我收受贿赂,那又如何?女帝陛下宠我信我,我想坐牢就坐牢,想回家就回家,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沈留香说着,把嘴对了过去,阿碧莞尔一笑,将翡翠杯中的酒,直接喂在他口中,怕他呛着,又抚了抚他的胸口。 沈留香哈哈大笑。 “看到没有?这就是世子爷的生活,平平无奇啊。” “一个不劳而获的人,一个富贵逍遥的散人,却从一出生,就站在你们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巅峰,你们瞅我来气不?” 众多儒生听着这般无耻的言论,都气炸了肺,眼睛都红了,纷纷破口大骂。 老黄听得哈哈大笑,阿碧拍手叫好,月歌却是微微皱眉。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好心提醒众多儒生。 “各位啊,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天气严寒,各位一定要保重身体,早睡早起,坚持锻炼,更不能上青楼,毕竟……” “你们太穷了,生病了可没银子抓药啊,要是上青楼伤了肾,更没钱补回来。” “本世子都是为你们着想啊,心地善良一向是本世子的优点。” 这些话就像淬毒的匕首,直扎人心啊,无数儒生睚眦欲裂,纷纷大叫起来。 “杀进去,将这个该死的小白脸千刀万剐。” “国贼沈留香,大肆收取贿赂,贪赃枉法,还敢在此炫富,将他抓出来扒皮抽筋!” “沈留香贪墨的银子在哪不知道,但这些丫鬟一定是他强抢的良家妇女,咱们合力冲进去,把她们解救出来,那都是我们的姐姐妹妹啊。” …… 最后这个声音异常尖利,所有儒生不由愕然,齐齐看去。 却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儒生,正张牙舞爪,眼睛直盯着高楼上的阿碧,贼溜溜放光。 众人惊叹。 大家都是读书人,寒窗十载,为何你如此突出啊? 尽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你老兄如此赤果果地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清流啊? 一段小插曲过后,众多儒生终于忍不住向镇国侯府冲去,黑压压的如同马蜂一般。 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镇国军出现在墙头之上,全身披甲,长刀闪光,同时拉弓上弦,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了冲锋的人群。 左千户同时出现在墙头之上,高大魁梧的身影,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左千户拔刀在手,放声大叫。 “大赢律令,平民擅自冲击权贵侯爵府者,视同谋反,公子爷有天子剑在手,可先斩后奏!” 所有镇国军放声大叫。 “敢靠近镇国侯府者,人头落地,杀无赦!” 这些儒生虽然愤怒,然而看到镇国军如此阵仗,看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却也人人变色。 大家顿时止步不前。 不少人已经悄悄后退,一些闻讯赶来的无赖闲汉,更是避得老远。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麻衣长袍,头戴儒巾的儒生大踏步昂然向前,口中大声高喝。 “我等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又怎能畏惧这狗贼的淫威?” “大家随我向前,他若敢放箭,我们就上金銮殿告御状,管教镇国侯府抄家灭门,片瓦不存!” 这一下,有了人带头,不少儒生又纷纷鼓噪起来。 大部分儒生昂首挺胸,又冲向镇国侯府大门。 沈留香冷笑,提高了声音。 “左千户,看清楚了没有?” 左千户冷冷一笑,手中的牛角大弓拉得犹如满月,嗡嗡作响。 “禀公子爷,看清楚了。” 他说着,手中的羽箭犹如流星,直接射了出去。 噗! 那箭掠过麻衣长袍儒生的耳边,一个穿着黑色儒袍的读书人,直接被羽箭射穿,扑通倒地。 噗噗噗噗! 紧接着一连串的声响,镇国军纷纷放箭,不少儒生中箭倒地,纷纷断气。 刹那之间,镇国侯府门前尸体横地,血流长街,早已经被镇国军杀了数十余人。 其他的儒生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又逃了回去,有人吓得尿了裤子,有人跑丢了鞋。 洗砚楼上,看到这一幕,洗砚社中的无数人,顿时阴恻恻地冷笑起来。 沈留香终于忍不住出手屠杀儒生了! 他,完蛋了! 第551章 大粪淋头,小侯爷又杀疯了 柳轻侯极为愕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传闻之中,沈留香狡诈至极,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上当? 镇国侯府擅自动兵杀害儒生,这可是大忌啊。 一旦事情发酵,天下哗然,就算是女帝陛下也保不住镇国侯府的。 沈留香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柳轻候拿着千里镜,仔仔细细打量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半晌之后忽然冷笑。 “你们仔细看看,那些死者都是些什么人?这小贼果然又狡诈又狠毒。” 洗砚社几名骨干成员被柳轻侯一提醒,又都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随即骂声四起。 “娘嘞,被射死的人,都是生面孔啊,这些家伙从哪里来的?” “不用说了,这些假儒生都是杀手,混在儒生群中准备浑水摸鱼,制造流血事故,谁知道被沈留香识破了。” “奇哉怪也,沈留香是如何精准识别杀手的?这个小白脸一个劲得瑟,什么都没做啊。” ……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柳轻侯内心叹了一口气,然后冷笑。 “嘿嘿,这小贼确实什么都没做,又什么都做了。” “他那些自夸得瑟的话,对真正的儒生来说,完全就是精准羞辱,人人义愤填膺,怒形于色。” “但杀手是没有感觉的,他们甚至没有听见沈留香说什么,完全就是面无表情,镇国军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听着柳轻侯解释,洗砚社众多儒生纷纷变色,许多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沈留香的聪明和歹毒,真的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啊。 柳轻侯叹了一口气。 “不瞒诸位说,柳某现在有点后悔了,咱们洗砚社擅自得罪此人,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众多儒生听着柳轻侯感慨,有人心中发凉,大部分人却面露不屑之色。 “柳兄多虑了,洗砚社群英荟萃,大儒聚集,就算沈留香知道此事是我洗砚社所为,那又如何?” “这件事还没过去呢,那些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可不知道死的人是假儒生,沈留香竟敢当街杀人,众儒生又怎能善罢甘休,我等拭目以待。” …… 听着洗砚社众多儒生七嘴八舌,柳轻侯叹了一口气。 “诸位仁兄说得极是,咱们看沈留香又如何破局。” 他说着,又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 镇国侯府大门口,已经倒下二十余具尸体,众多儒生惊恐之后,更是怒火大炽,热血沸腾。 那身穿麻衣儒袍的儒生,眼睁睁看着诸多同伴倒在自己眼前,所有的血都往脑子中冲去,睚眦欲裂。 他一把撕开了前胸的衣襟,大声怒吼。 “沈留香,你这恶贼,竟敢擅杀读书人,坏我大赢养士两百年之仁政,有种将我刘青山也杀了,你杀,你杀啊!” 他大声怒吼,袒着前胸,一步步向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其他众多儒生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了。 所有人都跟着刘青山一起,撕开前胸衣襟,一步步逼向镇国侯府大门。 这数百人浩浩荡荡,人人眼眸中冒火,义愤填膺,气势倒也不弱。 这一下,左千户不由得脸色凝重,看向了高楼之上的沈留香。 那些混杂在儒生群中的贼子,没有功名傍身,杀了就杀了,无所所谓。 然而这些人可都是真正的儒生啊,不是举人就是秀才,又如何能轻易杀得? 偃月楼之上,阿碧和月歌都紧张了起来,老黄也直咧嘴。 这个时代的儒生,可不仅仅只会读书,而且还修炼武道真气。 有人甚至已经是五品以上的高手。 这数百人一旦冲入镇国侯府,危害之烈,比马匪强盗还厉害啊。 沈留香似乎没有感受到众人的紧张之意,又轻轻喝了一口酒,将一块鹿肉放在嘴中慢慢咀嚼,自言自语。 “大家说,这些儒生一天洗几次澡啊?” 听着沈留香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个问题,阿碧和月歌不明所以,有些懵。 老黄身经百战,但此刻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走到了沈留香的身边。 “世子爷,这些读书人的书,都读到姥姥家去了,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挑拨,让这群糊涂虫来害世子爷。” “我先带世子爷避避风头,世子爷身份尊贵,不用和这些疯狗一般见识。” 沈留香大笑。 “本世子用得着躲避他们?呵呵,犬戎二十万大军老子都没怕过,看着吧,好戏马上就来了。” 老黄有些急躁,却不知道世子爷葫芦里卖什么药,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要是这数百儒生真的冲进侯府,那就强行带着世子爷溜之大吉。 洗砚楼上,柳轻侯等人看着数百名儒生气势汹汹,逼近镇国侯府大门,镇国军拉弓搭箭,却谁也不敢放箭,不由得纷纷大笑。 “好啊,这次看沈留香又如何破局?只要他胆敢杀害天子门生,这小子也就活到头了。” “都说沈留香神机妙算,我看也不过如此嘛,平平无奇。” “这就是我洗砚社的力量啊,人心所向,天下人纷纷齐讨逆贼,就算沈留香得女帝陛下宠信又如何?” …… 镇国侯府大门前,穿着粗麻衣儒袍的刘青山,看着高楼之上的沈留香,牙齿都快咬碎了。 刘青山出身农家,半耕半读,历经十几年寒窗苦读,这才考上了举人。 因为他才学过人,又被同窗举荐,这才到国子监读书。 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让刘青山吃尽了这世间的苦,也让他见惯了富人和官员的恶,对这些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刘青山生平最恨的人,就是像沈留香这样的世家纨绔。 这些人不耕田不读书,生来便得享荣华富贵,长大之后又倚仗门阀势力,把持朝政,大肆贪墨,中饱私囊。 这个世道不公,便是因为这样的世家纨绔太多,让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士子,无法一展胸中抱负。 所以,当有同学说起沈留香以萌监生之身,得封巡察御史,又大肆贪墨的事迹之后,刘青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随众人到镇国侯府闹事。 此时,他的胸中充满了不平和愤恨,全身热血沸腾。 狗贼沈留香,竟敢倚仗权势,命令私军杀害寒门儒生,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这一刻,刘青山似乎代表了世间唯一的公平正义。 其他的儒生也是如此,书上读到的舍生取义之理,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了。 他们已经不畏死,只盼着未来史书之上,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刻,刘青山恨不能被镇国军当场射杀,以自己的血,将沈留香淹死,让他遗臭万年。 这就是真正的我以我血荐轩辕啊。 “给我砸!” 刘青山率领众多儒生,冲到镇国侯府大门前,一声大喝,搬起墙角一块大石头,便要准备砸门。 哗啦啦! 只听一声异响,恶臭冲鼻,一勺粪汤,连汤带屎直接泼在刘青山的脸上。 刘青山眼睛被泼得睁不开,一边用袖子抹一边转身。 等他睁开眼,却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白发萧然的百姓,正将粪桶中的粪水,纷纷泼向数百名儒生。 不远处,还有大量的百姓赶来,一路挑着粪水,黑压压的,不知来了多少人。 刘青山惊呆了,看着眼前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妪,放声大叫。 “大婶,你们这是为何啊?” “镇国侯世子沈留香大肆贪墨,他贪的正是你们的血汗钱啊,我等儒生正要为你们找回公道……” 哗啦啦! 刘青山的话还没说完,那老妪又是一瓢粪水泼了过来,直接泼在他的脸上和身上,糊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刘青山因为说话嘴巴大张,结结实实吃了半瓢粪,恶臭顿时让他弯腰大呕。 老妪还不停手,一边泼大粪一边冷笑。 “你们这群读书人,把屎尿读到脑子里面去了吧,竟敢说我们小侯爷贪墨?” “小侯爷贪不贪老身不知道,但他和女帝陛下一起挽救了我北凉数百万人,免受犬戎祸害。” “他,是我们的万家生佛,是我们救苦救难的天菩萨,谁敢和他过不去,我北凉街的百姓就把命拼了!” 老妪说着,放声大叫。 “大家给我泼,用屎尿让这些臭念书的清醒点,保护小侯爷,保护镇国侯府!” 随着老妪大叫,无数百姓欢声雷动,粪桶中的屎尿,漫天而下,将数百名儒生泼成落汤鸡。 这一群清流儒生确实不怕死,斧钺加身也不皱一下眉头,但…… 这可是大粪啊,也不知道在粪坑中积了多少年,臭得让人发呕。 这些大粪对生性爱洁的儒生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啊。 很多清流儒生一天要洗三次澡,尽管粗衣麻布,却也不允许染上一点污垢。 然而现在,漫天粪雨瓢泼而下,让这些人怎么受得了? 如果泼粪的人是镇国军,数百儒生还能与之拼命。 但这些人可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是这些儒生一心要守护的大赢子民啊。 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这是无数儒生奉为圭臬的大义啊。 一时之间,众多儒生每个人都被泼了满头满脸的大粪,抱头鼠窜。 莫名其妙遭此羞辱,很多儒生脸上不只有粪水,还有眼泪。 这真是莫大的羞辱,关键还不能动手反抗,这简直要活活憋死个人啊。 洗砚楼上,众人都惊呆了。 谁能想得到,沈留香竟然能调来北凉街的百姓,为之打抱不平啊。 第552章 道义对大义,完胜! 良久良久,完全懵了的柳轻侯这才醒悟过来,长长地叹息。 “沈留香竟然用北凉街的百姓,来破儒生围攻之局,如此奇思妙想,真是让人佩服啊。” “儒生自以为占据了所谓的大义, 然而自古以来,百姓之意,天下民心,才是真正的大义啊。” “沈留香如此神机妙算,一旦得势,这大赢朝堂又有何人能制!” 不用柳轻侯说,洗砚楼上的众多儒生,已经明白了沈留香的用意,所有的人一阵阵后脊梁骨发凉。 这小白脸好生狠毒啊。 如此一来,围攻镇国侯府的数百名儒生,不但无法得逞,而且颜面尽失,斯文扫地,将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镇国侯府偃月楼上,沈留香看着众多儒生惊慌失措,抱头鼠窜,不由得开怀大笑。 “哈哈哈,一群书呆子和本世子斗,你们还差得远!” 他说着,看着外面的百姓狂泼大粪,见猎心喜,一阵阵大呼小叫。 “那位大婶,别跟他客气啊,瓢泼大粪有甚滋味,直接捏着鼻子灌啊。” “老伯,你这就不人道了,这一桶大粪灌下去,岂不是要出人命啊,没听说过吃屎撑死的,撒手,快撒手啊。” …… 这一群百姓,都来自北凉街,感念沈留香和赢凰女帝拯救北凉的恩德,对两人敬若天神。 听着沈留香在楼上指挥,许多百姓也不泼粪了,一拥而上,抓住儒生,狂灌粪汤。 一些修行武道的儒生,看大事不妙,一个个狼狈逃窜。 可怜剩下的儒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挣脱得了众人的束缚。 这些人被众多百姓压在地上,强灌粪汤,一个个哭天喊地。 有人再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气节,一个个跪地求饶,凄惨无比。 沈留香看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黎伯匆匆上楼来,对着沈留香施了一礼。 “世子爷恕罪,老奴回来晚了,幸喜不算太晚。” 沈留香回头,一巴掌拍在黎伯的肩膀上,脸上全都是笑意。 “不晚,不晚,半个时辰之内,你就唤来了这么多的百姓,立下大功了。” 黎伯看着镇国侯府外,众多儒生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又连忙忍住。 “这都是世子爷的功劳,世子爷恩泽北凉,北凉街的百姓,一听镇国侯府被围,一个个义愤填膺,便全都赶来了,世子爷真是深得人心啊。” 老黄、阿碧和月歌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沈留香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黄呵呵大笑,也学着黎伯鞠躬行礼。 “世子爷,你真是太卑鄙,太狡猾了,老黄真的好喜欢你,跟着你这样的主子,想吃亏都没法吃啊。” 沈留香瞪眼,一个爆栗敲在老黄的额头上。 “怎么说话的?公子爷自始至终都是正派,正派懂不懂?” 老黄捂着额头,诺诺称是,但脸上表情却大不以为然。 看到这一幕,阿碧咯咯娇笑,月歌也不由得扭过了头。 突然,老黄哎呦一声跳了起来。 “不好,不好,大事不好,前院出了这等大事,咱们都忘记了后院的秦观一家了。” “万一敌人趁机而入,劫走了秦观一家子,那可就坏了公子爷的大事。” 老黄一提醒,月歌和黎伯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众人心慌意乱,纷纷下楼。 沈留香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喝住了众人,冷笑。 “不用慌,不用急,对方这一招声东击西,本世子早已知晓。” “嘿嘿,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这时候来了,为何?” “真当本世子傻啊,这就是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秦观一家子来的,呵呵。” 老黄急得跺脚。 “公子爷你怎么不早说?今天轮到老黄当值,要是被人劫走了秦观一家子,老黄可没法赔你四个大活人。” 他说着,又要冲下楼,沈留香嘿嘿冷笑,眼眸中满是冷笑之意。 “本世子早已经看出对方之计,又怎能没有防备?你们忘记那位抱着白猫的小娘了?” 老黄呆了一呆,随即醒悟过来,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原来,公子爷早就让那位深不可测的小姐守住了后院,公子爷,你是鬼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留香又一个爆栗敲在他的脑袋上,吹胡子瞪眼。 “本世子当然是人,另外,不许你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那位小姐,要说也是本世子说,懂?” 老黄又被敲了一下,疼得眼泪汪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黄知道了。” 他嘴中说知道了,脑袋中却是一团浆糊,完全不明白公子爷的深不可测,和自己的深不可测有何不同。 沈留香也不理会他,转身下楼。 “这前院的大戏看完了,咱们去后院瞧瞧,看看这一网,又捞了多少鱼。” 镇国侯府后院,一个儒士打扮的中年人,腰间挂着酒葫芦,手中一柄长剑,嗡嗡有声,正指着前方。 他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身上荡漾着淡淡的透明真气,周身气势犹如巍峨高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中年文人的对面,面纱魔女好整以暇,纤足踩在一杆翠竹之上,那竹枝一晃一荡,更加显得她身形轻盈,体态婀娜。 中年文人唇边残留着鲜血,深深吸了一口气,剑锋嗡嗡作响。 “你……你到底是谁?竟然能挡住我灵犀二十二式,阁下如此身手,又怎会甘心做沈留香的奴仆?” 面纱魔女啐了一口,吐气如兰。 “你才是奴仆,你们全家都是奴仆,要不是沈留香让我留活口,你已经死了至少五次!” 中年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剑光乍起,宛如天河倒泻,直接斩向了面纱魔女。 面纱魔女肩不摇,手不动,一直到那绚丽的剑光席卷到身前,这才伸出左手,手指宛如兰花绽放,姿态曼妙,轻轻一弹。 叮! 一声轻响,中年文人长江大河一般的剑光,突然消失,整个人就像被猛踢了一脚的足球,砸了回去。 砰! 他砸在一块大石之上,身下的石头瞬间四分五裂,手中长剑兀自嗡嗡有声。 中年文人嘴巴张了一张,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箭喷了出来,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无比萎靡。 面纱魔女冷笑。 “季伯常,你投降吧,再来一次,你非死不可。” 季伯常失魂落魄,眼睛紧紧盯着面纱魔女,眼眸中全都是惊惧之意。 天下武者,共分九品,九品以上便是神惊鬼怕的大宗师。 一旦突破了大宗师,在任何国家都是可以媲美王侯的存在,地位超然。 就算是七国的皇帝,都要刻意示好,拉拢。 当然大赢王朝的赢凰女帝,不属此类。 四海诸国的大宗师,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十个,季伯常号称天下第六大宗师,又岂是泛泛之辈? 然而,在这个神秘的女子面前,他竟然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对方纤纤玉指,随手一弹,便重逾泰山,他的灵犀真气根本无法抵挡。 这又是何方妖孽啊? 就在这时,前院月亮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大笑声。 “亲亲宝贝小娘子,千万要留活口啊,别下杀手……卧槽,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正是沈留香带着老黄和阿碧等人到了。 他刚刚踏进后院门,就看到院子之中,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足足有二十余具之多。 每具尸体的咽喉上,都插着一枚小小的竹叶。 显然都是面纱魔女用竹叶击杀的,一击毙命,就连血迹都没渗出多少。 沈留香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刚刚想说什么,眼前人影晃动,一剑如虹,宛如天外飞仙,直奔沈留香而来。 老黄和月歌几乎同时出手。 老黄身子一弓,挡在沈留香前面,双掌犹如磨盘,连环劈出,直奔季伯常,掌势威猛至极。 月歌却亮出一柄匕首,一个滚翻,鬼魅一般直奔季伯常下盘,匕首直刺他的小腹丹田,又毒又狠。 季伯常长剑一颤,两朵剑花飞掠而出。 老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爆起碗大的血花。 月歌却如同滚地葫芦,向侧面滚翻,后背衣裳被划破,鲜血渗透衣衫。 季伯常一剑逼退两大高手,随即长剑犹如毒龙出洞,直刺沈留香咽喉。 原来季伯常被面纱魔女困住,突然听得沈留香出现,顿时大喜,暴起袭击。 只要能抓住沈留香,不但可以逃出生天,甚至还可以控制全局。 沈留香眼见那雪亮的剑锋,瞬间就到了自己的咽喉处,距离要害不足三寸,吓了一大跳,却是岿然不动。 咦,这是为何啊? 以香爷怕死怕疼的尿性,现在不应该连滚带爬,哀嚎救命吗? 原来沈留香怕得狠了,这一瞬间全身瘫软僵硬,竟然连动都不会动了。 就在这时,一只纤纤玉手从侧面探来。 她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季伯常必杀的一剑,就如同被浇筑在巨石之间,纹丝不动。 沈留香如同见了救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向面纱魔女一扑,从后面搂住了她柔美的纤腰,放声大叫。 “仙子,救命啊,这汉子从哪冒出来的?如此穷凶极恶?” 面纱魔女被他拦腰抱住,身子一颤,娇叱一声,袖子一拂,打在季伯常胸口。 季伯常只觉得好像被万钧巨石砸中,被迫放开长剑,身体如同弹丸一般,又砸了出去。 砰! 第553章 从此你便是沈留香的狗了 一声闷响,季伯常砸在花墙之上,整座花墙倒塌,顿时将他下半身压在下面。 季伯常大口吐血。 还没有等他挣扎起身,面纱魔女已经飞掠而上,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季伯常顿时大叫起来。 “仙子饶命,季某愿意投降。” 面纱魔女一怔,万万想不到这堂堂大宗师,竟然就此屈服。 沈留香笑吟吟地走了过去,看着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季伯常,有些惊叹。 “你这家伙挺抗揍啊,这样都没死?” 季伯常不理会沈留香,挣扎着看向了高高在上的面纱魔女。 “仙子之武道,已经接近神境,季某心服口服。” “求仙子饶季某一命,季某收养了不少孤儿,嗷嗷待哺啊。” “您杀了季某,就连同那十几个孤儿都被你杀死了,有伤天和啊。” 面纱魔女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冷笑。 “有伤天和?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她说着,脚下用力,就要踩爆季伯常的脑袋,沈留香赶紧挡住了她。 “仙子脚下留情,此人我还有用。” 面纱魔女脚尖提起,在季伯常的太阳穴点了一下,季伯常立即晕死过去。 她随即回头,看向了沈留香,笑容妩媚却又冰冷。 “沈留香,你又欠我一个人情,打算怎么还啊?” 沈留香看着她异常甜美的笑容,打了个寒噤。 “这个……能不能肉偿啊?你也知道我的优点,就是特别长,包爽的。” 面纱魔女呸了一声,随即又笑了,笑得又媚又毒。 “你是我的狗,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中,到时候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面纱魔女说着,将一个玉瓶丢给沈留香。 “此人是大宗师,就凭你又怎能让他乖乖听话?这是三尸丹,给他服下去。” 沈留香顿时笑逐颜开,接过玉瓶,连连感谢。 面纱魔女冷笑。 “用不着,就当是本仙子赏爱犬一块骨头,你别忘记你我之间的约定就好。” 沈留香连连称是,打开玉瓶,取出一颗火红色的丹药,让老黄捏着季伯常的嘴,直接喂了下去。 季伯常很快醒了过来,看着面纱魔女把玩着一颗火红色的丹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三尸脑魔丹……” 面纱魔女淡淡地看着他。 “恭喜你,答对了,而且你已经服下一颗,从此你的生死,便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留香看了面纱魔女一眼,心中暗自嘀咕。 原来这三尸丹的真名,叫三尸脑魔丹,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心惊胆战啊。 季伯常大吃一惊,慌忙运起灵犀真气内视经脉肺腑,一瞬间脸色如土,全身发抖。 “你……你是魔教中的大人物?难道是魔教圣女驾临中原?” 面纱魔女冷冷地看着他。 “我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沈留香是我的狗,他要你活着,你就先活着吧。”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沈留香的狗了。” “当然你也可以胁迫他或者杀了他,但是本小姐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比沈留香死得惨千百倍!” 她说着,身形一晃,鸿飞渺渺,原地消失。 老黄月歌看着这女人如鬼魅一般消失,两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天下十大宗师,季伯常名列第六,然而在这个神秘女人的手中,却犹如婴儿一般孱弱。 真不知道沈留香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这样的高手俯首听命,真是细思极恐啊。 不知不觉的,月歌看向沈留香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崇敬之意。 沈留香却不意外。 这女人就连赢凰女帝都能斗上一斗,更是一出手,就杀了大雪山大轮明王,又杀了天下第一剑龙渊。 这两人都是十大宗师的佼佼者,一人排名第二,一人排名第七。 对付一个季伯常算个屁啊。 季伯常慢慢地从土墙堆中爬了起来,呆立半晌,突然满脸堆笑,向沈留香深深施了一礼。 “季伯常拜见主人,以后季某便是您的仆人了,请多多关照。” 沈留香惊叹,也有些鄙夷。 传说中的大宗师,傲视王侯,铁骨铮铮,就这?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突破到大宗师的,这也太会了。 沈留香很快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看着季伯常。 “好说,好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先说说,是什么人指使你来我镇国侯府杀人啊?是不是左相秦岳?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字条啊?密信啊?” 季伯常莫名其妙地看着沈留香,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左相秦岳?此人虽然权倾天下,却也没资格使唤季某,主人此话何意啊?” 沈留香仔细观察着季伯常的眼神,见他一脸坦荡,没有任何诡谲之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明白了,这老乌龟真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啊,嘿嘿,果然好手段。” 季伯常听不懂沈留香的话,脸色肃然。 “我有一个长兄,在越国担任御史,是他托人给我密信,让我刺杀主人。” “早在江南之时,我便已经盯上主人,只是每次靠近主人的马车,就莫名其妙察觉到一股绝大的危险,所以迟迟未曾下手。” “这一次,长兄又托人给我密信,让我救出镇国侯府中的一家四口,没想到栽在了圣女的手中,时也,命也。” 沈留香眼神奇异地看着季伯常。 “你知不知道你要救的是什么人?” 季伯常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季某行走江湖,修炼武道,一直由长兄季伯应资助银两,两年前又收养了不少孤儿,又是长兄季伯应资助抚养。” “所以长兄让季某做的事,季某从不推辞,也从不过问前因后果。” 沈留香明白了,不由得大失所望。 他让面纱魔女手下留情,留季伯常一条命,就是寻找机会,想咬死秦岳。 没想到这家伙就是一柄杀人的刀,什么都不知道。 这……这还玩个屁啊。 沈留香变脸如同翻书,脸色变得冷冰冰的,挥了挥手。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你杀不了我,我也不想杀你,咱们江湖再见。” 这一下,季伯常顿时急了。 “主人为何要赶季某走?季某答应过圣女要为主人效命,一走可就性命难保,求主人收回成命。” 沈留香挥了挥手。 “镇国侯府,不养闲人,一条没用的狗是不会被收留的,走吧。” 季伯常着急地看着沈留香,苦苦哀求。 “季某再怎么说,也是大宗师啊,只要主人不赶季某走,季某一定尽心竭力保护主人……” 他看着沈留香神色不屑,更加着急了。 “这个……看家护院也行啊,再不济劈柴烧火也可以,当个普通家丁都没问题,季某很勤快的,吃得又很少,求主人让我留下吧。” 老黄:“……” 月歌:“……” 第554章 眼看他人楼烧了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贪生怕死的大宗师啊。 如此卑躬屈膝,苦苦求饶,就算是坊间闲汉,也不会这样没骨气。 要不是季伯常一剑逼退了老黄和月歌,还伤及两人,谁能相信这就是名动天下的天下第六宗师? 沈留香被季伯常缠得烦了,挥了挥手。 “你一定要留下,就留下吧。” “不过咱们说好了,给我当狗只有月银十两,谁打我你就打谁,我让你打谁就打谁,懂?” 季伯常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是是是,一切但凭主人吩咐,季某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留香。 “不知道主人和圣女是什么关系?能不能求主人……” 沈留香还没等他说完,就一声冷哼,截断了他的话头。 “这是你该知道的吗?有没有听说过先叫姐,再叫妹,最后再叫小宝贝?” 季伯常骇然失色,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意。 这镇国侯世子,竟然撩到了魔教圣女,真是深不可测啊。 难怪魔教圣女愿意为他出头,还用了三尸脑魔丹控制自己给他当狗,真是细思极恐啊。 沈留香看他不说话了,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了季伯常。 “你……真的很长吗?这我就不服气了,要不然咱俩比比?” 季伯常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陪笑看着沈留香,却见他解开腰带,已经拉开了袍子,顿时吓了一跳。 “小人不敢,世子爷连那位圣女都能撩到,一定身藏神器,大杀四方,小人怎敢和主人一比长短……小人这就改名,就叫……叫季伯端吧。” 沈留香顿时大笑。 “季伯端?哈哈哈,好名字,你小子果然知情识趣,以后就跟着世子爷混了,吃香喝辣不缺你的。” 他大笑声中,忽然看到西南侧一座高楼浓烟滚滚,不由得大为惊奇。 “咦,是谁家走水了?咱们都去看看。” “唉,我这个人最见不得人间灾患了,召集全府家丁,赶紧……出来欣赏欣赏,烈火焚天,这可是难得的好风光啊,哈哈哈哈。” 老黄和月歌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西北高楼,浓烟滚滚,烈焰腾腾,大家都有些懵。 季伯端看了良久,这才反应过来,突然哈哈大笑。 “是洗砚楼着火了,好好好,烧得好,烧得妙,烧死这帮酸儒。” 沈留香奇怪地看着季伯端。 “人家失火,你为何这么高兴?你这是典型的幸灾乐祸啊,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啊?” 季伯端脸上笑容不减。 “世子爷有所不知,一日前我上洗砚楼喝酒,结果洗砚楼前有个规矩,非得吟诗作对才能上楼。” “哼!我季伯端文武全才,有何惧哉?” “于是小人挥毫写下一首诗,结果被人当场骂出来,真是奇耻大辱,这把大火真是报应啊。” 沈留香脸色奇异,看着季伯端。 “看不出来,你还颇有诗才,敢问你写下什么诗啊?” 老黄和月歌听着这名满天下的大宗师,居然会写诗,一时之间也来了兴趣,瞪大眼睛看着季伯端。 季伯端脸色傲然,四十五度看天,曼声长吟。 远看石塔黑乎乎, 上面细来下面粗。 有朝一日倒过来。 下面细来上面粗。 …… 老黄、月歌和阿碧等人都听得呆了。 这大宗师的诗,何其质朴也。 沈留香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季伯端的肩膀。 “好,好诗,你一本正经吟诗的样子,很有我当年无耻的风采。” 季伯端顿时泪目,脸上满是感动之意。 “小侯爷真乃季某知音也,长兄不识季某之才,说季某创作的诗都是狗屎,如今得逢知音,感激涕零啊。” 他说着,深深作揖。 “季某还有一诗,请小侯爷斧正。” 春雨贵如油, 下得满街流。 滑倒大学士, 吓坏一群牛。 …… 季伯端吟完,看着沈留香一群人,脸上带着得意矜持之色,俨然一副饱学之士的样子。 沈留香笑不活了,哈哈大笑。 “好诗,好诗啊,没想到你这个武道宗师,居然是个妙人啊,有趣,有趣。” 阿碧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黄和月歌都死死咬牙,紧紧绷住嘴角。 这可是大宗师啊,作为武道中人,终究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 此时,洗砚楼早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飞檐钩角的精美楼阁,在一盏茶时间内,烧成残垣败壁。 此时大火兀自没有熄灭,城防军和众多邻居纷纷前来救火,吵嚷声响成一团。 柳轻侯全身湿淋淋的,站在洗砚楼之前,脸色阴沉,眼眸中如同要喷出火来一般。 一盏茶之前,洗砚社诸多儒生眼看国子监和太学的数百儒生,被北凉街的百姓用粪驱退,全都索然无趣。 柳轻侯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此人确实不好惹啊,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出如此驱虎吞狼之计。” “咱们洗砚社针对镇国侯府,酝酿数日的风暴,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化解,想想真是不甘心啊。” 看着柳轻侯丧气,其他儒生纷纷劝解。 “柳兄不用泄气,洗砚社乃清流儒生,对这小人的手段难免有所不知,非战之罪也。” “说的对啊,洗砚社数百清流儒生,控制京师舆论,又岂是沈留香一人之力可比?” “嘿嘿,今天晚上算他赢了,接下来咱们在大肆挑起谣言,继续抹黑此人,管教他在京师无立足之地。”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兴高采烈,突然柳轻侯眉头一皱,鼻子嗅了一嗅。 “这是什么味道?什么东西烤糊了?不对,是硫磺……” 他话音未落,一股黑烟夹杂着明黄色的火焰,从楼下猛然窜了上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冒起了火头,向上席卷。 这一下,众多看热闹的儒生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大叫起来。 “不好,走水了,咱们快下楼,快逃命啊。” 这些清流儒生说到摇唇鼓舌,搬弄是非都是一流好手,然而面临这突发的火灾,却瞬间慌了手脚,一个个都变成了软脚蟹。 柳轻侯还算镇定,带着众人冲下二楼,这才发现二楼出口已经被大火堵死,烈焰腾腾,让人窒息。 天幸这洗砚楼毗邻漕江,脚下就是滔滔江水。 柳轻侯带着众多儒生纷纷跳江,这才算是保全性命。 饶是如此,依然有三四个儒生被烟呛晕,活活烧死在楼中,又有三个儒生跳进漕江之中,溺毙而亡。 这一场火灾,不但将华美典雅的洗砚楼烧得精光,洗砚社还死了六七人,真是苍天不佑啊。 这洗砚楼可是柳轻侯经营半生的产业,楼上挂满了名人字画,极为珍贵,就这么毁了。 柳轻侯又是心痛,又是愤怒,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脑袋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一个小叫花子从远处跑了过来,递给了柳轻侯一张纸条。 柳轻侯打开,却见那字条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借君酒楼,为我一用,谢了。” 柳轻侯:“……” 第555章 最后一搏? 柳轻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张纸条,心中只剩下狂怒和疑惑。 这是谁啊? 烧了自己的酒楼,还明目张胆送信来,还有王法吗? 终于,披头散发的柳轻侯咆哮起来,仰天大叫。 “谁?是谁啊?谁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啊?” …… 左相府书房之中,秦岳和欧阳牧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有棋盘,棋盘上的棋局犬牙交错,厮杀正烈,可谁也没再动棋子。 棋盘一旁的茶盏,茶水已经凉了,无人再来续茶,整个书房只有一盏油灯,灯光黯淡凄迷。 良久良久,秦岳才缓缓起身,佝偻着腰,轻轻叹息。 “这一局咱们又输了,儒生被驱退,我们派去的人尽数沦陷,季伯常生死不知。” “老夫纵横朝堂数十年,群臣都不是敌手,但说到谋略之精,算计之准,实在不如沈留香啊。” 欧阳牧脸色僵硬,刚刚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他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无比嘶哑。 “相爷,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一旦明日朝会之上,沈留香以秦观为人证,弹劾相爷,那就大势去也。” 秦岳冷笑。 “你以为沈留香没有想到这个环节吗?此时此刻相府外面,恐怕已经被镇国侯府私军盯着。” “咱们一旦贸然行动,城防军、金吾卫和御林军都会被惊动,到时候咱们插翅难逃。” 欧阳牧好像被当面重重砍了一刀,整个人瞬间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深深叹息。 “老伙计,事到如今,只能硬扛到底了,我秦岳为相二十多年,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就算沈留香巧舌如簧,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是女帝陛下,也没法子问罪老夫。” 他说着,叹息着,缓缓离开书房,向外走去。 瘦削的欧阳牧,呆呆地看着秦岳佝偻着腰,缓缓离去,只觉得全身发冷,双手情不自禁地抱紧了身子。 第二日早朝,沈留香早早起床,在阿碧的服侍下,洗漱完毕。 他第一次穿上了巡察御史的官袍,神情罕见地严肃凝重。 今天早朝之上,便是沈留香和秦岳图穷匕见之时。 早在一个月前,沈留香就对秦岳发起了挑战。 他要将这个蛰伏数十年的老贼,满门下狱,全家抄斩。 为了收拾秦岳,沈留香不辞辛苦,巡查江南,不惜自污钓鱼执法,将大批贪墨的官员拉下马。 然而,从这无数贪腐官员的证词来看,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直接指证秦岳。 不少官员确实和相府中人有过接触。 但这些所谓的相府中人,却也只是拿了秦府的信物办事而已,从未在相府中公开露过面,身份神秘。 如此这般情况下,沈留香想要扳倒秦岳,完全不可能。 但沈留香谋定而后动,稳稳控制了一个人。 那就是秦观。 只要今日朝堂之上,秦观咬住秦岳,就能让这老乌龟现原形。 就算没有证据,但只要女帝陛下下令彻查左相府,沈留香就有办法找到秦岳贪赃枉法的罪证,将他扳倒! 沈留香小口小口地吸溜着燕窝稀粥,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 沈留香自问不是什么将军之才,但他也知道,想要狩猎秦岳这样的千年老狐狸,一定不能马虎大意,稍有松懈,就可能让他再次溜走。 沈留香吃完了早点,黎伯匆匆进来,向沈留香禀报。 “世子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 “秦观呢?” 黎伯明白沈留香的意思,秦观这一枚棋子,对今天的朝会至关重要。 他毕恭毕敬地禀告。 “世子爷放心,从昨夜到今早,五十名镇国军严防死守,一直保护着秦观一家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另外,季伯端自告奋勇,仗剑守在秦观一家人厢房外面,从未离开过。” 沈留香嗯了一声,缓缓起身。 “我去看看他。”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在后院厢房,再一次见到了秦观。 秦观似乎一夜未眠,脸色有些憔悴,眼睛发青。 秦观看到沈留香进来,赶紧躬身行礼。 “见过小侯爷。” 沈留香打量着秦观的脸色,点了点头。 “秦观,你准备好了吗?今天早朝之上,便是咱们和秦岳老贼一决生死之时。” 秦观咬牙。 “请小侯爷放心,我秦观和秦岳老贼不共戴天,不扳倒这老贼,我一家四口都没了活路。” 沈留香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随我一起上朝,想好怎么说了吗?” 秦观冷笑。 “秦岳老贼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但却瞒不过我。” “我虽然没有秦岳贪腐确凿的证据,但我作为人证,又熟悉他们的流程,今日朝堂之上,一定让秦岳老贼辩无可辩,哑口无言。”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来。 “那还说什么,随我上朝吧,有分教,小侯爷棒打老乌龟,左相府大祸起萧墙,走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在秦观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不由得一奇。 “你这家伙穷讲究啊,这是什么香?龙涎香还是艾草香?好像有点像檀香啊。” 秦观脸色尴尬,挥袖猛嗅了一口,有些疑惑。 “没什么香啊,小侯爷说笑了,小人卑贱之身,又怎能用得起什么提奇香。” 沈留香凑近了他,又嗅了两口,发现那诡异的香味似乎又闻不见了,不由得失笑。 “算了,算了,说不定是你老婆的体香,我这也太失礼了。” 一盏茶时间后,沈留香与秦观合乘一顶轿子,向金銮殿而去。 轿子前面,季伯端身穿黑衣长袍,腰悬长剑,大袖飘飘,率众前行。 轿子前后左右,五十名镇国军背着诸葛连弩,长刀出鞘,小心翼翼护卫着轿中的沈留香和秦观。 与此同时,老黄和月歌各自率人,清查附近街道的可疑人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点。 这是沈留香的意思。 在沈留香看来,这一段路是秦岳最后翻盘的机会,他说什么也要搏上一搏。 然而吊诡的是,从镇国侯府到金銮殿,沈留香一行人平平安安,没有发生任何事故。 沈留香就这么顺顺利利过了午门,直接到了皇宫大门前。 金銮殿前,沈留香再次见到了秦岳。 第556章 你见到我心不心慌,害不害怕? 赢凰女帝还未上金銮殿,此时三三两两的大臣,都在殿外等候。 这个时间点,往往都是众多大臣吹牛打屁的时间,谈笑风生,极为惬意。 许多政见不合的大臣,私底下却极为亲密,相互吹捧。 等到了朝会之上,却又相互攻击,冷嘲热讽。 只能说,在这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是演技一流的演员。 演技差的,几乎都被淘汰了,不太可能出现在金銮殿上。 当然,有一些人是不用演的。 比如说秦岳。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然而强大的无形气场,却让其他人不敢靠近。 偶尔有官员上前恭恭敬敬行礼,问候,一礼过后也匆匆退下。 众人正在高谈阔论之时,却见沈留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满面笑容。 众人顿时惊愕。 这个小白脸不是涉嫌贪墨,已经被抓入黑兵台大狱了吗? 他又怎么会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啊?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沈留香大笑着向众人问好。 “大家好,我沈留香又回来了,哈哈,多日不见,各位大人依然容光焕发啊。” 他向众人问好,众人满腹疑窦,脸色尴尬,却也只能纷纷回礼,问好。 沈留香突然停在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御史面前,仔细打量着御史的脸,越凑越近。 御史尴尬,只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向沈留香问好。 “沈大人安好。” 沈留香不回答,依然盯着御史,目光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灼出一个洞。 这位御史大人顿时好生心慌啊,诚惶诚恐。 大半个月前,他也随同群臣,给沈留香送过礼,刻意巴结。 但后来孔敬仁上金銮殿,敲登闻鼓状告沈留香,又是这位御史大人愤然而起,带头弹劾沈留香。 都说沈留香心眼极小,睚眦必报,难道这一次他重返金銮殿,要对自己下手了? 御史心中想着,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左相秦岳,小腿却微微颤抖起来。 沈留香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突然哈哈大笑。 “不用怕,我沈留香乃正人君子也,从来不玩阴的……” “赵御史,你昨天晚上和小妾快活之时,说过什么话可记得啊?” 赵御史一惊,毛骨悚然,全身像过电一般,直打哆嗦。 “没……没说什么,沈大人何故有此一问?” 他脸上拼命挤出笑容,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沈留香冷笑。 “撒谎!你明明说,对小妾已经鞠躬尽瘁,一滴都不剩了,又说对女帝陛下也要如此鞠躬尽瘁,尽精报君,是与不是?” 这话一出,群臣震惊,所有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扑通! 赵御史直接吓得瘫倒在地,整个人就像中风一般直抽搐。 “沈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下官绝对没有说过这种话,你可不能无中生有,诬陷下官啊。” 沈留香冷笑。 “你说过没说过,黑兵台已经记录在案,自有黑兵台的人找你,沈某只是好心提醒。” 赵御史顿时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文武百官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就如同看着恶鬼一般。 沈留香不过是个小小的巡察御史,又怎会知道黑兵台办案的秘闻? 这有且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阎鄂已经倒向了他。 这王八蛋坐个牢,就连黑兵台总督阎鄂都被他笼络收编,此人真的是惹不起啊。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熏天,炙手可热啊。 沈留香骂完了御史,走到秦岳的面前,微笑行礼。 “下官见过左相大人。” 秦岳一直眯着眼,似乎一直到现在,才看见了沈留香,咳嗽了一声。 “沈大人被无罪释放了?可喜可贺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客气,客气,左相大人再次看到本官,心不心慌?害不害怕?” 秦岳昏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垂下了眼帘,脸色漠然。 “本相不知沈大人之意,更不知有什么害怕的。”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都说做贼的心虚,放屁的脸红,左相大人再见到下官,真不心慌?真不害怕?” 秦岳沉了脸,缓缓转过身,再也不理会沈留香了。 就在这时,金銮殿上,大太监吴用一声高呼。 “女帝陛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高呼,赢凰女帝身穿玄鸟黑色龙袍,头戴九龙珠冕,缓缓落座。 她修长袅娜的身形,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无嗔无喜,自然而然便流露出君临天下,威压四方的气概。 众多朝臣顿时噤声,齐齐跪倒在金銮殿上,大声高呼。 “微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目光扫视着下方文武百官,清丽绝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微微抬手。 “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纷纷站起,赢凰女帝在人群中看到沈留香,朱唇微咬,眼眸中愉悦之意,一闪而过。 大太监吴用大声招呼。 “今日早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直在阴暗角落中的阎鄂,驱动轮椅,缓缓上前,作揖行礼。 “臣有本奏。” 赢凰女帝不着痕迹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声音清冷。 “说!” 阎鄂从袍子中取出奏折,递给了值殿太监,大声启奏。 “老臣奉命调查监察御史沈留香贪墨一案,此案已经真相大白。” “经过老臣详查,沈留香所谓贪墨之事,非为一己私利,实为效忠陛下,肃清吏治之举,其行虽有违常法,但其心可昭日月。” 阎鄂说着,又从袍子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清单,递给了值殿太监。 “这是沈大人收取贿赂礼物的清单,贪墨之银和礼物全都已经送归国库,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贿赂案中涉及的官员,正等候严查。” 阎鄂说着,再次躬身行礼。 “陛下,法理之言在于惩恶扬善,圣主之明在于赏罚有度,沈大人其形虽似贪墨,其实一心为国。” “黑兵台奉旨调查沈大人贪墨之罪,发现其赤胆忠心,已经将沈大人无罪释放。” “同时,老臣请陛下表彰沈大人立下的重大功绩,如此方能昭示陛下,明察秋毫,恩威并济之圣德。” 阎鄂禀告完毕,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第557章 无法无天! 这是装都不装了啊。 所有朝臣心中颤抖。 这些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啊,都已经成精了。 就算再如何懵懂的朝臣,此刻已经心中雪亮。 这完全就是沈留香以身入局,布下的一个大坑啊。 这杀千刀的小白脸,故意营造贪墨假象,将这么多人带入坑中。 送出去的银子肉疼也就罢了,这一份送礼的名单,全都落在赢凰女帝的手中,这怎么得了! 一时之间,给沈留香送过礼的朝臣战战兢兢,汗流浃背,慌得连站都站不稳。 赢凰女帝高坐龙椅,看着文武百官慌乱的样子,眉头微皱,心中却满是柔情蜜意。 这个混蛋此计之毒,简直冠绝古今! 这样一来,赢凰女帝不但短短一个月内,汇聚贪墨之银数千万两,充实内库,而且成功地震慑了群臣。 有了这一份黑名单在手,赢凰女帝屠刀在手,想要对付谁就能对付谁,试问文武百官谁不畏惧? 赢凰女帝强行压着心中的喜悦,缓缓看向了沈留香,语气之中依然没有一丝感情。 “沈留香,阎鄂保你无罪,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沈留香正呆愣愣地看着赢凰女帝…… 龙椅下面的腿! 赢凰宽大的龙袍下面,露出半截小腿,肤若凝脂,线条优美,在黑色龙袍的反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这美腿要是穿上黑曜丝,再端上一个木桶,再穿上这身龙袍,给自己洗脚按摩的话,那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享受啊。 不知不觉的,沈留香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赢凰女帝见沈留香不答自己的话,神情恍惚,魂不守舍,不由得眉头一皱,提高了声音。 “沈留香,朕问你,阎鄂保你无罪,你有何话要说?” 这一句话,赢凰女帝的声音依然平和,听在群臣的耳中没什么异样。 但她用上了一缕明玉真气,声音钻入沈留香的耳朵眼中,才轰然炸开,就如同惊雷一般。 沈留香身子一抖,这才猛然醒了过来,看着龙椅上的赢凰女帝脸色雍容,但眼眸中已经露出寒光,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赶紧出列,俯首跪在殿上。 “微臣感谢阎鄂大人,为微臣澄清冤枉,一切听凭陛下乾纲独断,不过……” “朝廷法制不可轻废,微臣虽然赤胆忠心,天日可表,但毕竟还是犯了律法,还请陛下将微臣罢官夺职,贬斥回江南吧。”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都懵了。 朝堂上为官做宰的,谁不希望高升啊。 这混蛋自污清名,为女帝陛下立下如此大功,居然自动请求罢官,真是千古之奇闻啊。 赢凰女帝眸子中,猛然闪出一缕精光,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冷笑。 这混蛋真是懒驴上磨啊,一个劲就想着偷懒。 让他回江南,他不就又成为了那个躺平混日子的纨绔了吗? 想得美! 赢凰女帝心中恼怒,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你有功于大赢,这一次又立下大功,但罪过也不小,那就将功补过,不罚不赏,继续回御史台吧。” “这些功劳朕都帮你记着,等你他日考上功名,一并封赏如何?” 沈留香满腔热望,被一盆凉水泼下,顿时蔫了,好半晌方才磕头谢恩。 “谢陛下隆恩。” 至此,沈留香贪墨一案算是彻底了结了。 赢凰女帝看着值殿太监送上来的贪墨名单,冷冷一笑。 “我大赢朝堂历经劫难,朕刚刚登基为帝,便出了这样的丑事,大家说如何处置啊?” 朝堂之上,无数官员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大殿之内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说话。 赢凰女帝面容肃杀,身上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朝堂,很多人都吓得小腿发软,死命撑着才没有瘫软倒地。 半晌之后,赢凰女帝微微叹了一口气。 “诸位都是读圣贤书的,是非黑白应该有所明断,所谓欲壑难填啊,退一步成千古之恨,这个道理你们比朕明白。” 赢凰女帝说着,将名册合了起来,递给了值殿太监。 “这份贪墨名册,朕现在不看,暂时封存,给众多官员一个改过的机会,以观后效。” “若再有官员不思改过,依旧怙恶不悛,贪墨成性,到时候翻出名册,那就罪上加罪,到时候,就别怪朕大开杀戒。” 这话一出,无数官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大有劫后余生之感,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沈留香欣赏地看着赢凰女帝,暗暗赞叹。 不愧是我的凤凰宝贝啊,这帝王心术被她用得炉火纯青,让人叹为观止。 天下的贪官是杀之不绝的,就如同泼了大粪的庄稼,割了一茬,又会长出来一茬。 而且新上任的官员,贪墨更狠,吸血吸得更加厉害。 赢凰女帝封存贪墨的名册,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众多贪墨官员,缩回爪子,老实为大赢朝堂办事。 有名册在手,就如同在众多贪墨官员的头上悬了一把屠刀,随时都可能落下,谁又敢再伸手? 这可比将这些贪墨官员一股脑杀了,高明太多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啊,赢凰女帝登基为帝时日尚浅,却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接下来又有其他大臣有事启奏,赢凰女帝杀伐果断,一一解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留香斜眼看着秦岳,见他佝偻着腰,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心中不由得冷笑。 真不知道这老狗是胸有成竹,还是惶惶不安啊。 眼看又一件国家大事落下帷幕,沈留香恭恭敬敬出列,声音很平静。 “陛下,臣有本奏。” 一直眯着眼,沉默不语的秦岳缓缓抬起头,昏花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一抹锐利的精光。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面无表情。 “说!” 沈留香从袖子中取出一封奏折,递给了值殿太监,又缓缓抬起了头。 “微臣弹劾左相秦岳,与江南众多官员结党营私,沆瀣一气,贪墨国本,罪大恶极!” 轰! 就犹如一个炸雷,轰在朝堂之上,所有官员瞬间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左相秦岳权倾朝野,朝廷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员,都出自他的门下。 这小白脸一个七品御史,竟然敢当众弹劾左相秦岳,这简直无法无天啊。 第558章 老贼,你好狠的手段! 一时之间,金銮殿上,众多群臣犹如集体害了牙疼病,一个个倒抽凉气。 不少人却惊恐地看向了赢凰女帝,眼眸之中又是惊惶又是疑惑。 难道女帝陛下清洗朝堂,要对左相大人下手了? 可是,左相大人刚刚立下从龙大功啊,陛下如此行事,岂不是寒了满堂文武的心? 赢凰女帝斥责。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左相大人为国尽忠,又岂会行贪墨之事?” “在朕的面前,你无凭无据不可乱说。”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赢凰女帝,又看向了秦岳。 “微臣奉旨巡视江南,发现江南官员和左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存在大量的利益输送。” “左相大人身为大赢左相,权倾天下,若没有实据,微臣又怎敢胡乱攀咬?” 赢凰女帝眼眸之中露出赞赏之意,却连连斥责。 “胡说八道,来人,给我叉出去,叉出去!” 两个值殿太监走了上来,要将沈留香叉出金銮殿,沈留香振臂高呼。 “陛下,微臣有人证物证,足以证明秦岳名为左相,实为国贼,请陛下传唤证人一问便知。” 赢凰女帝迟疑了一下,看了秦岳一眼,秦岳面沉如水,缓缓出列,跪下禀告。 “启奏陛下,老臣为国尽忠,问心无愧。” “既然沈大人说有人证物证,请陛下传唤亲自审问清楚,以正国法,同时还老臣一个清白。” 沈留香看着秦岳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老贼还有后手? 不可能啊。 秦观被秦岳迫害,早已经将这个老贼恨之入骨,不可能反水的。 而且,沈留香也不怕秦观反水,他早已经准备了麦角菌,关键时候不怕秦观不吐露真相。 只要赢凰女帝传秦观进殿,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细细询问,这老贼再怎么滴水不漏,也非露出马脚不可。 赢凰女帝眼神之中,也有了微微的惊疑之意,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也好,左相大人放心,沈留香胆大妄为,胡乱攀咬,朕一定还你清誉。” 赢凰说着,看向了沈留香,脸色冰冷。 “沈留香,你的人证和物证呢?传进来!” 满堂文武官员大气都不敢出。 许多人隐隐意识到,一场可怕的风暴,已经席卷而来。 沈留香不放心秦观,请旨随着两个值殿太监出了金銮殿,传唤秦观。 金銮殿外,季伯端护卫着秦观,早已经等候多时。 沈留香随着两名值殿太监,来到了秦观面前,一名值殿太监尖着嗓子。 “哪位是证人啊?陛下传你进去问话,你可要据实以告,若敢欺君,灭你九族!” 秦观理了理衣冠,上前行礼。 “草民便是秦观,请公公前面带路。” 沈留香走到秦观身旁,压低了声音。 “准备好了没有?成败在此一举,扳倒了老贼,你全家才有活路。” 秦观也压低了声音。 “沈大人放心,我昨夜连夜写出了罪状书,列出秦岳老贼和江南官员上下串通,贪墨国本的大罪,黑兵台一旦介入调查,必有所得,秦岳老贼插翅难逃。” 沈留香甚是喜欢,又叮嘱了两句,随着秦观进入了金銮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秦观看到赢凰女帝,跪地叩拜。 “草民秦观,乃左相府副总管,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之间,群臣悚然变色,看向沈留香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之意。 这个小白脸,竟然串通了左相秦府的副总管,告上了金銮殿,左相大人这一下麻烦大了啊。 秦岳却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出,给人一种如渊如海的感觉。 赢凰女帝淡淡地看着秦观,微微点头,然后又看见了左相秦岳。 “左相大人,殿下跪着的人你可认识?” 秦岳脸色漠然,看了一眼秦观,然后出列,跪在秦观身旁行礼。 “启禀陛下,此人名唤秦观,是老臣府中的副总管,专门管理府内杂事,不知为何到了此处?” 沈留香笑了。 “左相大人,你派此人前往江南,串通官员,贪墨银两,你心中没数吗?” “如今此人天良发现,上金銮殿告御状,我就问你怕不怕?” 秦岳并不看沈留香,摇了摇头。 “老臣赤胆忠心,一心为国,从未有过结交朋党,贪墨银两之事,任凭奸佞小人如何陷害,老臣浑然不惧。” 他这话是对着赢凰女帝说的。 从明面上来说,沈留香小小一个七品御史,并不值得秦岳多说一句话。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微笑。 “朕自然是信左相大人的。” 她说着,看向了秦观,脸色变得严厉起来。 “你叫秦观?身为相府下人,居然上金銮殿状告主人,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秦观重重磕头。 “陛下,左相秦岳……” 话说了半句,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挣扎着倒在地上,身子就如同抽风似的,不断颤抖。 他拼命扼住自己的咽喉,似乎想要说什么,然后喉咙之中却只发出啊啊声,看着秦岳的眼神,充满了无比惊惧之意。 看到这诡异的情景,所有的人大惊失色,两侧的金吾卫武士冲出,挡在了赢凰女帝的面前。 沈留香懵了,迅速冲出查看秦观,却见他耳朵鼻孔和嘴中,都流出了黑色的血。 沈留香刚想为他把脉,大太监吴用就冲了过来,拉住了沈留香。 “沈大人小心,此人中了毒,千万别沾他的身体。” 秦观还在挣扎,左手伸入怀中,似乎想掏出什么,但终究没有掏出来,脑袋一歪便断了气。 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秦岳,完全就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秦岳早已经斜斜让开,垂首,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沈留香全身冰凉,全身发抖。 他向来惯于做局,谋定而后动,没想到竟然在这朝堂之上,被秦岳逆风翻盘杀了秦观。 这老贼真是深沉如海啊。 突然,沈留香的鼻子中,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同样的香味,沈留香曾经在秦观的身上嗅过,只不过很淡,若有若无。 他回头一看秦岳,发现那香味便是从秦岳身上散发出来的,非常浓郁。 沈留香恍然大悟,指着秦岳叫了起来。 “原来是你,是你当堂谋杀了秦观,老贼,你好狠的手段!” 第560章 秦岳反击,绝杀! 这一瞬间,沈留香真的好痛恨自己啊。 他自从崛起以来,算无遗策,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真正地从一个胜利走向了另一个胜利。 这不可避免地让沈留香飘了。 人一旦飘了, 就会藐视天下英雄,就会疏忽大意,自以为天下无敌,就会遭遇可耻的失败。 这一次,沈留香自问已经极为谨慎小心了。 然而他还是万万没有想到,秦岳居然藏了保命的最后一手。 千万别小看一个纵横朝堂二十余年的老狐狸啊,真的是其心如渊,谋略如海。 秦岳比起沈留香来,也只是欠缺了一些现代的科技手段啊。 他斗争的经验和谋略,其实不比沈留香差的。 闻着秦岳身上浓郁的香味,沈留香本能地想到了这个时代特有的毒物。 蛊虫! 沈留香的上一世,蛊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然而这个时代,沈留香却是亲眼见过的。 面纱魔女给林道韫服下的三尸脑魔丹,可不就是一种蛊虫吗? 秦观的身体中早就被下了蛊,所以他的身上,才会散发出那种若有若无的奇怪香味,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秦岳这一次上朝,身上要么藏着母蛊,可以让秦观体内大量繁殖生长的子蛊躁动,要么就是某种药物,可以精确控制秦观体内的蛊虫,某时某地突然发作。 数以亿万的蛊虫同时发作,顿时要了秦观的命。 只是,下蛊的人是谁呢? 沈留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顿时想到了秦观那个娇美可人的小娘子。 下蛊是一件精密细巧的活儿,想要精确控制蛊虫繁殖的数量,让秦观恰恰在朝堂之上暴毙,必须是秦观身边最亲密的人才能做到。 必然是那个女人无疑了! 难怪秦观死不瞑目啊。 他豁出性命要保护的人,居然是秦岳的人,这特么到哪说理去啊? 由此可见秦岳之深谋远虑,这不只是一只老乌龟,更是一条老毒蛇啊。 不过是短短数个呼吸间,沈留香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更加感慨了。 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秦岳对于沈留香的指控,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是恭恭敬敬向赢凰女帝拜下。 “陛下,老臣冤枉,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赢凰女帝眼眸中寒光闪烁,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沈留香,你带来的证人莫名其妙暴毙,你如何解释?” 沈留香同时看向赢凰女帝,她的眼眸犹如一泓清泉,并没有责怪和埋怨,只有遗憾和叹息。 沈留香知道,赢凰女帝面对此时的秦岳,同样也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苦笑了一声,拜了下去。 “微臣无话可说。” 赢凰女帝脸色微寒,秦岳在一旁慢吞吞地开口了。 “陛下,这件事极为蹊跷啊,秦观是我左相府中的副主管,却突然要诬告老臣。” “老臣名节是小,被人陷害也是小事,可如果有人想借机挑起党争,祸乱大赢朝堂,这可是大事啊,求陛下明察。” 赢凰女帝银牙轻咬,沈留香身子一颤,满朝文武百官都变了脸色。 来了! 秦岳的反攻来了! 他口口声声自己名节是小,却把这件事的危害性,上升到挑起党争的高度。 赢凰女帝就算有心眷顾维护沈留香,也只能正面应对。 这才是秦岳的绝杀啊。 就在这时,户部侍郎朴大昌出列,躬身拜下。 “陛下,左相大人说得对,沈留香构陷当朝左相,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之目的,还请陛下严查,严惩!” 一时之间,足足有二十余名官员出列,纷纷拜下。 “请陛下严查此事,严惩沈留香。”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之间,金銮殿上无数大臣都跪了下来,声讨沈留香,一阵哄闹之声。 赢凰女帝阴沉着脸,挥了挥手。 “沈留香无凭无据构陷大臣,自然要严惩。” “但此事还未结束,证人死了,尸体还在,传仵作验尸。” 沈留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赢凰女帝不甘心,但秦岳老贼既然布下此局,又怎会让忤作看出丝毫端倪,留下破绽? 为何沈留香判断秦观中的是蛊毒? 便是因为这蛊毒杀人,天衣无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一会儿,大理寺仵作匆匆上殿,拜见女帝之后,便开始验尸。 天子面前,忤作不敢有丝毫大意,仔仔细细验尸之后,方才向女帝陛下禀告。 “启禀陛下,死者没有任何内伤,也未中毒,看不出任何症状,倒像是……倒像是正常死亡。” 这话说出来,连忤作都不相信,声音都颤抖了。 赢凰女帝恼怒地一掌拍在龙椅上。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你说他是正常死亡?荒谬之极!” 忤作顿时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拿出了一封密信 “陛下,这是在死者的身上发现的,或许能找到一点点证据,请陛下允许微臣打开。” 看到这封密信,沈留香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神色越发凝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秦岳这老贼的杀招,真是环环相扣啊。 这密信,沈留香用大脚趾想,都知道里面肯定不会是秦岳的罪证,相反还是沈留香构陷大臣的铁证。 赢凰女帝中计了啊。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挥了挥手。 “准奏。” 忤作打开密信信封,取出了信,只看了一眼,便看向了沈留香,浑身发抖。 沈留香笑了,走了过去,取过了密信。 你不敢念,我来念吧。 沈留香说着,咳嗽两声,便开始念信。 “草民秦观,受巡察御史沈留香胁迫,状告恩主左相大人秦岳贪腐,实属无奈……” “……沈留香挟持了小人妻女,以家小的性命挟持小人,小人不得不听从他的摆布,但秦相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又怎能恩将仇报?” “草民平时得主人身体力行,再三教诲忠君爱国,又岂能让奸臣作乱,陷害忠良,乱我大赢朝纲?” “故,草民只能与奸贼沈留香玉石俱焚,以命相搏,请陛下为草民做主,救草民一家三口性生命,小人死亦瞑目。” …… 沈留香将密信念完,整个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第561章 朝堂动乱,香爷的底牌 赢凰女帝的脸色,瞬间铁青。 所有大臣看向沈留香的眼神,犹如看到了一个死人。 这封密信一出,沈留香真的是千夫所指啊。 构陷当朝左相,意图挑起党争,图谋不轨,这些罪名随便一样,都能将沈留香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纵然女帝陛下再如何宠信眷顾沈留香,然而在朝堂大义面前,也不可能对沈留香法外施恩。 否则的话,朝堂法制何在? 女帝又怎能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 沈留香却是旁若无人,念完密信,笑眯眯地看向了左相秦岳。 “左相大人,果然好手段,好计谋啊,你这一子暗棋,真是杀得我猝不及防啊。” 秦岳冷着脸,并不理会沈留香,向龙椅之上的赢凰女帝深深拜下。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求你为老臣做主啊。” “老臣名节是小,然而沈留香为了构陷重臣,不惜绑架杀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等奸佞之臣,如此包藏祸心,真是无法无天啊。” “他今天可以用这等卑鄙的手段诬陷老臣,明天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陷害他人,如此一来,我大赢朝堂将永无宁日啊。” 秦岳这话,真是说到了众多文武百官的心坎上。 这小白脸就是一条毒蛇啊,又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谁知道他下次会不会祸害到自己头上来?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众多文武百官纷纷下跪,大声嚷嚷。 “求陛下严惩沈留香,这等乱臣贼子,不杀之不足以平息朝堂之乱。” “沈留香陷害左相大人,蓄意挑起朝堂上的党争,祸国殃民,求陛下严惩沈留香。” “我与沈留香不共戴天,这等乱臣贼子,该死!” …… 一时之间,众多官员,无论是不是秦岳一党,都纷纷跪下,喊打喊杀,都要求重重惩治沈留香。 咦,为何会这样啊? 这就不得不说沈留香之前的大肆贪墨了。 这混蛋以身入局,大肆收取贿赂,几乎将满朝文武百官都搜刮了一遍,又把收受贿赂的黑名单交给了赢凰女帝。 这一份黑名单,就如同一把屠刀,时刻悬在众官的头上,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这种行为,让满朝文武百官都恨得咬牙切齿,此时墙倒众人推,不杀他杀谁啊? 秦岳跪在百官之首,脑袋低垂,看似恭恭敬敬,但嘴角已经隐约露出一抹冷笑。 就算是一国之尊的赢凰女帝,也不可能对抗满朝文武的。 任何一个王朝的皇帝,和文武百官之间都是极限拉扯,充满了斗争和退让。 所谓的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过是句屁话罢了。 当皇权达到巅峰,皇帝对朝堂百分之百掌控之时,固然可以如此,但这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罢了。 更多的时候,皇帝是不可能百分之百掌控朝堂的,哪怕以天子之尊,也需要委曲求全,退让。 最差的情况,皇帝的命令甚至出不了皇城。 如今沈留香犯下如此大罪,人证物证确凿,就算是赢凰女帝,也不可能保得住他。 逼着赢凰女帝,亲手斩杀女帝最为宠信的小白脸,这才是秦岳的终极目标。 爽! 太爽了! 秦岳的全身都有些飘飘然了,但依然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丝毫不露半点端倪。 一时之间,满堂轰然,金銮殿上跪得密密麻麻。 只剩下数十名官员站在原位,一动不动,脸色肃然。 这些官员都是右相林顾山的门生故吏,也算是赢凰女帝的心腹之臣。 众人看着沈留香被围攻,然而就连辩解,似乎都无从辩解。 这个案子,真的是铁案如山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朝堂上的哄闹,硬生生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赢凰女帝正被群臣围攻,好容易突然有人出来说话,松了一口气,向殿下看去。 只见殿下一人,身材瘦削,脸颊凹陷,但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光芒四射。 正是最近提拔的新臣吏部尚书徐千重。 看着徐千重出面,朝堂上的哄闹之声戛然而止,秦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赢凰女帝微微抬手。 “徐爱卿有何事启奏?” 徐千重一丝不苟行礼。 “陛下,沈大人乃是御史台的御史,负有监察官员,巡视天下之责。” “这一次,沈大人巡查江南,立下大功,江南官员贪腐成性,已经被抓捕入狱。” “沈大人也是从江南官员的审问中,抽丝剥茧,这才追查到了左相秦岳大人的身上,绝非有意构陷左相大人。” “就算沈大人举荐的证人出现失误,但也不能一言蔽之,说沈大人有意陷害秦大人。” “要是就此将沈大人重重惩处,那御史台以后,谁又敢为陛下办差?为国效忠?” 赢凰女帝紧绷的脸微微缓和了一些,剩下的数十名官员见状,纷纷出列,跪伏在金銮殿上。 “徐大人言之有理,我等为陛下办差,难免有个行差踏错之时,谁都不敢说自己全无纰漏啊,求陛下明鉴,饶过沈大人。”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无数官员密密麻麻跪在金銮殿上,为沈留香求情。 这些官员,除了徐千重外,都是林顾山的门生故吏。 没有得到林顾山命令之前,这些人都没有对沈留香主动示好,更没有向他送礼。 但此刻沈留香被围攻,处于下风之时,这些官员便齐齐站了出来。 秦岳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徐千重,脸色极为不善。 “徐大人的意思是,沈留香绑架人的妻女,以他人妻女的性命胁迫证人,构陷老夫,居然无罪吗?” 徐千重淡淡一笑。 “是不是构陷,下官并不清楚,但沈大人的为人,下官极为清楚。” “沈大人虽然绝顶聪明,但他是个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思维跳跃张扬,天马行空,不免让某些奸佞之臣钻了空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徐千重。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徐千重有从龙之功,被赢凰女帝提拔为吏部尚书,这些日子来不朋不党,性子也极为谦和。 谁能想得到,他和沈留香竟然是一伙的! 下一秒,朝堂上顿时又哄闹起来,闹嚷嚷如同菜市口一般。 两派官员相互指责,攻击盘问,口水飞溅,吵得不亦乐乎。 甚至有人愤怒之下,一口浓痰便向对方吐去,有人甚至饱以老拳,整个朝堂之上,威严全无。 这情景其实一点都不罕见的。 在沈留香那个时代,历史上朝臣吵架甚至斗殴,经常发生。 北宋年间,宋太祖赵匡胤难以评定王嗣宗和赵昌言的状元之位,便让其两人在朝堂上徒手搏斗,来定状元归属。 这还不是最搞笑的,唐朝末年,宰相卢携和宰相郑畋对待黄巢起义,政见严重不合,两个当朝大佬饱以老拳,打得鼻青脸肿。 明朝时期,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甚至被文武群臣围殴致死。 只能说,太阳底下发生的事都不新鲜。 沈留香这个当事人,看着文武百官互相推搡辱骂,脸红脖子粗,就如同看戏一般,看得津津有味,眉开眼笑。 赢凰女帝忍无可忍,一拍龙案。 啪! 她也不说一句话,一声落下,满堂寂静,众多文武百官顿时噤若寒蝉。 秦岳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恭恭敬敬跪在大殿之上,一句话都不说了。 赢凰女帝冷冷地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你虽然行御史之责,但你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异想天开,你可知罪?” 沈留香心中暗爽。 凤凰宝贝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啊。 她声色俱厉,呵斥沈留香,但是胁迫人质,陷害朝臣一个字都没有提,这完全就是妻子对丈夫的维护啊。 沈留香跪下,五体投地。 “臣知罪。” 赢凰女帝忍了一忍,终于还是缓缓开口。 “人证留下遗书,说你绑架其家小,以人证妻小的性命,胁迫人证上堂作证,指证秦岳贪墨,可有此事?” 赢凰女帝说着,明亮犹如月亮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 她这是给沈留香机会了啊。 只要沈留香否认此事,再将秦观的妻小藏匿起来,让黑兵台无法取到人证。 这件案子就有得查了,完全可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留香似乎明白了女帝的意思,向赢凰女帝抛了一个媚眼,笑眯眯的。 “不敢欺瞒陛下,秦观的妻小,确实就在镇国侯府中。” 这话一出,赢凰女帝全身一僵,脸色都变了。 这混蛋又要作死了啊,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秦岳也微微吃了一惊,看着沈留香的眼神,惊疑不定。 沈留香笑容不减,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不止如此,微臣已经将人证的妻小看管得严严实实,变成蚊子都飞不出镇国侯府,陛下请放心。” 这一下,又有无数人叫了起来。 “陛下英明,逆贼沈留香已经承认了,请陛下重重惩处。” “沈留香已经俯首认罪,绑架人证妻小,胁迫人证陷害大臣,导致人证殒命朝堂,此贼不杀,不足以正我大贏朝堂!” …… 赢凰女帝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突然猛地一拍龙案。 “大胆沈留香,如此怙恶不悛,推出去杖责三十,再进来问话。” 沈留香:“……” 第562章 女帝棒打亲夫,香爷爽爆了 一时之间,无数官员的心中,都大呼痛快。 爽啊。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终于要倒霉了啊。 女帝陛下被群臣逼迫,终于选择要对他下手了啊。 虽然只是杖责三十,并未直接治罪,然而这也是女帝陛下让步的重大体现。 朝堂之上杖责三十,接下来就可以问罪下狱,下狱就能问斩,问斩就能抄家灭门。 皇帝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被打破的。 秦岳恭恭敬敬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眼底的狞笑和浓重的嘲讽之意。 众人心中虽然酣畅痛快,但明面上都恭恭敬敬地跪着,谁都不敢露出得意之色。 只有林顾山一党的官员,眼眸中都露出不忍之色。 这个琉璃一般脆的美男子,真的就跟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真要是挨了三十杖,只怕是要血肉模糊,骨头都被打断。 皇命不可违,两个值殿太监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抓起了沈留香,向大殿外走去。 沈留香惊骇,一边挣扎一边看向了赢凰女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微臣有话要说……” 然而,赢凰女帝却把脸扭往一旁,看都不看沈留香一眼,脸色森寒。 赢凰确实彻底生气了。 自己被朝臣围攻,举步维艰,但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给沈留香递了梯子,这混蛋竟然不接? 既然要作死,那就让这混蛋知道什么叫雨露雷霆,皆为君恩! 赢凰女帝的心中除了愤怒,还有委屈。 金銮殿外,沈留香被两个值殿太监按在地上,心中连呼不妙。 凤凰宝贝这是真的生气了啊,竟然要杖打亲夫,这下完犊子了! 大太监吴用看着两个太监将沈留香按在地上,伸手接过另外一个太监递过来的木杖,在手中掂了掂,沉声开口。 “世子爷,老奴无礼了,你忍着点。” 沈留香更惊骇了,全身发抖。 吴用可是忠武老卒,两个膀子肌肉虬结,力量可挽奔马,阵前杀敌,无比勇猛。 他,竟然要亲自行刑! 以吴用的功夫,一杖蛋碎,两杖腿断,三杖下去,沈留香小命都呜呼哀哉了。 然而,还没等沈留香开口求饶,吴用手中的木杖便高高举起,狠狠抽向沈留香臀部…… 旁边的一个绣墩。 啪! 那绣墩发出沉闷的声音,跟抽在人体之上的声音差不多。 沈留香一愣,随即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果然,凤凰宝贝还是爱自己的啊,哪里舍得棒打亲夫。 这种被宠溺被放纵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吴用一杖落下,看着沈留香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世子爷,你要不要高低叫唤两声?” 随即,金銮殿外,传来了沈留香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大殿之内,秦岳等文武百官的脸上,都露出快意之色,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狞笑。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仗着女帝陛下的宠信,胡作非为,兴风作浪,总算是遭了报应了。 徐千重眯着眼,看似垂首而立,实际上却仔细打量着文武百官每个人的神色变化。 沈留香的惨叫,高一声低一声的,听在秦岳等一帮官员的耳朵中,那叫一个心旷神怡啊,就如同仙乐飘飘一般。 然而很快,众人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沈留香的惨叫声…… 太贱了! 他一开始是哼哼,鼻音很重,偶尔发出啊啊的声音,很快又变成嗯嗯声,高一声低一声,音色变化多端,这…… 这根本不是受刑人应该发出的惨叫,倒像是床第之间,发出的那种声音。 星爷主演的国产零零漆电影中,其中有一段徒手挖子弹的剧情,这声音就像极了星爷挖子弹时的惨叫。 众人面面相觑,赢凰女帝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金銮殿外,沈留香被两名值殿太监一左一右按着,被这一顿杖刑打得兴高采烈,配合着高一声低一声的惨叫。 大太监吴用听着这混蛋的惨叫,恨不能捂住耳朵。 按住沈留香的两名值殿太监,也一个劲地打摆子,脸色发白。 这混蛋的惨叫声,简直贱得无法形容,一开始还哼哼,到后来简直懒洋洋的,像是呻吟,又像是叹息。 而且,谁家臣子受了陛下的杖刑,还这么高兴的? 沈留香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笑得合不拢嘴。 确定了! 终于确定了! 赢凰宝贝心中有自己,根本不舍得打自己。 这个挨揍的绣墩,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心花怒放,叫声中的含春量更足了,简直就如同天香楼上的小娘似的。 突然,沈留香大叫了一声,声音异常惨烈。 因为…… 吴用听不下去了,木杖轻轻落在他的臀上,用了半分力。 但是这半分力,却让沈留香的臀部瞬间火辣辣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烙了一般。 没办法,香爷的皮肤实在太娇嫩了,比女人的还娇嫩。 他每天都要做三次精油保养,让阿碧按摩全身,这一杖落下,只怕要留下红印子了。 金銮殿上的赢凰,身形颤了一下,银牙死死咬住,但眼眸中已经有了雾气。 这个男人之精致和娇贵,甚至还超过了赢凰自己,根本受不了一点揍的。 赢凰的心中突然有点酸。 哪怕是北征犬戎,面对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冲锋陷阵之时,她也没让沈留香受半点伤,掉一根毛。 如今天下太平,居然让他吃这样的苦,赢凰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歉疚和柔情。 “啊啊啊……” 沈留香的叫声越来越凄惨,每一次惨叫,都好像杀猪似的,吓得吴用心惊胆战,全身发抖。 最后这十下,必须要抽在沈留香身上。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他袍子中垫好的血浆袋击破,营造出伤痕累累,血染袍子的假象。 然而吴用发誓,自己已经收敛了全身劲道,根本没用力啊。 小侯爷怎么叫得那么惨? 这凄惨的叫声传到赢凰女帝的耳中,吴用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啊。 普通太监察觉不到陛下的心思,但贴身服侍赢凰女帝的吴用,又如何不知道陛下对世子爷的关切之情? 终于,最后一声凄惨的叫声落下帷幕,金銮殿外再无声息。 龙椅之上,赢凰女帝拢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死死握拳,指甲都刺进了掌心的肌肤,沁出了血迹。 最后这十杖,就如同抽在赢凰女帝的心尖尖上,让她全身绷紧,后脊梁骨都渗出了冷汗。 满朝文武百官眼眸中露出快慰之意,秦岳都快压不住嘴角的冷笑了。 这个万恶的小白脸,也有今日啊。 第563章 不装了,摊牌了 一炷香时间后,浑身血淋淋的沈留香,被值殿太监搀扶着,进了金銮殿。 赢凰女帝明知有诈,但看着沈留香浑身血迹,步履艰难的样子,眼眶还是微微发热。 沈留香却早已经把吴用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好几遍。 尽管吴用已经很小心了,但香爷的身体,实在太娇嫩,太精致了,几杖下去,屁股上还是疼得钻心。 其实,也就是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红印子而已。 但在群臣看来,沈留香挨了三十杖,浑身血肉模糊,鲜血浸袍,此时还不断地往下滴落,实在是凄惨之极。 秦岳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 “沈大人,老夫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你我同朝为臣,为何要这般攀咬诬赖老夫呢?” “陛下乃英明之主,可不是你那些小聪明能骗得了,沈大人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听听! 大家听听! 这就是秦岳的聪明之处。 沈留香受刑之后,秦岳对刚才的事便绝口不提。 他知道赢凰女帝宠信沈留香,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将沈留香罢官下狱。 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杖责沈留香,已经算是给秦岳一个交代,给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交代。 秦岳若要继续追究下去,女帝陛下可就不高兴了。 满朝文武官员都早已成了精,自然知道赢凰女帝对沈留香的维护之意。 虽然有人对赢凰女帝的处理,愤愤不平,可谁也不敢再提及刚才的旧事。 沈留香也不理会秦岳,更没有看众多官员幸灾乐祸的眼神,来到金銮殿前跪下。 “陛下,你看到了吧?” “这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朋党为奸,沆瀣一气,都以秦贼马首是瞻。” “我等清流忠臣,却被刻意打压排挤,这就是如今大赢朝堂最大的弊病啊。” 众人鄙夷。 这货才是天下最大的奸臣啊,却自称清流忠臣,真是不要脸,无耻之尤! 沈留香说着,回头指着左相秦岳。 “左相秦岳在朝堂之上一呼百应,党羽众多,已经成了大赢朝堂的一颗毒瘤,不可不拔除啊。” 众人惊骇,人人变色。 这小白脸还真是属犟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就因为无凭无据弹劾左相大人,被赢凰女帝当堂杖责,现在居然还不罢休,没完没了。 就算要作死,也没这么作的啊。 赢凰女帝眼眸中的歉疚和柔情一扫而空,声音无比冰冷。 “沈留香,你乃戴罪嫌疑之身,无凭无据,诬告当朝左相,是嫌死得不够快吗?还是觉得朕不敢杀你?” 秦岳的一张脸,顿时黑得犹如锅底,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大人,你一而再再而三攀咬诬陷老夫,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哼!既然如此,老夫倒要问问你,你是如何绑架秦观家小,以秦观妻儿的性命为要挟,让秦观上金銮殿作伪证的?” “你堂堂巡察御史,绑架人质,逼迫秦观诬告大臣,直接导致秦观血溅朝堂,是不是大罪?” 秦岳说着,出列,直直地向赢凰女帝跪下。 “女帝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沈留香虽然薄有功劳,但大赢律令却也不容践踏,请陛下依法惩处沈留香。” 这话一出,赢凰女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皱,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她宣布将沈留香拖出去杖责三十,为的就是转移大家视线,同时威慑群臣,警告秦岳等文武官员不要太过分。 谁知向来聪明绝顶的沈留香,此刻就如同政治白痴一般,受刑之后依然胡作非为,让本已经准备收手的秦岳,又死死咬住秦观之死不放。 这完全就是引火烧身啊。 果然,随着秦岳的矛头再次指向沈留香,一众文武官员又纷纷跪下,大殿之上又喧闹起来。 “左相大人说得没错,沈留香虽然被当堂杖责,但他犯下滔天之罪,不可不追究!” “活生生逼死一条人命啊,还囚禁了孤儿寡母,大赢两百年来,从未有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恶事,必须严惩不贷!” “臣请陛下彻底调查秦观一案,将沈留香绳之以法,以正我大赢朝堂之风气。” …… 看着整个金銮殿上又哄闹起来,赢凰女帝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赢凰女帝沉吟不答,沈留香却是冷冷一笑,缓缓站起身,双手摊开。 “好吧,不装了,摊牌了。” 沈留香说着,冷冷地看向了秦岳,脸上全都是嘲讽之意。 “左相大人真的好算计啊,秦观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誓死要维护的小妾,居然是左相大人的人。” “小妾给秦观下了蛊,又把秦观告发左相大人的密信,换成指证我绑架秦观妻小,胁迫秦观上金銮殿,指证左相大人的密信。” “然后,左相大人在关键时刻,让蛊虫发作,绝杀秦观,来个死无对证。” “而他留下的密信,就能将我沈留香拖入地狱,哈哈哈,左相大人真是老谋深算啊。” 沈留香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 秦岳脸色阴沉如水,眼角肌肉忍不住突突直跳,大袖一挥。 “沈留香,你故事编得不错,可惜故事始终只是故事。” “秦观已死,但他留下的密信却是铁证,直接指向你逼迫人证,陷害重臣,铁证如山,你说破天都翻不了案。” 秦岳说着,向赢凰女帝深深磕头。 “陛下,别再犹豫了,沈留香身为巡察御史,却以卑鄙的手段,陷害当朝重臣,扰乱朝纲,欺君罔上,此乃死罪也。” “请陛下速速将沈留香拿下,交大理寺会审,然后明正典刑,以安天下群臣之心。” 赢凰女帝眉头紧锁,未发一言,沈留香却哈哈大笑起来。 “秦岳,你这么急不可待,想置我于死地是何居心?” “你口口声声说我胁迫秦观家小,迫害人证,无非就是以为秦观已死,死无对证,任凭你胡说八道而已。” 沈留香说着,笑眯眯地凑到了秦岳面前。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啊,如果证人秦观没死,左相大人怎么说啊?” 这话一出,赢凰女帝顿时又惊又喜。 秦岳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可怕的惊悚和危险感,如同闪电一般,侵袭他的心脏。 满朝文武百官:“……” 第564章 以蛊治蛊,起死回生 所有人全身颤抖,几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看向了秦观的尸体。 秦观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和嘴唇有些青灰之色,呼吸断绝,心脏停止跳动。 无论在任何人看来,秦观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啊。 众人又纷纷回头,看向了沈留香,有人狐疑,大多数人却是一阵阵咬牙切齿。 这个小白脸真是作死啊。 哪怕在赢凰女帝的面前,他也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故弄玄虚。 这可是欺君大罪啊,认真论起来,是要杀头的。 很快便有人出列,跪在金銮殿上,向赢凰女帝磕头。 “陛下,沈留香自知穷途末路,故弄玄虚,一再戏弄群臣。” “他更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请陛下将之拿下治罪。” 沈留香定睛一看,那出列弹劾自己的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户部侍郎朴大昌。 朴大昌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官员都纷纷出列,跪在金銮殿前,大声叫着。 “朴大人说得没错,沈留香怙恶不悛,一再欺君罔上,此獠该死啊。” “沈留香以秦观妻女,胁迫秦观陷害左相大人,导致秦观惨死,现在又来故弄玄虚,欺君罔上,吾已经忍无可忍,吾要和他单挑,为天下誓杀此贼!” ……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就如同看自个进入烤炉中的鸭子,也不说话,神情极为诡异。 赢凰女帝一直都在等沈留香的反应。 但这家伙面对群臣指责,只是一脸神秘的笑,却一言不发。 赢凰女帝无奈开口,语气很是冷峻。 “传忤作,让仵作重新验尸。” 赢凰女帝说着,看着大殿之上的沈留香,眼眸中精光闪烁。 “沈留香,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这一次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朕手下无情。” 赢凰女帝语气冷淡了许多,沈留香知道她来真的了。 沈留香笑眯眯地点头领旨。 “陛下放心,微臣的脑袋只有一颗,可不敢欺君罔上。” 已经下了金銮殿的忤作,又匆匆领旨上殿,见过女帝陛下之后,又重新验尸。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忤作的动作,他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忤作忙碌了半炷香时间,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他终于重新跪在殿上,向赢凰女帝磕头。 “启禀陛下,证人秦观已经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虽然肌肉尚有弹性,体温并未消失,这确实有悖常理。” “但……但是根据臣的判断,他已经丧失生机,就算一息尚存,也没有再醒过来的可能。” 这话一出,赢凰女帝脸色难看,不少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秦岳却下意识地看向了沈留香,眼睛一眨不眨。 自从沈留香说秦观还活着,秦岳的心脏,就吓得差点忘记跳动,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甚至于,他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肌肤暴起一粒粒小疙瘩。 真正的毛骨悚然啊。 一旦秦观没死,沈留香完全可以逆风翻盘,秦岳可就要倒大霉了。 虽然忤作已经明确说秦观死了,但秦岳深知沈留香的手段,一颗心并不敢有半点松懈,高高悬着。 果然,沈留香哈哈大笑,走到了忤作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老兄,人命关天,别那么早下结论。” 沈留香说着,转头看向了秦岳,眼睛一眨一眨。 “左相大人,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就赌秦观的死活,赌注一万两黄金如何?” 秦岳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理睬沈留香。 户部侍郎朴大昌却不忿这小子大言不惭,直接叫了起来。 “左相大人何等人物,怎会和你这七品御史做口舌之争?” “秦观已经被你害死了,死得透透的了,本官和你赌。” “反正你镇国侯府马上就要完蛋了,既然你丧心病狂要送黄金,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沈留香哈哈大笑,大拇指向朴大昌一翘。 “朴大人,果然好胆!我沈留香的金子你也敢要,失敬失敬。” 沈留香说着,向赢凰女帝行礼,又作了个四方揖。 “大家可都是见证人,朴大人要送一万两黄金给我,不收似乎对不起他的深情厚谊。” “先说好了,今天晚上醉花楼本世子请客,大家都要赏光啊,就算一个人点三个小娘,都花不了一万两金子啊,哈哈哈哈。” 赢凰女帝忍无可忍,一拍龙案。 “沈留香,再说一句废话,朕立刻斩了你。” 感受着赢凰女帝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威压,沈留香顿时笑不出来了,而是叹了口气。 “秦大人,你这一手反间计确实精妙绝伦,但没办法,老天似乎并不眷顾你,本世子的运气比你好。” 沈留香说着,蹲在了秦观的面前,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掌,连连拍他的脸。 “秦观,别睡了,起来干活了。” 说也奇怪,沈留香不断拍打着秦观的脸,一连拍了十几下,秦观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秦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其他的文武官员,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赢凰女帝也懵了。 就算是她,以庞大浑厚的明玉真气救人,也没办法将一个死人救活。 这个混蛋的手段,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直通鬼神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转头看向秦岳等人得意非凡,一脸的得瑟。 “看到没有?本世子说秦观没有死,他就不会死。” “就算他死了,本世子也可以将他从阎王老爷牙缝里抢出来。” 这情景真是让人魂飞魄散啊,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么,沈留香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吗? 当然是没有的。 这世界可没什么鬼神,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 唯一的答案,便是秦观根本没有死。 沈留香当日在秦观的身上,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凭着敏锐的直觉,他感觉这里面大有文章。 然后,沈留香又借故接近秦观的小妾。 他发现这女人身上,并没有那种奇怪的香味,而且警觉性特别高,根本不像寻常家的小娘。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沈留香找到了面纱魔女,两人都是下毒的大行家,相互推断佐证之后,沈留香便得出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结论。 那就是秦观的这个小妾,乃是左相秦岳手下的死间。 秦观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很可能是某种蛊虫分泌出来的特殊味道。 下蛊的人,自然便是伺候秦观生活起居的小妾。 面纱魔女乃是下蛊的大行家,她通过抽取秦观身上的血液化验,真相终于大白。 一切都如沈留香所判断,秦观果然被小妾下蛊了,命在顷刻之间。 只是,沈留香虽然知道秦观中了蛊,但要彻底化解这种蛊虫,却也极为困难。 根据面纱魔女的说法,蛊虫不发作的时候,潜伏在秦观的五脏六腑和血液之中,无法察觉,也无法化解。 要化解秦观体内的蛊虫,只能以蛊制蛊,以相生相克之法,在秦观体内种下另外一种蛊虫。 面纱魔女当着沈留香和秦观的面,给秦观种下了另外一种蛊虫。 当秦观体内的蛊虫发作,从血液和五脏六腑中蠕动出现之时,面纱魔女种下的蛊虫,也会同时出现。 面纱魔女种下的蛊虫,会大量分裂繁殖,将秦观体内那些原本的蛊虫,吞噬干净。 两股庞大的蛊虫在秦观体内争斗,分泌出的毒素让秦观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停止。 这看上去,秦观确实如同一具死尸。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面纱魔女种下的蛊虫终于赢得胜利,占据了秦观的身体。 沈留香在掌心中涂抹解药,拍打秦观的脸。 解药释放出的气息,让秦观体内的蛊虫藏匿起来,不再分泌毒素,秦观自然而然就恢复了生机。 这就是秦观起死回生的秘密! 秦观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秦岳的身上,冷笑。 “秦岳老贼,你处心积虑害我,没想到我秦观还活着吧?”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第565章 天下最会演戏的人 秦岳震惊地看着秦观,忍不住全身发抖。 “观儿,没想到你还活着,老夫……这不是在梦中吧?” 秦岳说着,忍不住移步上前,似乎要触摸秦观,感受其真实存在。 又似乎爱侄情深,情难自禁。 秦观立即向后退了几步,远远避开秦岳,冷笑。 “秦岳,事到如今你还想害我?当着陛下的面,你敢杀人灭口?” 秦岳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观。 “观儿,你胡说什么?什么杀人灭口?什么害你?” “你突然暴毙,叔父痛彻心扉啊,如今你没死,叔父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害你?” 秦观突然哈哈大笑,指着秦岳笑得前俯后仰,声音嘶哑。 “秦岳老贼,你真是天下最会演戏的人啊,假面具嵌在你的脸上,都变成你真正的脸了啊。” 秦观说着,跪在了地上,向赢凰女帝磕头。 “陛下明察,草民原本不叫秦观,草民原名叫宋观,自幼被左相秦岳养在相府之中。” “秦岳身为大赢左相,表面上为国尽忠,德高望重,实际上结交朋党,培植党羽,然后大肆收受贿赂。” “如草民这样的人,养在秦府之中,却和秦府无血亲关系,便秘密打点各处关系。” “不瞒陛下,江南道各方州县府的关系,便是由草民打点的,草民的手中,有江南道官员给秦府历年来送礼纳贡的名单。” “而那些礼物和金银珠宝,相府又通过赌坊和典当行洗白,最后重新回到相府。” “不止如此,秦岳老贼更是越国锦衣台的高级间谍,权限之大,身份之高,和锦衣台都督相当。” 秦观的每一句话,都犹如一个个炸雷,炸响在金銮殿上,最后这句话。 更是犹如万斤火药爆炸,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刹那之间,满朝文武面无人色,战战兢兢。 赢凰女帝脸色如铁,眸子中无比威严,死死盯着秦岳。 秦岳颤抖,眼眸中露出了泪水,长长地叹息。 “观儿啊观儿,你本来是一介孤儿,叔父对你有养育之恩,平时对你也算是照料有加。” “为何……为何你要捏造事实,联合外人一起来陷害叔父啊?” 秦观冷笑,一张英俊的脸略显扭曲。 “是吗?我为何是孤儿?我父亲宋威廉怎么死的,你真当我不知道?” 这话一出,秦岳顿时脸色一变,眼角肌肉突突直跳。 秦观不再理会秦岳,又重新向赢凰女帝磕头。 “陛下,二十多年前,我父宋威廉乃蓟北春水县知县,无意间抓捕到一名越国间谍,随即紧急密报黑兵台。” “谁知道就在当晚,春水县知县衙门遭暴徒入侵,我父亲和母亲乃至整个春水县县衙,遭到血洗,无一幸免被杀害,越国间谍被人劫走。” “我当时不过三四岁,连同府内丫鬟被歹徒带走,后来在路上遇到官兵,成功获救。” 秦观说到这里,嘿嘿冷笑。 “后来我才知道,带兵平息暴乱的武官叫秦霜,乃是左相秦府中的人。” “就是这个秦霜收养了我,三四年后,秦霜罢官辞职,进入左相秦府之中当了一名管事,而我也就进入了秦府。” 秦观说着,猛然看向了秦岳,眼眸中如同要喷出火一般。 “三年前,义父秦霜外出为你办事,回相府之后,你召见了他,赐给了他一壶酒。” 秦观说到这里,哈哈惨笑起来,流出了眼泪。 “老贼,义父对你忠心耿耿,为你干了多少脏事,就因为偶然间的失误,你就赐给他毒酒,让他自杀,你好狠啊。” “哈哈哈哈,要不是你太过狠毒,赐死义父,我永远都不知道我的杀父仇人,竟然是你!” 秦观说着,又再次向赢凰女帝磕头。 “陛下啊陛下,义父秦霜饮下毒酒,临终之时方才向草民吐透露,原来……” “原来草民的父亲,原春水县县令宋威廉,乃是秦岳指使秦霜伪装暴徒所杀,目的就是为了救出那名越国间谍。” “秦岳为了杀人灭口,不止杀了草民父母,整个春水县的县城、衙役全都被灭口啊,这就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春水县大案。” 赢凰女帝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没错,春水县大案轰动一时,却始终无法告破,一直到现在,卷宗都还在黑兵台秘密档案之中封存,确有此事。” 秦观脸上全都是泪水,重重磕头。 “陛下,陛下啊,义父临终之前,曾经让草民想办法逃出相府,再也别趟这浑水了。” “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岂可不报?” “所以,草民这些年来,藏身相府,暗中收集秦岳老贼贪赃枉法,里通外国的证据。” “秦岳老贼以为草民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草民办事麻利,知情识趣,终于将草民提拔到副主管之职。” “而且,他正将重要的江南道官员人脉,交给草民打理,草民卧薪尝胆,终于收集到了大量的证据,可以揭穿他的身份信息。” 听到这里,秦岳佝偻的腰,缓缓挺直,眼眸中露出精光,却一言不发。 赢凰女帝看了秦岳一眼,又看了沈留香一眼,随即又看向了秦观。 “既然如此,你的那些证据呢?为何不向大理寺检举秦岳的罪行?” 秦观连连摇头。 “陛下,秦岳在朝堂之上的势力只手遮天,草民一介平民,又怎敢擅自告他?” “一旦草民轻举妄动,只怕状书未到天听,草民就先死于非命了。” “所以,在沈大人出现以前,草民都一直选择隐忍,为左相府办事,一直到沈大人出现之后,抓住了草民。” “草民几番试探,这才确定沈大人才是真正能和秦岳抗衡的大人物,这才敢将秦岳的罪证抖露出来啊。”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看向沈留香之时,深沉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嗔怪之意。 这混蛋男人早就控制了大局,却故意不说出来。 他是真该死啊。 沈留香却是一阵阵愕然。 这些话,秦观就连沈留香都没有告知啊。 秦观只是肯定地告诉沈留香,只要能上金銮殿面圣,他就有办法扳倒秦岳。 就连沈留香都没有想到,秦观的心中,竟然藏了如此巨大的秘密。 下一秒,沈留香忍不住笑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户部侍郎朴大昌,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得朴大昌浑身发毛。 朴大昌忍不住了,颤抖的胖脸,拼命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沈大人,陛下正在问话呢,你……你看我作甚?”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本世子明明早就掌握了秦岳的证据,而且还知道秦观没有死。” “你说,本世子为何还要挨陛下的板子啊?” 朴大昌:“……” 第566章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不容易啊 朴大昌缩了缩脖子,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表面上却陪着笑。 “下官……下官不知,不过世子爷神机妙算,高瞻远瞩, 您做事总有您的道理。” 沈留香哈哈大笑,拍着朴大昌的肩膀。 “变脸很快嘛,不过迟了。” 他说着,目光变得无比犀利,缓缓扫过朝堂之上的无数官员。 “不这样做,本世子如何知道朝堂中人谁嫉恨本世子啊?又如何知道哪些官员才是秦岳一党啊。” 沈留香说着,又笑眯眯地看着赢凰女帝,甚至还向赢凰抛了一个媚眼。 “最重要的是,不这么做,本世子又如何知道,本世子在某人的心中是何分量啊?” 这一下,朴大昌等秦岳一党官员,悚然色变,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小腿发软。 尤其是之前攻击弹劾沈留香的官员,更是心惊胆战,面色如土。 这个小白脸好不恶毒啊,居然给众人埋了这么一个大坑。 这一下,除了心机颇深的一些官员,不少人都掉进了坑中。 如朴大昌等表现太过明显的官员,就连审都不用审了,妥妥的秦岳一党啊。 赢凰女帝被沈留香抛了个媚眼,一颗心突突直跳,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但很快,她的目光就变得无比深沉。 这个臭犊子骗过了所有人,连自己的内心都敢试探窥视,哼! 一时之间,赢凰女帝心中又是羞恼, 又是忐忑,就连目光都不敢和沈留香对视了。 自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似乎藏不住了。 朴大昌小腿发抖,浑身打着哆嗦,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您千万不可听信沈留香的馋言啊,微臣赤胆忠心,忠心报国,向来和奸佞之臣不共戴天。” 他原本想说秦岳老贼,但慑于秦岳的威势,终究不敢说出口。 朴大昌带头跪下,不少官员都扑通跪了下来,纷纷请罪,哭喊声响成一片。 沈留香放声大笑,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记住这些人的嘴脸没有?你是吏部尚书,下一步整顿朝堂风气,肃清吏治,可就靠你了。” 徐千重微笑,欠了欠身。 “沈大人放心,徐某心中有数,一切都看在眼中,多谢沈大人巧设妙局,为徐某辨清忠奸。” 沈留香大笑。 “徐大人真是名不虚传,满堂文武百官,就只有你是个聪明人,加油干,本世子很看好你哦。” 赢凰女帝稳定心神,看见了始终站在原处,伫立不动的秦岳,冷冷开口。 “左相大人,秦观所言,你有何话说?” 秦岳自从秦观提及二十年前的春水县惨案之后,整个人就安静下来。 他就如同一棵垂垂老矣的老梧桐,佝偻着腰,眼眸低垂,始终面无表情。 直到此刻赢凰女帝发问,秦岳方才缓缓抬头,看向了赢凰女帝,微微叹息。 “陛下,秦观所言,无凭无据,他凭空编了个故事,就想定大赢左相的罪,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赢凰女帝怔了一下,这才发现眼前的秦岳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缓缓抬起头,佝偻着的腰,挺拔如标枪,全身上下气势勃发,锋锐之气迫人眉睫。 这哪里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完全就是一柄寒光四射的出鞘之剑! 沈留香也发现了秦岳的变化,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冷笑。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哈哈哈,不容易啊。” 他说着,懒洋洋地向秦观挥了挥手。 “秦观,左相大人说得对,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无凭无据,也是不能让人心服口服的。” “将你暗中收藏的那些证据,账簿,全都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以免有人说我沈留香心胸狭窄,公报私仇。” 秦观点头,又回头赢凰女帝重新跪下。 “陛下,所有的证据证物,都藏在沈大人的轿子底板。” “请陛下恩准,允许草民将证据呈上殿来。” 赢凰女帝挥了挥手,大太监吴用带着四名值殿太监,押着秦观,匆匆出了金銮殿,向午门外走去。 沈留香看着依然波澜不惊的秦岳,忍不住啧啧赞叹。 “左相大人,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也,左相大人不但有王佐之才,更有大将军的镇定自若,沈某真是佩服啊。” 秦岳淡淡一笑,依然面无表情。 “好说,好说,沈大人神机妙算,天马行空,秦某也是极为佩服的。” 沈留香看着秦岳的眸子深沉如渊,忍不住有些疑惑。 “左相大人,你应该知道,秦观手里的那些证据和账簿,足以让你满门下狱,全家抄斩,你一点都不怕吗?” 秦岳悠悠叹了一口气。 “秦某一生行事,襟怀坦荡,忠君为国,就算被奸佞小人陷害,又有何惧哉?” “千百年后,自然会有后人评论,到最后遗臭万年,沦为千古笑谈的人,可不是秦某。” 这话就说得极为犀利了,不止骂了沈留香,还暗骂赢凰女帝,说她昏庸无道,必将遗臭万年。 沈留香冷笑。 “再硬的嘴,吻上去也是软的,啊呸……再硬的嘴,面对铁证也是软的。” “左相大人还是不要耽搁大家的工夫了,毕竟大家都很忙的。” 秦岳不说话了,众多文武百官中,有人惶恐,有人脸色肃然,朝堂上一片寂静。 赢凰女帝有意无意看着沈留香,却莫名地有些心虚。 杖责沈留香之时,她确实给了大太监吴用一个隐晦的眼神。 就是不知道这小贼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多少端倪。 作为女帝,肯定是不能动情的,更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否则以后再也拿捏不住沈留香这个混蛋,到时候朝堂混乱,外戚干政,真不知要惹出多少事来。 不一会儿,大太监吴用带着四名值殿太监,押送秦观进入金銮殿。 秦观抱着一个小小的檀木箱子,打开箱子之后,便是满满一箱书信账册还有文书。 秦观双手将木箱高高举起,举在头上,大声禀告。 “启禀陛下,这些都是草民暗中收藏的,关于左相秦岳贪腐通敌的罪证。” 看到这满满一大箱子密信账簿,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甚至包括沈留香在内。 秦观这个小白脸真狠啊,竟然给左相秦岳埋了这样一颗大雷。 就连沈留香都没有想到,自己策反秦观,居然有如此巨大的收获。 他知道秦观手中有秦岳的罪证,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一大坨啊。 这一下,秦岳真是死定了,根本不可能翻身了! 第567章 香爷吹的牛逼又成真了 赢凰女帝狭长的眼睛,斜斜向上竖了起来,眼眸之中,精光闪闪。 她坐正了身子,看向趴在地上的秦观,声音无比冰冷。 “将这些罪证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也难怪赢凰女帝生气。 秦岳可是当朝左相啊,为百官之首。 此人贪赃枉法,私通外国,整个大赢的脸都被丢光了。 大太监吴用将箱子中的文书账簿等物,一一查验,确认没有机关,没有剧毒,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这才将这些证据放在龙案之上。 赢凰女帝慢慢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到最后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突然,赢凰女帝将手中一份账簿,直接砸在了秦岳的脸上,纵声怒斥。 “你秦家积三代之力,竟然贪墨了这么多银两。” “三亿五千两白银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大赢子民的血汗,都被你们这些蛀虫,用来中饱私囊了。” 所有人一阵轰然,不少秦岳一党的官员瑟瑟发抖,面如死灰,全都低下头。 然后,赢凰女帝又砸出一封密信,声音充满了浓郁的杀机。 “难怪赢昭皇叔北征犬戎,会遭此大败,你竟然抢在一个月前,就泄露了军机,该死?真该死!” “嘿嘿,南蛮反叛,竟然也是你的手笔?要不是沈留香举荐老帅赵国柱迅速平复叛乱,你越国便要再次出兵了,是也不是?” …… 接下来,赢凰女帝每看完一封密信或文件,怒火便上升了一分,痛斥几句,就连声音都沙哑了。 突然,赢凰女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即,她将龙案上的所有密信直接砸在了金銮殿上,连声怒吼。 “秦岳,大赢待你不薄。” “你秦家三代都世受国恩,为何如此狼子野心,非亡我大赢不可?” 一时之间,金銮殿上密信奏折胡乱飞舞,就如同漫天雪花,飘飘洒洒。 满朝文武百官战战兢兢,沈留香却有些惊讶。 赢凰女帝暴怒的同时,他发现赢凰以极快的动作,将其中一封密信塞进了袖子中。 赢凰女帝之所以暴怒,恐怕就是为了遮掩这个小小的动作。 这是为何啊? 面对赢凰女帝的暴怒,秦岳依然恭恭敬敬跪在朝堂之上。 他脸色漠然,无悲无喜,也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赢凰女帝看着他沉默,气更加不打一处来,春葱一般的玉指指着他的额头,眼眸通红。 “说,你给朕说说,你到底还瞒着朕做了多少事?” 秦岳一声不吭,满堂文武诚惶诚恐,正眼都不敢看赢凰女帝。 看着赢凰失去了惯有的冷静,沈留香摇了摇头,缓缓走了出去。 “陛下,奸相秦岳之罪,罄竹难书,一时半会也审不出来。” “请陛下下旨,查抄左相府,逮捕相关人等,三司会审,最后明正典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赢凰女帝努力平复呼吸,平息心中暴怒的情绪,然后才点了点头。 “好,就依沈留香所奏,将左相秦岳扒去衣袍,押送黑兵台大狱。” “另外,敕封沈留香佥都御史,赐天子剑,和金吾卫副指挥使张大彪一起,全权查抄左相府,逮捕相关涉案人员,若胆敢反抗或逃跑,一律杀无赦。” 沈留香一脸黑线。 女帝陛下把自己当牛马使,这是用习惯了啊。 刚刚巡查江南回来,都没顾得上歇口气呢,又得走马上任了。 沈留香眉头皱成了沙皮狗,无数官员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羡慕嫉妒恨。 古往今来,查抄贪腐官员的宅邸,这都是肥差啊。 手伸得长一点,捞数百万两银子都是洒洒水。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一脸懵,眉头微皱。 “怎么?沈留香,你要抗旨吗?” 沈留香感受到赢凰杀人一般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噤,赶紧跪了下去。 “臣不敢,臣遵旨。” 赢凰女帝冷笑一声,又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你和都察院一起,负责清查朝中的秦岳余党,有牵连者,一律严办。” 这话一出,朴大昌等众多官员瞬间面如死灰。 朴大昌直接软瘫在地上,脸上全都是绝望之色。 天杀的小白脸沈留香啊。 他明明已经智珠在握,掌握了秦岳的罪证,偏生又在朝堂上自导自演,演了这么多大戏,让朴大昌等人原形毕露。 其他人还好说,还有辩驳的余地。 但朴大昌等伙同秦岳,攻击沈留香的数十位官员,却是辩无可辩啊。 这下真是完犊子了。 徐千重一丝不苟,恭恭敬敬下拜。 “臣遵旨!” 赢凰女帝下旨,大太监吴用率领四名值殿太监,当即将秦岳的官帽官袍扒去,让他跪在地上。 秦岳依然一言不发,也不做任何反抗,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素白发黄的袍子,让他的腰显得更加佝偻,满头白发在风中瑟瑟抖动。 无数官员暗中感慨。 这朝堂之争,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一炷香前,秦岳还是风光无两的大赢左相,但一炷香后,就成了落水狗一般的阶下囚。 真是人生无常。 不少人看向沈留香的眼神,更加忌惮,就如同看着一条藏在草林间的毒蛇。 这小白脸不过是个七品巡察御史,一个月之前便宣称要扳倒左相秦岳。 当时沈留香说这话之时,不少人都把他当做一个笑话,不过是一个狂妄之徒吹牛逼罢了。 谁能想得到,一个月后,沈留香这天大的牛逼,居然实现了。 真是细思极恐啊。 大赢天下谁都可以招惹,就是不能招惹这个小白脸啊。 赢凰女帝下诏完毕,忍不住又看了沈留香一眼。 却见沈留香呆呆地看着秦岳,眼眸中满是迷惑之意。 赢凰皱眉。 “沈留香,你又在干什么?” 沈留香被赢凰吓了一跳,赶紧回头。 “陛下,微臣还想和秦大人说说话。” 赢凰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言不发,挥了挥手。 沈留香走到秦岳面前,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神色显得异常迷惑。 “秦大人,别装了,我知道你身怀绝顶功夫,武道之强甚至不亚于大宗师。” “以你的身手,就算被陛下定罪,你也可以挟持人质,逃出金銮殿。” “我就奇怪了,你为何不反抗呢?请大人解惑。” 第568章 瞒天过海 秦岳抬起了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了沈留香,苦涩一笑,结果…… 还是一言不发。 沈留香凝视着他,越凑越近,眼睛恨不能贴到他的脸上。 赢凰女帝袖子无风自动,庞大的明玉真气,在袖中酝酿成一团小小的风暴。 她见识过秦岳的功夫,一旦秦岳发难,沈留香只怕是小命难保。 然而,有赢凰女帝在,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算天下十大宗师齐至,也休想当着赢凰的面,伤到沈留香。 秦岳依然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随着沈留香越凑越近,他不得不脑袋微微向后仰。 沈留香突然暴喝一声。 “欧阳牧?是你!” 其他大殿之中的人,都被这炸雷一般的大喝,吓得一个激灵。 秦岳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目光漠然地看着沈留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沈留香却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往后面退了好几步,瞪着秦岳。 “你……你果真不是秦岳老贼?你是他的幕僚欧阳牧对不对?” 一听这话,满堂朝臣都吓了一跳,赢凰陡然坐直身子,眼眸中寒光四射。 秦岳枯槁的脸神色终于变了,脸上肌肉抽了一下,缓缓叹了一口气。 “沈留香,老夫愧对大贏,愧对陛下,已经俯首认罪,听候发落,你又何苦苦苦相逼?” 这声音苍老沙哑,又透着淡淡的不屑之意。 明显就是秦岳的声音啊。 沈留香连连摇头,脸色无比凝重。 “不对劲,你不是秦岳,真正的秦岳已经金蝉脱壳跑了,对不对?” 沈留香说着,顾不得请旨,放声大叫。 “吴用,立即擒下此人,用清水洗去他脸上的易容,看看此人到底是……”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猛恶气息,突然从左侧向沈留香袭来,就犹如洪峰当头砸下。 却是秦岳猛然出手,一掌横空而至,劈向沈留香的头顶。 秦岳好歹是大赢左相,身份尊贵,虽然被当场拿下,扒了官袍,但并没有戴上脚镣手铐和枷锁。 他这一下暴起袭击,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四名值殿太监更是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只吓得目瞪口呆。 沈留香只觉得头顶轰鸣,风声大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掌力笼罩全身,不由得亡魂直冒。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只可惜身手太弱,脑子反应虽快,但脚下跟不上,无奈只得闭上眼睛放声大叫。 “凤凰宝贝救命啊,这老贼疯了。” 砰! 一声闷响,两道异常沉重的掌力,打在秦岳身上,一中前胸,二中左肋。 却是赢凰女帝和徐千重同时出手,击中了秦岳。 赢凰女帝只是一拂袖子,掌风便犹如怒涛洪峰,汹涌而至,打在秦岳前胸。 徐千重却是飞身而至,全力出手,双掌击在秦岳的左肋之下。 秦岳受了这两下重击,整个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合抱粗的庭柱之上,又摔落在地上。 他的胸口凹陷,左肋断折,此刻再也挨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吴用带着四名值殿太监,扑了过去,将秦岳死死按住。 沈留香也冲了过去,往掌心中吐了两口唾沫,在秦岳的脸上一阵乱抹。 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从耳根后面,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直接撕了下来。 只见地上那人,面容清癯,斯文白净,中年儒生打扮,和秦岳垂垂老矣的面容,迥然不同。 赫然便是秦岳的幕僚欧阳牧! 沈留香颤抖,一把抓住了欧阳牧的衣襟,一阵阵咬牙切齿。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快说,秦岳老贼此时在哪里?” 欧阳牧被沈留香揭穿了真面目,此刻也不装了,惨笑了两声,又咳出两口血,脸色无比虚弱。 “沈留香,你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 “这十几年来,我跟随相爷,模仿他说话的腔调,脸上的神态,走路的姿势,甚至就连背影都刻意模仿,自问天衣无缝。” “甚至,好几次上朝都是我替相爷来上朝的,从来没有人看出破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沈留香呸了一声,怒目而视。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秦岳,他绝对不是束手待毙之辈。” “如果是真正的秦岳在场,就算被秦观揭露身份,也必然会以自身庞大的影响力,以共同的利益体,胁迫百官共进退,为自己辩护。” “就算辩护输了,被陛下拿下,秦岳也不会束手就擒,对他来说,抓住我作为人质,用来胁迫女帝是最好的选择。” “我有意无意向你靠近,便是给你机会,同时试探你的真伪。” “但你自始至终都没动手,一直在拖延时间,而我喊出欧阳牧之名时,其他人都被惊吓到了,只有你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说明,你事前经过大量的训练,只有训练有素的人,才会对自己的名字免疫。” 沈留香说到这里,忍不住痛恨自己,叹了一口气。 “说来说去,真相只有一个,你不是真正的秦岳,你在为秦岳逃脱拖延时间,只可惜我现在才醒悟过来。” 欧阳牧嘴角和鼻孔中的鲜血不断涌出,此刻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沈留香,你确实聪明极了,我给大人当了十几年的替身,从未有人识破过,如今竟然栽在你的手中。” 只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左相大人比你想象得更加谨慎,更加聪明,嘿嘿。” “左相大人昨夜就已经易容改装出了城……” “此时此刻,左相大人恐怕早已经离开了盛京城,从此以后鸟回山林,龙归大海,你们休想抓住他,哈哈哈哈。” 欧阳牧说着,放肆地大笑了起来,笑到中途又连连咳嗽,一口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一边吐血,还夹杂着声嘶力竭的狂笑。 “不怕告诉你,左相大人回到越国之后,立即便是我越国左相,敕封荣国公。” “他,将成为你们赢国最可怕的敌人,有朝一日,越国铁蹄踏破盛京,你们这些人都会被他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哈哈哈哈。” 沈留香默然不语,脸色难看。 欧阳牧这话,就算是沈留香也没法辩驳的。 以秦岳对大赢朝堂包括大贏边防的了解,他一旦回到越国,对大赢的威胁,完全比得上千军万马。 赢凰女帝眼眸中有愤怒之意,语气森寒。 “欧阳牧,你别得意,秦岳想要叛逃,没那么容易!” 第569章 感谢秦岳,好人啊 赢凰女帝说着,挺直腰杆,大声喝令。 “传朕旨意,让城防司关闭盛京城城门,张贴人像,搜捕秦岳以及相关人犯。” “同时,黑兵台全体出动,封锁前往越国的所有路线,包括水路和陆路,严加盘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犯。”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眸子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立即率领金吾卫,搜查左相府,秦岳所有眷属全都下狱,交黑兵台严刑拷问,务必保证不遗漏任何一个可疑的点。” 赢凰说到这里,银牙微咬。 “就算将大赢翻个底朝天,也不能让逆贼秦岳逃出去,哼!” 沈留香和群臣恭敬跪下磕头。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赢凰女帝一拂宽大的袖子,大踏步向内堂便走,走了两步又转身盯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随朕进宫议事。” 沈留香再次磕头。 “臣领旨!” 赢凰女帝转身,大太监吴用高呼。 “摆驾,陛下回宫!” 沈留香看着赢凰女帝离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跟了上去。 大赢皇宫,尚书房。 赢凰女帝喝了一口参茶,看着沈留香在龙案之上写写画画,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两人进入尚书房,已经一炷香时间了。 这期间,沈留香没有多说一句话,进了尚书房,便神神叨叨开始画图。 他用一些赢凰女帝看不懂的符号,似乎在推演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赢凰女帝渐渐不耐,冷冷开了口。 “沈留香,你觉得朕能抓住秦岳吗?” 沈留香抬头,看着赢凰清丽绝俗的脸,摇了摇头。 “大概是不能了,秦岳谋定而后动,老奸巨猾,思维滴水不漏。” “他为了今日脱困,早在十几年前,就给自己安排了替身,日日训练,可想而知,他的逃脱有一整个计划。” “如今秦岳成功骗过我们的眼睛,计划已经启动,按照常规的通缉抓捕之法,怕是抓不到的。” 赢凰女帝也知道秦岳一旦脱困,大概率便是金鳌脱钩,摇头摆尾不再回来。 然而,她听着沈留香这么一说,还是一阵恼怒。 “哼,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奸贼,逃回越国,危害我大赢江山了吗?” 沈留香微笑。 “其他人大概没办法了,但我沈留香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又如何无计可施?” 赢凰眼睛一亮,热切地看着沈留香,微微凑了过来。 “你快说说,有什么办法?” 沈留香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犹如婴儿一般纯净,不由得心中微微一荡。 “凤凰宝贝,这一次如果抓到了秦岳,我想和你再曰一次……啊呸,再看一次日出,把酒聊天,请陛下恕微臣僭越之罪。” 赢凰的脸又板了起来。 “如果你再说这些混账话,那就不用开口了,哼!”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果然一句话都不说了。 赢凰女帝咬牙。 “好,朕答应你,你有什么法子抓住秦岳,兵贵神速,快说!” 沈留香指着宣纸之上各种鬼画符一般的符号。 “这是微臣以周易八卦之数,推演的当前大势。” “如今秦岳叛逃,投奔越国,一旦秦岳顺利回到越国,以他对大赢朝局的了解,以及对大赢边关的了解,危害之大,恐怕要超过我们的想象。”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抓到秦岳,最低限度不能让他回到越国。”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剪水双瞳眨也不眨,直直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继续在宣纸上勾画符号,一边勾一边说。 “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离间秦岳和越国的关系,让秦岳和越王产生间隙,互相猜忌。” “此计一旦成功,秦岳就算能回到越国,也不会得到重用,甚至会被越王软禁或者监视。” 赢凰皱眉。 “秦岳从祖父开始,便是越国间谍,三代为越贼,根基深厚,想要离间秦岳和越王的关系,可不容易。” 沈留香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越王甚至许诺,只要秦岳回到越国,便封他为越国左相,敕封荣国公,恩宠至极,但……” “秦岳从未见过越王,越王也从未见过秦岳。” “他们之间的联系,都是通过锦衣台的密信往来,彼此间都不熟悉。” “假如……秦岳见到越王后,突然暴起刺杀越王呢?你猜会怎样?” 赢凰女帝顿时惊呆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留香。 “秦岳效忠越国,怎么可能刺杀越王?你做梦说胡话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眉毛一翘一翘,神色很是诡秘。 “你猜猜?” 赢凰女帝板起了脸,硬梆梆地吐出一句话。 “猜不到,你在打什么机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陛下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啊。” “真正的秦岳,当然不可能去刺杀越王,但如果是假秦岳呢?” 赢凰女帝一愣,下意识地重复着沈留香的话。 “假秦岳? 你想做什么?” 沈留香突然大笑起来。 “我要做什么?我要让黑兵台顶尖死士,易容改装成为秦岳的样子,回到越国,伺机干掉越王。” “平时想要刺杀越王,千难万难,想要接近都近乎不可能。” “但是秦岳何等身份啊?他可是三代卧底啊,而且又是大赢左相,身份尊贵。” “一旦他回到越国,以他的身份,以及对大赢巨大的战略性价值,越王非亲自接见他不可。” “这样一来,咱们的死士,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接近越王,趁机击杀越王。” “此计成则可弑杀一代霸主勾匕帝,让越国天下大乱,我大赢可趁机攻伐,图谋吞并。” “就算不成,勾匕帝遇刺,也会对真正的秦岳产生猜忌之意。” “到时候,真正的秦岳出现,勾匕帝大概率会将他软禁,审查。” “就算事后证明秦岳是无辜的,勾匕帝却也会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对他百般防范。” “如此一来, 君臣离心离德,相互猜忌,秦岳想要对付我大赢,那叫妄想,哈哈哈哈。” 赢凰惊呆了,看着沈留香的眼神,如同见了鬼一般。 当自己还在痛心愤怒秦岳逃逸无踪之时,他居然已经重开一局,给出了如此歹毒的计谋。 当今越国之王勾匕帝,乃是越国最近百年惊才绝艳的天才。 他继位不到二十年,发愤图强,变法维新,将一个中小国家越国,硬生生变成了一个雄霸中原的大国。 最近这些年来,越国对大赢虎视眈眈,已经成了大赢的心腹大患,危险程度甚至胜过了离阳王朝。 如果沈留香之计能成功,击杀了越王勾匕帝,越国非大乱不可。 勾匕帝七个皇子,至少有五个皇子都继承了其父冷酷的性格和雄才大略的胆魄。 勾匕帝一死,五子夺嫡,越国内乱,正是大赢长驱直入,吞并越国的大好良机啊。 赢凰想到这里,一阵阵热血沸腾,脸颊都微微红了。 然而,她很快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你这计确实很精妙,也很胆大,越国皇宫防范森严,高手如云,秦岳叛逃,确实给了我们唯一能接近勾匕帝的良机。” “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假扮秦岳的刺客,如何能通过锦衣台的审查,从而让人相信他是真正的秦岳呢?” 沈留香又笑了。 “原本想做到这一步很难,就算咱们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秦岳,但无法获得锦衣台最高级别的暗号和联络方式,一个不小心就会露馅儿。” “然而,要感谢秦岳,好人啊,他居然给我们留下了欧阳牧。” “以我看来, 欧阳牧能朝夕陪伴秦岳,一定是越国锦衣台的大人物。” “咱们只要审讯欧阳牧,撬开他的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赢凰女帝:“……” 第570章 下一局的杀机 赢凰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摇了摇头。 “欧阳牧愿意为秦岳舍生忘死,对越国的忠诚毋庸置疑。” “如这种高级间谍头目,经过特殊训练的,你想让他老实招供,几乎不可能。” “非但如此,咱们还得防止欧阳牧给假口令或者假信物,一个不小心,事情就会败露,功亏一篑。” 沈留香打了一个响指,有些赞赏。 “凤凰宝贝聪明,你考虑得极是。” 沈留香说到这里,阴恻恻地笑了,眼眸之中闪着寒光。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有一种秘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中枢。” “无论多么狡诈的间谍,只要用了这种药,都会将心中的秘密,原原本本吐露出来,哈哈。” 沈留香说的秘药,当然就是麦角菌致幻剂了。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某大国的最高情报局,用来逼供特殊罪犯的吐真剂。 无论意志何等坚定的人,只要服下麦角菌致幻剂,都会把心中最隐秘的秘密,竹筒倒豆子一般吐露出来。 当日沈留白弑母,陷害赵飞雪,事情办得极为隐秘,沈留香给他喂了吐真剂,真相方才大白。 赢凰女帝想起了沈留香的种种神奇之处,微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啊沈留香,朕是真的欣赏你。” “当所有人都陷于上一局中无法自拔之时,你跳脱的思维,却早已经布置下一局。” “朕真的很庆幸,你这样的人才,居然在大赢,而没有在其他国家,也很庆幸你是朕的朋友,不是朕的敌人。” “面对你这样狠毒的敌人,无论是谁恐怕都睡不安稳,食不知味吧。” 沈留香哭笑不得。 “凤凰宝贝,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没有你这样夸人的,你要不要试着夸一下……我很大?” 赢凰女帝装作没有听见沈留香的最后一句话,微微一笑。 “当然是夸你,乱世之秋,中原诸国的皇帝哪有那么容易刺杀? “尤其是勾匕帝这样的雄主,更是惜命得紧,戒备森严就不说了,就连晚上睡觉,都不断更换寝宫,谁能轻易动得了他们?” 沈留香点头称是。 其实用不着赢凰解释,沈留香也知道任何时代,想要刺杀一个君王,都是极其困难的。 荆轲刺秦王之时,为了接近秦王,大将樊於期就连自己的脑袋都献出来了,可见其艰难。 赢凰微笑地看着沈留香,眼神中满是热烈之意。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做,我会让阎鄂全力协助你,不管成与不成,朕都和你再看一次日出。” 沈留香躬身行礼。 “谢陛下隆恩,不过……看日出,能不能改日啊?” 赢凰女帝一怔,面颊闪过一丝鲜红,随即一拍桌子。 “你又胡说什么?给我滚出去!” 沈留香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说正事,为了麻痹越国,请陛下暂停对左相府的查封,可以让黑龙卫暗中监视,外松内紧。” “同时,还请陛下恩准所有黑龙卫全线出动,大张旗鼓抓捕秦岳。” “不求能抓到秦岳,在咱们刺杀计划完成之前,不让他回到越国就好。” 赢凰面无表情。 “准!朕等你的好消息。” 沈留香出了午门,老黄和月歌正在等候,季伯端腰间悬着长剑,昂然而立。 沈留香四下一看,顿时皱眉。 “秦观呢?” 老黄赶紧过来禀告。 “启禀世子爷,阎鄂大人让我知会世子爷,说秦观此人事关重大,暂时将他关押在黑兵台大狱。” “另外,左千户派人禀告,今天上午,秦观的小妾已经服毒身亡,留下了两个孩子。”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秦观小妾是死间,这个结果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沈留香向月歌招了招手。 “那两个孩子就交给你妥为照顾了,我答应过秦观,要保他妻小平安,你可别让公子爷食言。” 月歌恭敬行礼。 “是,公子爷。” 沈留香上了轿子,一群家仆随行护卫,向镇国侯府而去。 季伯端、老黄等人都如临大敌,兵刃不离手。 如今秦岳已经逃脱,谁也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不可不防。 沈留香回到镇国侯府,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次总算是扳倒了老奸巨猾的秦岳,算是获得了成功,但秦岳逃脱,却让他心中极为不爽。 他懒洋洋躺在锦榻之上,忽然听得门响,抬头一看,顿时一惊。 却见阿碧换了黑曜丝,穿着一身紧身的小开领oL制服,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她胸前实在太过硕大,将制服的扣子都绷得快要脱落,全身上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要不是阿碧的发型没有换,沈留香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似乎自己又回到了上一世。 阿碧脸色晕红,梨涡浅现,笑着来到沈留香的身边。 “公子爷今日在朝堂之上大杀四方,肯定累了,阿碧帮你解解乏。” 她说着,已经替沈留香除去鞋袜,将他的脚放在木盆之中,轻轻按摩。 沈留香看着阿碧晃荡的铜锤,突然觉得不累了,直起身来,神色有些奇异。 “阿碧,要不然咱们今天换种玩法?之前一两银子一个钟,这次公子爷加个钟,十两银子如何?” 阿碧看着沈留香目光灼灼,盯着自己,有些娇羞,还有些害怕,但与此同时,心中却涌出了浓浓的期待感。 “阿碧是公子爷的丫鬟,老爷和夫人都知道的。” “公子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碧说到最后,一张粉嫩的脸已经羞得通红,微微闭上了眼睛,但嘴角的梨涡,却甜得像装满了蜜糖。 靠! 小丫头这清纯如水的样子,简直太撩了,完全就是任君采撷啊,这天下男人谁能忍? 沈留香抖擞精神,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黎伯匆匆忙忙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户部尚书徐千重大人和温太白帝师,联袂前来拜访世子爷,说是有大事要和世子爷商量。” 沈留香吓了一跳,随即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哦,先让他们候着吧,本世子爷正高卧大床,哪有时间理会国家大事?” 他等了半天,不见阿碧有什么动静。 睁眼一瞧,却见阿碧含羞带怯,粉颊通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留香一奇。 “咦,不是说加个钟吗?你怎么回事?” 阿碧嗫嚅了两下,方才鼓起了勇气。 “公子爷,徐大人和温大师都是当朝大人物,你别因为我一个小丫鬟怠慢他们,阿碧是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留香:“……” 第571章 千重请命,壮怀激烈 足足过了半晌,沈留香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点头。 “好吧,你的第一次是很神圣的,公子爷尊重你,不希望你有任何不愉快的体验。” 沈留香说着,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让阿碧服侍穿衣。 阿碧看着长身玉立的沈留香,一颗心中满是柔情蜜意,泪珠儿一滴滴落了下来。 沈留香一奇,帮她擦去腮边的泪珠儿。 “怎么还哭了呢?你放心,公子爷可舍不得不要你,总有一日的。” 阿碧破涕为笑,摇了摇头。 “阿碧只是太感动了,世子爷真的很好很好啊。” “像我们这样的小丫鬟,别说身子了,就连小命都是世子爷的。” “世子爷一个不高兴,打死了直接扔出去喂狗,也没人能说什么。” “但世子爷就连这种事都很尊重奴婢,阿碧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留香伸手堵住了阿碧的樱唇,微笑。 “傻子,纨绔也有修养的,真正的纨绔乃是四有流氓,你想不想知道?” 阿碧看着他贱兮兮的笑容,脸颊有些发热,却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什么是四有流氓?” 沈留香大笑,一本正经地说了下去。 “四有流氓,即有情操,有修养,有智谋,有枪,有诗为证。” 月下抚琴装风雅, 袖里藏刀笑里杀。 腰间别着诸葛弩, 胯下长枪火燎天! …… 阿碧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趴在锦榻之上咯咯娇笑。 “公子爷,你真是坏死了,咯咯。” 沈留香和阿碧调笑了一会儿,又占了不少便宜,方才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间,来到会客厅。 会客厅中,徐千重和帝师温太白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千重乃吏部尚书,温太白却是大赢三代帝师,两人此刻都是朝中跺一跺脚都要大地震的大人物。 然而,沈留香足足晾了两人两炷香的时间,这才大摇大摆地来到会客厅。 但哪怕如此,徐千重和温太白依然满面笑容,没有任何不快,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迎接沈留香。 沈留香和两人寒暄着,说一些不咸不淡的场面话,眼珠子却骨碌碌直转。 无论是徐千重还是温太白,和沈留香都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此时虽然表面上已经和解,但沈留香还是不能不提防。 终于,徐千重忍不住了,欠了欠身。 “世子爷,下官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世子爷,请世子爷不吝赐教。”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大人客气了,你满腹经书,足智多谋,不敢说赐教。” 徐千重摇头叹气。 “徐某自幼读书,研究兵法韬略,在没有遇到小侯爷之前,也自以为有几分本事。” “可是遇到小侯爷之后,徐某这才知道什么叫浮游望青天,蚍蜉撼大树,徐某愿以师礼奉小侯爷。” 徐千重说着,果然站起身,向沈留香深深鞠了一躬。 沈留香大出意料之外,也站起身来,双手虚按。 “徐大人太过自谦了,咱们同殿为官,就用不着商业互吹了,有事尽可直言。” 徐千重和温太白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徐千重:“这一次,秦岳被小侯爷以无上神通,逼出原形,落荒而逃,小侯爷这手段真是鬼神莫测啊。” “下官冒昧,想问……小侯爷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秦岳易容改装,落荒而逃,是不是也在小侯爷的算计之中?” 沈留香眉头皱了一下,暗暗吃惊,却不置可否,一言不发。 徐千重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境界之中,眼眸闪闪发光,目光炯炯看着沈留香。 “越国最近这些年来,越发强大,越国勾匕帝对大赢疆土虎视眈眈,小侯爷故意放走秦岳,并传得天下皆闻。” “下官大胆猜测,这是小侯爷对越国释放的信号,告诉他们秦岳已经逃跑。” “所以,有朝一日,秦岳突然出现在越国,就不会有人怀疑,而您的终极目标,却是冲着勾匕帝去的,是这样吗?” 沈留香不由得惊叹。 这徐千重还真特么是个人才啊。 今日朝堂之乱,他冷眼旁观,居然让他看出了这么多门道,此人之机智韬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温太白。 “温大师,你也这么认为吗?” 温太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是我和徐大人相互验证推敲出来的结果。” “小侯爷神机妙算,布局破局之能天下无双,我辈凡夫俗子只能狗尾续貂,胡乱猜想,小侯爷不要见笑。” 沈留香笑了笑,不置可否。 徐千重恭恭敬敬,跪倒在沈留香的面前,脸色微微发红。 “世子爷真乃无双国士也,勾匕帝乃一代雄主,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此人对我大赢的威胁,胜过了任何一代越国皇帝。” “世子爷此计若成功,越国五子夺嫡,必将陷入内乱之中,等越国元气大伤后,我大赢完全可长驱直入,将越国纳入大贏版图。” “如此千秋盛事,徐某有幸躬逢其会,不愿置身事外,请世子爷给下官一个机会,建功立业。” 沈留香一直不答徐千重的话,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你想做什么?” 徐千重缓缓抬头,眼眸中如同闪动着燃烧的火焰。 “徐某愿为马前之卒,易容改装,刺杀勾匕帝!” 这话一出,就连沈留香都吓了一跳,随即连连摇头。 “不可,不可,刺杀勾匕帝九死一生,十分凶险。” “徐大人乃我大赢王朝重臣,满腹经纶,文才韬略,无一不精,又怎能亲身赴险,浪费人才?” 徐千重大笑,壮怀激烈。 “徐某一生所求,只为我大赢富国强兵,只要有利于江山社稷,徐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小侯爷这一招险棋,实在太对徐某胃口了,还请小侯爷成全。” 沈留香无语。 这真的符合徐千重一贯的风格啊。 这家伙担任一小小知府之时,就敢对镇国侯府下手,百无禁忌,阴险狠毒。 现在要对付勾匕帝,他竟然主动请缨,置生死于度外。 要知道,现在的徐千重可是吏部尚书,妥妥的朝廷大员啊。 凭着他的谋略和才干,在大赢朝堂之上,一定大有所为。 就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大人物,竟然要化身刺客,刺杀勾匕帝。 其人之偏激悍勇,古今罕见啊。 第572章 徐芷晴的一个人情 看着沈留香沉默,徐千重加重了恳求的语气。 “世子爷,秦岳被你逼出了原形,逃到越国一定会得到勾匕帝的接见。” “这是我大赢刺杀勾匕帝的大好机会,一旦成功,两国强弱之势立即逆转,不容有失。” “而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刺客的人选乃是重中之重,徐某以为,吾乃是刺客的最佳人选。” 沈留香哦了一声,淡淡地看着徐千重。 “为何?徐大人说来听听。” 徐千重挺直了腰,犹如一柄出鞘的长剑,气势凛然。 “徐某自荐的理由有三:其一, 秦岳乃是大赢重臣,身上那一股上位者的气质,寻常刺客无法模仿,而徐某好歹也算是大赢重臣,不但能模仿其形貌,也可模仿其神,模仿秦岳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这一点确实说得很对,沈留香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徐千重继续说了下去。 “其二,徐某熟悉大赢政事,无论是官员绯闻,还是大赢政坛趣闻,都可以信手拈来,可以从容面对锦衣台的试探和查验,不会露出破绽。” 沈留香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徐千重眼眸中露出了凌厉之色。 “其三,徐某少年学剑,数十年磨砺,剑道早已大成,雷霆一击,不亚于大宗师之威。” “徐某除了研究武道,也曾研究过刺杀藏匿之道,我相信黑兵台中,再也找不到像徐某这么完美的刺客了。” 徐千重说着,再次作揖。 “鉴于以上种种,请世子爷成全徐某一番报国之心,徐某绝不有负世子爷的嘱托。” 沈留香沉默。 良久,沈留香方才淡淡地看向了徐千重。 “徐大人,你放弃荣华富贵,舍生忘死,主动请缨刺杀勾匕帝,除了为国家社稷之外,自身可有所求?” 听到这话,温太白眼神闪烁了一下,徐千重却苦笑了一声,眼眸中露出佩服之意。 “世子爷果然神目如炬,徐某这点小心思,终究瞒不过世子爷。” 徐千重说到这里,看了温太白一眼,微笑。 “我的心思,老师最为清楚,请老师为学生分说分说。” 温太白一直静静看着两人说话,并不插嘴,一直到此刻,方才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千重啊……” 然而,还没等温太白说下去,就被沈留香一个手势打断了话头。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徐大人的用意,不妨让本世子猜一猜,如何?” 徐千重一呆,还没等他说什么,沈留香就说了下去。 “徐大人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本世子从来都不敢小看徐大人。” “你这一次从龙有功,被陛下敕封为吏部尚书,原本仕途坦荡,已经有了入相之姿。” 说到这里,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但是徐大人却以为,这不过是朝廷急于用人的权宜之策。” “一旦有了合适的人选,我沈留香就会向陛下进献谗言,将徐大人重新打落地狱。” “毕竟徐大人在江南之时,和我镇国侯府可是生死之敌,而我沈留香又是出了名的心眼子小,睚眦必报。” “以陛下对我的宠信,我只要想对付徐大人,不止徐大人万劫不复,就连徐家一族恐怕都要被斩草除根。” “所以,徐大人这一次自告奋勇,一是向陛下证明自己的赤胆忠心,二来算是向我纳了投名状,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再也不好意思对你下手,对不对?” 徐千重心中的隐忧,被沈留香当面揭穿,却一点也不尴尬,只是叹了口气。 “世子爷果然是徐某的知己,徐某虽然居庙堂之上,但一介寒门,朝堂之上无任何根基,就如墙上芦苇,头重脚轻,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徐某虽然不才,但这十几年为官,却也没忘记提携徐家后辈,耕读传家。” “徐家后辈倒也争气,已经有十余人先后进入大赢朝堂,如果因为徐某的原因,害了徐家一族,徐某虽死犹恨。” “徐某此去越国,就算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但以世子爷的为人,也一定会冰释前嫌,庇佑我徐家一族。” “百年之后,徐家未尝没有机会成为世家大族,徐某的这点小心思都被世子爷看破了,见笑见笑。” 沈留香脸色肃然,拱手还礼。 “无论徐大人如何想我,但这一番良苦用心,确实让人敬佩。” 沈留香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只是,徐大人把我沈留香想得如此毒辣,却是冤枉沈某了。” “我……我一直都是正派啊,宽厚仁义,慷慨无私的正派,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温太白和徐千重相视苦笑。 沈留香自崛起以来,杀上官雄,灭柳公海,诛威武侯刘远山刘志威父子。 他又连杀皇子赢无忌、赢无涯,赢无绝,满朝文武百官都被他屠戮了三分之一,真是杀得血流成河,数百颗人头落地。 甚至,赢烈帝和赢昭帝接连两个皇帝都栽在沈留香的手中,这次又逼得左相秦岳现了原形,此刻生死未卜。 这还不算坑杀犬戎二十万大军,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尽数葬身拒北城和幽州城。 这样一个毒步天下的人,居然说自己是正派? 谁相信啊! 沈留香也知道自己毒名在外,早已经吓坏徐千重和温太白等人,也放弃了狡辩,长长叹息。 “好,本世子答应你,你可还有什么心愿,要本世子完成?” 徐千重脸色肃然,拱手行礼。 “徐某还有一个心愿,请世子爷成全。” 沈留香差点被他闪了腰。 这老徐还真是耿直啊,看不出来这只是本世子的一句客套话吗? 徐千重脸上露出苦涩之意。 “徐某此去,生死未卜,小女芷晴无依无靠,芷晴希望世子爷能答应她一件事。” 沈留香顿时一阵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打住,打住,我不打算纳妾,丫鬟也够了,总而言之,我和芷晴小姐有缘无分,就不耽误芷晴小姐的终身幸福了。” 一想到徐芷晴的种种狠毒之处,沈留香就不由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侯府之中要是混进了这样一个女人,岂止是家宅不安,恐怕整个镇国侯府都会变成甄嬛传的大型剧场。 徐千重有些失望,愣了半晌,叹了口气。 “芷晴早就料到世子会这么说,她说,只需要世子爷还她一个人情就好,并不涉及男女情事。” 沈留香:“……” 第573章 爱国的成本 欠了徐芷晴一个人情? 沈留香真的好心慌啊。 这个女人全身是毒,只怕x里也有毒。 她的人情,岂是轻易能欠的? 沈留香瞬间搜肠刮肚,回想自己到底欠了徐芷晴一个什么样的人情。 然而,他想了半天,都没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欠徐芷晴人情了? 难道是某次稀里糊涂上了她的床? 徐千重端详着沈留香的神色,微微一笑。 “小女芷晴和世子爷之间的事,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徐某相信世子爷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不会亏待小女的。” 徐千重这话一出,沈留香更心慌了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跟林顾山的语气一样一样的。 这徐千重不对劲啊,难道他也想做沈留香的老丈人? 徐千重说完,和温太白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徐千重深深作揖。 。多谢世子爷成全徐某一番报国之心,徐某必当不负重望,告辞了。” 温太白微微一笑,然后和徐千重一起告辞,扬长而去。 第二日,秦岳贪墨一案,就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无痕的湖面之中,在京师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早在一日前,很多敏锐的市井百姓,已经发现不对劲。 城防司紧急关闭四门,黑龙卫倾巢而出,左相府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整个京城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肃杀。 很快,一个惊天的消息便从朝堂之上传来。 左相秦岳涉嫌贪墨,竟然贪了数亿银两之多,如今卷款潜逃,不知去向。 这个数字,震惊了所有京师百姓,让无数人义愤填膺,咬牙切齿。 事实上,秦岳的官声还是不错的,虽为百官之首,却从来不专权,不擅权,素有清廉之名。 而左相府的家奴,也都给人一种谦卑守礼的感觉,甚至就连相府公子秦峰,也都不像其他王侯权贵的纨绔一样胡闹,行事稳重低调。 谁能想得到,左相秦岳竟然是这样一个贪墨国库的国贼啊。 很快,一些不明就里的读书人包括街头闲汉,就开始质疑此事,为秦相叫冤。 无他。 因为消息已经传开,揪出秦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臭名昭著的镇国侯世子沈留香。 沈留香的名声实在太臭了,犹如臭水沟中的老鼠,人人喊打。 他刚刚上任监察御史,便门户大开,大肆收受贿赂,给他送礼的人都排成了长龙。 听说他巡查江南之时,更是雁过拔毛,刮地三尺,人尽皆知。 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贪官,居然指证为官清廉的左相秦岳,谁信呐? 一时之间,秦岳大案掀起轩然大波,沈留香却神奇地又火了一把,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咦,朝廷追查秦岳,为何只说贪墨专权,不说他是越国的间谍啊? 因为真的太丢脸了。 一个越国间谍,累积三代人之功,竟然爬到了大赢左相的位置。 这打的何止是黑兵台的脸,更是将大贏皇室三代皇帝的脸都打肿了,所以此事只能秘而不宣。 第二日下早朝,沈留香回到镇国侯府,只听得外面一阵喧闹之声。 他掀开轿帘,就看到镇国侯府门前,拥堵了一大群街头闲汉,其中还有国子监的儒生。 这些人不停地对着镇国侯府咒骂,高呼严惩国贼之类的陈词滥调。 镇国侯府乃权贵府邸,这些人虽然口中唾骂,却也不敢擅自冲击,只是唾沫乱飞,骂得极为难听。 沈留香愕然。 这帮人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上一次北凉街民众的大粪,看来还是没让他们清醒啊。 沈留香下了轿子,老黄和月歌看着这无数民众和儒生,两人都气得咬牙切齿。 季伯端身形一晃,已经站在沈留香面前,声音恭敬。 “公子爷别慌,我季伯端在此,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沈留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训斥。 “你短就不要说话了,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和儒生,怎么杀啊?” 月歌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袖子中隐约有匕首的寒光闪烁。 “难道我镇国侯府就任凭这些无赖胡闹不成?总不能每次都让北凉街的父老来帮忙吧?” 沈留香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懂,这是好事啊,这说明我大赢子民爱国嘛,一腔热血。” “假若犬戎再次兵临城下,这些人,人人都是可用之兵啊。” 月歌气得说不出话来,老黄却是连连摇头。 “未必,未必,如果爱国需要成本,需要他们捐赠身家,又或者需要他们上阵杀敌,流血牺牲,我保证他们便会一哄而散。” “他们如此攻击镇国侯府,无非是宣泄心中的嫉恨和生活的困苦,又因为法不责众,没有成本而已。” 沈留香大笑,踢了老黄屁股一脚。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我们走,从后门回家,这些爱国人士真是惹不起啊。” 说话之时,三百城防军气势汹汹而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抓人。 这一下,众多闲汉和儒生顿时一哄而散。 为首的城防军百户,认出了沈留香,一溜小跑赶了过来,点头哈腰。 “御史大人,这些贱民好生可恶,末将一定替您好好出气。”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能不能把这些闹事的贱民全都砍了脑袋啊?” 城防军百户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白脸真狠毒啊。 人家不过是冲着镇国侯府吐几口唾沫,骂几句脏话,他居然要砍了人家的脑袋? 这未免太毒了。 百户呐呐地低下了头。 “这个……御史大人,这些贱民虽然可恶,但终究也是我大赢子民,如此闹事按律只能囚禁三日,杖责二十,斩首的话,这……” 沈留香一翻白眼。 “那还说个屁啊,你今日打了他们,激起民愤,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来骂我,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百户尴尬地站在原地,脑袋低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沈留香大手一挥。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些人虽然骂我,但忠心可嘉。” “传我命令,每人三个铜板打赏,无罪释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574章 你这么蠢,怎么跟着世子爷混啊? 老黄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沈留香,一脸的不可思议。 “世子爷,你转性了啊?这也不符合你的秉性啊,被人骂了还给钱?” 沈留香脸色一沉。 “转什么性?本世子一向慈悲为怀,乐善好施,是公认的大好人啊,你怎么说话的?还想不想进步了?” 老黄被沈留香一喝,顿时不敢再说了,然而看着沈留香,却如同看怪物似的。 其他人也理解不了沈留香的想法,但世子爷的命令却不能不执行。 百户赔笑。 “人人都说沈大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 他说到这里,看着沈留香眼神不对劲,突然一把捂住了嘴。 “这个……小人没说话,小人什么都没说, 沈大人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百户说完,再也不敢耽搁,喝令众多士兵放了儒生和闲汉,匆匆离去。 侯府门口的儒生和闲汉被释放,惊魂稍定。 又听说沈留香竟然给大家发放赏钱,顿时大喜,随即又人人唾弃,无比鄙夷。 “这废物纨绔竟然向我等正义之士示好了?哈哈哈哈,他一定是怕了。” “妈的,老子更加瞧不起这个废物了,有铜板了不起啊,区区三个铜板,怎么能收买我等爱国之士?” “哇哈哈哈,骂国贼沈留香居然还有铜板拿,明天我带上所有的兄弟来骂他,保证让这个贱人体无完肤,呕血三升!” “没错,老子拿了他的钱,还要骂他,这等贱人就是欠收拾!” …… 很快的,无数闲汉口中骂骂咧咧,却老实不客气地在侯府门口排起长龙,等待镇国侯府发放赏钱。 不一会儿,老管家黎伯打开镇国侯府大门,身后两名家丁抬着一大筐铜钱,果然出来发放赏钱了。 众多闲汉大喜,一拥而上,一双双手伸得贼长,同时骂骂咧咧,连声催促。 “快点快点,这可是你们世子爷亲口答应老子的,一人三个铜板,一个子都不许少。” “麻溜的,骂人还有钱拿,你们世子爷真够贱的啊,明天老子还来。” …… 黎伯愁眉苦脸,挥了挥手。 两名家丁戴着橡胶手套,将一个个铜板发放出去,镇国侯府门前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镇国侯府偃月楼上,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就如同看什么精彩大戏似的。 沈留香身后,面纱魔女嗤之以鼻。 “你浪费了我的一瓶见鬼盅,就为了对付这些人啊,没想到名震天下的沈留香,居然和一帮贱民一般见识。” 沈留香手摇折扇,仪态潇洒,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热热闹闹。” 面纱魔女咬了咬嘴唇。 “这样一来,明天骂你的人可更多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镇国侯府淹了,你还给赏钱吗?” 沈留香大手一挥。 “给,怎么不给?只要有人来骂,赏钱连给三天,反正小爷有的是钱。” 面纱魔女无语,她实在理解不了沈留香的脑回路,连连摇头。 “就算我的见鬼蛊能让这些人高热噩梦,家宅不宁,但这数十万贯铜钱撒下去,你也大出血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留香回头,打量了一眼面纱魔女前胸的规模,有些惋惜。 “都说胸大无脑,你这也不大啊,怎么还是没脑子?” “你这么蠢,怎么跟着世子爷混啊?很丢世子爷脸的。” 面纱魔女顿时一怒,眉头斜斜竖了起来,但眼眸中的笑意却更加迷人。 “你再说一遍?你的九阴绝脉手应该很快就要发作了吧?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别来求本小姐。” 沈留香撸起袖子,看了一眼,却见那一道黑气已经过了肘部,向上臂蔓延,不由得苦起了脸。 “要不然,你帮我把这见鬼的九阴绝满手解了?我把你脑子里的水挤出来一点?” 面纱魔女白了他一眼,虽然恼怒,但眼眸中依然孕育着无限春意。 “你想屁吃!哼,谁的脑子里有水了?” 沈留香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不怀好意之色。 “咱们可以商量嘛,脑子没水,其他地方也有水,让本世子把你其他地方的水捣鼓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面纱魔女忍无可忍,突然飞起一脚…… 沈留香扑通一声,躺倒在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声哀嚎。 “打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女人打男人,不守妇道啊。” 面纱魔女惊呆了。 她腿脚刚动,还没踢出去呢,这厮竟然直接躺倒。 贱! 真是太贱了! 就在这时,楼口传来一声娇笑。 “世子爷真是好兴致啊,你这是练什么神奇的武功吗?” 沈留香和面纱魔女耍赖,习惯成自然了,但突然被人撞见,还是老脸一热,快手快脚地爬了起来。 却见偃月楼楼口,徐芷晴穿着一身水袖葱绿长裙,俏生生地站在楼口,满脸含笑。 黎伯站在徐芷晴的身后,一脸惶恐不安。 “世子爷,徐小姐要见你,老奴阻拦不及,请世子爷降罪。” 沈留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黎伯下楼。 黎伯老实忠厚,说到斗心眼,一百个黎伯,也不是徐芷晴的对手,更加拦不住她。 徐芷晴笑眯眯地来到沈留香面前,万福行礼。 “世子爷真是好手段啊,这样一来,以后再也没有人来镇国侯府撒野了,这手段真是高明之极。” 沈留香顿时一奇。 “咦,竟然被你看出来了?你说说看,本世子高明之处在哪里?” 徐芷晴叹气。 “这些闲汉都是寻常百姓,镇国侯府要是对其喊打喊杀,未免失了镇国侯府的气度,传出去名声不好,而且群情激奋,这种事会越演越烈。” “世子爷反其道而行之,不但不抓人不打人,还给每个闲汉赏了三个铜钱。” “如果妾身没猜错的话,世子爷会连赏三天,让这些闲汉形成惯性思维,只要骂镇国侯府就有钱拿。” “这本身就是给闲汉的行为,赋予价值,等世子爷突然不发赏钱了,闲汉就会觉得受了骗,没有价值的事,谁还会做啊,镇国侯府之围自解。” 徐芷晴说到这里,眼波盈盈,看着沈留香充满了崇拜之意。 “贱妾真的是太崇拜世子爷了,您花几个闲钱打发乞丐,不但轻松化解镇国侯府的困局,而且还收获了襟怀坦荡,礼贤下士的贤名,最重要的是……” 徐芷晴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 “你沈留香的钱哪有那么好拿的?如果妾身没有猜错的话,这些铜钱恐怕都有问题。” “这些闲汉要么腹泻高烧,要么惊厥昏迷,谁都别想好过。” “这才是我认识的沈留香啊,真是又卑鄙又无耻,又下流又狠毒!” 沈留香:“……” 面纱魔女:“……” 第575章 天生一对狗男女 这一刻,偃月楼上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沈留香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女人真毒啊,眼睛尤其毒。 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她的面前,都似乎无所遁形。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将自己的心思手段,揣摩得明明白白,可怕啊可怕。 面纱魔女却是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她被沈留香的狠毒惊呆了。 这个小白脸看似人畜无害, 然而举手之间,就化解了镇国侯府被围的难题。 要知道,这个难题,可就连面纱魔女自个儿都不知如何化解啊。 而且,领了铜钱的那些闲汉,半个月之内都会高热惊厥,根本别想爬起来。 恐怖如斯,狠毒如斯啊。 半晌之后,沈留香突然大笑起来。 “古语诚我不欺也,表子配狗,天长地久,也只有你这个贱人,才能明白本世子的心思和手段,厉害厉害。” 徐芷晴嫣然一笑,整个偃月楼就似乎亮了一亮。 她这一瞬间的芳华,就连面纱魔女都被比了下去。 “你不是说过吗?你是狗男人,我是泼贱人,咱们天生一对狗男女,清楚对方的手段,没什么稀奇的。” 沈留香叹气,作揖行礼。 “不知道徐小姐到我镇国侯府,所为何事啊?” 徐芷晴眉梢上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留香。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见一见故人,顺便讨回一个人情债。” 面纱魔女一听,顿时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你这狗贼,命在顷刻之间,居然还有心情去外面勾搭这贱女人,欠下风流债?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沈留香啼笑皆非地看着面纱魔女。 “小姐,麻烦你搞清楚,徐小姐说的是人情债,可不是风流债。” “再说我沈某一生行事,又何必问他人,你又不是我妈,我也没吃过你的奶,你管得着吗?” 面纱魔女虽然行事狠毒,心思叵测,却哪里见过这般无耻无赖的男人,斗嘴更加斗不过沈留香。 她只气得满脸通红,胸口起伏,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突然,面纱魔女一按栏杆,身形轻飘飘掠下偃月楼,消失不见。 远远地传来面纱魔女的声音。 “沈留香,得罪了本小姐,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求本小姐!” 沈留香看着这个祖宗终于走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徐芷晴却是扑哧一笑,盈盈行礼。 “恭喜沈公子又收了一名绝顶高手,这女人气息强大,深不可测,只可惜注定不是你的对手,这脑子……” 徐芷晴说到这里,扁了扁嘴巴,没有再说下去。 沈留香心思已经回到徐芷晴身上,淡淡地看着她。 “你老爹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也说来收回人情债,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本世子没有记错的话,以前的恩怨咱们已经一笔勾销,我也没欠过你人情,更没有上过你的床,对不对?咱们做人要讲道理啊。” 徐芷晴悠悠地看着他,眼波潋滟,一闪一闪。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洗砚楼!” 沈留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叫了起来。 “那一日,洗砚楼大火,死了六七人,是你的手笔?” 徐芷晴冷笑。 “算你聪明,数百名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围攻镇国侯府,幕后黑手乃是秦岳和洗砚社。”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出手帮你料理了一个对手,你说这算不算一个人情?” 沈留香连连摇头。 “不算,绝对不算,别人的人情都可以欠,你徐芷晴的人情绝对不能欠。” “你这女人全身是毒,就连X里都有毒,谁知道你又怀着什么鬼心思?” 徐芷晴脸色有些哀怨,深深地凝视着沈留香,叹了口气。 “沈留香,你我少年相识,虽然后来因为家族立场不同,有了争斗。” “但平心而论,你镇国侯府没有丝毫损失,反倒是我的兄长,死在了你的手中,我有怪过你吗?” 沈留香冷笑,并不回答。 徐芷晴叹了一口气,眼眶慢慢红了。 “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也应该有改过回头的机会,可你呢?你给过我机会吗?” “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却和我这样的弱女子计较,三番两次拒绝我的邀请,拒绝我的和解,我徐芷晴就真的那么让你讨厌吗?” 徐芷晴说到这里,真情流露,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落,死死咬着牙。 “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其实在我的内心,我从来都没想把你置之死地。” “就算是为了阿爹的前程,我尽心谋划,但目标都是为了削藩,始终都给你和你的父母,留了生路。” “就算你镇国侯府满门抄斩,我徐芷晴有的是手段保住你们的性命,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我发现已经对你无法自拔。” “每个形单影孤的夜晚,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与你为敌,甘心嫁入镇国侯府,凭着你的手段和我的谋略,天下何人能挡?” 徐芷晴说到这里,款款走到沈留香的面前,哀求地看着他。 “沈留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哪怕口头上的原谅也好,求求你了。” 徐芷晴说着,缓缓蹲了下去,抱着沈留香的腿,语气呜咽,泪水如散落的珍珠一般滴落下来。 “这件事都快成为我的心魔了,在浣衣局一年,每次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怨恨的眸子,神志恍惚,夜不能寐,我快被你折磨疯了。” 沈留香脸上露出感动之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徐小姐,你我之间的生死争斗,早已过去,我原不原谅你,又有何意义?” “反正我没打算睡你,你太平了,对我毫无吸引力。” 徐芷晴全身一颤,抬起了头,眼眸冒火。 “你……你混蛋! ” 她说着,突然一把捏住沈留香的裆,用力掐了一下。 沈留香嗷的一声,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又将她一脚踢开,捂着要害连连倒抽凉气。 “你……你疯了啊?真是个贱女人。” 徐芷晴摔在楼板上,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却高高翘起,显得异常倔强。 “沈留香,你记好了,偃月楼之事,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不还,我跟你没完。” 徐芷晴说着,挣扎着爬了起来,随便理了一下头发,直接冲下了楼。 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黄,这才显露身形,搀住了沈留香,脸上全都是膜拜之色。 “公子爷的魅力真是无法抵挡啊,就连徐芷晴这样的美女,都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公子爷,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沈余香啐了他一口,突然觉得腰间空荡荡的,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第576章 惊天刺杀,开启! 沈留香袍子下摆的一颗玉扣,已经不翼而飞。 袍子被风吹拂,沈留香的腚凉嗖嗖的,心中也隐隐有些发凉。 如果只是徐芷晴无意为之,倒也罢了。 假若徐芷晴故意摘下自己腰间的玉扣,这是不是说明这个女人已经下定决心,非要睡了自己不可啊? 危险啊。 果然长得帅的男人,在那个时代都不安全啊。 徐芷晴要睡自己倒也罢了,就当不违背妇女意愿了。 就怕这个狠毒的娘们完事之后,用剪子顺手喀啦一下,或者下毒让自己终身不举,那可就完犊子了啊。 老黄看着沈留香脸色煞白,呆呆出神,有些不解。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被沈留香抓住了左手,声音颤抖。 “老黄,黄爷,从今天开始,你日夜贴身保护本公子,不可距离本公子三尺之外,知道吗?” 老黄咧嘴一笑。 “那是当然,老黄会用生命保护世子。” “如果有其他女人想睡世子爷,老黄一定英勇捐躯,拼了这老腰不要,美女丑女老女人都一并笑纳便是。” 沈留香心中感动,一拳砸在老黄的胸口。 “好兄弟啊,做兄弟,在心中!” 老黄也一拳砸在沈留香的胸口。 “没错,做兄弟,在心中!” “是兄弟的女人,就来榨老黄,老黄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第二日, 镇国侯府果然被更多的闲汉包围了,简直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这一次,国子监和太学的儒生没有来。 对于这些清流儒生来说,叱骂沈留香乃是忠孝大义。 接受沈留香三个铜板的打赏,岂不是接受沈留香的嗟来之食? 但一些无事生非的闲汉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以大义之名,痛骂国贼沈留香,还能得到三个铜板的打赏。 这种好事,别说碰过,这一辈子听都没听过。 一时之间,镇国侯府被无数闲汉包围,脏话与唾沫齐飞,黄口共荤段子一色,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许多闲汉还是感恩的。 莫名其妙接受镇国侯府三个铜板的打赏,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大逞口舌之利,比昨日骂得更狠,更毒。 沈留香大为惊叹。 果然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就算是这些白丁闲汉,也颇有见识,甚至出口成章。 江南镇国侯府也曾经被闲汉围攻过,但那一个个土包子的骂辞,未免太过无聊,翻来覆去就是问候沈留香十八代祖宗女性。 京城的闲汉可就高明得多,居然从国家层面,政治站位攻击沈留香。 人人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骂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精彩纷呈。 最后,全程黑着脸的黎伯,带着两名家丁,给众多闲汉发放铜板。 众多闲汉大喜,领了赏钱,呼朋引伴而去,人人笑逐颜开。 第三日,更多的闲汉蜂拥而来,依然摆开阵势,口沫乱飞,痛骂镇国侯府和沈留香。 沈留香不怒不躁,吩咐黎伯照例打赏。 第四日,几乎整个盛京城的闲汉都闻风而来,还包括京郊的一些流民闲汉,黑压压如同蚂蚁一般。 这一次,众人更加卖力了,只骂得天昏地暗,口干舌燥。 甚至因为骂得太过用力,腹中饥饿,数十名闲汉接二连三晕倒在地。。 然而这一次,镇国侯府却大门紧闭,再也无人出来打赏了。 这一下,无数闲汉顿时怒了。 好你个沈留香啊。 说好我们骂人,你出钱的,现在你居然当了缩头乌龟,不肯打赏铜板了。 我们大老远赶到这里,骂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连根毛都没有。 骂人不要力气啊?骂人不要吃饭啊? 这活谁还干? 狗都不干! 黑压压的一大群闲汉怒火冲天,吐了几口唾沫,悻悻而散,一边各自归家一边骂沈留香背信弃义,天理不容。 这些人却忘记了一开始他们骂镇国侯府的初衷,反正沈留香不打赏,休想让人再骂他。 沈留香站在偃月楼上,看着众多闲汉骂骂咧咧离开,放声大笑,把手拢成喇叭状,对着外面大叫。 “诸位仁兄,别走啊,你们的爱国热情呢?你们对沈某的仇恨呢?不骂了吗?真的不骂了吗?” 一个歪嘴的闲汉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不骂了,狗都不骂,除非你给钱。” 他这一回头,很多闲汉都回过头来,渴求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大笑。 “镇国侯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一个子都没有了,你们要骂还是可以骂的,继续啊。” 歪嘴闲汉吐了一口唾沫,愤愤不平。 “没钱休想让老子再骂你一句,除非给钱!” 沈留香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脸上的肌肉都直抽搐。 “钱是不会给了,一个子都不会给,诸位仁兄忧国忧民,忠肝义胆,再骂一会儿嘛,我沈留香就在这楼上洗耳恭听。” 歪嘴闲汉恼怒地呸了一口,骂了一声贱人,转身就走。 突然,他只觉得腹内一阵翻江倒海,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四下一看,提着裤子朝着茅房就跑。 歪嘴闲汉刚刚冲到茅房前,发现茅房门口,比镇国侯府门口更加拥挤热闹。 原来无数领过铜钱的闲汉,都中了蛊毒,开始腹泻了。 这见鬼蛊的毒性很强,但沈留香从头到尾只用了一瓶而已,已经将毒性稀释了上千倍。 但哪怕是这样,也不是普通人扛得住的。 接下来这群人会腹泻三四天,然后恶心呕吐,最后高热惊厥,严重地甚至会产生幻觉,看见太奶,欲生欲死。 这就是见鬼蛊的由来,中蛊者所受的折磨,真的可以用活见鬼来形容。 果然不出沈留香所料,第五天后,镇国侯府门可罗雀,再无一个人来。 第五天深夜,黑兵台阎鄂派人前来禀告沈留香,已经用麦角菌致幻药,撬开了欧阳牧的嘴。 沈留香感慨不已。 欧阳牧这样的高级间谍,意志和毅力都经过特殊训练,严刑拷打根本不起作用的。 就算用麦角菌致幻药,没有诱因的话,也无法让他吐露真相。 以黑兵台让满朝上下闻风丧胆的酷刑,都足足审了五日,由此可见欧阳牧此人大不简单。 撬开了欧阳牧的嘴,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这一桩惊天的刺杀,终于可以开启了。 第577章 我们回不去了 黑兵台大狱一间单人牢房中,沈留香再次见到了欧阳牧。 此刻的欧阳牧,已经完全不复人形了,全身血肉模糊,躺在稻草上,喉咙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哼哼声,奄奄一息。 他的手脚都已经断了,如同一个血葫芦,从远处看,就如同被剥掉皮的野兽似的,甚至胸腔和腹部都已经能看到内部器官的蠕动。 阎鄂被两个黑龙卫推着轮椅,陪同沈留香视察,此刻却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既然他招了,就给他一个痛快吧,都是秦岳这个老贼造的孽啊,我沈留香可是正派,手上从来不沾血的。” 阎鄂肃然点头,身后的两个黑龙卫,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约而同抽了抽。 欧阳牧的身份可是这位世子爷揭穿的,而他遭遇的最可怕的刑罚,也是这位世子爷提供的麦角菌致幻剂所致。 现在,他说他手上没有沾血? 谁信呐? 阎鄂亲自送沈留香出黑兵台大狱,老黄和月歌赶紧迎了上来。 左侧黑暗的角落之中,季伯端显露身形,向沈留香拱了拱拳,然后又继续隐藏,消失不见。 秦岳消失之后,沈留香身边的护卫就变得无比森严。 不只是季伯端等三大高手两明一暗,时刻紧随,还有十名飞凤军形成护卫小队,时刻保护沈留香。 沈留香辞别阎鄂,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阎大人,秦岳的下落有消息了没有?” 阎鄂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秦岳父子武艺高强,在大赢潜伏数十年,扶植了无数势力,树大根深,一时之间,很难抓到此人。” 阎鄂说到这里,拱了拱拳。 “不过,请小侯爷放心,黑兵台全线出动,已经撒下天罗地网,就算一时之间抓不到秦岳,他也绝无可能逃回越国。” 沈留香嗯了一声,随即笑了。 “阎大人,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秦岳在近日之内,会公开出现在盛京城?” 阎鄂哪怕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沈留香。 “小侯爷确定?” “秦岳牺牲了欧阳牧,历经千难万险,才逃出盛京,此刻出现在盛京城,无异于找死,怎么可能会回来?” 沈留香神秘地一笑。 “原因你就不要问了,像你这样的庸俗之辈,我跟你说你也不懂的。” “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出动所有黑龙卫,严阵以待,时刻戒严。” “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要禀告女帝陛下,出动御林军和金吾卫,随时准备应付不测之变。” 沈留香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但愿我猜错了,秦岳不会出现,否则,一旦此人出现在京城,那便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阎鄂被他说得心惊肉跳,脑子中却如同一团浆糊,完全不明白沈留香的意思。 沈留香也不多言,拱了拱拳,上了马车,离开黑兵台大狱。 阎鄂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离去的背影,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 阎鄂身后两个黑龙卫,品阶都不低,乃是黑龙卫千户指挥使。 这两人都是阎鄂悉心培养的顶尖强者,同时也是他的义子。 其中一名黑龙卫看不惯沈留香大刺刺的样子,哼了一声。 “这个小白脸胡说八道,义父不用为此担忧。” “以秦岳之智谋,行事之果断,好容易逃出生天,又怎会自投罗网,出现在盛京城?” 另外一名黑龙卫同样不屑。 “十三哥说得没错,这个小白脸仗着陛下的宠信,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他懂个屁啊。” 阎鄂缓缓转头,一双眸子白多黑少,阴森森地看着两名义子。 “沈留香乃是天上的神龙,藏身于云雾之中,高深莫测,你们又怎懂得他的境界?” “哼,就凭你们,还不配议论他,掌嘴!” 两名黑龙卫全身一抖,赶紧跪了下来,狂抽嘴巴子。 阎鄂不理会两人,看着长长的街道,陷入了苦思之中。 半晌,阎鄂方才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此人智谋深远,可称天下第一,老夫要是能看透他,又岂会沦落到今日境地?” 阎鄂说着,喝住了两名狂抽耳光的义子。 “别打了,随老夫进宫,面见陛下。” 第七日,徐千重一人一剑,秘密出京,向越国而去。 没有什么风萧萧兮易水寒,更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送别。 沈留香的计划,整个大赢朝堂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徐千重就如同一滴水,渗入泥土之中,蒸发不见。 按照计划,徐千重会在黑兵台的追捕下,“偶然”碰到了越国锦衣台的谍子。 徐千重已经掌握了锦衣台最高权限的接头暗号,再加上精妙的易容改装之术,很容易就能以秦岳的身份,获得锦衣台密探的信任。 接下来,徐千重会在对方谍子的保护下,一路逃亡,前往越国。 按照沈留香的估计,以徐千重的心机和身手,再加上沈留香的谋划,这一桩惊天刺杀大案,成功的概率大约在百分之十左右。 不要小看这个概率,刺杀勾匕帝,完全就是决定越国国运的大事,别说百分之十,就算是百分之一,都值得一赌。 双澜江支流漓江码头,一艘又老又旧的渔船之上,一盏渔火,散发出暗淡的光芒。 船篷之中,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脱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 这人赫然就是逃亡在外的秦岳。 此刻他腰杆笔挺,眼神犀利,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庞大的威严之气,哪里还是那个垂垂老矣,行将朽木的左相爷? 秦岳身旁,跪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白皙,五官清秀,却并不显得羸弱。 却是秦岳的独子秦峰。 哪怕在逃亡之中,秦峰都没有忘记读书,此刻正拿着一本兵法,聚精会神地研究。 秦岳听着江涛阵阵,怔怔出神,然后回头,看了秦峰一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秦峰听到了父亲的叹息,放下兵书,整理衣袍,关切地看着秦岳。 “父亲大人为何叹息?这一路行来,大赢黑兵台全线出击,在父亲精妙的布置之下,都没有抓住我们。” “接下来,咱们只要顺利逃出漓江,再转双澜江,一路南下,就能顺利逃出赢国,回到越国。” 秦峰说到这里,眼神热切起来。 “一旦咱们回到越国,父亲一定会受到陛下的重用,咱们父子俩的荣华富贵,还长远着呢。” 秦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 “好厉害的沈留香啊,和这种人为敌,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噩梦。” 他说到这里,牙齿咬了一下。 “峰儿,为父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回不去了。” 秦峰:“……” 第578章 轰轰烈烈死斗! 秦峰懵了! 父子俩抛下了秦家所有眷属,数以亿计的金山银海,还牺牲了锦衣台副都督欧阳牧。 如此种种,才按照计划逃到了这里,眼看就要龙归大海,逃之夭夭,秦岳居然说回不去了? 下一秒,秦峰叫了起来。 “父亲,你可是不舍得几个姨娘?还有秦家一族的兄弟骨肉?” 秦岳摇头。 “我们都是做大事的男人,几个女人算得了什么?秦家一脉的亲人又算得了什么? “自从你祖父以间谍的身份,来到大赢,所有秦家人都时刻准备赴死,这是祖训。” 秦岳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而且,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近日之内,所有秦家族人都会被斩首,已经没人能救他们了。” 秦峰疑惑地看着秦岳。 “既然是这样,那父亲为何不肯走啊,大赢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咱们留在大赢,必死无疑。” 秦岳脸色阴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沈留香,此人的谋略,还是远远超出了为父的意料之外。” 一听这话,秦峰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父亲的意思是,沈留香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前边有黑兵台的高手拦截我们?” 秦岳摇头。 “这条逃遁的暗线,为父铺了十几年,用的都是死士,沈留香就算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发现。” “他自己也知道无法阻拦我逃回越国,所以……这个小贼根本没有与我纠缠,居然重新开了一局,逼我现身,厉害啊。” 秦峰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犹如塞入大团浆糊,疑惑不解地看着秦岳。 “重开一局?逼你现身?父亲,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秦岳摇头。 “你虽然自幼熟读兵法,但沈留香这种无双毒士的局,对你来说还是太高深了,为父没指望你能看懂。” 秦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行来,我们不断留下暗号,却始终没有锦衣台的谍子,与我们联系?” 秦岳这样一说,秦峰顿时想了起来。 “对啊,这件事透着老大的蹊跷,孩儿也一直想不通。” “盛京城的锦衣台谍网已经被摧毁,没有谍子与我们联系,这很正常。” “但是,我们已经逃亡到了漓江码头,距离京城数百里,为何还是没有谍子与我们联系?” “难道黑兵台如此厉害,竟然连这边的谍网都被清除了?” 秦岳摇了摇头。 “逃亡路上的谍网之人,都是老夫和欧阳牧大人千挑万选的精兵,身份非常隐秘。” “就算有人暴露,也不可能整条谍网都被连根拔除,一个人都不剩下。” “但是,偏偏咱们所到之处,一个人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秦峰瞪大了眼睛。 “孩儿愚钝,请父亲明示。” 秦岳叹了一口气,脸上全都是失望之意。 “你洗澡的时候,下人端上来的明明是热水,等你进入浴桶,才发现全都是冷水,这说明什么?” 秦峰瞬间明白过来,倒抽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有人将热水换走了?这……这莫不是……” 秦岳苦笑。 “你还不算傻到家,这一带的谍子已经被某件大事或者某个重要的人物吸引,倾巢而出,所以才无人与我们联系。” 他说着,期许地看着秦峰。 “你进一步想想,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能将所有谍子吸走的大人物是谁?” 秦峰一阵发怔,突然全身抖了一下,惊叫了起来。 “只有父亲大人您,才会让越国锦衣台的谍子倾巢出动,可偏偏没有任何锦衣台的谍子找到您。” “这说明……说明有人冒充了您,提前一步和越国锦衣台的谍子接上了头。” 秦岳脸上的苦涩之意更浓,摇头叹息。 “这就是沈留香啊,这算计端的是神机妙算,天衣无缝,更能借力打力,顺水推舟,此人真乃天才也。” 秦岳说到这里,又是一阵阵出神,脸色无比颓废。 秦峰全身颤抖。 “可是……欧阳牧大人就算是招供了,对方也不可能来得如此之快啊?难道欧阳牧大人连一天都没有挺过去?” 秦岳心中一阵绞痛,摇头。 “不,我和欧阳兄相交莫逆,他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对越国忠心耿耿,对我有情有义,绝对不会那么快招供。” 说到这里,秦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你忘记了,沈留香这小贼手里有一种奇药,能让人致幻,然后吐露真相。” “一旦欧阳牧招供,对方拿到了口令,速度可比我们快得多,我们需要东躲西藏,敌人却没有任何阻挠,当然比我们快得多。” 秦峰颤抖。 “沈留香让人冒充您的身份,和锦衣台间谍接触,借此机会潜到越国,他……他想干什么?难道他的目标是……是陛下?” 秦岳颇有些欣赏地看了秦峰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愧是我的儿子。” “除了刺杀勾匕帝,我实在想不出沈留香还有什么别的目标,更符合他的胃口,符合大赢王朝的利益。” 秦峰一阵阵心惊肉跳。 “假若他们奸计得逞,真的刺杀了勾匕帝,勾匕帝正当盛年,并未指定太子,几个皇子一定会各施手段夺嫡,越国势必发生内乱。” “而你我父子,便会成为越国衰落的罪魁祸首,甚至有可能成为亡国之臣……” 秦峰说到这里,一阵阵颤抖,突然伸手抓住了秦岳。 “父亲大人,我们走吧,离开大赢和越国,走得远远的。” “我求求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我秦家为越国的牺牲已经够多了。” 秦岳沉默,一言不发。 秦峰跪在了船板上,抓着秦岳的手,连连哀求。 “沈留香的算计,鬼惊神怕,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走,我们走,从此以后隐逸山林,再也不管这些是非,孩儿情愿隐姓埋名,服侍父亲大人终老。” 终于,秦岳的脸上露出慈爱之意,抚了抚秦峰的头。 “峰儿,你十年寒窗苦学,又在我的教导下研习兵法,已经有了小成,一生所学怎能埋没,老死林泉?” “而我秦家又怎能如此泯灭尘埃,成为贱民?” 秦岳说着,嘴角露出冷笑之意,眼眸中精光闪烁。 “为父不会让沈留香得逞的,不仅如此,为父还要托举你,成为越国重臣,让你真正出阁入相,实现你的生平理想。” 秦岳说着,拍了拍秦峰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 “你自己去越国吧,万事小心。” “既然沈留香不肯罢休,逼为父出来,为父便留下来,和沈留香轰轰烈烈斗上一斗,走了。” 秦岳说完,从地下捡起一块船板抛在水面之上。 他身形一闪,凌空飞渡,落在木板之上,脚尖点了一下,便上了岸,身形迅速消失。 秦峰眼睁睁看着秦岳消失,跪倒在船板之上,心痛如绞,泪如泉涌。 “父亲……” 第579章 我就欺君了,怎么着? 秦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眼泪哗哗流下。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为了整个秦家,才有意留在大赢。 秦岳这一生,都在为勾匕帝做事。 他为越国立下的大功, 除了欧阳牧之外,也只有勾匕帝知道。 而勾匕帝对秦岳的器重和信任,也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 他亲口许诺,一旦秦岳卧底大赢成功,大赢版图归越国之日,便是秦岳拜相,敕封公爵之日。 甚至为了让秦岳行事方便,便于和锦衣台联系,勾匕帝还派了自己的心腹欧阳牧,到左相府为奴,协助保护秦岳。 可以说,勾匕帝乃是秦岳和秦峰后半生功名富贵的基石。 一旦勾匕帝死了,秦岳和秦峰就失去了后台,就算逃到越国,也只是无根之草,随风飘零,碾落成尘。 沈留香这个天杀的小白脸,恰恰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逼得秦岳不得不回去。 秦岳回去,当然不是投降大贏,而是要利用他的影响力和这么多年培植的势力,干出一番轰动中原列国的大事。 一旦越国锦衣台得到消息,知道秦岳还在大赢,假秦岳的身份自然败露,勾匕帝的性命就保住了。 咦,秦岳为何不自行寻到锦衣台间谍,将此事告知越国? 无他。 越国锦衣台间谍已经被假秦岳调走,一个都不剩,秦岳和秦峰根本没法子联系到越国锦衣台。 等两人历经波折逃到越国,沈留香的惊天刺杀计划恐怕已经实行,根本来不及了啊。 只要保住勾匕帝,秦岳就算身死陨落,也能保住秦峰后半生的富贵。 到时候,劫后余生的勾匕帝自然能明白秦岳的忠心,之前答应过的所有封赏,都会应验在秦峰身上。 秦岳这是用自己的性命冒险,为秦峰铺一条康庄大道啊。 秦峰越想越是悲伤,泪水点点滴滴,洒落在漓江之上。 “阿爹,你可要活着回来啊。”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你竟然将我秦家逼到如此境地!” …… 数日之后,大赢皇宫上书房,沈留香趴在龙案之上,一脸苦逼地批着奏折。 赢凰女帝则在盘膝而坐,打坐练气。 这情景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不免吓得魂飞魄散。 这皇帝朱笔御批,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赢凰女帝居然让沈留香带笔,这简直疯了啊。 古往今来,只有皇帝势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才有胆子这么做。 否则的话,任何人敢替陛下批奏折,那都是谋朝篡位,图谋不轨的大罪。 而赢凰与沈留香这一对君臣,一个敢给朱笔,一个就敢接,这件事传出去,不知要吓坏多少人。 沈留香批了一会儿奏折,偷偷看了赢凰女帝一眼。 只见她面如白玉观音,脸色沉静,无嗔无喜,沈留香不由得暗暗叫苦。 这都已经过了一更天了,地主家的牛马,早早就歇下了。 自己这命真苦,比地主家的牛马还苦啊。 沈留香偷偷放下了朱笔,刚想伸个懒腰,耳边就传来赢凰女帝的声音,冷冰冰的,直掉冰渣子。 “不许停,否则就跟我练大梵天摩珂神通一百遍。” 沈留香打了一个哆嗦,又赶紧将朱笔抓了起来,手中的奏折翻得飞快。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招惹了赢凰女帝。 已经两天了,沈留香每晚都得进入宫中,为赢凰女帝批奏折,处理国事。 早知道不当皇帝也这么辛苦,那沈留香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造反呢。 沈留香又批了一会奏折,实在困得受不了了,打着哈欠陪着笑。 “凤凰宝贝,天都这么晚了,你看微臣是不是应该回府了?毕竟……” “咱们俩孤男寡女的,您身份尊贵,要是被下边的人造谣生事,可就不好了。” 赢凰女帝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线,冷笑。 “朕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你怕林道韫吃醋?” 沈留香顿时昂首挺胸。 “那不能,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怕老婆?微臣只是……只是怕别人误会,影响陛下的清誉。” 赢凰女帝冷笑。 “你当然不怕林道韫,所以才在府中养了一名魔教妖女,整日价寻欢作乐对不对?” “哼,也不怕她将你连皮带骨吞下去?” 沈留香吓了一大跳,惊慌地看着赢凰。 “你……你怎么知道?” 赢凰女帝转过了脸,不让沈留香看到她的脸颊,声音严厉阴冷。 “朕乃天子之尊,有什么不知道的?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愕然,看着她半晌,突然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的那位美女师姐告诉你的,对不对?”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了,美女师姐到镇国侯府寻我,被她发现面纱魔女,向你打了小报告。” “师姐不仁义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我们已经多日,好几日,怎么能背后捅刀子呢?” 赢凰女帝不理会他胡说八道,缓缓站了起来,凤眸之中满是杀机。 “你明明知道魔教作恶多端,意图颠覆我大赢江山,为何还要与那魔教妖女勾搭在一起?是觉得朕的天子之剑斩不了你吗?” 沈留香哭了,哭得很委屈。 然后,他撸起袖子,让赢凰女帝看。 “陛下,微臣被那女人下了九阴绝脉手,林道韫又吃了她的三尸脑魔丹。” “微臣被逼受命于她,不得不虚与委蛇,求陛下救命。” 沈留香说着,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手上的黑印,怔了一怔,随即冷笑。 “以你的智计,你会对付不了一名武道高手?会解不了毒?往日你对付朕的那些小聪明呢?” “我看你就是迷恋那魔教妖女天生媚骨,故意就范,让她留在你身边。” “你如此胡作非为,你……你对得起朕……对得起林道韫吗?” 沈留香呆呆地看着赢凰女帝。 这女人似乎突然变聪明了啊,不好糊弄了。 事实上,沈留香确实有法子对付面纱魔女,让她乖乖就范,解开九阴绝脉手,替林道韫解毒都不是事儿。 但不知为什么,面纱魔女总给他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沈留香对此人下不了狠手。 最重要的是,谁会拒绝一个千娇百媚,武功又高得离谱的免费保镖啊。 只要面纱魔女坐镇镇国侯府,沈留香完全可以横着走啊。 就算十大宗师到了,都休想伤得了沈留香,这大好的资源怎么能浪费呢? 赢凰被沈留香盯着,神色稍稍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哼了一声。 “怎么了?这么看着朕干什么?被朕揭穿了心中的隐私,你无言以对,对不对?” 沈留香干巴巴地笑着,颇有些玩味地看着赢凰。 “所以,你就让我到尚书房陪你,批奏折是假,让我陪你是真,你在吃醋对不对?” 赢凰一张瓷玉一般的脸,突然微微多了一抹红晕,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沈留香,把你那些鬼心思收起来,朕就是痛恨你首鼠两端,和魔教妖人勾勾搭搭,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沈留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眸中浮上了几许深情。 “凤凰宝贝,我对你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天下任何一个美女,在我眼中都是一坨狗屎,只有你才是我独一无二的瑰宝。” 沈留香说到这里,慢慢走到赢凰女帝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 “我沈留香是什么人?天下第一才子,古往今来第一聪明人!” “却硬生生折在这个女人身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还装糊涂?” 赢凰被他口中喷出的热气,喷在了脸上,只觉得全身都有些僵硬,脸颊微微后仰,脸色更加娇艳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欺君罔上?” 话是这么说,赢凰女帝却正眼都不敢看沈留香,微微扭过了身。 啪! 沈留香一巴掌,拍在了赢凰女帝的臀上,眼睛依然盯着她,面无表情。 “我就欺君了,怎么着?咱们俩同生共死,才走到今天,难道你舍得杀了我?” 赢凰女帝身子一颤,脸颊绯红,然后转过头来,深深地凝视着沈留香。 她的眼眸盈盈如水,再也没有往日的强硬,似乎极为虚弱,极为无奈。 “你……你退下吧,快滚!” 沈留香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动不动。 半晌之后,沈留香这才弯腰行礼,语气中同样无奈。 “臣,告退!” 沈留香转身行了两步,就被赢凰女帝叫住了。 “你的九阴绝脉手一共有九种变化,每九种变化,又有九种小变化,共计八十一种小变化,深奥莫测。” “就算是朕,不了解其中的变化,也不能贸然帮你解开,否则一旦手法有误,重则瘫痪,轻则一命呜呼。” “所以,你还是让那个女人帮你解开吧,九阴封锁太久很伤身,不能长期拖延。” 沈留香突然变得开心起来。 “陛下,这是在关心微臣吗?嘿嘿。” 赢凰收起了眼眸中浓浓的关切之情,又板起了脸。 “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快走吧。” “今天之事,朕……朕恕你无罪,但不可外传,更没有下一次。” 沈留香大失所望,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他刚刚推开房门,西北处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冲天而起,紧接着东南角、东侧,正西边都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整个盛京城中,顿时大乱。 第580章 乱!大乱! 沈留香和赢凰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午门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呐喊声。 “秦府闹事了,杀过来了,速速禀告陛下。”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大家伙随我守住午门!” “快快快,通知陛下,秦岳出现在朱雀大街,正率众和城防军激战。” …… 沈留香和赢凰女帝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惊喜交集地叫了起来。 “秦岳?” 下一秒,沈留香哈哈大笑,笑得格外放肆张扬。 “秦岳啊秦岳,你终于回来了,不枉沈某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啊。” 沈留香的计划,已经和赢凰女帝反复讨论了好些遍。 在沈留香的计划之中,徐千重冒充秦岳,孤身南下刺杀勾匕帝。 此举不但很有可能杀了勾匕帝,让越国内乱。 而且完全有可能逼已经逃走的秦岳回京,现身。 对于大赢来说,逃走的秦岳实在太可怕了。 他为相二十余年,对大赢朝堂上下,乃至军队、戍边要塞的种种机密烂熟于胸。 整个大赢,在秦岳的面前,就如同没有穿衣服的女人,毫无防御可言。 只有将秦岳留在大赢,赢凰和沈留香方才安心。 沈留香虽然说得信誓旦旦,赢凰女帝却始终心存疑虑,半信半疑。 毕竟以秦岳的奸猾,已经逃出生天,又怎么可能回到盛京送死? 然而现在,听着午门之外的呐喊声,沈留香所料全中。 秦岳竟然真的出现在盛京城,而且大肆闹事!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嘴角忍不住一阵阵抽搐。 这个男人真是智计无双啊,真有鬼神之谋。 秦岳都已经逃走了,竟然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来。 这一瞬间,沈留香全身都似乎在发光! 光芒万丈! 就在这时,金吾卫大统领月奴大踏步冲了进来,身上重甲,铿锵碰撞,向赢凰女帝禀告。 “大帅……陛下,秦岳出现在朱雀大街,正率领两千余贼众,攻向皇宫,攻势非常猛烈。” “此外,盛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出现了叛贼,正四处放火,燃烧爆炸,大肆破坏。” 赢凰女帝咬牙。 “你率领金吾卫,联合御林军和城防军,按照既定计划迅速剿灭,关闭城门,务必不能让秦家贼人逃出城外。” 月奴单膝跪下,右拳砸在胸前。 “喏!” 月奴领命,大踏步而去,赢凰女帝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你和朕一起前往五凤楼,查看敌情。” 沈留香却摇了摇头。 “陛下,月奴和飞凤军虽然勇猛无敌,但秦岳诡计多端,老谋深算,他们未必能擒住秦岳。” “想要抓住秦岳,还是得微臣去,请陛下准微臣率领镇国侯府私军,加入战团。”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你去吧,注意多带点人马。” 沈留香心中一暖,突然看向了不远处,大喝一声。 “什么人?” 赢凰女帝一惊回头,沈留香早已冷不丁凑过唇去,在她右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一溜烟跑了。 赢凰女帝僵在当场,眼眸中却已经露出笑意。 她乃神境高手,十丈之内,落叶飞花都瞒不过她的耳目,沈留香的伎俩岂能瞒过她? 如果不是赢凰配合,沈留香再过一百年,也别想碰她一下。 朱雀大街前,此刻遍街都是火把,烈火熊熊,照亮大半个夜空。 两千余贼众,正如潮水一般,向皇宫午门杀了过来。 贼众纷纷呐喊,放声大叫,声音如惊雷一般,传遍整个京城。 “秦相大人奉太上皇遗旨,清君侧,诛妖邪,杀!” 这些贼众都未穿盔甲,但手持利刃和盾牌,人人悍勇,身手不凡。 有百余名高手,甚至在民房之间,窜高伏低,身形犹如鬼魅一般,见人就杀,同时放火。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朱雀大街附近,早已经烈火冲天,尸横遍野。 为首一人,白马银枪,身穿铠甲,身形威武,带头冲锋在前,犹如天神一般。 在无数火把照耀之中,只见他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随风飘扬,手中银枪挥舞之处,城防军纷纷倒下,血肉横飞。 不是秦岳又是谁? 谁能想得到,此人竟然深藏不露,虽未有大宗师之名,却已经有宗师实力。 他一杆银枪神出鬼没,挡者披靡,在他的率领之下,两千贼众人人奋勇当先,只杀得城防军节节败退。 沈留香此时已经率领两百镇国军和忠武老卒,赶到了朱雀大街。 他骑在一匹马上,左有老黄,右有月歌,身后还跟着大宗师季伯端,戒备十分森严。 看着秦岳手下贼众,密密麻麻,无比悍勇,沈留香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老贼潜伏大赢数十余年,不知扶持了多少秘密势力。 这一次他算是乾坤一掷,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难怪闹得如此惊天动地。 眼看秦岳就要杀到午门,午门突然大开,金吾卫和御林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出。 三百飞凤军又变成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女壮士,手持一人多高的盾牌,挥舞大刀,冲锋在前。 午门之上,乱箭犹如飞蝗,带着呼啸,万箭齐发。 一时之间,秦岳所率领的贼众死伤狼藉,哀嚎声响成一片。 秦岳挥舞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羽箭挡下,放声大喝。 “敌人势大,大家随我一起杀出朱雀大街,杀向忠义门!” 众多贼众呐喊,在秦岳的带领下,转向西南。 后面的贼众手持盾牌,倒退反走,抵挡着飞凤军的追击。 月奴一边率军追击,同时命令三千御林军,两千金吾卫,绕过朱雀大街,往前方堵截。 很快,密密麻麻的金吾卫和御林军,终于在忠义牌坊三岔街围住了秦岳以及两千多名贼众,顿时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增援的金吾卫和御林军不断赶来,里三层外三层将秦岳和千余名贼众围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弓箭手占据高地,万箭齐发。 与此同时,两百余名高来高去的大内侍卫,也上了屋脊高楼,和秦岳手下的百余名江湖高手,厮杀成一团。 在金吾卫和御林军的轮番攻击下,秦岳身边的贼兵不断减少,就如同大雪消融。 渐渐地,秦岳身边的高手不足三百之数。 但依然死死护卫着秦府眷属,将秦府的家人围得水泄不通。 秦岳依然冲锋在前,勇不可挡,哪怕是飞凤军轮番冲击,却也被他率众尽数挡下。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长笑,一个锦衣玉带的清俊公子,缓缓登场。 “秦大人,别来无恙啊,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正是沈留香露面了。 第581章 秦岳,你是畜生啊 秦岳嘴角一抽,一挥手中长枪。 他手下的三百多贼众纷纷退后,退到了秦岳的身后,死死护卫着秦府的三辆马车。 沈留香向月奴挥了挥手,笑眯眯的。 “别打了,我来送秦大人一程。” 月奴也不搭话,手中长刀一挥,身后两名传令兵挥舞大旗,所有的金吾卫和御林军都停止了攻击。 只见长街之上,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流长街,汇聚成河。 这一场激战,时间不算长,但杀得异常惨烈,真的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沈留香骑着白马,手摇折扇,掩着鼻感叹不已。 “惨,太惨了,秦大人,你真是禽兽啊,就因为你一个人害死了这么多人,你死了都要下地狱的,晓得不?” 秦岳中了两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前胸,血染衣襟,却是面无表情,似乎没有感到半点疼痛。 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沈留香,这都是你逼我的,秦某就是要用此一战,向天下人证明秦某的冤枉。” “你仗着赢凰那个贱人的宠信,陷害忠良,坑杀忠臣,我秦某今天起事,就是要诛杀你这样的妖邪!” 沈留香啧啧赞叹。 “秦大人,你真是巧舌如簧啊,原来你就是用这个名头,号召了这么多贼众啊。” 沈留香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秦岳,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你潜入京城,大肆起事,不就是要制造震惊中原列国的暴乱事件,让越国知道你秦岳身在大赢吗?” 沈留香说着,缓缓摇动手中的玉骨折扇,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啊,本世子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你听听,城外是什么声音?” 秦岳脸色一僵,侧耳倾听,突然脸色大变。 原来城外传来数十万铁骑奔腾的声音,呐喊之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盛京城。 秦岳在城内闹腾的这点动静,在这千军万马呐喊厮杀之下,就像放了一个闷屁,微不足道,无法传到外面。 刚才秦岳带兵厮杀,到处都是爆炸厮杀呐喊之声,根本听不见城外的动静。 秦岳根本没有想到,沈留香居然在城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此遮掩城内的暴乱。 他面如死灰,颤抖着手指着沈留香。 “这是南北大营的军演,你……你又在搞什么鬼?” 沈留香大笑。 “你终于说对了一件事,没错,此时此刻南北大营正在军演,数十万人呐喊厮杀,声音震天。” “你认为越国的间谍,包括其他国家的谍子,能听得见这城内的动静吗?” “就算他们听得见,也只会认为是城内的御林军和金吾卫在进行军演而已。” “恭喜啊,你以性命做赌,大肆烧杀暴乱,想要以此暴露自己的行迹给越国人,这一番心思又白费了。” 秦岳全身颤抖,指着沈留香,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神情悠然。 “当然,盛京城内也有越国谍子,但从今天开始,四面城门日夜门禁,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他说着,向秦岳眨了眨眼睛。 “你猜猜,这些间谍能不能把你的消息传出去?” “要不然咱俩打个赌,你输了我杀你全家,你赢了……亦杀!” 秦岳骑在白马之上,身形摇摇晃晃,全身发抖,似乎随时都要被气得晕过去。 沈留香大笑。 “你不是喜欢爆炸吗?恰巧今日小爷生辰,就当给小爷庆寿了。” “今天沈公子买单,给大家欣赏免费的烟花秀。” 沈留香笑着,向老黄挥了挥手。 老黄取出一个烟花点燃,只听咻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烟花升空,在盛京城上绽放。 紧接着,从盛京城各个方位,都有巨大的烟花升空,噼里啪啦炸响不停。 整个夜空瞬间被烟花奇景装饰,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这样一来,城中的爆炸和冲天的烈火,在城外看来,就如同一场刻意点燃的盛大表演,衔接得天衣无缝。 秦岳死死咬住了牙齿,全身发抖,突然嘎嘣一声,左后槽牙咬碎,血水缓缓从他口中流了出来。 秦岳突然大笑起来。 “沈留香,你果然神机妙算,秦某败在你的手中,并不冤枉。” “这一世,能与你这样的惊世之才交手,绽放千古之光芒,也不枉此生了。” 他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秦岳缓缓下马,看向了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将他抱了起来,脸上露出慈悲之意。 “阿准,爷爷已经无力保护你了,咱们一家子生死都在一起,好不好?你怕不怕?” 小男孩明显有些害怕,全身直打哆嗦,但依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 “爷爷不怕,阿准也不怕。” 秦岳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闭上眼睛,爷爷给你变个戏法。” 小男孩果然乖乖闭上眼睛,沈留香已经大叫了起来。 “畜生,你是畜生啊,住手……” 还没等沈留香说完,秦岳突然闪电一般,扭断了小男孩的脖子。 小男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软软倒在他的怀中。 秦岳身后一个妇人惊呆了,此刻才大哭着冲了上来,口中叫着孩子的名字。 秦岳目光一寒,怒喝一声。 “杀了!” 一名黑衣人一剑刺出,顿时将那个妇人刺了个透明窟窿。 妇人软软倒地,身下流出大片的血迹。 所有秦家家眷看着这一幕,人人吓得全身发抖,却谁也不说话。 秦岳抱着小男孩的尸体,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赢了,但我秦岳宁死不屈,我秦家人也没有一个孬种,绝不会向你求饶苟活。” 秦岳说着,目光扫向了全场所有的贼众和秦家眷属。 “今日之局,已经无法可解,大家一起轰轰烈烈上路,倒也热闹。” 无数黑衣人都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无比狂热之意。 “属下愿意陪同左相大人一起死,死了再服侍左相大人!” “一起死!” “一起死!” …… 秦岳挥了挥手。 所有秦家眷属都跪了下来,有人全身颤抖,却是不敢不跪。 然后,每一个秦家眷属的身后,便多了一名黑衣人,手中长刀架在了秦家眷属的脖子上。 秦岳抱着怀中小男孩的尸体,眼睛发红,神情癫狂。 “沈留香,我秦府今日死绝,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你能留下我们吗?” 第582章 秦岳最后的倔强 秦岳疯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竟然要让秦府眷属两百多人一起死。 这是秦岳最后的倔强啊,可是有毛用?沈留香又不是第一次灭人满门,还怕当什么恶名吗? 沈留香无语,摆手。 “秦岳,两国之争而已,你用不着如此的。” 秦岳眼眸通红,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 “就算秦某投降,赢凰女帝会放过我秦家人吗?” “既然秦家人一样要满门抄斩,又何必向你这卑鄙小人屈膝投降?” 秦岳说着,高高举起了手,大多秦家人跪在地上,挺直腰杆,神情壮烈。 但少部分秦家人,却吓得肝胆俱裂,软瘫在地上,有的甚至吓得屎尿齐出。 突然,一个二十来岁的秦家青年,连滚带爬,向沈留香这边冲了过来,口中大声哭嚎。 “救命啊,救命,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秦岳目光一寒,抢过身后一名黑衣武士的长刀,一刀掷出。 笃! 一声轻响,那一柄长刀贯穿秦家青年的后背,刀尖直透前胸,挥洒出大蓬的血花。 秦家青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顿时气绝。 秦岳怒喝。 “我大哥英雄了一辈子,没想到养了你这样一个孬种,丢了我秦家的脸!” 原来此人名唤秦越,乃是秦岳大哥的遗腹子,自幼娇生惯养,纨绔成性。 在此生死关头,他终于忍不住向沈留香投降,却被秦岳斩杀。 秦岳又杀了一名秦家人,看了远处的沈留香一眼,随即看向身后的秦家人,大声高呼。 “大家不要怕,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我秦家覆灭在此,非战之罪,此乃天意也。” 秦岳说着,左手举起,猛地向下一挥。 呼呼呼呼! 数百柄长刀斩下,顿时将秦家人脑袋斩了下来,无论男女老少,妇孺孩童,直接人头落地。 刹那之间,街道之上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惨烈无比。 沈留香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他若要阻止,当然能阻止这惨剧的发生。 但正如秦岳所言,秦家犯的可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就算沈留香救下这些人,赢凰女帝一样要将秦家满门抄斩。 既然如此,还不如成全秦岳一家人。 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声,就如同钢锥一般,刺入秦岳的心脏。 秦岳闭上眼睛,眼眸中浊泪接连不断落下,身形颤抖,摇摇晃晃。 看着朝夕相处的亲人,死在眼前,身首异处,这样的痛苦,实非言语能形容。 很快,秦岳便当着沈留香的面,将秦家人全部杀绝,痛极之下,反而哈哈大笑。 “沈留香,世人都说,你喜欢吹牛,最可怕的,是你吹的牛都能实现,恭喜你啊。” “当日你在朝堂之前,曾经说过要将我秦家人满门抄斩,恭喜你达成愿望,哈哈哈哈。” 秦岳说着,神色肃然看向三百余名手下,慷慨激昂。 “各位兄弟,我秦某今生不能带你们享尽荣华富贵,那就一起做鬼,一起死!” “到了阴间,秦某再率领各位征战四方,闹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日月无光!” 秦岳说着,撩开袍子,向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双膝下跪,大声呼喊。 “请各位赴死,老夫随后便来!” 众多黑衣人齐齐下跪,长刀横在颈上,大声呼喊。 “身受相爷大恩,愿意和相爷共赴黄泉。” “相爷慢行,属下先走一步,为您做个先锋,先去前哨打个尖。” “相爷保重,属下先走一步,今生能结识相爷,享尽人间富贵,不枉来人世一遭!” “属下先行一步!” “属下先行一步!” …… 一声接着一声的断喝响起,三百名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自刎倒地。 这一群黑衣人,可比秦府中人有骨气得多,挥刀自刎,没有一个人手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投降哀求。 很显然,这些人才是秦岳暗中扶持,授予大恩的死士,真正称得上是视死如归。 沈留香摸着自己的脖子,一阵阵心惊肉跳。 秦岳真是个人物啊,竟然笼络了那么多悍不畏死的死士。 在沈留香那么多的对手之中,此人谋略之深,人格魅力之强,可称第一,让人敬佩。 转眼之间,秦府眷属和无数死尸横尸当场,死得干干净净,顿时空出了一大块空地。 所有的金吾卫和御林军士兵,看到如此惨烈的情景,都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沈留香却始终盯着秦岳的一举一动,呆呆出神,似乎在想什么。 秦岳对着死去的无数死士,以及秦家眷属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沈留香,脸上带着惨笑。 “沈留香,你赢了,老夫还要感谢你给了老夫一个体面,再会!” 秦岳说着,左掌高高扬起,用尽全力,一掌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砰! 只听一声闷响,脑浆和鲜血飞溅而起,碎骨和血肉同时飞溅。 秦岳的这一掌,不但将自个的天灵盖击得粉碎,甚至连大半张脸都凹陷下去,眼睛鼻子都分辨不清。 如此惨烈的死法,哪怕在战场上也很少见到啊。 沈留香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前查看秦岳的尸体。 然而,秦岳的脑袋都碎了大半,血呼呼的,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金吾卫和御林军开始撤退,大理寺捕快匆匆赶到,开始收殓尸体,验明正身。 这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纵横大赢朝堂二十余年的左相秦岳,就此惨淡收场。 沈留香并没有离开,始终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眼睁睁看着秦岳死在眼前,沈留香心中的那一根弦,并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看着大理寺十余个忤作忙忙碌碌,沈留香忍不住又来到了秦岳的尸体前,询问忤作。 “验明正身了吗?有没有异常?” 忤作当然识得沈留香,恭恭敬敬回答。 “启禀大人,死者确实是秦岳本人,这一点小人可以拿性命担保。” 沈留香顿时一奇。 “这么肯定?你如何用性命担保?” 忤作陪着笑。 “三十多年前,逆贼秦岳进京赶考,按照大赢科考规矩,要验明正身,做成档案封装入袋。” “根据档案显示,秦岳的脚底有三颗红痣,呈三才之势排列,与足弓并称为三星照月,当时京城中便有人预测,此人必当大富大贵。” “后来,秦岳果然高中状元,位极人臣,这些秘闻老辈人都知道,秦岳的档案中,也有记载。” 忤作说着,示意沈留香去看秦岳的脚。 “大人请看,这便是秦岳足底三星照月的标记,绝对假不了。” 沈留香低头去看,果然在秦岳的脚底,发现三颗红痣,就在足弓外侧,异常鲜艳。 沈留香想了想。 “你把这三颗痣挖下来看看。” 忤作:“……” 第583章 金蝉脱壳 仵作一阵阵颤抖。 人人都说镇国侯小侯爷狠毒,没想到就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这种人真的惹不起啊,别说招惹,就连靠近他,都一阵阵心悸。 沈留香看着仵作犹豫,眉头一皱。 “怎么?秦岳已经死了,死尸你都怕吗?” 仵作打了一个寒颤,心说我怕的是你,有你这么作践人的吗? 忤作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果然开始取秦岳脚底板三星照月的红痣。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 老黄和月歌都有些不忍再看,眼眸中满是迷惑之意。 大赢王朝讲究人死为大,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罪犯,被砍了脑袋,下葬之时,也要把脑袋缝合入棺。 世子爷这么干,多多少少有悖天理了。 就在这时,外围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却见数十个黄门太监,抬着龙辇,在一群金吾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赶到。 龙辇之上,撑着金黄华盖,金黄华盖周围垂下薄纱,赢凰女帝端坐其中,气势威严,让人膜拜。 看着女帝陛下驾到,无数御林军和金吾卫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沈留香上前见礼,薄纱之中的赢凰女帝,只穿了一件简服,身形窈窕,面容绝美,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 赢凰女帝淡淡开口。 “秦岳死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看样子似乎是死了,但臣也不知道他究竟死没死。” 赢凰女帝顿时一奇,黛眉微皱。 “沈留香,你又打什么机锋?” “秦岳的尸体就在眼前,你当朕是瞎子吗?”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验尸的仵作突然惊叫起来。 “不好,秦岳脚底板的红痣脱落了,这红痣是假的!” 沈留香心中一抖,顾不得向赢凰女帝说什么,撒腿就往那边跑去。 秦岳尸体前,忤作全身颤抖。 “大人请看,这三颗红痣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利用朱砂和某种蛊虫分泌物做颜料,伪造刺青而成,这……这个秦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留香一巴掌抽过去,将他剩下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沈留香毫不客气地训斥。 “你胡说什么?我和秦岳同朝为官,怎能不识得他?再多说一句话,小爷立即杀了你。” 忤作顿时吓得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小人惶恐,学艺不精,大人恕罪。” 沈留香哼了一声,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把这个秘密烂在你肚子里,要不然,全家抄斩!” 忤作全身颤抖,连连磕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沈留香迅速来到赢凰女帝的面前,声音低沉。 “请陛下立即起驾回宫,臣有要事禀告。”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脸色凝重,也猜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一时间,大太监赵进忠高呼起驾,沈留香在老黄和月歌的保护下,随驾入宫。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已经陪同赢凰女帝来到了尚书房,两个随侍太监恭恭敬敬奉上香茶。 沈留香将一盏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嘿嘿冷笑。 “好个秦岳啊,够狠,够毒,居然给我来了个金蝉脱壳。” 赢凰女帝神色微变。 “你的意思是……秦岳仍然没有死?只是死了一个替身?” 沈留香点了点头,在尚书房中慢慢踱步。 “秦家眷属两百余人,全都被砍了脑袋,还有三百余名黑衣人,拔刀自刎。” “偏偏秦岳不走寻常路,挥掌自尽,砸碎了天灵盖,甚至连大半张脸都被毁去。” “臣当时就心生疑惑,这老贼手中有剑,为何不自刎?偏偏要用如此惨烈的死法,难道这样有爽感?还是说他想遮掩什么?” “后来,微臣让仵作验尸,在秦岳的脚底板上找到了三星照月的红痣标记,结果忤作证明,那红痣标记是伪造的。” “这就不用再说什么了,今日率领两千多名死士,冲击皇宫的人不是秦岳,而是秦岳的替身!” 沈留香这个结论一出,赢凰女帝的脸色变得铁青,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也难怪赢凰女帝脸色难看,沈留香如此大费周章,才让秦岳显露真身,在京城之中闹出偌大的声势。 如今真正的秦岳,竟然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潜形消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沈留香无比感慨,喃喃自语。 “难怪这老贼敢潜入盛京,大肆闹事,原来他已经有了全身而退之计。” “厉害啊,这个老乌龟竟然能够押上整个秦府老小性命,以此掩护自己逃出生天,用心之毒,谋划之精,真乃我沈留香劲敌也。” 赢凰女帝思忖半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正的秦岳根本就没有回京城?” “他以书信指挥,指使手下死士起兵造反,用一个冒牌货率领贼众行动。” “这样一来,他不但可以全身而退,还可以向越国通报消息,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留香摇头,苦笑了一声。 “秦岳如果真能做到如此地步,那他就不是人,是神,就连我沈留香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真正的秦岳出现,又怎能召集这么多的死士?这些死士又怎会心甘情愿赴死?” “假如换了一个人,没有秦岳强大的人格魅力,根本无法凝聚起这样强大的战力。”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认同沈留香的话。 她身为北凉统帅,统兵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北凉精兵万众一心,杀敌之时人人争先,奋不顾身。 便是因为每次大战,赢凰大帅冲锋在前,帅旗当先。 跟我冲和给我冲,对于激发战士的战斗力而言,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赢凰女帝眼眸中精光闪烁,全身上下荡漾着淡淡的威压。 “如此说来,秦岳虽然没死,但他还在盛京城无疑了。” 沈留香肯定地点了点头。 “盛京城四面城门已经完全封闭,此人没有机会逃出去,肯定还留在城内。” “按照他的计划,替身秦岳当场身死,秦府所有人都死了,只要潜伏一段时间,易容改装,就能悄悄出城。” 沈留香说到这里,冷笑起来。 “只可惜秦岳没有想到,竟然被我看出他金蝉脱壳之计,如今他想要离开,却是老鳖打喷嚏,休想啊休想。” 赢凰女帝点了点头。 “那依你之见,我们要如何找到秦岳?” 沈留香一摊手。 “不知道。” 赢凰女帝:“……” 第584章 陛下,咱们做人要讲道理啊 赢凰女帝眼睛一瞪,眼眸犹如寒星一般熠熠生辉。 “你都把朕带到这了,你不知道?” “你不是号称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吗?赶快说!” 沈留香苦着脸,连连摆手。 “陛下,咱们做人要讲道理啊。” “秦岳老谋深算,他布下的局,臣能看破已经很不容易,你还要让微臣一口道破他的藏身之地,这怎么可能?” “再说,盛京城作为大贏第一城,广厦高楼成千上万,街道纵横上百条,秦岳只要往犄角旮旯一钻,你让臣怎么找?” 赢凰女帝俏脸生寒,一双星眸蕴藏着无上威严。 “朕不管,此人掌握着我大赢无数机密,大赢边防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一日不将他抓回来,朕一日不安心。” “时间拖延越长,他逃脱的机会就越大,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得不出结果,朕就先取了你一颗蛋炖粥。” 赢凰女帝说着,长袖一挥,沉声命令。 “来人,点香!” 两个黄门太监恭恭敬敬捧上一个香炉,点燃一支线香。 虽然尚书房内没有风,但线香还是迅速燃烧,白色的灰烬簌簌飘落。 沈留香欲哭无泪。 女人一旦不讲道理,就算是神仙都要头大如斗啊。 尤其此时此刻的凤凰宝贝,胡搅蛮缠的样子,真有老娘赵飞雪的风范啊。 赢凰女帝看他的额头,都皱成了沙皮狗,一脸的惨兮兮,忍不住心中好笑。 秦岳此人实在关系重大,一旦让他逃脱,不但徐千重性命难保,整个大贏边防都极其危险。 赢凰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逼着沈留香想办法,谁叫…… 这是自家男人呢,不逼他逼谁? 沈留香拿起了纸笔,又开始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写着一连串不明意义的符号。 一炷香很快就烧了一大半。 沈留香带入秦岳的角度,思考他可能潜藏的地方,手中毛笔急速勾画标记。 但他越是勾画,脑袋中越是一片混乱,忍不住轻轻捶打着太阳穴。 就在这时,身后一暖,却是赢凰女帝贴了上来,两只葱葱玉手,帮他按摩太阳穴。 赢凰换了一副口吻,声音虽然威严,但已经温柔了很多。 “不要急,慢慢想,朕陪你一起想。” 沈留香心中一荡,女帝陛下胸襟真是宽广啊,隔着龙袍都能感受到其间的沟壑万千,连绵起伏。 最重要的是,女帝陛下那纯净犹如婴儿一般的香味,传到他的鼻端,让他的某个核心部位,都慢慢发生了变化。 等等! 核心部位…… 沈留香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毛笔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猛然站起。 “凤凰宝贝,我想到了。” 赢凰女帝愕然,忍不住看了那柱香一眼。 线香已经烧了大半,马上就要燃烧殆尽。 但赢凰之前所言,只是恐吓沈留香而已,没想来真的。 他竟然在一炷香时间内,真的推断出秦岳的藏身之地? 沈留香兴奋地看着赢凰女帝,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十分欠揍。 赢凰女帝也顾不得其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真想到了?他在哪?” 沈留香大笑。 “秦岳既然已经做好潜藏多日的准备,那就要准备大量干粮和清水。” “他是个讲究的富贵人,环境太差了恐怕也难以忍受,我要是他,肯定会藏在一个地方。” 赢凰女帝咬牙。 “你直接说,他藏在哪?” “哼,再多说一句废话,朕就把你阉了丢宫中当差。” 这犊子说话尽打机锋,就是不明示,让赢凰好生心焦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伸手一指宣纸上画的草图。 “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秦岳此时就藏在左相府。” 左相府! 赢凰顿时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下一秒,赢凰女帝勃然大怒,眉头都竖了起来。 “沈留香,你敢戏耍朕?” “左相府乃重大嫌疑之地,一直有重兵看守,团团包围。” “此刻,左相府更是燃起了冲天大火,早已经变成了断墙残垣,秦岳怎么可能藏在那里?一片废墟火海之中又如何藏身?”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连连叹气。 “这就是秦岳厉害的地方啊,听说过灯下黑吗?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世人都以为此时的左相府,乃是最危险的地方,重兵包围,戒备森严。” “但秦岳偏偏选择这里藏身,还自己放了一把大火,将左相府烧成白地,这骚操作就算是我都差点被他骗了,嘿嘿。” 沈留香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赢凰。 “只可惜,他骗得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骗得了我沈留香这等天才?”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便是因为你们凡人想不到的,我沈留香能想到,你们凡人做不到的,我沈留香能做到,懂?” 赢凰看着这家伙得瑟的样子,有一种骂脏话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好,朕立即给你一道圣旨,让你率领三百飞凤军,搜查左相府,要是找不到秦岳……” “呵呵,你就准备入宫当差吧。” 沈留香顿时矮了半截,惊恐地看着赢凰女帝。 “这个……能不能不阉啊,如此,微臣才能更舒服地服侍陛下。” 赢凰:“滚!” 秦岳暴乱,左相府起火,大火冲天而起,迅速蔓延波及,足足烧了三个时辰。 此时此刻,左相府已经烧成一片残墙断垣。 昔日的高楼雕梁,拱门长廊,现在只剩下一片瓦砾之地。 此刻大火虽然已经扑灭,但兀自黑烟袅袅,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燥热烟熏之味,十分呛人。 此时此刻,一座地下室内,一灯如豆。 一个腰杆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正在油灯之下,一笔一划抄着佛经。 油灯之下,只见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袭青衫显得十分倜傥潇洒。 要是被别人看到此人面容,不免大惊失色。 因为此人就是血战长街,却又肝脑涂地,早已经死无全尸的秦岳。 秦岳抄着佛经,一丝不苟,笔下的簪花小楷圆润丰美,每一个字似乎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 突然,一大滴眼泪从他眼眶中缓缓滴落,打在了宣纸之上,迅速将墨迹浸染,变成一个墨团。 秦岳抬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沙漏,随即面无表情换了一张宣纸,又继续抄了下去。 第585章 幻觉!一定是幻觉! 过了一会儿,又一滴泪水从秦岳眼眶之中滴落,落在宣纸之上。 秦岳愣住了。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颤抖,喉咙之中终于忍不住发出尖而细的呜咽声。 继而,秦岳的呜咽声,变成了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拼命地捶打着胸口。 他的眼眶之中流出了血一般的泪水,点点滴滴洒落宣纸,真的是字字血泪。 作为越国第一间谍,秦岳自幼开始,就接受过父亲严苛的训练。 一名合格的间谍,是不能有任何感情的,更何况是秦岳这样的超级间谍? 自从父亲重病,回天乏术,他接受父亲的命令,将父亲活活勒死的那一刻,他早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但是现在,秦岳仍然感到了一阵阵锥心之痛,犹如万箭穿心一般。 秦府完了! 秦岳辛苦耕耘,费尽无数财力和精力,培养出来的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死士,也都完了。 而这一切,全都拜沈留香所赐! 秦岳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用脑袋去撞墙,接着一拳又一拳,打在石壁之上。 他的拳头,很快就血肉模糊,拳头上的鲜血,染满石壁,留下一个个血印子。 秦岳犹如受伤的野狼,恶狠狠地咆哮着,低沉却是杀气腾腾。 “沈留香,你逼得我秦岳现身,害死了我大哥,害死了秦家满门,我一定要杀了你。” “等我回到越国之后,一定会不遗余力,劝勾匕帝南侵大赢,饮马双澜江。” “等我越国铁蹄踏破江南之时,我一定将你镇国侯府满门老幼,全都千刀万剐,将你做成人彘,折磨你一生一世。” “我还要将赢凰那个贱人,废去武功,以牵羊之礼,赏赐给三军将士。”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让赢凰千人骑,万人爬,受尽这世间最极致的凌辱,哈哈哈哈。” 秦岳说到这里,放声大笑起来,眼眶血红,脸部肌肉抽搐不已。 他并不担心藏身之地暴露。 这个地下室,修筑在左相府下面,入口隐蔽之极。 而且不出意料的话,这个地方早已经被废墟瓦砾掩埋,根本没人找得到。 最重要的是,沈留香做梦都不会想到,真正的秦岳会藏身在这里,因为假秦岳…… 想到了假秦岳,秦岳的心脏又一阵阵抽搐,一阵阵剧痛。 假秦岳乃是秦岳的亲大哥所扮! 当年秦家老爷子生下秦岳两兄弟,并悉心培养。 但秦岳大哥性格木讷,不善变通,更不善伪装表演,并不是当间谍的材料。 秦岳却自幼就异常聪明,会察言观色,稍长几岁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深谙人心,得到了老爷子的器重。 秦岳大哥憨厚老实,并不嫉妒秦岳掌控家族大权。 他只是拼命练武,打熬真气,只希望有朝一日,能保护秦家人杀出重围。 再后来,秦岳大哥就突然“暴毙”了。 没错,暴毙的秦岳大哥,自此就成为了秦岳的影子和替身。 这数十年来,秦岳大哥便在这地下室之中,修炼武道,暗无天日地过日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保下秦岳。 当然,除了修炼武道之外,秦岳大哥还日日夜夜,模仿秦岳的神态、语调,一直到惟妙惟肖为止。 可以说,除了面容不一样,还有足底三星照月的红痣不一样,秦岳大哥比秦岳还像秦岳。 当秦岳完成集结,率领两千死士,冲出秦府之时,秦岳大哥就出现了。 他顶替了秦岳,替他完成这一场注定有死无生的冲锋,完成这一场惊天动地,人人赴死的华丽表演。 而秦岳却躲到了秦府地下室,静静等待这一场风暴过去,然后再伺机逃出盛京城。 秦府满门死绝,秦岳并不如何难过,反正不出意料的话,秦峰已经逃脱。 秦家香火的继承,以及秦府所有的荣誉,都会在秦峰的身上重现。 只是想起大哥,秦岳依然悲痛难以遏制,浊泪滚滚而落。 大哥死了,秦岳失去了一条命,这世上再也没有愿意舍弃一切,护他周全的亲人了。 秦岳发泄了一会儿,胸中的悲痛和狂怒渐渐消退,然后又继续回到桌子面前,抄写佛经。 他乃大奸大恶之人,二十余年来,手上染满了鲜血和罪孽、并不相信佛法。 秦岳之所以抄写佛经,完全就是因为心中的愤怒和悲痛,无法排解。 他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保持冷静,保持大脑的清明和睿智。 不知不觉的,秦岳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很快的,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慈爱的父亲,憨厚的大哥,还有很小就早早逝世的母亲。 不止如此,秦府所有的人似乎都回来了,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小妾,正对着他抛媚眼,含羞带笑。 正精神放松,浑身懒洋洋之时,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却陡然浮现,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秦岳。 “阿爹,我回来了,我被他们抓住了,我死得好惨啊。” 正是秦峰! 秦岳一阵毛骨悚然,身子一颤,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地下室中暗无天日,不分时辰,油灯早已经熄灭,眼前一片漆黑。 秦岳定了定神,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发现冷汗已经浸透重衣。 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想起了独自逃亡的秦峰,心中未免牵挂。 就在这时,秦岳突然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笃!笃!笃! 这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之中,却犹如惊雷一般。 一瞬间,秦岳全身毛骨悚然,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用耳朵迅速贴到了石壁之上,这一次听得更清楚了。 笃!笃!笃! 这是有人挖掘地面的声音! 秦岳倒抽了一口凉气,眼前浮现出沈留香似笑非笑的嘴脸,一颗心如坠冰窟。 如果这个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识破秦岳金蝉脱壳之局,非沈留香莫属。 他从来都不敢小看沈留香这个小白脸。 可是,秦府所有人都当着沈留香的面死了,秦岳大哥更是死得惨烈无比,他怎么会识破此局? 这王八蛋真是个鬼啊。 幻觉! 一定是幻觉! 秦岳冷静心神,自己安慰自己。 可是无论他如何捂住耳朵,拼命冷静,那一声接一声的挖掘声,却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石壁突然坍塌,泥沙纷纷扬扬落下,强烈的天光照射进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沈留香一声刺耳的大笑。 “秦岳老兄,别来无恙乎?” 第586章 本世子亲自送你一程 秦岳整个人都麻了,全身如坠冰窟,透心底发凉。 这一瞬间,他只想怒斥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啊。 自己都已经失去了一切,献祭秦府满门性命,作为烟雾弹,只想逃出生天。 为何依然还是被沈留香找到了啊。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就是个鬼啊,为何无论如何都骗不了他啊。 这一瞬间,秦岳的愤怒和憋屈,到达了顶点,胸中满是歇斯底里的破坏欲和毁灭欲。 然而,秦岳很快就冷静下来,缓缓地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 “沈留香,果然是你,哈哈哈哈。” “这世上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那非你沈留香莫属。” “你不愧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老夫这金蝉脱壳之计,已经尽善尽美,居然还是被你识破了。” 地下暗室外面,传来了沈留香那贱贱的声音。 “左相大人谬赞了,想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本世子明明知道你就藏在这左相府下,但你却像个地老鼠似的,硬是逼得本世子挖地三尺,将整个左相府都挖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了你,不容易啊。” 秦岳沉住了气,如老朋友见面一般,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沈留香,天下之谋略共一石,你独占九斗。” “老夫这一辈子,能与你这样惊才绝艳的高手对决,虽败犹荣。” 秦岳的声音中,充满了英雄惜英雄的唏嘘。 “你赢了,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不知道你可敢下来,与老夫一叙,就当是送老对手一程。” 沈留香似乎也有些感慨。 “是啊,不容易啊,能将你这老乌龟逼出原形,本世子也费了不少心思。” “你看我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好几日没有撩小娘了……好,本世子答应你,就亲自送你一程。” 秦岳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狞笑。 他已经彻底败了,但他还有最后一招,名叫同归于尽。 在这地下暗室之中,秦岳秘密囤积了数百斤雷神之怒。 一旦沈留香进入这密室,秦岳就会点燃雷神之怒,玉石俱焚。 咦,雷神之怒是江南镇国侯府的不传之秘,向来只有江南镇国侯府才有,秦岳为何会有啊? 无他。 上一次赢无忌之死,黑兵台奉命搜查雷神之怒,却找到了大量的水泥。 自那个时候起,左相府就派出大量江湖势力,重金悬赏,在镇国侯府封地内,秘密寻找这种恐怖的大杀器的秘方。 镇国侯府虽然防御森严,但左相府的密探无孔不入,终究还是渗透进去。 虽然相府密探只渗透进入侯府底层奴仆,任务失败,没有找到雷神之怒的秘方。 但是却被他们搜罗了好几十桶雷神之怒,运到了左相府。 今日的盛京大爆炸,便是用了大量的雷神之怒,才造成如此轰动性的效果。 而此时此刻,地库之中还有十几桶雷神之怒,这是秦岳最后的底牌。 很快,密室左侧上方一个大窟窿中,一把竹梯伸了进来。 沈留香金冠锦袍,风度翩翩沿着竹梯,走了下来。 秦岳的脸上,露出了异常凶狠的狞笑。 他对沈留香的性格已经了如指掌。 这个小白脸性格飞扬,特别喜欢装逼。 如今终于扳倒了赫赫有名的左相秦岳,得意洋洋,哪有不下来得瑟一番的道理? 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秦岳早已经为他准备了如此险恶的杀局。 而且这家伙大胜之下,居然如此疏忽,就连守卫都没有带,就这么大喇喇地下来了。 年轻人大胜之下,得意忘形,真是不知死活啊。 秦岳看着沈留香一步步踏着竹梯,慢慢下来,手心出汗。 他袖子中的手,却已经扣住了千里火。 以秦岳的速度,只要一瞬间,就能点燃雷神之怒,然后制住沈留香一起死! 一步! 两步! 三步! …… 秦岳的心,跳动越来越快,全身的血似乎都往脑子中冲去,一阵阵热血沸腾。 抄家灭门的大仇人就在眼前。 秦岳要是临死之前,能够带走这个祸害,那真是含笑九泉啊。 突然,沈留香停住了脚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秦岳,你不安好心啊。” “诳本世子下来,就是想和本世子同归于尽啊,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着,眼疾手快,抢先扔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嗖的一声,身子竟然笔直地升空而起。 原来他的腰上系了一根安全绳,刚丢出那个古怪的暗器,就被人拽了回去。 眼看到嘴的猎物居然又飞了,秦岳睚眦欲裂,刚想扑过去,只听一声闷响。 砰! 那古怪暗器居然爆了。 无数牛毛细针从暗器之中飞射而出,嗤嗤有声,同时夹杂着大量的白色烟雾。 秦岳心中一凛,运起全身真气,大袖带着罡风,接连挥舞,将射过来的牛毛钢针全都卷飞。 秦岳冷冷哼了一声,面带不屑。 “沈留香,你这个无胆鼠类,小小暗器又怎能奈何得了老夫?” 话说到这里,他的脑袋突然一晕,紧接着一阵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秦岳大吃一惊,双手力撑,方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只觉得心中烦恶,眼前灰暗,似乎整个天地都黑了下来。 洞口外面,传来沈留香异常张扬的大笑声。 “秦岳,你又中计了,这是加了料的霹雳弹,真正的杀招不是毒针,而是毒烟。” “这毒烟就连十头牛都能被熏晕,就问你怕不怕?哈哈哈哈。” 秦岳努力撑着身子,心智一阵阵模糊,沈留香的大笑声仿佛从天边传来一般,虚无缥缈。 秦岳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咆哮。 “造孽啊,上天为何要让老夫遇到你这个妖孽?” “你竟然连自杀的机会都没留给老夫,老夫不服,不服啊。” 秦岳终于支撑不住,软瘫在地,只觉得眼帘如山岳一般沉重,最后终于缓缓合上。 洞口上面,沈留香笑得全身直抽抽,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下面高喊。 “秦岳老乌龟,你死透了没有?” “没死透就吱个声,霹雳弹本世子还有的是。” 老黄和月歌护卫在沈留香左右两排,两人对沈留香简直佩服到了骨子里。 发现秦岳藏身之地后,如何活捉秦岳,就成了个老大难的难题。 这里可是老贼最后的藏身之所,凶险之处不用多说。 最重要的是,众人一旦一拥而入,秦岳必定会选择与众人同归于尽。 谁能想得到,沈留香略施小计,就稳住了秦岳,还生生擒住了他啊。 第587章 一个天大的秘密 秦岳再一次醒过来之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眼前光影散乱。 该死的迷药,依然让他全身无力,脑袋眩晕,眼前直冒金星。 秦岳用力张大双眼,等他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单人牢房,还算宽敞,地下铺着稻草,靠近铁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几,还有笔墨纸砚。 单人牢房四面都是石壁,以万钧巨石砌成。 秦岳手脚都戴了镣铐,脚镣足足有儿臂粗细,武功再高都挣不脱。 最重要的是,秦岳发现自己的琵琶骨被两条大铁钩穿透,铁钩系着长长的铁链,镶在石壁之中。 琵琶骨被穿,再好的功夫也废了啊。 无限悲凉涌上心头,秦岳叹了一口气,随即想起了沈留香,一阵阵恨意上涌,喃喃咒骂。 “沈留香,沈留香,老夫生不能寝汝皮食汝肉,死了也必将化作厉鬼,追魂索命啊啊啊。” 就在这时,监狱长长的甬道外面,传来脚步声响。 一个黑兵台千户指挥使恭恭敬敬领路。 火把照耀之下,沈留香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便出现在了秦岳的面前。 秦岳死死盯着沈留香,咬牙切齿。 “狗贼,你还敢来见老夫?你又来干什么?”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秦岳。 “你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手下败将,阶下之囚,本世子对你毫无兴趣……但架不住有人要来见你啊。” 沈留香说着,挥了挥手。 两个狱卒拖着一个被打断腿的年轻男人,走了上来。 那年轻人满脸血污,长发覆面,但秦岳只看了一眼,便全身颤抖,魂飞天外。 “峰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逃出去了吗?” 原来这个年轻人正是秦峰! 沈留香不屑冷笑。 “秦岳,你的确是个人物,老谋深算,往往剑走偏锋,行事出人意料。” “追捕你的黑龙卫被耍得团团转,秦峰由你带着,确实有可能逃出大贏。” “但是你偏偏要回京城,大肆闹事,给越国传递信号。” “秦峰不过是温室中的花朵,就算有点小聪明,他独身一人,却又如何能逃出大贏?” 沈留香说到这里,笑眯眯地靠近了囚牢。 “实话告诉你,你回盛京的第三天,这小子就落网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岳已经顾不得听沈留香冷嘲热讽,牵动着沉重的脚镣,扑到了囚室面前,声音急切。 “峰儿,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伤得怎么样?” 秦峰就如同一条死狗,被两个黑龙卫一左一右拽着,一声不出。 沈留香抓住了秦峰的长发,用力一扯,秦峰脑袋仰起,露出一张惨白憔悴的面容。 只见他面如金纸,两腮通红,奄奄一息,赫然是一副重伤昏迷的样子。 秦岳看到秦峰如此,不由得无比心痛,声音呜咽。 “峰儿,都是阿爹害了你啊,你不要死,阿爹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秦岳说着,匍匐跪倒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沈公子,所有罪孽老夫一力承担,求你不要折磨这孩子,救救他,快救救他吧。” 秦岳说完,磕头不止,牵动着身上的脚镣手铐,叮当作响。 沈留香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左相大人,你对秦府眷属弃之有如敝履,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但你对这个儿子,似乎不太一样啊,格外地有情有义,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秦岳缓缓抬起头来,面容抽搐,看着沈留香如同见了鬼一般。 “之前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峰儿,如今他竟然落在你们手中,老夫还妄求什么?” “沈留香,将来你也会生儿育女,你也会当父亲,你如此作恶,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留香哈哈大笑。 “首先,秦峰的腿可不是我打断的。” “这小子在漓江下游上岸,饿得受不了,又不敢去集市买吃食,反而去偷老农家的红薯,结果被人发现,当场就被打断了腿。” “再后来,老农搜去了他身上所有的盘缠,立即报官。” “当地知县居然没有认出秦峰的身份,秦峰被当做流窜的小偷,又被杖责五十,丢进县衙牢狱。” “这小子又饥又饿,身受重伤,伤口化脓,患了高热之症。” “要不是有黑兵台的兄弟,押犯人入狱,恰好看到这小子,你这个宝贝儿子,恐怕就要无声无息死在县衙牢狱了。” 秦岳这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身子一阵阵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秦岳在大赢为相二十余年,风光无限。 他虽然悉心培养独子秦峰,却也只教他四书五经,权谋兵法,可没教过什么野外生存啊。 堂堂左相府之子,平时锦衣玉食,哪里会为生存发愁?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左相府的麒麟子,居然为了区区几个红薯落网。 这到哪说理去啊。 秦岳呆了半晌,苦笑了一声,又向沈留香拜下。 “沈公子,你神机妙算,气运也是极好,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你,我秦某输给你,无话可说。” “如今落在你的手中,大丈夫死则死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秦峰是我秦家唯一的骨血,他全程并未参与锦衣台的行动,还希望沈公子能够饶他一命。”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问题,不过咱们都是成年人,讲究利益交换,你用什么交换秦峰的性命?” 秦岳的脸色凝重起来。 “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只要沈公子能够饶过秦峰,老夫便把这桩机密告诉沈公子。” 沈留香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岳。 “秦大人果然识时务者,不知这天大的秘密又是什么?” 秦岳看向了其他人,沈留香会意,挥了挥手。 “你们下去吧,好好安顿秦公子,请郎中给他治病,一应吃喝,不许短缺。” 两名黑龙卫拉着秦峰,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秦岳也不说话,走到小几面前,吃力地磨墨,开始奋笔疾书。 良久之后,秦岳将一封密信,直接递给了沈留香。 沈留香有些愕然。 “秦大人竟然如此相信本世子?你就不怕本世子拿了你的密信,回头又杀了你儿子?” 秦岳苦笑。 “老夫当然……” “不相信你,但是老夫相信女帝陛下的为人,这封信能不能保住犬子一命,一切依女帝陛下心意所决。” 沈留香伸出大拇指,向秦岳一翘。 “都到了这般田地,秦大人识人眼光依然很准。” “本世子这就回禀陛下,秦峰生死,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沈留香说完,大踏步走出黑兵台大狱。 第588章 不臣之心 皇宫,尚书房。 赢凰女帝穿着一件纯白睡袍,发髻并未挽,乌黑的长发犹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上,黛眉皱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此刻已经是一更天,沈留香居然惊动圣驾,将她从床上叫了起来。 这犊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 沈留香看着赢凰女帝未施脂粉的脸,犹如凝脂,蛾眉淡扫,却遮掩不了身上浓重的威严之气,不由得惊叹。 她的两条腿,葱白细嫩,袍子下摆间隐约露出半截小腿,就连淡青色的毛细血管,都依稀可见。 好腿! 真的好御啊。 这两条腿要是穿上黑曜丝,真不知美成啥样了。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发呆,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悦。 “沈留香,大晚上你一定要见朕,所为何事?秦岳的审问有结果了吗?” 赢凰女帝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却没有怪责沈留香。 要说到懒,这混蛋比天下任何一个人都懒,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要不是问出了天大的秘密,沈留香也不至于连夜进宫,禀告赢凰女帝。 沈留香吸溜了一下口水,稳住心神,将秦岳的口供,放在了龙案之上。 “陛下请看,这是秦岳呈给您的密信,只为保住秦峰一条命。” 赢凰女帝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这封密信你看过了没有?” 沈留香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这是秦岳给陛下的密信,事关重大机密,臣不敢擅自开启。” 赢凰女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龙椅上一靠。 “朕懒得费眼睛,你先看吧,看完再给朕汇报。” 沈留香:“……” 他突然发现,左右无人之时,凤凰宝贝比自己还懒。 秦岳生死关头才爆出来的料,何等重大,她居然连看都不看。 无可奈何之下,沈留香只好打开密信,迅速浏览。 刚看了几行字,沈留香就不由得变了脸色。 等看完了这封密信,他全身汗毛竖起,一阵阵毛骨悚然。 秦岳密信爆出的大料,真的是能吓死人啊。 赢凰女帝注意到沈留香脸色大变,也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沈留香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陛下,秦岳居然和镇海王有勾结,镇海王意图谋反,不止如此,四大王侯都有谋反之意。” 沈留香原本以为赢凰一定会大吃一惊,谁知道赢凰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嗯,展开说说。” 沈留香诧异地看了一眼赢凰女帝,见她又闭上了眼睛,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秦岳密信中所言,上一次越国勾匕帝御驾亲征,大军入侵大贏,和镇海王四大王侯以及不少诸侯,私底下早已达成协议。” “勾匕帝入侵大赢,四大王侯和十余个诸侯不发一兵一卒救援,坐观大赢败亡。” “等越国军队灭亡大赢,四大王侯投降勾匕帝,向越国称臣,原有封地不变,军队不变。” “其中最可恶的是镇海王,他居然愿意出让金海海湾,帮助越国运输粮草辎重,甚至运输军队。” “并且,镇海王还愿意派出一万私军,随同越国军队攻打大赢,事成之后,越国许诺将金山岛敕封为镇海王的领土。” 沈留香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脸色涨红,愤怒地将密信重重丢在地上。 “陛下,这些卖国奸贼,视我大赢如盘中餐啊,千百年来,也没听说过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卖国贼行为!” “要不是微臣献计,以掘开双澜江都江堰口为代价,让梁国出兵攻打越国,最终越国退兵,大赢可就危险了啊。” 沈留香是真的很生气。 哪怕是上一世的汪精卫卖国,也没有卖得这么彻底啊。 这一个个王侯,名义上来说都是大赢的臣子,居然里通越国,干出如此无耻的勾当,真是人神共愤啊。 赢凰女帝却是面无表情,鼻孔中哼了一声,然后缓缓看向了沈留香。 “大赢建国两百年,由强盛转为积弱,这一个个藩王,早就有了不臣之心,这没什么稀奇的。” “偏偏到了父皇赢烈帝这一代,我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崛起,横扫犬戎,威震天下,压得众多诸侯胆战心惊,喘不过气来,算是强行为大赢续命。” “哼,他们自知打不过朕,便勾结越国,希望朕与越国大军拼得两败俱伤。” “你别看他们密信中约定诸侯按兵不动,乖乖投降越国,都是屁话。” “一旦朝廷大军和越国大军两败俱伤,这些人就会趁乱崛起,以抗击越国军队为旗号,收天下之兵,抗击越国,同时取代我大赢皇室,成为赢国之主,嘿嘿,果然好算计。” 赢凰女帝说着,冷笑连连,从一堆折子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消息,朕早就知道了。” “那一日查抄左相府,朕从一堆密信之中,发现镇海王给秦岳写的密信。” “当时朕秘而不宣,后来拆开,朕也大为愤怒。” 沈留香突然想了起来,顿时恍然。 那一日金銮殿上,赢凰女帝痛斥秦岳,却将一封密信塞入了袖子之中。 敢情就是镇海王勾结越国和秦岳,密谋大赢江山的铁证。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现在,你知道赢烈先帝为何要偷偷摸摸削藩了?诸侯势大,大赢其实早已经四分五裂,他也不得不如此啊。” 沈留香冷笑。 “赢烈帝老儿不敢动居心叵测的四大王侯,却来对付老实的镇国侯府,这不是捡软柿子捏吗?” “只可惜,他碰到了我,他不但没有吞并镇国侯府,还将满嘴牙都崩了下来,嘿嘿。” 赢凰女帝默然。 良久,赢凰方才叹了一口气。 “大世之争,不辨忠奸善恶,只论强大弱小。” “先帝自知无法削四大王侯的藩,想悄无声息先吞并诸侯,强大朝廷实力,最后再来对付四大王侯,其实并没有错。”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了你这样的妖孽,唉!” 沈留香冷笑一声,不想再提赢烈帝。 “以陛下的意思,现在的局面要如何处置?” 第589章 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 赢凰女帝长叹了一口气。 “明知镇海王等四大王侯,都有不臣之意,朕又能如何?” “朝廷律令,就算是四大王侯,也只能豢养三万私兵,最多不能超过五万。” “但是这么多年来,四大王侯厉兵秣马,积蓄力量,一旦造反,恐怕就能拉起数十万之众的叛军。” “到时候,四大王侯遥相呼应,再加上各地诸侯摇旗呐喊,一同谋反。” “大贏外有越国和离阳王朝等中原诸国虎视眈眈,内有乱臣贼子作乱,我大赢江山休矣。” 赢凰女帝说着,眼神温和了许多,看向沈留香。 “当然,你镇国侯府不属此类,你我君臣同心,生死一命,早已经不分彼此了。” “但就是因为如此,你镇国侯府却更加危险,假若四大王侯造反,他们最先拿下的,就是你镇国侯府。”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冷笑起来。 “陛下也不用忧心,待时机成熟,臣有一计,可让四大王侯不攻自破,自乱阵脚。” “到时候,咱们再把这些乱臣贼子一一拿下,大贏江山永固。” 这一下,赢凰女帝顿时又惊又喜,死死盯着沈留香。 “你有何计?快说说。” 这一瞬间,赢凰女帝一颗心激动得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 诸侯势大,都有不轨之心,朝廷投鼠忌器,束手无策,这已经成了困扰大赢数十年的顽疾。 无论是赢昭帝还是赢烈帝,包括现在的赢凰女帝,都头疼不已。 不剪除诸侯,大贏江山就像绑了无数个雷神之怒的人质,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话如果从其他人口中说出,赢凰女帝大可不理会,然而沈留香是谁? 他可是大贏第一毒士啊。 这混蛋喜欢吹牛,他吹的每个牛逼都让人匪夷所思,不敢置信,却偏偏都成为现实了啊。 看着赢凰女帝期待的眼神,沈留香顺嘴就要说出推恩令,但想了一想,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目前诸侯势大,国力不昌,臣此计一旦说出,反而让四大王侯惊觉,提前造反,让大赢天翻地覆,不说也罢。” 推恩令乃是千古第一阳谋,说白了就是以朝廷的名义下达诏书,让诸侯的封地能够分封给所有子弟。 这样一来,诸侯封地唯嫡长子方可继承的格局,就会被打破,诸侯力量和封地就会被诸侯子弟稀释,再也无法对抗朝廷。 此令一出,肯定就会得到诸侯无数子弟欢迎拥护。 除了嫡长子,谁会拒绝这样的朝廷恩泽啊? 但四大王侯和其他诸侯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朝廷削弱自己的目的。 当大贏朝廷势力不能威慑天下之时,推恩令一出,势必引发诸侯极力反抗,江山动荡。 弄不好就会被诸侯以清君侧为名,发动靖难之役,到时候就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 就算赢凰女帝能够平复叛乱,大赢也会国力大损,元气大伤。 赢凰女帝听沈留香这样一说,不免有些失望。 但她对沈留香极其倚重信任,倒也不强迫,只是点了点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沈留香。 “好,那咱们就一起努力,让大贏变得强盛起来,然后你再给朕说说,如何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赢凰女帝的声音变得温柔之极,不像是君王,反而像是妻子在请求丈夫的意见。 沈留香顿时怦然心动,瞄了赢凰女帝一眼,却见她素袍之下,丰隆的地方饱胀得犹如花苞,顿时看直了眼。 赢凰女帝察觉沈留香目光有异,眉眼又变得无比冷冽,轻轻哼了一声。 沈留香及时清醒过来,心中有些发毛。 不知为何,赢凰自从当上女帝之后,威压日重,再也不像担任大帅之时,可以随意调笑了。 赢凰女帝唇边隐约露出笑意,却是一闪而逝,又叹了一口气。 “富国强兵,谈何容易?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这些逆贼一一清除,还我大赢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沈留香伸出了一根手指,笑眯眯地看着赢凰女帝。 “倒也不怎么难,陛下给臣一年时间,臣便给陛下打造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压得诸侯不敢妄动,到时候就可以实行此策。” 赢凰女帝惊愕地看着沈留香,如同见了鬼一般。 “一年?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沈留香笑容不减。 “陛下不相信?要不然咱们打个赌?” “若陛下任我全力施为,一年之内,我可将北凉精兵、京城南北大营精兵的战斗力,提升三至五倍以上。” “若我输了,从此罢官归隐,回江南当我的纨绔浪子,要是我赢了,就让我当陛下的御用牛马,给我草就行。”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神色奇特,料想他后半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但依然激动得情难自禁,拍案而起。 “好,你若是有富国强兵之策,朕放权给你,你可随便施为。” “大功告成之日,你便是朕的肱骨之臣,大赢江山的擎天玉柱,又岂是御用牛马?” 沈留香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不,我就要当御用牛马,陛下给我草,我要草啊。” 赢凰女帝大袖一挥。 “依你,都依你,你有何办法?”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第一,请陛下在军队中实施改革,打破将军世袭制度,唯功是举,就算是皇室宗亲,权贵子弟,若无军功,也不能享受爵位和特权。” “普通平民只要有军功,就可获得地位和相应的田宅、仆役,这样一来,能极大地激发底层士兵的战斗力。” 赢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三轮大清洗,无数权贵和皇室宗亲力量已经大大削弱,这一点,朕可以答应你。” 沈留香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嘛,自然就是装备精锐的武器了,但想要制造生产大量精锐武器,那就要搞钱,砸银子。” 赢凰女帝又难住了。 沈留香制造出来的诸葛连弩和三弓床弩,包括钢刀和钢甲,确实能让军队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但是,大赢国库空虚啊,哪怕沈留香不惜自污,以身入局,查抄了大量的贪官污吏,却也只是勉强堵住财政的缺口而已。 想要累积大量的银子,真不知怎么办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女帝,凑过脸去。 “要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怎么搞钱?” 赢凰女帝:“……” 第590章 搞钱!搞钱! 赢凰女帝发现,每当这个臭混蛋口花花调笑自己的时候,便是他惊人智慧迸发的时候。 他那天才一般的脑袋,总会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火花,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这小白脸真是让人爱惨了啊。 然后…… 赢凰女帝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沈留香,直接丢到地上,欺身而上。 三十六式大梵天摩珂神通! 沈留香顿时惨叫起来,两条腿被强行劈叉,撕裂的痛苦,让他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后,他两腿分开,身子后仰,又被赢凰女帝从后面,将脑袋塞到了裤裆下面。 沈留香的惨叫声,吓得在外面伺候的大太监吴用,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差点从胸腔之中跳了出来。 沈留香可是老帅赵国柱最宠爱的外孙,要是被陛下玩死了,吴用都无颜面对老帅啊。 然而,不得陛下旨意,吴用也不敢擅自闯尚书房啊。 大梵天摩珂神通做到第五式,沈留香再也熬不住了,苦苦哀求。 “凤凰宝贝,不行了啊,再这么做下去我就挂了啊。”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察觉他体内的明玉真气极速流动,血液奔涌,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到了极限。 她缓缓起身,并指如剑,瞬间连点沈留香周身一百零八个大出穴,然后双掌连环,拍在沈留香身上。 沈留香只觉得她软绵绵的巴掌,拍打在自己周身,全身凝滞的真气立即畅通,疼痛戛然而止。 而且,他全身轻飘飘地如沐春风,如沐温泉,就连魂儿都酥了几分。 不过几分钟,沈留香一天的困意便烟消云散,明玉真气缓缓在经脉中流动,竟然已经有两三分火候。 赢凰女帝回到了龙案之后,淡淡地看着沈留香。 “好了,朕帮你打通淤塞的经脉,算是赏赐过了。” “接下来怎么搞……搞钱,你展开说说?” 赢凰女帝觉得“搞钱”这个字眼特别粗鄙。 但不知为何,从沈留香的口中说出,竟然有着别样的魅力。 沈留香愁眉苦脸地站了起来,活动手脚,唉声叹气。 他知道赢凰女帝终究不肯亲自己,再纠缠下去,这套可怕的广播体操,恐怕还要再来一遍,也不藏拙了。 沈留香又拿起了毛笔,在宣纸上勾勾画画。 “目前暂时无法削藩,在原有税收的基础上,咱们就只好自己搞钱。” “想要充实陛下的内库,咱们指望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我建议陛下不再使用官府专营,实行引制方式,将盐,茶、酒和丝绸等物,以特种经营的方式,授予商人分销。” “啊?” 赢凰女帝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沈留香。 大赢朝堂的盐、茶和酒包括丝绸等物,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历经两百年,向来如此。 这混蛋竟然打起了这样的主意? 看着赢凰女帝犀利的眼神,沈留香苦笑着解释。 “官员贪婪,人心不足蛇吞象,无论是织造局还是漕运,都依赖于小吏的操作。” “一旦朝廷重臣和下面的小吏相互勾结,沆瀣一气,上下贪墨分利,流入陛下内库的银子十不剩一。” “这反倒是让众多官僚吃得脑满肠肥,江南漕运一案足以看出,官府专营弊大于利。” 赢凰女帝默默点头,心中盘算,一言不发。 沈留香继续说了下去。 “一旦朝廷专营的盐铁丝绸等物,放权给民间商人,必会极大地激起各地商业贸易的兴起。”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些商人为了搞钱,可比朝堂上的迂腐官员厉害得多,这就叫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 赢凰女帝又点了点头。 “那么,朝廷又如何与商人分利,这样岂不是让商人坐大?” 沈留香嘿嘿冷笑。 “朝堂可发放许可证,从中抽取重税,并形成专业的部门严加监督。” “当然,商人贪婪,这是天性,无法避免。” “但再贪婪的商人,对于朝廷来说,也只是一头头喂肥的猪。” “一旦做大,或者图谋不轨,拖出来宰了放血吃肉便可,商人子弟不允许科考,无法进入朝堂,不可能撼动大赢根本。” 赢凰女帝打了一个寒噤,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这混蛋真狠啊。 自来官家上下两张口,都是要吃人的。 将一个个商贾圈养,然后找借口抄家灭门,这可比反腐难度较小,风险也大大降低,而且获利更大啊。 只是,如此背信弃义,朝廷的道德底线就这么灵活吗?如此何以取信天下人? 赢凰女帝皱起了眉头,沈留香当然知道她的意思,见她不发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事实上,在沈留香的上一世,从古至今这种事情多不胜举。 明初的沈万三,富甲天下,朱元璋为了收割其财富,沈万三最终落得个家产抄没,全家流放云南的惨淡结局。 晚清时期,广州十三行的总商伍秉鉴,被大清朝廷勒令承担300万两白银的赔款,险些倾家荡产。 而在现代社会,这种事情更是多不胜举。 随便举个例子,法国阿尔斯通,就曾经被美丽国司法部,以反海外腐败法,施加天价罚款,最终不得不被通用电气收购核心业务。 政治是肮脏的,商人巨富在国家面前,屁都不是。 不仅如此,杀富济贫更能赢得广大民众热烈欢迎,获得民心。 赢凰女帝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沈留香的卑鄙和无耻啊。 别人是道德底线灵活,这混蛋完全没有道德底线可言。 良久,赢凰女帝方才消化了沈留香带来的震撼,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沈留香。 “你富国强兵的法子可真是别致啊,还有其他办法吗?” 沈留香笑容慢慢收敛,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其三,请陛下在东海海岸设置市舶司,将咱们大赢的瓷器、丝绸和茶叶出口,开展海外贸易,那里才蕴藏着真正的金山银山啊。” 赢凰女帝大为意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设立市舶司?开展海外贸易?这又是什么方法?” 第591章 从镇海王开始 沈留香又笑了。 “陛下,据臣所知,海外还有许多国家,盛产黄金珠宝,乳香象牙,但是却缺乏中原上邦的丝绸、茶叶以及瓷器等。” “就拿瓷器来说,一件普通的青花瓷运到西方,价格可比黄金啊,无数达官贵人争相购买,中原瓷器甚至成为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咱们一旦开办市舶司,拓展海运,朝廷方面可对进口货物征收实物税,也就是关税,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直接流进国库。” “另外,像玉石乳香象牙这些珍贵货物,咱们可实行官府专卖,垄断经营,如此也是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 “其三,海外贸易还能带动沿海港口城市的发展,刺激手工业的专业化与扩张,比如陶瓷、造船和丝织等方面的发展。” “一旦如此,咱们征收的税收就不只是单一且贫瘠的农业税了,还有手工业税收,贸易税收,关税等。” “长此以往,何愁大赢不国富民丰,何愁霸业不成?” 赢凰女帝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突然眉头一皱。 “可是,东海海岸包括金海湾在内,都是镇海王的封地。” “朝廷想要在镇海王的封地上建立市舶司,征用金海湾等码头,镇海王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留香嘿嘿一笑,脸上全都是不怀好意之色。 “陛下不是要削藩吗?这件事很好玩的,咱们就从镇海王开始吧。” “反正这个老贼早已有了不臣之心,居然和越国勾结,想要进一步霸占大赢江山,诛他满门正是时候。” 赢凰女帝又被沈留香吓到了,瞪大了眼睛,断然拒绝。 “万万不可,镇海王乃四大王侯之一,而且是大赢朝堂独一无二的异姓王,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朝廷一旦削他的藩,甚至兴兵征讨,以此人桀骜不驯的性格,一定会联合其他三大王侯反叛,到时候大赢便会迎来天崩地裂之祸啊。” 沈留香知道赢凰女帝说的都是事实,哈哈一笑。 “如果……咱们不兴兵征讨他,反而将他调入枢密院,并封他为东南大都督呢?” “目前枢密院枢密使,乃是我外公赵国柱老帅兼任。” “一旦进入枢密院,哪怕只是个副使,也能节制天下兵马,甚至包括御林军和金吾卫在内,这样的高官厚禄,我不信镇海王不动心。” 赢凰女帝吓了一大跳,随即勃然大怒。 “沈留香,你想干什么?” “镇海王王寇原本就野心勃勃,想将我赢氏皇族取而代之。” “如今将他调入枢密院,节制天下兵马,这一条东海黑蟒有了兵权,便有扶摇而上,甚至化龙的机会,你是在给他造反的机会吗?哼!” 沈留香似乎早就知道赢凰女帝会发怒,双手向下按了一按,一脸的笑眯眯。 “你看,你又急,不就是枢密院副使吗,还有我外公压着呢,区区一个枢密院副使怎能翻得了天?” “再说,枢密院副使的权力再大,有陛下权力大?” “枢密院副使的权力是陛下给的,陛下也可以随时收回,是与不是?” 赢凰女帝已经冷静下来,目光闪烁。 “朕明白了,你是想调虎离山,以功名富贵将此人诱到京城,脱离封地,然后就地击杀?” 沈留香笑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陛下所言,大致方向没错,镇海王在东海三个行省,势力庞大,咱们想要在他的地盘上动手剪除此人,可不容易。” “嘿嘿,富贵红人眼啊,咱们若将此人调到京城,远离他的老巢,动起手来可就便利得多。” 说到这里,沈留香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如果没有天大的罪名,咱们贸然向镇海王动手,也是不行的。” “朝廷一旦轻易动了镇海王,让其他三大王侯警觉,同时联手造反,那大赢又要乱了。” 赢凰女帝沉吟,喃喃自语。 “天大的罪名?要有多大的罪名,才能诛杀镇海王,让其他三大王侯心服口服呢?” 沈留香大笑。 “嘿嘿,通敌卖国的罪名够不够大啊?” “只要镇海王犯下此罪,证据确凿,就算被陛下诛杀满门,也是他罪有应得,其他三大王侯也只能干瞪眼吧?” 赢凰女帝一惊,随即摇头。 “我们手中的这几封书信,可以诛杀二、三品大员,但是对于手握兵权,王侯之尊的镇海王,还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没有具体的事实,其他三大王侯会质疑朝廷故意构陷镇海王,目的就是为了削藩。”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奋起反抗的。” 沈留香笑得更得意了。 “谁说我要凭着小小书信,诛杀镇海王啊?” “只要他抵不住诱惑,来到盛京城,入职枢密院,我就会让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起兵造反。” “到时候,朝廷光明正大起兵平叛,就算是三大王侯,都要骂镇海王罪有应得,又怎会怀疑朝廷的用意?” 赢凰女帝听得呆了,又连连摇头。 “不可能的,镇海王王寇虽然嚣张跋扈,却绝不糊涂,相反还颇有城府。” “他若答应入枢密院,那便是怀着狼子野心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掌控大赢军队。” “在时机未成熟之前,杀了他的头,他也不会反的。” 沈留香一阵大笑。 “待时机成熟,他造反可就不是造反了,那就是篡位。” “陛下放心,微臣早已经为他备下一计,只要时机一来,就算这老小子一万个不心甘情愿,也非造反不可。” “到时候,咱们将镇海王拿下,顺便夺了他的封地,然后再进行咱们的海外贸易大计。” 赢凰女帝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你说的是真的?” 沈留香深深叹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温柔。 “臣就算哄骗天下人,也绝对不会骗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赢凰女帝不由得一阵阵面红心跳,耳根发烫,转过了头,皱紧了眉头。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大梵天摩珂神通看来还没有练熟,要不要朕再帮你操练十遍?” 沈留香吓了一跳,赶紧低头认输。 “不敢,不敢,微臣下去一定刻苦练习,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赢凰女帝想了想。 “前几日,镇海王上表,为他的儿子王林求娶怜星公主。” “既然要笼络镇海王,朕答应了这桩亲事便是。” 沈留香:“……” 第591章 人家小拳拳打死你啊 沈留香是知道怜星公主的。 怜星公主和霓虹公主一般,号称大赢双璧,乃是大赢皇室之中才貌双全的女子。 大赢皇室第一公主当然是赢凰,精彩绝艳,风华绝代。 赢凰称帝之后,再也无人敢把怜星公主和霓虹公主与赢凰女帝相提并论。 但没有赢凰女帝的光芒遮掩,这两位皇室公主名气更大了,简直是光芒万丈啊,引得四方诸侯垂涎不己。 就连楚怀王,都亲自为太子出面提亲,求娶霓凰公主。 而现在,镇海王王寇又为他的儿子王林提亲,求娶怜星公主。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沉吟不语,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说话?”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看着赢凰女帝。 “微臣大胆问一句,陛下让怜星公主出嫁王林,不知是为公还是为私?” 也难怪沈留香有此一问。 怜星公主乃是赢昭帝的女儿,乃是赢凰女帝的堂妹。 霓虹公主则是赢烈帝之女,更是赢凰女帝异母同父的亲妹妹。 赢凰弄死了赢昭帝和赢烈帝,算起来,这两位公主和她都有杀父之仇啊。 赢凰女帝冷笑一声,眼睛斜着沈留香。 “所以,在你的心中,朕是一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为排除异己不择手段的女人?” 沈留香感觉到赢凰女帝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唬了一跳,赶紧摇头。 “当然不是,我的凤凰宝贝,乃是天下最温柔最慈悲的女人,我只是担心怜星公主和霓虹公主是坏女人,欺负凤凰宝贝呢。”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留香。 “赢烈先帝和赢昭皇叔为了争权夺利,根本没有把我们姐妹当人。” “朕和两位妹妹虽然属于不同阵营,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病相怜,相互鼓励,亲情深厚。” “在幼时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我们三个人就像三根小小的火柴,依偎在一起取暖,才活了下来。” “特别是怜星妹妹,要不是她向赢昭皇叔多次求情,朕和霓虹妹妹恐怕活不过十岁。” 赢凰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朕称帝之后,大贏皇室中许多叔伯辈,都把朕看作是家族中罪大恶极之人,时刻都想取而代之,只有霓虹和怜星真心欢喜拥护,现在你懂了吗?” 沈留香恍然,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微臣懂了,可是微臣不明白,既然陛下和两位公主姐妹情深,为何陛下又要答应镇海王之子王林的求亲?” “以后镇海王肯定是要全家抄斩的,这不是把怜星公主往火坑里推吗?” 赢凰女帝冷笑。 “你这贱胚子,一说到漂亮女人就糊涂了,朕要对付镇海王,岂能没有帮手?” “大贏皇室之中,愿意帮朕的人,就只有两位妹妹了。” “朕让怜星公主与镇海王之子王林和亲,只是为了麻痹镇海王而已,同时往镇海王阵营之中,扎一根钉子,你以为朕会牺牲怜星妹妹吗?” 沈留香恍然大悟,随即又连连皱眉。 “可是这样的话,怜星公主深入虎穴,镇海王父子好色如命,这个下场……只怕是堪忧啊。” 赢凰冷笑一声,板起了脸。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警告你啊,你和林道韫已经有婚约,不许再打我两个妹妹的主意,听到没有?” 沈留香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刚想说什么,就听得尚书房外,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传了进来。 “赢凰姐姐,我能进来吗?” 赢凰女帝眉头一皱,就看到一个娇俏的红妆少女,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尚书房。 大太监吴用赶紧随之进来,向赢凰女帝磕头,十分惶恐。 “陛下,怜星公主执意要闯进来,老奴阻拦不住,请陛下恕罪。” 怜星公主? 沈留香顿时精神一振,转头看去。 怜星公主和霓虹公主号称大贏皇室双璧,每个都是天香国色的美女。 只可惜这两人在稷下学宫修文习武,就算偶尔回来,也深居后宫,一般人根本见不着。 沈留香可不愿意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却见一个小巧玲珑,玉雪可爱的美女,娇笑着冲了进来。 她一把搂住了赢凰女帝的脖子,直接扑在赢凰的怀中,撒娇不依。 “姐姐,人家刚从稷下学宫回来,你就要让人家嫁人,太过分啦。” 赢凰女帝似乎对这个妹妹也有些无可奈何,对吴用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沈留香看着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女,嘴角上翘。 这小美女身上那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眼馋啊。 关键她年纪虽小,但骨肉异常均匀,臀圆腰窄,胸前的弧度不算大却也很有料,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几分颠倒众生的魅力。 向来冷冰冰的赢凰女帝,似乎对这个妹妹也有些无可奈何。 她冷声呵斥,怜星公主却似乎根本没听见,牛皮糖一般粘在她的身上,一个劲地撒娇。 沈留香不得已,咳嗽了两声,怜星公主坐在赢凰女帝的腿上,回头好奇地打量着沈留香。 “你就是沈留香?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坏蛋?呸!” 沈留香被她啐了一口,脸颊上都是唾沫星子,微微苦笑,躬身行礼。 “微臣正是大坏蛋沈留香,谢公主赏。” 怜星公主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 “皇姐果然没有说错,你这恶人又坏又渣,但是很有趣啊。” 怜星公主说着,从赢凰女帝的身上跳了下来,巧笑倩兮,款款向沈留香走了过来,一脸的青涩甜蜜。 “听说你老欺负我皇姐,人家小拳拳打死你啊。” 怜星公主说着,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拳头,示威地伸到沈留香面前一晃。 赢凰女帝眉头一皱。 “怜星别胡闹,不可……” 话说到这里,怜星公主早已经一拳挥出! 她白生生的小拳头,竟然带着风雷之声,真气奔涌,犹如万钧巨锤砸了过来。 沈留香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这一拳竟然如此厉害。 他吓得亡魂直冒,想要拔腿飞逃,但身形好像被禁锢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砰! 第592章 牛马虽有,优秀的牛马可不常见啊 一声闷响! 沈留香吓得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周围,似乎刮起了飓风,周身罡风呼啸,犹如千万柄钢刀,在身前身后狂舞。 那凌厉的劲风,让他的肌肤,都似乎被千万根钢针乱扎乱刺,一阵阵生疼。 半晌,沈留香才睁开了眼睛,发现身子悬空,却是被赢凰女帝拎着腰带,凌空提起,闪在一旁。 而沈留香所在的地方,青石地板龟裂,椅子破碎,就连对面的墙壁上,都多了斗大的一个窟窿。 这尚书房乃是用条石修建而成,此刻不但墙面破损,甚至还能看到墙体中的巨大条石被砸裂。 雪白的墙上,以窟窿为中心,密密麻麻,都是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整个尚书房内,就如同遭遇了一场莫大的风暴,桌子倒塌,奏折飞扬,宛如雪花一般飘飘洒洒。 沈留香惊呆了,再看怜星公主之时,就如同见了鬼一般。 这个一脸青涩,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小拳拳竟然如同前一世的炮弹一般。 要不是赢凰女帝及时出手,这一拳怕是能把沈留香打爆,身体都要变成碎片。 她小巧玲珑的身子中,蕴藏的力量简直就犹如火山爆发一般。 沈留香看着怜星公主青涩可爱。巧笑倩兮的乖乖模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这大赢皇室的天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非人的妖孽啊。 就在这时,值守的大内高手和太监都哗啦啦冲了过来,却被大太监吴用喝住,然后又退了下去。 尚书房内,赢凰女帝将沈留香放了下来,把他护在身后,训斥怜星公主。 “你疯了吗?沈留香手无缚鸡之力,你这一拳是要把他给打死吗?” 怜星公主似乎也有些愕然,看着自己白生生的小拳头,呆呆出神。 然后,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两颊的梨涡,甜蜜纯真。 “我以为姐姐看中的男人,何等了不起呢,至少也要压得住你,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姐姐你口味好重哦。” 赢凰女帝黑了脸,回头看了沈留香一眼,又训斥怜星公主。 “我和沈大人商量国家大事呢,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快滚!” 怜星公主扁了扁嘴,向沈留香扮了个鬼脸,出了尚书房,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离去。 沈留香惊魂稍定,找了把靠墙的椅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赢凰女帝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样?没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三根手指搭在沈留香脉门之上,察觉他肺腑呼吸正常,没有受伤,这才安心。 沈留香惊叹。 “这小妞好暴力啊,关键从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贏氏皇族的强者都这么变态吗?” 赢凰女帝微微一笑。 “大赢创建初期,接手了大启王朝的藏经阁,里面有着无数武道典籍。” “后来高祖的弟弟武昭王离开皇族,创立了稷下学宫,这些秘传的武道典籍,都封在了稷下学宫藏经阁中。” “有一些孤本秘诀,非大贏皇室者,是不可以学习的,这也就造就大贏皇室武道昌盛,高手辈出。” 赢凰女帝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留香。 “怜星修炼的乃是梵天藏胎大手印,从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犹如普通人一般,但是一出手,立即便是惊天动地之威。”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现在你还以为,怜星公主与镇海王之子王林联姻,是羊入狼群吗?谁是羊?谁是狼?” 沈留香想起怜星公主刚才那一拳,打了个寒噤,赶紧摇头。 “微臣有眼不识公主啊,她有这身功夫,与镇海王之子王林联姻,打个喷嚏,王林就灰飞烟灭了,陛下想得果然周全。” 赢凰女帝微微一笑,对沈留香的马屁不置可否。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向来智大于力,你这一身智谋治国平天下,可比十个怜星公主强大得多。”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眼神渐渐热切。 “你富国强兵之策,确实很有见地,接下来,朕要你参加科考,取得功名,正式进入大赢朝堂。” “到时候,朕会授予大任,你的这一番雄图伟业,终将要你自己亲自完成。” “朕会不遗余力支持你,我们君臣一起平定天下,完成七国纷乱,打造一个大大的帝国,开创千古未有的盛世。” 一听这话,沈留香顿时头皮发麻,赶紧赔着笑求饶。 “凤凰宝贝,你是知道我的,你让我吹吹箫弹弹琴撩撩小娘还可以,这等国家大事还是得选治世能臣啊,求陛下饶了微臣吧。” 赢凰女帝热切的眼神迅速冷了下来,冷笑。 “哦,这么说,你还是不愿意为我大赢出力?” “试问天下能臣,又有谁有你的才干,能完成这等轰轰烈烈的大事?” 沈留香陪着笑。 “这个……我大赢朝堂人才济济,治世能臣还是很多的。” “比如右相林顾山,又比如大贏第一才女林道韫,还有吏部尚书徐千重,都是上上之选啊,为什么就非我不行……” 他说到这里,感觉到赢凰女帝的眼神快要杀人了,赶紧住了口。 赢凰女帝没好气地看着这个混蛋男人,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一口。 这个王八蛋明明有王佐之才,惊天动地之谋略,却偏偏懒得要命。 别人梦寐以求的王权富贵,在他的眼中,连根草都不如啊。 要是换了别人,赢凰女帝一定会严厉呵斥,甚至重重惩罚,但对于沈留香…… 她舍不得! 足足过了半晌,赢凰女帝才叹了一口气。 “也罢,你不想当官做宰,朕也不逼迫你,只要有朕在,朕就保你一生平安富贵,保你镇国侯府平安无事。” “但是,你总得为大赢选拔人才,来完成这些大事,如今秦岳已死,左相空缺,你推荐谁?” 沈留香下意识地冲口而出。 “吏部尚书徐千重!” 赢凰哼了一声。 “为何?徐千重曾经是你的敌人,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沈留香笑了笑。 “徐千重小节虽然有损,但是却很有家国情怀,而且颇有王佐之才。” “他的政治理想,便是打造一个强盛无比的大赢,并愿意为之终身奋斗。” “这一次,徐千重以生命作赌,孤身前往越国刺杀勾匕帝,就是为了向陛下证明他的赤胆忠心,愿意为大赢牺牲一切。” “既然如此,微臣又何必抓住以前的一点私怨,浪费这等人才呢,牛马虽有,但优秀的牛马可不常见啊。” 赢凰女帝怔怔地看着沈留香,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徐千重确实不错,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回不来了呢?” 第593章 只要胆子大,女帝放产假 沈留香嗯了一声,居然认同地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没错,徐千重这一次孤身刺杀越王,向陛下证明自己的一片丹心,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这一场刺杀无论成功失败,徐大人这一次确实回不来了。” 赢凰女帝点头,也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然而沈留香却接着开口。 “不过……刺杀计划是我和徐千重共同制定的,我沈留香是谁啊?” “我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啊,天才中的天才啊,我制定的计划,绝对不会让徐千重有事滴。” 这一下,赢凰顿时悚然色动。 不出意外的话,徐千重刺杀勾匕帝的地点,乃是在越国金銮殿,重兵防护,戒备森严。 一旦徐千重动了手,只怕是长了翅膀,都不可能逃得出来啊。 沈留香看着赢凰瞠目结舌,一脸地不敢置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勾匕帝虽然雄才大略,但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有我这等聪明的人。” “他死定了,徐千重也一定能活下来,我说的,耶稣来了也没用。” 赢凰已经习惯了沈留香各种奇谈怪论,倒也没问耶稣是谁,只是心神一片震撼。 突然,她一把抓住沈留香的手,语气急切。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快跟我说说,徐千重有大才,他能不死,也是我大赢之福。” 沈留香却挣脱了赢凰女帝的手,笑眯眯地连连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等徐大人成功之日,微臣再和陛下把酒言欢,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赢凰有些失望,不过她有个好习惯,向来很尊重沈留香,沈留香不肯说的,她绝不强逼。 赢凰呆呆地看向了东南方向,夜色在此刻格外凄迷,她的一颗心也仿佛飞到了越国皇宫,喃喃自语。 “这一场刺杀真是千古盛事啊,足以载入史册,只可惜未能亲眼目睹,实在是遗憾之极。” 沈留香笑眯眯地抓着她柔若无骨的手,一脸享受。 “陛下,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这一场夜谈,才是千古未有的盛事呢。” “你想想看啊,这一场夜谈,咱们君臣制定了富国强兵之策,改变了中原七国的格局,大一统正式开始。” “当年诸葛孔明不出草庐,便已制定三分天下之策,传为千古美谈。” “如今,我沈留香执陛下之手,闻美人之香,布乾坤之局,荡平六合,你我君臣日后也必当青史留名。” 赢凰女帝从未听过诸葛孔明的名字,却也见怪不怪了。 反正这混蛋胡言乱语,也不是一次两次。 她想到沈留香之前种种谋略,无一不是富国强兵之举,一旦完全实施,大赢雄霸天下之日指日可待,不由得心神荡漾,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赢凰女帝突然觉得手背有些痒。 她低头一看,却发现沈留香的嘴居然凑在自己手上,深深嗅闻,满脸陶醉之意。 他口中吐出的热气,扑打在赢凰细嫩的肌肤之上,让赢凰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眼眸中的柔情渐渐溢满。 赢凰精神恍惚,沈留香更是得其所哉,突然张嘴,咬住了赢凰的食指。 赢凰女帝全身一颤,指尖传来奇异的温热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算起来,两人合修日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赢凰每次出现,都是以面纱美女师姐的身份,而且中规中矩,每一次都收敛心神,以合修为主。 这一次,沈留香突然胆大妄为,顿时撩得赢凰心神大乱,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抗。 沈留香观察着赢凰的反应,见她对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排斥,不由得心中暗喜。 他的唇吻着赢凰的手指,手也没有闲着,不知不觉已经揽住了赢凰的腰,悄悄溜进她的袍子中,慢慢向上。 赢凰这一生,习文练武,金戈铁马,可从未与男人这般亲近过,也从未有过如此温柔的时光。 她感受着沈留香作恶的手,一路游走,顿时全身发软,站立不稳。 沈留香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一式云龙探爪,赢凰吓了一跳,眯着的眼猛然睁开,下意识地大袖一挥。 啪嗒! 沈留香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透窗而出,砸在了窗外草木幽深之处。 沈留香身体剧痛,却见远处人影闪动,瞬间已有十余名大内高手,腾跃如飞,向这边赶了过来。 大太监吴用几乎同时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四名太监,武功都不弱,脚下异常沉稳。 吴用看着沈留香一个倒栽葱,摔在花圃之间,两腿乱蹬,又是惊骇,又是好笑。 他喝退了大内高手,赶紧将沈留香搀扶起来。 “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受伤了没有?” 吴用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拂去沈留香满头满脸的花瓣和树叶,看他只是脸颊有点擦痕,才稍稍放心。 沈留香嘴角一阵抽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最后关头竟然玩脱了啊。 沈留香也不明白凤凰宝贝究竟怎么想的? 明明已经铺垫到位,马上就要水到渠成,怎么还把自己摔出来了呢? 赢凰要的是平定天下,扫平六合,而自己只想当御用牛马,既然是牛马,肯定要草啊。 害羞! 一定是因为害羞! 沈留香才不会认为,是赢凰女帝拒绝了自己,女孩嘛,哪有不害羞的? 加油! 努力! 只要胆子大,女帝放产假,女帝陛下是我的,桀桀桀桀! 尚书房内,赢凰女帝潜运真气,明玉真气瞬间走遍四肢百骸,这才荡涤了心中的杂念。 沈留香是她心爱的男人,面对沈留香的亲近,赢凰其实是没有丝毫抵抗力的。 说白了,赢凰虽然雄才大略,精明强干,但也不过二十来岁,和普通陷入爱河的女孩也没什么两样。 哪怕是她,面对心爱男人的撩拨,同样心乱如麻,无法自持。 但她最后还是守住了一线清明。 无他。 此时大贏江山不稳,内有诸侯作乱,外有列强虎视眈眈,此时的赢凰女帝,就如同在万丈悬崖上的钢丝行走,根本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看着沈留香狼狈的样子,吴用的心中无比惶恐。 难道是世子爷不知轻重,惹陛下生气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世子爷的胆子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尚书房内传来了赢凰女帝的声音。 “沈留香,天色已晚,你回去歇息吧,今日你我君臣之言,不可外泄,违者,斩!” 赢凰女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听不出喜怒哀乐,沈留香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告退。 此时此刻,数千里外的越国皇城镇康城,却已经到了暴风骤雨的前夕。 一场惊天刺杀,华丽丽地就要上演了。 第594章 惊天刺杀计划第一步 越国锦衣台大狱,一个单人牢房之中,徐千重……哦不,秦岳正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这房间虽然名为牢房,却一点都不简陋,有锦榻雕床,紫檀书桌、书架。 就连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价值千金的宝物。 地上铺着金丝羊毛地毯,顶上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照明,房间燃着龙涎香。 可以说,除了四周坚硬的石壁外,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里都看不出是一间牢房。 徐千重已经在这锦衣台大狱之中住了三日。 他刚刚进入越国,就被锦衣台接管。 一个锦衣台千户指挥使率领一百锦衣卫,将徐千重塞进一辆乌蓬马车,日夜不停赶往越国皇城镇康城。 然后,徐千重便被直接关进了这富贵奢华的牢房。 这些日子,没有任何人前来探望,更没有任何消息来源。 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狱卒,送每日三餐和水果,从来不看徐千重一眼,也不和他说一句话。 这种暗无天日,寂静无声的环境,对人性的考验,和精神的压力,都是十分可怕的。 普通的刺客间谍,甚至会以为自己的身份败露了。 或许,短暂的平静之后,便是狂风暴雨一般的询问和严刑拷打。 但这样的考验对于徐千重来说,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并没有接受专业的刺客训练,但是心性坚韧而强大,远远超过任何一名刺客,也比任何一名间谍有耐心得多。 最重要的是,在徐千重启程前往越国之前,沈留香和徐千重彻夜长谈,预设了种种可能。 而现在这个局面,正好在沈留香的意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外面长长的甬道中,又传来了扑踏扑踏的脚步声,缓慢而又沉重。 徐千重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 桌子上铺着长长的宣纸,写了一手娟秀圆润的簪花小楷,正是秦岳经常抄写的佛经。 而徐千重模仿秦岳的字迹,也是天衣无缝,一字不差的。 又聋又哑的狱卒,将篮子中的食盒取了出来,一盒一盒放在铁栏杆内。 徐千重走了过来,把食盒打开,放在桌子上。 檀木食盒中的菜肴,十分精致,火腿,大虾,红烧狮子头,甚至还有小半壶酒。 老狱卒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桌上的佛经一眼,然后低下头,提着篮子,一步一步缓慢往回走。 徐千重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异常尖锐。 “锦衣台总督李公公,咱们俩虽然从未见过面,但神交已久,何不进来喝杯酒聊聊?” 老狱卒好像没听见徐千重的话,慢吞吞地往回走,很快就消失在甬道尽头。 晚饭时分,老狱卒又来送饭了,这次带了一只烤鸡,蒸熊掌,同样是半壶酒。 然后,他将早上的食盒放进篮子中,收拾了一下,转身又往回走。 徐千重打开食盒,同样冷笑。 “李公公,你又何必装糊涂呢?” “大越朝堂之上,能识得秦某的字的,只有两人,一人是你这个锦衣台总督,还有一人便是陛下,你还是不愿意露出真面目相见吗?” 老狱卒脚下终于微微顿了一下,慢慢回头,脸上露出了苦笑之意。 “秦相果然精明,咱家只是望了一眼您的字,居然被你识破了身份,好眼光,好手段啊。” 老狱卒说着,伸手一抹,下巴上的稀疏胡子尽数抹落,然后又将一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他的脸,就像被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干净,一看就知道保养得极好,仪态雍容,慈眉善目。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敢相信,此人便是与大贏黑兵台老祖宗阎鄂齐名的锦衣台大都督李世民。 锦衣台和黑兵台一样,都是皇帝亲自掌握的隐秘力量,不过锦衣台大都督,历来都由皇帝宠信的大太监担任。 而李世民,便是勾匕帝身边最受信任的大太监,执掌锦衣台。 这么多年来,秦岳通过欧阳牧与李世民联系,也有不少消息亲自书写,李世民当然识得秦岳的书法。 李世民说着,慢吞吞地走到了牢房之前,伸手一按墙上的机关,手臂粗细的铁栏杆栅栏,向两边缩了回去。 徐千重整理了一下衣襟,手指繁复交叉,形成了个古怪的手势,向李世民作揖行礼。 “属下秦岳,见过大都督。” 李世民做了个同样古怪的手势,作揖回礼,一脸微笑。 “秦相一路辛苦了,你曾经是贏国重臣,祖孙三代潜伏赢国,为我大越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现在你回到我越国,将来也必定是我越国朝堂重臣,不用多礼。” 徐千重脸上露出苦涩之意,叹了一口气。 “败军之将,岂敢言勇?秦某的身份已经败露,秦府上下全家老少都被屠戮,只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秦某的忠诚就好了。”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 “秦大人劳苦功高,陛下心中有数,隔离审查只是走程序而已,希望秦大人不要介怀。” 徐千重脸上的苦涩更浓了,苦笑了一声。 “秦某当然知道,陛下万金之躯,又怎能随意见一名嫌犯呢?” “秦某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陛下觐见。” 李世民眼眸中露出赞许之意,笑了一笑。 “这就对了,秦大人是成大事的人,应该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等过了这段时间,陛下自然会召见秦大人,以秦大人的才干,秦家三代英烈立下的功勋,日后一定飞黄腾达,富贵不可限量。”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世民告辞离去。 徐千重似乎心事重重,只草草吃了一点酒食,便再无胃口。 然后,他又拿起了毛笔,一笔一划,开始誊抄佛经。 隔壁密室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透过琉璃镜,观察着徐千重的一举一动。 男子身穿黄色锦袍,两颊削瘦,颧骨高耸,眼神威严而阴冷,颇有虎视鹰扬之感。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勾匕帝的大皇子勾阳。 勾阳眼睛紧紧盯着徐千重,见他一举一动,全无破绽,眼眸中露出疑惑之意。 “难道此人真的是秦岳?” “可咱们明明得到消息,真正的秦岳已经在越国落网了!” 第595章 世子神算,徐千重稳如老狗 勾阳真是语出惊人啊。 这话要让徐千重听到,只怕第一时间就要吓出一身冷汗。 沈留香为了封锁秦岳在大赢的事实,不止封锁大赢皇城,许进不许出,而且还发动了南北大营大军军演,掩盖城内的秦岳暴乱。 他的行事如此缜密,为何秦岳身在大赢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越国啊? 勾阳身后,恭恭敬敬站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 夏郭海看着勾阳疑惑,却摇了摇头。 “秦岳已经和老臣对上了最高级别的暗号,这暗号只有欧阳牧和秦岳知道。” “欧阳牧为秦岳赴死之前,曾经给锦衣台传过一封绝命信,说已经决定舍命护秦岳周全,逃出赢国。” “目前来看,这个秦岳不太可能是假的。” 勾阳勃然变色。 “你的意思是……” 他的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夏郭海就打断了勾阳的话头。 “殿下,赢国沈留香诡计多端,号称天下第一聪明人。” “咱们和这等高人对局,凡事都不能轻易作出判断,否则必然中了沈留香的奸计。” 勾阳面色一凛,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半晌之后,勾阳方才叹了一口气。 “父皇限期三日,让我审查秦岳,判断其真伪,三日之内得不出结果,本皇子也没法对父皇交代啊。” 夏郭海点了点头。 他很理解勾阳的苦衷,越国五位皇子都精明能干,在朝中各有支持者,根基深厚。 勾阳虽然是大皇子,但没有被敕封太子之前,却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这件差事,说不定便是勾匕帝对勾阳的考验,真是压力山大啊。 夏郭海想了想,突然笑了。 “老臣奉命协助大皇子,自然当尽心竭力,老臣有一法子,可帮大皇子辨其真伪。” 勾阳精神一振,作揖行礼。 “大都督请说。” 夏郭海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语气深沉。 “老奴和秦岳没有见过面,只是神交,但这么多年密切配合,老奴深知秦岳此人的性格。” “此人行事滴水不漏,布局绵密,诸事皆有后手。” “一个人是什么性格,下棋之时便会显露出来,尤其是高手对弈,根本不可能遮掩得了本性。” “明日老奴便找秦岳下棋,观他棋风,看看再说。” 勾阳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交代过,不许对秦岳无礼,怕寒了功臣的心,就依你所言试一试。” 第二日,徐千重又在抄佛经,却见夏郭海换了一身白色锦袍,施施然而来。 他的身后,一名小童捧着一个木盒。 徐千重见过夏郭海,作揖行礼,夏郭海微笑。 “听闻秦大人棋艺不凡,乃是国手,下官特来请教。” 徐千重心中一凛,脸上却不露丝毫异样神色,苦笑一声。 “在这牢狱之中实在无聊,总督大人既然有此雅兴,属下自当奉陪。” 夏郭海打开牢门,笑吟吟走了进去,两人摆开黑白棋局,下起棋来。 夏郭海身后小童,取出檀香点燃,牢笼之中烟雾袅袅,香味极为提神。 另外一间密室之中,勾阳对着琉璃镜,全神贯注观察两人的对弈。 勾阳家学渊源,他也是棋道高手,看着秦岳和夏郭海对弈,暗赞夏郭海此计精妙。 正如夏郭海所言,一个人的棋风和性格是分不开的。 勾阳这等围棋好手,可以从一个人的棋风,能窥见其内心最隐秘的地方,本性暴露无遗。 眼看两人黑白子纠缠,厮杀越来越烈,勾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又看了秦岳数子,勾阳却不由得连连摇头,无声叹息。 夏郭海乃是锦衣台间谍的老祖宗,自然攻于心计,但是他落子风格却极具攻击性,大开大合,处处紧逼。 勾阳明白夏郭海的用意,他就是要用如此激烈杀伐之道,逼迫秦岳,测试他的思维定式。 很明显,秦岳也被夏郭海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拙,但他的棋风始终稳健,虽乱而不倒。 又过了数子,秦岳已经明显占了上风。 他的棋布局绵密,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颇有绵里藏针的味道,又沉稳又老辣。 甚至,夏郭海数次故意卖出破绽,引诱秦岳冒进,秦岳却视若无睹,步步为营,稳如老狗。 这和夏郭海分析的秦岳的性格,如出一辙。 两个时辰后,这一场棋局,下到终点。 秦岳明明可以锁死夏郭海的大龙,却故意卖了个破绽,把棋局下平。 夏郭海把手中黑子一扔,哈哈大笑。 “秦相未免太过谦虚了,你果然不愧是我锦衣台间谍之王,这份定力真是让人佩服啊,这一局,夏某输了。” 徐千重微微一笑,客气了两句,心中却暗叫侥幸。 他是刺客,表面上的杀意可以收敛隐藏,但胸中的杀意却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了。 小小一场棋局,对于徐千重来说,简直就是过鬼门关。 要不是沈留香早有预料,细细叮嘱过,徐千重这一关恐怕就要露出马脚。 徐千重不由得暗暗感慨。 沈留香真是个鬼啊,哪怕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料事如神。 世人都被他小白脸的样子骗了,只有徐千重才知道这种人的可怕。 夏郭海还想说什么,甬道之外,突然传来脚镣手铐叮当碰撞之声。 却见一个血淋淋的囚犯,被两个锦衣卫如同拖死狗一般,拖着往外走去,眼看是要处决了。 囚犯衣衫褴褛,满脸恐惧之色,身形瑟瑟发抖,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别杀我,我还有很多秘密要说,我要戴罪立功……” 他说着,突然抬头看见了徐千重,愣了一愣,然后便发疯一般大叫起来。 “这个人,是大赢的大人物,我在大赢见过他,他是刺客!” 这一下,牢狱中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两名锦衣卫愕然停下脚步,就连夏郭海似乎都吓了一跳。 徐千重一阵阵毛骨悚然。 在赶赴越国之前,徐千重和沈留香推演过全盘计划,将整个刺杀计划推演得尽善尽美。 但哪怕如此,无论是沈留香和徐千重都不敢百分百保证这个计划一定成功,因为…… 有变数! 无论多么缜密的计划,都会出现不可控的因素,所谓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就是这个道理。 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贏国人,就是变数啊。 夏郭海眼睛死死盯着徐千重,徐千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缓缓起身,盯着那一名囚犯。 “你是赢国人?我秦岳在大赢为官二十年,你见过秦某,何足道哉?” 囚犯拼命挣扎,猛然爬了起来,指着徐千重大叫。 “不,你绝对不是秦相,我亲眼见过秦相,你是刺客,你是刺客啊。” 徐千重:“……” 第596章 刺杀勾匕帝惊天计划第二步 这一刻,整个大狱似乎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徐千重看了看囚犯,又回头看向了夏郭海,突然一声冷笑。 “大都督,秦某为我大越舍生忘死,全家满门被灭,仅仅只剩秦某一人逃回祖国。” “陛下和大都督如果有见疑之意,秦某自当赴死,倒也用不着上演如此拙劣的戏码。” 徐千重说完,看着小小的窗口,悠悠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我秦家祖孙三代,精忠报国,却落了个如此下场!” 他说着,向左面石壁猛然冲了过去,身形奇快,力量极猛。 密室之中,大皇子勾阳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却一头碰上了石壁,撞得脑袋发晕。 监狱之中,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也吓得魂飞天外,身形一晃,一把抱住了徐千重的腰。 “秦相万万不可!” 他死命抱住徐千重的腰,可徐千重的脑袋,还是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石壁之上,顿时额头撞破,血流如注。 徐千重毫不理会,还要再撞之时,夏郭海已经抱住他的腿跪在了面前,老泪纵横。 “秦大人误会了,秦大人祖孙三代,为国尽忠,陛下倚之为肱骨之臣,又怎么会怀疑你?” 徐千重重重撞了一下,头发散乱,满脸鲜血,此刻回过头来,尤其显得愤慨悲痛。 “既然大都督无见疑之心,为何要与秦某对弈,窥视秦某本性?” “又为何命令下人扮成赢国人,指认秦某是刺客?” 徐千重说着,厉声长啸。 “我秦家祖孙三代,生是越国人,死是越国鬼。” “如今全家老小已经为国尽忠,秦某活着再无意义,便随家小去了。” 他说着,用力挣扎,就要撞死在石壁之上。 夏郭海明知勾匕帝对秦岳无比器重,哪里敢放手,拼命抱着徐千重的双腿,口中大叫来人。 就在这时,甬道那边一行人迅速冲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大皇子勾阳。 夏郭海赶紧放开了徐千重,躬身下拜。 “老奴见过大皇子。” 徐千重看到幕后指使终于出现,也不求死了,随着夏郭海一起跪在地上,却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勾阳此刻也是受惊不小,小腿都在发抖,头皮一阵阵发麻。 秦岳祖孙三代,卧底赢国,这些年来传递机密,筹集军费,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勾匕帝对秦岳之看重,非普通朝臣能比。 他要是一头撞死在这,勾阳最低也是谋害忠臣之罪。 到时候,他别说敕封太子了,就算想当个普通皇子都不可能。 徐千重这一撞,彻彻底底吓坏了勾阳。 勾阳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千重,好容易才稳住了心神,亲自将他搀扶了起来。 “秦大人恕罪啊,本皇子也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才多番试探,千错万错都是本皇子的错。” “但请秦大人念在本皇子对父皇安危的关切,切勿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以后本皇子还要多多倚重秦大人呢。” 徐千重沉默不语,脸色如铁,任凭额头上的鲜血汩汩流下。 勾阳见状,松了一口气,赶紧大声命令手下。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请镇康城最好的郎中来,为秦大人疗伤。” 两名锦衣卫匆匆而去,徐千重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小小伤势,就不劳大皇子操心了,秦某现在心情烦乱,需要安静一下,各位请回吧。” 勾阳和夏郭海对视了一眼,高阳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待会会有郎中来为秦大人疗伤,请大人静心养伤。” “您一番忠君爱国之意,本皇子一定会据实禀告陛下,您放心,近日之内,陛下一定会召见大人,大人保重。” 勾阳说着,向徐千重深深施了一礼,然后离开。 夏郭海也颇有些尴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刚想说什么却被徐千重打断。 “夏大人也请回去吧,你我在同一战线秘密联系多年,秦某以为早已经和夏大人肝胆相照,没想到夏大人竟然如此怀疑秦某,真是让秦某心凉啊。” 夏郭海脸色涨得通红,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向徐千重行了一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不一会儿,两名锦衣卫带着郎中而来,为徐千重包扎额头上的伤口。 两名锦衣卫显然得到命令,整个过程都在一旁监视,眼睛一眨不眨。 不一会儿,郎中将徐千重的伤口处理好,告辞离去。 徐千重始终面无表情,直到此时,方才看了郎中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又瞬间分开。 直到这一刻,刺杀勾匕帝的惊天计划,终于完成了第二步。 徐千重无比感慨。 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一直也很自负,但直到此刻,才知道沈留香此人可怕到了什么程度,徐千重望之,真有蜉蝣望青天之感啊。 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早就在沈留香的意料之中,如今居然一一应验了。 还有十几种可能性,沈留香都曾经和徐千重预演过。 和沈留香为敌,是任何毒士谋士的噩梦。 但与他并肩作战,处于同一阵营,却又是天下最畅快的事情。 当天晚上,越国皇宫逐鹿台,勾匕帝俯瞰整个皇城,脸色昂扬。 逐鹿台乃是越国镇康城最高的楼,足足有九层,站在这里,不但可以俯瞰皇城,甚至能看到城外的风景。 勾匕帝已经年过五十,但这位名震天下的一代雄主,看上去却也不过四十出头。 他两颊削瘦,颧骨高耸,下巴满是胡渣,瞳仁内陷,眼眸顾盼之中,精光闪烁,让人不敢逼视,真正的不怒自威。 勾匕帝自从继位以来,平内乱,征梁国,战大赢,讨伐犬戎,对内修养民生,对外攻城略地,以战养战。 他在位二十几年,硬生生将孱弱的越国,打造成不弱于离阳王朝、楚国的当世强国,整体国力可以进七国前三名。 而邻国大赢王朝,却在赢昭帝御驾亲征犬戎大败之后,国力迅速疲弱,又经过多次内乱,早已经不复当世强国的威风。 如果不是赢凰横空杀出,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大赢江山,此时的贏国,恐怕早已纳入越国的版图。 虽然赢凰英勇无比,但大贏的衰弱是事实。 尤其经过赢昭帝和赢烈帝的内乱之后,此时的大赢,已经成了勾匕帝的猎物。 勾匕帝相信,再给自己一年的时间准备,下一次御驾亲征,必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并赢国。 赢国一灭,梁国便不攻自破,勾匕帝吞并中原的计划,便可以轰轰烈烈开启。 当然,想要灭掉赢国,有一个人是必不可少的。 那就是秦岳! 秦岳在大赢朝堂为官二十余年,身居左相高位,对大赢内内外外,边防要塞和军队调动清清楚楚。 这个人,一人能抵十万甲兵啊。 只要有他带路,一旦勾匕帝对大赢发动倾国之战,势必势如破竹,胜利在望。 勾匕帝正想着秦岳呢,太监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大皇子勾阳和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大人,求见陛下。” 第597章 图穷匕首见 勾匕帝精神一振,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宣!” 不多时,夏郭海和勾阳小心翼翼地上了逐鹿台。 勾阳乃是越国大皇子,在外面飞扬跋扈,手段狠辣,满朝文武无不忌惮。 然而,到了勾匕帝面前,却大气都不敢喘,离勾匕帝七八米便跪了下来,五体投地。 “儿臣勾阳,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郭海同样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磕头见过勾匕帝。 和大赢赢烈帝等皇帝不一样,勾匕帝对越国朝堂,乃至越国诸侯,都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勾匕帝二十岁登基为帝,经过这数十年来尖锐复杂的斗争,早已经将越国朝堂、军队打造成铁板一块。 任何敢反对勾匕帝的人,都早已经永远消失。 剩下的人,在他面前全都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招来杀身之祸。 勾匕帝仅仅靠着一人之力,硬生生将一盘散沙的越国,打造成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 不止威慑群臣,更对中原诸国,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这就是沈留香要杀勾匕帝的原因。 只要勾匕帝一死,被他震慑的无数越国牛鬼蛇神都会涌出来,彼此内斗,越国很快就会被削弱。 勾匕帝淡淡地看着勾阳和夏郭海,面无表情。 “秦岳那边如何了?” 勾阳额头贴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出,夏郭海诚惶诚恐地回答。 “禀告陛下,秦岳身份已经证实,没有疑点,此人对我大越国忠心耿耿,不惜血溅当场,也要证明自己的忠心。” 勾匕帝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哦,何以见得?” 勾阳拼命对夏郭海使眼色,但夏郭海目不旁移,装作没有看见,老老实实地将锦衣台大狱中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老奴能感受到秦大人的忠心,那一撞之力,如果不是老奴拼命抱住他的腿,一定会撞得脑浆迸裂,可见秦大人真的是愤慨悲痛,并非作伪。” 勾匕帝鼻子中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了勾阳,声音冷冽。 “秦岳祖孙三代卧底赢国,忠贞可嘉,甚至因此满门被灭,咱们不能让忠臣流血又流泪,老大,你说对不对?” 勾阳连连磕头。 “父皇英明。” 勾匕帝挥了挥手。 “来啊,大皇子勾阳办差不力,杖责四十,送到狱中,让秦岳验伤。” 勾阳顿时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说什么,四个太监已经上了逐鹿台,手持木杖,将勾阳按在地上,当场行刑。 勾阳惨叫了两声,可很快就反应过来,死死咬住了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行刑完毕,勾匕帝淡淡地看着疼得死去活来的勾阳,冷酷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祥和的味道。 “验伤之后,你就自行回府修养吧,这一趟差事,你办得不赖,朕会记你一功。” 勾阳后背和臀部血肉模糊,疼痛难忍,下唇也被咬出了血,此时还得谢恩。 四名太监抬着勾阳前往锦衣台大狱,让秦岳验伤,夏郭海始终跪着,大气都不敢喘。 勾匕帝挥了挥手。 “老狗,你起来吧。” 夏郭海如获大赦,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低头弯腰,站在勾匕帝的面前。 勾匕帝淡淡地看着他。 “传旨,明日朝会,让秦岳来见朕,不能让秦岳冷心,但也要谨防赢国借此机会,对朕不利。” 夏郭海跪下遵旨,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退下。 锦衣台大狱之中,秦岳看着血染袍子,血肉模糊的勾阳,也不由得一阵阵毛骨悚然。 这位大越皇帝,手段真是狠辣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啊。 大皇子勾阳奉旨,查探秦岳虚实,事关勾匕帝安危,按理来说,无论如何做都不算过分。 但勾匕帝为了收买秦岳的忠心,居然把亲生儿子都打成这个样子,就只吊着一口气了。 这不仅仅是为秦岳出气,表示恩宠,更多的还是示威啊,同时也挑拨秦岳和大皇子的关系,真可谓是一箭三雕。 紧接着,夏郭海带着两名传旨太监,赶到了锦衣台大狱,传达勾匕帝的旨意,让秦岳明天上朝,觐见陛下。 徐千重向着皇宫的方向,恭恭敬敬磕头谢恩,山呼万岁,心中却在冷笑。 无论勾匕帝如何雄才大略,只要让徐千重接近他,这个人就要死了,真正为大赢铲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至此,刺杀勾匕帝的惊天计划第三步完成,一切都在沈留香的意料之中,没有半点差错。 次日,徐千重四更天起床,早有四名太监,抬着浴桶,端着官袍,来伺候徐千重沐浴更衣。 徐千重再一次感叹沈留香的厉害,真的是神机妙算,无所不能。 这一次他易容化妆成秦岳,所用的易容术,并非普通的人皮面具,而是从面纱魔女手里求来的秘法。 这种易容术,以一种特殊的蛊虫粉末融酸形成胶状物,有强烈的粘性,而且不溶于水。 以此易容,不止能按照需求改变五官轮廓,而且在半年内水洗不掉,揉搓也不会脱落。 也就是说,在这半年内,徐千重相当于换上了秦岳的脸,再加上他用真气改变声带发声,恐怕就是秦岳的老爹重生,也无法识别真正的秦岳。 五更天,秦岳额头缠着纱布,穿戴一新,终于走出了锦衣台大狱。 不得不说,勾匕帝果然金口玉言,言出必行。 秦岳虽然并未真正敕封官职,却已经穿上了越国左相的朝服,戴上了官帽。 大狱之外,一顶八抬大轿,早已经恭候多时,同时有一百御林军护送。 这排场和威风,都不亚于秦岳在大赢担任左相之时,足以看出勾匕帝对秦岳的恩眷。 徐千重又跪在地上,向皇宫方向磕头,山呼万岁,这才坐上轿子,向皇宫方向而去。 一炷香时间后,徐千重终于到达越国皇宫。 大赢皇宫辉煌壮丽,金漆纹绣,但越国皇宫却稍显粗犷,特点就是极其宽大,极其宏伟。 徐千重在金銮殿外,等了一会儿,脸色沉静,心中古井不波。 他知道今日的惊天一刺,对今后七国的格局影响深远,自己说不定当堂就会被斩杀,身首异处。 普通刺客在这样的时刻,未免心中忐忑慌张,但徐千重每逢大事有静气,越是形势严峻,越是点尘不惊。 终于,金銮殿外传来值殿太监的高呼声。 “陛下有旨,宣秦岳觐见!” 第598章 致命考核 徐千重精神一振,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了。 这一瞬间,徐千重的心中,并无生死攸关的紧张感,反而是一阵阵热血沸腾。 匹夫一怒,天下缟素! 徐千重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性命,更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流芳百世的清名。 今日哪怕当场身死,只要杀了勾匕帝,来日大赢统一天下之时,徐千重在史官的笔下,注定千古流芳。 士为知己者死! 而沈留香,便是徐千重的知己! 在两名太监的带领下,徐千重大袖飘飘,走进越国金銮殿。 越国文武百官,在此之前,谁都不会想到,堂堂大赢左相秦岳,居然是越国间谍。 此刻看到了徐千重的威仪,众人都不由得心中惊叹。 果然不愧是间谍之王啊,眼神顾盼之间,凛然生威,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却让人心惊不已。 勾匕帝原本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徐千重进来,直接站了起来,哈哈大笑。 “秦爱卿,你远在贏国,朕日日夜夜思之盼之,如今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徐千重一丝不苟,跪下行礼。 “秦岳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勾匕帝看着徐千重似曾相识的脸,无限感慨。 “朕还是太子之时,曾经随父皇在渭水送别一百余名大越密探。” “当时你的爷爷已经三十多岁了,朕记得他的左眉梢上,有一块疤,此为不吉之兆,当时心中还有些叹息。” “没想到,数十年后,前往赢国的一百多名大越密探全都陨落,反倒是你的爷爷活了下来,留下了你这一脉,为我大越国立下了无数功勋啊。” 徐千重的心中顿时一突。 他明白,最致命的考核来了。 徐千重冒充秦岳,自始至终,天衣无缝,丝毫不露破绽。 但是秦岳祖父早已逝世多年,徐千重从未见过秦岳祖父,又怎么可能知道秦岳祖父的长相? 没有想到,勾匕帝竟然如此精明,用这样的细节考验徐千重。 这完全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徐千重不回答当然不行,但是要搭话,又不知道此话蕴藏了什么样的陷阱。 这一瞬间,徐千重神经高度紧绷,心乱如麻。 此时徐千重距离勾匕帝,还有足足二十米远,他此刻穿着官袍上殿,手无寸铁。 最要命的是,勾匕帝也是越国朝堂有数的武道高手。 徐千重想要杀死勾匕帝,必须用沈留香的法子。 此时徐千重距离勾匕帝足足二十余米,徐千重根本没有办法施展沈留香的秘法。 徐千重稍稍一犹豫,勾匕帝的眼眸中,顿时露出精光,左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天子之剑上。 勾匕帝掌控越国朝堂二十余年,当然不是糊涂蛋。 相反他还十分机警,抛出这一道送命题之前,早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朝堂之上有人突然出列,指着秦岳高声大叫。 “刺客!他是刺客!真正的秦岳早已经在贏国落网,这是假秦岳,陛下小心!”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吓了一大跳,徐千重瞬间毛骨悚然,却见那人已经向徐千重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所有人都认识此人,正是越国御史台的一名御史,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此刻居然爆发出来。 徐千重脑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可还没等他作出决断,却见那文绉绉的御史,袖中早已亮出一柄匕首,直刺徐千重的胸膛。 这一刺,又毒又狠! 所有人大惊失色,这御史居然私自带兵刃上朝堂,不管他是何居心,都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徐千重用力一挣,甩开御史,避过他的匕首锋芒,却见一个轻飘飘的身影陡然出现,一掌劈了下来。 砰! 御史脑袋中掌,他的脑袋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脑浆迸裂,血肉模糊。 御史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出手了。 这老太监别看白面无须,一脸慈悲,然而出手却极为狠辣,功夫也高得吓人。 夏郭海也不理会徐千重,恭恭敬敬向勾匕帝下拜。 “老奴办事不力,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此人乃是赢国黑兵台间谍,三日之前才被锦衣台查到了蛛丝马迹。” “老奴原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没想到此贼的目标,竟然是归国的秦大人。” 勾匕帝脸色阴沉,摆了摆手,示意夏郭海退下,然后才看向了秦岳,严峻的神色变得缓和。 “秦爱卿受惊了,你归来后,已经成为我越国国之重器。” “有你在越国,赢国君臣只怕是寝食难安,肯定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以后这样的刺杀和污蔑恐怕还会有,秦爱卿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朕不会听信谗言,你也不用在意各种流言蜚语。” 勾匕帝说着,嘿嘿冷笑起来。 “秦爱卿赤胆忠心,好不容易才回到大越,要是被敌人的反间计所害,那朕岂不是成了糊涂之君?” 徐千重呆呆地看着那御史被值殿太监抬了下去,心中雪亮。 这恐怕就是沈留香和阎鄂的后手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身份,配合自己刺杀勾匕帝,大赢朝堂居然牺牲了一名高级间谍。 但也正因为如此,勾匕帝再也不会怀疑徐千重的身份。 甚至,假秦岳的流言越是乱飞,勾匕帝就越相信这是大赢的反间计,越相信徐千重。 想到沈留香远在千里之外,居然把越国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徐千重对这个小白脸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千重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露出苦涩的笑意。 “陛下英明,微臣心中感激,不能自已。” “另外还要请陛下恕罪,祖父去世之时,微臣还很年幼,早已经不记得他老人家的长相,所以刚才有所犹豫。” 勾匕帝大笑,连连摆手。 “刚才只是戏言耳,秦爱卿不用在意。” 徐千重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沈留香早有安排,自己刚才胡乱作答,肯定早已露了马脚。 勾匕帝对秦岳的疑心解除,爱才之情油然而生,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听说你在锦衣台大狱之中,为表忠心,撞破了脑袋,其情可悯,上来让朕看看。” 徐千重脸色一肃,缓缓起身,微微低头,眼帘下垂,眸子中却是精光闪烁。 这惊天一击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599章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 越国数百名文武百官,眼睁睁地看着徐千重一步步上殿,一直走到了龙椅之前,不少人的眼眸中都露出嫉妒之意。 秦岳还未归国之前,勾匕帝便曾经许诺过,让他担任越国左相,还要敕封侯爵。 尽管很多人并不知道秦岳和勾匕帝之间的约定,但是看他身着左相朝服上殿,如今又洗脱了嫌疑,也知道秦岳一定会得到陛下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 徐千重走到了龙椅之前,又恭恭敬敬跪下。 勾匕帝满意地看着徐千重,看他额头上缠着纱布,很是关切。 “秦爱卿头上伤势如何?让朕看看,唉,这都是朕的过失啊。” “等下了朝会之后,让朕的御医帮你好好治一治。” 徐千重领命,隐藏眼眸中的杀气,一层一层解开纱布。 纱布之中,突然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翡翠瓶子。 勾匕帝一愣,随即猛然站起,向后退去,同时大叫。 “贼子敢尔……” 说时迟,那时快,徐千重已经取过翡翠瓶子,向勾匕帝退让的方向一砸。 嗡! 翡翠瓶子破裂,里面飞出成百上千的蛊虫,迅速冲向勾匕帝。 这些蛊虫比蚂蚁卵还小,金头绿翅,此时乌泱泱冲向勾匕帝,这般攻击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没错,这就是沈留香给徐千重的大招,名唤金头蛊! 这金头蛊乃是面纱魔女亲自培育的剧毒蛊虫,体积极小,飞行之时,无形无影。 关键这小东西毒性剧烈,一旦被叮一口,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都会瞬间中毒身亡,堪称这个时代最可怕的生化武器。 大臣觐见皇帝,是不能携带任何刀剑锐器的。 像徐千重这样的嫌疑犯,少不了还要搜身。 徐千重就算武艺高强,凭一双肉掌,想要干掉同为武道高手的勾匕帝,那也是痴人说梦。 这金头蛊就成了殿上弑君的必备良器啊。 咦,那这金头蛊又从何而来啊? 无他。 徐千重在锦衣台大狱撞破脑袋之时,夏郭海请了郎中为他包扎伤口。 而这名郎中,正是黑兵台在镇康城潜伏多年的谍子。 他趁包扎伤口之时,已经悄悄地把装金头蛊的翡翠玉瓶,包在了纱布之内。 这一计连着一计,一环扣着一环,就算是神仙也防不住啊。 徐千重身上带有克制蛊虫的香料,不至于被金头蛊反噬。 但勾匕帝解除警惕,心神放松之时,却如何能逃得掉? 他反应倒也不弱,瞬间转身飞逃。 但他刚跑了两步,只觉得耳朵根和后颈同时一疼,一股麻木之感,迅速向全身蔓延。 紧接着,勾匕帝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只觉得大脑中一片混乱,眼前视线模糊不清。 仓促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祸事,满朝文武百官根本无暇反应。 徐千重早已经趁此时机,身形一跃,越过龙椅。 他唰的一声,拔出了勾匕帝腰间的天子之剑,顺势往下一斩。 扑哧! 血光四溅,勾匕帝的脑袋如同血葫芦一般,滚落尘埃。 可怜一代雄主,就此死于非命。 郭海反应最快,勾匕帝脑袋滚落的那一刻,他便运起全身真气,直扑徐千重,一掌轰向他的后背。 可徐千重完全不接招,将勾匕帝的脑袋往后一挡。 夏郭海哪敢伤勾匕帝的遗体,只好迅速收招。 他全身真气,犹如长江大流倾泻而出,此刻又急停急收,好比重重打了自己一掌。 哇! 夏郭海喷出一大口鲜血,面白如纸,身形踉跄。 徐千重不再停留,抓着勾匕帝的脑袋,身形犹如鬼魅一般,直接窜进了后宫。 夏郭海只觉得五脏六腑犹如翻转了过来似的,然而这个时刻却又不能放弃,忍痛紧紧追赶徐千重,同时也进了后宫。 眨眼之间,勾匕帝身首异处,朝堂上的众臣,这才反应过来。 一时之间,朝堂大乱,众多文臣武将哪里见过这地狱一般的场景,一时之间纷纷惊叫。 “杀人了,陛下遇刺了,来人啊,来人啊。” “抓住刺客!抓住刺客!一定不要让他跑了!” “陛下,陛下啊……” 朝堂之上惊呼声四起,有人尖叫,有人哀嚎。 所有人都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团团乱转。 早有大批御林军和大内高手,冲进了金銮殿,抓捕刺客。 然而冲到后宫之时,众人却又不得不停住脚步。 后宫乃是皇帝的寝宫,不奉诏进入后宫,乃是死罪啊。 好在锦衣台和大内高手之中,有不少太监,此刻火速奉命而来,进入后宫,搜捕刺客。 与此同时,城防司和御林军全部出动,将整个镇康城封锁起来,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戍防的紧急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响,整个镇康城都犹如开了锅一般,乱成一团。 两柱香后,一名太监背着个黄色包袱,鬼鬼祟祟上了逐鹿台。 那黄色包袱中正一滴滴流出血液,染红了太监的袍子。 他也顾不得什么,在逐鹿台某个角落蹲下,摸索半晌,揭开一块青石地砖,取出一件古怪的物事。 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摆脱了夏郭海追杀的徐千重。 而那一件古怪物事,却是一套飞行翼装,被大赢黑兵台间谍,事先放在此处。 越国能往大赢派遣无数卧底间谍,大赢自然也能往越国派遣大量的卧底。 中原诸国相互渗透,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飞行翼装可不是热气球,事先必须经过严格的反复训练,才能完全掌握。 而徐千重在前往越国之前,便在沈留香的指导下,多次训练,并且试飞成功。 现在,他就要靠这一套跨时代的最新科技发明,逃出生天。 这也就是沈留香信誓旦旦,说必能保住徐千重性命的底牌。 徐千重迅速穿好飞行翼装,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尖叫,从他身后传来。 “逆贼休走,受死!” 却是夏德海大袖飘飘,已经从下面追了上来。 这老太监不愧是锦衣台大都督,身手了得,功力深厚,虽无宗师之名,战力却已经无限接近宗师。 幸亏金銮殿上,他撤回掌力之时,相当于自己打了自己一掌,内腑重伤。 否则的话,徐千重能不能逃出此人掌底,都不好说。 与此同时,逐鹿台下面,成百上千的大内高手和锦衣台强者疯狂涌来,将逐鹿台围得水泄不通。 夏德海瞬间已经到了徐千重面前,一掌拍出,掌若惊雷。 徐千重却是微微一笑,毫不抵抗,双臂张开。 他就在这九层高楼上,犹如旗花火箭一般,猛然向上一跃。 夏郭海:“……” 第600章 盖世奇功,大功告成! 嗖! 徐千重直接窜上了半空之中,犹如凌云雄鹰,凌驾于整个皇城之上,上与天齐。 而夏郭海掌力击空,从徐千重的脚下呼啸而过,打在石栏杆上,顿时乱石飞溅。 逐鹿台原本已经极高,乃是皇城最高的建筑。 而徐千重这一跃,至少又跃起了四五米,再加上逐鹿台,足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 他牢牢记住沈留香的叮嘱,身上这一套古怪装备,完全依赖于从高到低的俯冲惯性。 高度越高,徐千重就逃得越远,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徐千重这一跃,倾尽了丹田之中的所有真气,猛然爆发。 夏郭海看着徐千重高高跃起,阴冷的脸闪过一丝冷笑。 这刺客就算跃得再高,还能肋生双翅,飞天不成? 此刻逐鹿台下,已经被大批高手团团包围。 夏郭海早已经调匀全身真气,只要徐千重落下,迎来的便是他的雷霆一击。 刺客必死! 优势在我! 然后下一秒,夏郭海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却见徐千重跃到最高点,吸了一口气,利用腰腹之力突然翻了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向高楼之下落去。 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是大宗师摔下去也要化成肉泥啊。 而且,逐鹿台下早已经被团团包围,成百上千的锦衣卫和大内高手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刺客就算摔不死,落下去也必将被乱刀分尸。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徐千重身在空中,张开双臂,两臂和胁下陡然弹出古怪的轻甲薄膜,就好像长出两只大翅膀似的。 这让他下坠的势头,变成向前滑翔,长空直泻,而且速度极快,带着滑翔特有的流线型弧度美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夏德海的眼珠子,都瞪得差点掉了出来,全身一阵阵发冷。 逐鹿台下,无数锦衣卫和大内高手,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人人目瞪口呆,心神一片空白。 如果锦衣卫和御林军应变及时,此时放箭,还能留下徐千重。 普通的弓箭手无法命中,但夏德海这样的武道高手,拉动强弓,依然能拦截徐千重甚至狙杀之。 然而这千古未有的奇观陡然出现,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任何人发声,也没有任何人有所动作。 夏德海好容易反应了过来,顿时暴跳如雷,接连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大声怒吼。 “放箭!放箭把他射下来!” 嗖嗖嗖! 无数羽箭向空中射去。 然而徐千重早已脱离皇宫范围,就如同狩猎的鹰隼,一头扎向了宫外的银露河中。 扑通! 清澈的河水溅起数米之高,徐千重的身形迅速被波涛淹没,消失不见。 只要能从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逃脱,自然会有黑兵台长年潜伏的间谍接应,徐千重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等大批御林军赶到,封锁银露河之时,刺客早已消失不见。 士兵只在河水之中,找到遗弃的飞行翼装,而且已经被拆毁,破破烂烂犹如垃圾一般。 夏郭海看着这套神奇的装备,身形止不住地颤抖。 奇耻大辱啊。 一代雄主勾匕帝,竟然在朝堂之上被刺客刺杀,取了脑袋,刺客还安然无恙逃脱。 这是锦衣台乃至整个大越国前所未有的耻辱和失败! 夏郭海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泞的地上,失声痛哭。 “陛下啊,你英灵不远,老奴一定为你报仇雪恨,将刺客抓来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使匆匆来报。 “总督大人,大事不好,大皇子勾阳率领三千御林军,与二皇子勾武率领的城防军,为缉拿刺客发生冲突,两军正在混战。” 夏郭海全身一颤,全身如坠冰窟,无限悲凉涌上心头。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大越国的内乱已经无法控制,赢国的奸计得逞了。 能想出这等毒计的人,大赢朝堂除了大赢第一毒士沈留香还有谁? 夏郭海匆匆上马,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破口大骂。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总有一日,大越国马踏江南之时,老子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数日之后,镇康城中一群难民扶老携幼,涌了出来。 其中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着腰的老婆婆,挎着个花布包袱,不断咳嗽。 她在儿媳妇的搀扶下,带着胖嘟嘟的小孙子,混杂在人群中。 这一群人都是镇康城中的平民,镇康城中此刻俨然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大皇子和二皇子为争夺皇位,各自率兵厮杀。 无数士兵横死街头,无人收尸,很快又引起了大规模的瘟疫。 无数富户包括一些朝廷官员,早已经逃出镇康城,而这群平民直到此刻,才逃了出来。 老婆婆一家三口随着难民前行,渐渐落后,越来越落后。 然后,三人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胖嘟嘟的小孙子,突然直起腰,骨节咔啦咔啦作响,肌肉坟起,又抹了一把脸,竟然变成了一个五尺多高的成年壮汉。 儿媳妇则抹了一把脸,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是个面容白皙的男子。 两人单膝向老婆婆跪下。 “恭喜大人立下盖世奇功,小人就送大人到这里了,前方还有咱们的人接应,大人一路保重。” 老婆婆直起了腰,眼眸之中精光闪烁,赫然便是逃出生天的徐千重。 徐千重回头望了一眼硝烟滚滚的镇康城,不胜感慨。 “这都是沈大人运筹帷幄之功啊,如果不是他算准了诸皇子夺嫡之乱,徐某哪能这么容易逃出来?” 徐千重说着,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放心,回去之后,徐某会向阎大人为你们请功,此行封赏,全都给你们。” 两名黑兵台间谍都极为欢喜,谢过徐千重之后,转身回城。 徐千重拄着拐杖,蹒跚前行。 突然官道之上,蹄声如雷,一彪兵马飞驰而至,难民百姓纷纷躲避。 却是越国三皇子率兵杀回来了。 镇康城内,大皇子和二皇子人脑子都打成了狗脑子。 此刻三皇子率兵杀入镇康城,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一切尽在沈留香的预料之中啊。 徐千重一边拄着拐杖蹒跚前行,一边感慨不已。 “沈留香,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这样的神机妙算,根本不像人啊,普天之下谁人能敌?” 数千里之外,盛京城内锦绣楼上,沈留香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骂骂咧咧。 “是谁背后说老子坏话?乱嚼舌根烂腚眼。” 第601章 给我掌这狗奴才的嘴 沈留香身后,一个身穿白色宫装长裙的小娘,抿嘴微笑,十指犹如春笋,叮叮咚咚拨弄着古琴。 这锦绣楼乃是盛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 而这个小娘不是别人,正是沈留香远在江南的老相好嫣语小娘子。 嫣语小娘子原本是江南万花楼的头牌,却被锦绣楼老板相中,高价聘到了京城锦绣楼。 以她江南美女的绝代风华,再加上弹得一手好琴,很快就成为锦绣楼的头牌。 找她谈心的王孙公子,都排成了长龙,一个个都被嫣语小娘子钓成了翘嘴。 沈留香知道嫣语小娘子来了,顿时心痒难熬,强行插队,来续旧情。 这当然犯了行业忌讳。 普通的青楼花魁,就算自以为矜贵,却也不敢这般行事。 而普通的王孙公子,也不敢如此嚣张跋扈,明目张胆地得罪所有纨绔。 然而沈留香是谁啊? 此刻的沈留香,虽然不过是个区区御史,然而在满朝文武大臣的心中,却比女帝陛下都可怕。 毕竟女帝陛下虽然铁腕治理朝堂,却也不会莫名其妙灭人满门,很多时候也要顾全大局,隐忍一时。 然而沈留香这条毒蛇却是百无禁忌,整日价琢磨着如何灭人满门,而且毒计频出,防不胜防。 偏偏这个小白脸又颇得女帝陛下宠信,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样一个大魔头, 早已经被各大世家、朝堂重臣视为禁忌。 无数朝廷大员对家族后辈耳提面命,谆谆叮嘱。 哪怕惹了皇室的公主皇子都行,就是千万不能招惹沈留香这个小白脸。 对于沈留香来说,上青楼插个队算个屁啊。 嫣语小娘子弹着琴,一双秋水双眸,顾盼生姿,巧笑倩兮,并不以沈留香的粗话为意。 沈留香看着她醉人的双眸,再也忍不住,轻轻一揽她的纤腰,低声笑语。 “好姐姐,你弹了这么久也累了,要不然咱们到床上解解乏?” 嫣语小娘子嘤咛一声,含羞带怯微微挣扎,还来不及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砰! 一声闷响。 雕花木门塌了半边,一个赤着半身,头发扎成许多小辫的大汉闯了进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沈留香一眼,然后微微躬身。 “世子爷,请!”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直感匪夷所思,身子开始颤抖。 别误会,不是怕。 是兴奋! 盛京城之中,各大世家公子见到自己,都如猫见老鼠一般,不是谄媚讨好,就是闻风而逃。 这让沈留香很是郁闷,好久没有打脸了啊。 现在终于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样子还很强。 嫣语小娘子躲在沈留香的怀中,倒也不畏惧,一双妙目水波潋滟,也看着门外。 门外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一个面容清秀,头戴金冠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有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就如同在林间潜行的毒蛇,嘶嘶吐信,却又一副书生打扮,看上去人畜无害。 年轻男人缓缓走近,摇着手中折扇,风度翩翩,向嫣语小娘子作揖行礼。 “小生镇海王世子王林,久仰嫣语小娘子芳名,特来拜见。” 镇海王世子王林!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 这不就是赢凰女帝要赐婚的对象吗? 想到外表犹如小白兔,实则母暴龙一般的怜星公主,沈留香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王林的目光,不知不觉充满了怜悯之意,同时还有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 王林注意到了沈留香的目光,皱了皱眉头,但依然谦逊有礼。 “这位兄弟,我和嫣语小娘子早已有约,不如你出去外面消遣消遣?” 原来沈留香插的队,居然是这个家伙的。 嫣语小娘子握着沈留香的手,紧了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个表面青涩无害的书生,竟然有些害怕,还有些恶心。 到了嫣语小娘子的这等身份,已经不需要以身侍人。 但她依然避免不了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很轻易就看出了此人极度不好惹。 沈留香微微一笑,拍了拍嫣语小娘子的手,淡淡地看着王林。 “原来是镇海王世子,在下沈留香。” 王林一直眯着的眼,猛然睁开,一阵阵毛骨悚然。 人的名,树的影,沈留香这个名字,已经不需要任何前缀,更不需要镇国侯府世子这个身份。 光一个名字,就能将大多数王孙公子吓得屁滚尿流。 但是,王林只是惊了一下,便迅速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原来是沈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他的口中说得极为谦逊客气,但仪态悠然,眼睛更是正眼都不瞧沈留香一眼。 沈留香固然不好惹,但王林身为镇海王世子,却也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沈留香心中冷笑,却是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愚兄正忙着呢,烦请王林兄去外面等一等,至少一个小时……” “啊呸,至少等个三天三夜再说。” 王林冷笑,目光落在嫣语小娘子的身上。 “听说嫣语小娘子乃是锦绣楼的花魁,琴艺无双,且卖艺不卖身,原来却也是万人骑的肮脏之人,真是长见识了。” 王林又看向了沈留香,似乎是好心劝告。 “沈兄,这样的贱人玩玩就算了,还请沈兄保重,千万别染上脏病啊,在下告辞。” 他说着,转身就走。 嫣语小娘子身形一颤,百合花花瓣一般的脸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是犯官之女,原本也是大家闺秀,无奈命运多舛,这才小小年纪就被卖到青楼。 虽然身在青楼,嫣语小娘子却是洁身自好,凭着一手高超的琴艺以及清丽的容颜,成为花魁,这才保住了清白之身。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在外人看来,她都是下九流的烟花女子,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这样的脏名。 只是,当着意中人沈留香的面,被人指着鼻子如此骂,这可比刀扎心窝还疼啊。 沈留香哈哈大笑,突然一声断喝。 “老黄,给我掌这狗奴才的嘴!” 话音刚落,老黄出现在王林的身后,挡住了王林的去路,嘿嘿冷笑。 “镇海王世子,公子爷有所命,得罪了。” 老黄说着,一个大逼兜,直接抽向王林的脸。 第602章 一场好戏 砰! 一声闷响,老黄身形一晃,却岿然不动,眼睛微微眯起。 而王林身后的粗犷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王林的身前,和老黄交换了一招。 此人天生神力,比老黄还高了一个头,然而接了老黄这一招,却连退数步。 粗犷大汉肺腑剧痛,喉咙之中火辣辣的,看着老黄又惊又怒。 他乃是镇海军中万人敌的猛将,这才有机会跟随王林入京, 当了他的随身保镖。 不料对方区区一个马夫打扮的仆人,竟然如此厉害。 粗犷大汉向来穷凶极恶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即从后腰抽出一柄匕首,寒光闪闪,向老黄刺了过来。 老黄嘿嘿冷笑,佝偻着的腰猛然拔直,就凭着一双肉掌,和粗犷大汉缠斗起来。 王林眼见自己手下的猛将,竟然拿不下一个马夫,大为不耐烦,猛喝一声。 “那阿云,你这废物,真丢了我镇海军的脸!” 沈留香慢悠悠地上前两步,王林立即警觉,冷笑。 “沈留香,别人怕你,我王林可不怕你,就算是女帝陛下,也要对我镇海王王府的人礼敬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上前一步,重重一巴掌,灌注风雷之声,抽向沈留香的左脸。 这张小白脸俊美得太过分了,别说男人,就连女人都妒忌。 王林就是要一掌之下,打碎沈留香的颧骨,彻底毁了这张脸。 嫣语小娘子惊叫一声,想要上前挡住却已经来不及,沈留香微微一笑,居然不闪不躲。 眼看王林这一巴掌就要落在沈留香脸上,他忽然脸色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动作戛然而止。 同时,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了出来,眼神变得无比惊恐。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留香已经抬起了手,袖子之中一个黑洞洞的东西,正指着他的脸。 正是改良版的暴雨梨花针! 自从上次女帝陛下遭遇天机老人突击之后,沈留香就发现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个人武力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暴雨梨花针这等大杀器,对九品以上的高手基本没用。 于是,沈留香改良了暴雨梨花针,在暗器中加了白磷,这玩意儿曾经让天机老人都吃了大亏。 王林虽然是个小白脸,却文武兼修,也颇有几分功夫。 但他被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指着半张脸,又如何敢妄动?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王林,眉毛一翘一翘,一脸欠揍的样子。 “打啊,你打!我知道你嫉妒我俊美的容颜,想毁了我这张脸,没关系的,全天下的男人都这么想,动手啊?” 沈留香说着,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慢慢下移,对准了王林的裤裆。 咦,这真是要命了啊。 全天下的男人,被暴雨梨花针指着要害,没有不害怕的。 王林嘴唇颤抖,脸色惨白,但嘴依然很硬。 “沈留香,老子可是怜星公主的驸马,女帝陛下亲自赐婚,你敢伤老子?” “只要老子掉了一根头发,我爹镇海王立即就会联合其他王侯,上表让陛下治你的罪。” “你不过一区区镇国侯府世子,能对抗四大王侯?你猜陛下会不会保你?” “到时候,不但你要死,就连你镇国侯府都要被满门抄斩,你想过后果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倒也不笨嘛,为国家安危,为天下计,陛下肯定会选择牺牲我沈留香,安抚四大王侯。” 沈留香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形势比人强啊。” 王林顿时得意洋洋,一张清秀的脸都变得狞恶起来。 “你知道利害就好,你竟敢用暗器指着老子,现在给老子跪下,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子,老子不说停,就不许停。” 王林好生得意啊。 沈留香名动天下,整个大赢朝堂的重臣谈虎色变。 赶赴盛京之前,他老爹王寇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远离沈留香这个祸害,绝对不可招惹。 没想到第一天就被自己拿捏了。 爽! 爽爆了! 沈留香笑了,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又凑近几分,瞄准了王林的裆部。 “这个主意好啊,那你就给本世子表演一个,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子,向嫣语小娘子赔礼道歉,表演得好,本世子重重有赏!” 王林猛然变色,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你……你想死吗?本世子就不信,你敢伤本世子?” 沈留香笑而不语,淡淡地看着王林,眼神无比深邃。 王林的目光和沈留香目光在半空中触及,心中突然一颤。 沈留香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和赢凰女帝在大军中冲锋陷阵,又用毒计坑杀了两任皇帝,还有百余名朝臣,身上背着的人命,不可计数。 普通人被杀人犯一瞅,都会全身酥麻,心脏加快,两腿发软,别说沈留香这等杀人如麻的大魔王了。 他这种视众生性命如刍狗的冷漠眼神,根本不是王林这种纨绔子弟能抗衡的。 在沈留香眼神的压迫下,王林瞬间软了,全身颤抖,身上的骨头似乎一根根都软了。 他慢慢蹲了下来,然后匍匐跪在地上,开始抽自己的嘴巴子。 另外一边,和老黄动手的猛将那阿云连声怒吼,想要冲过来阻止。 但老黄大袖飘飘,双掌翻飞,他却哪里冲得过来? “我不该冒犯嫣语小娘子,我该死,求小娘子原谅。” 王林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子,一边念经似的道歉,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留香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瑟瑟发抖。 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这混蛋根本不在乎什么镇海王,一旦激怒了他,自己很可能就要断子绝孙。 嫣语小娘子两颊晕红,娇软的身子紧紧贴着沈留香,心中满是甜蜜。 被人保护的感觉真好啊。 这个男人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此时他的肩膀那么宽厚,此刻吊儿郎当站在那里,竟然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此时已经围了不少好事者,几乎都是京城中的权贵子弟,见有热闹,都依红偎翠,围了过来。 然而,等他们看清楚沈留香的脸,又看见地上跪着的镇海王世子王林,都不由得吓得魂飞天外,叫苦不迭。 王林可是镇海王的嫡长子,镇海王占据东海,拥兵自重,嚣张跋扈,就算是女帝陛下都要刻意拉拢。 沈留香这个魔头,更不用说了,凶名赫赫,人人畏惧。 这样的热闹,普通王孙公子哪有资格看,一不小心卷入其中,那可是抄家灭族之祸啊。 第603章 天意如此 砰! 一声闷响,猛将那阿云被老黄卖了个破绽,一掌击在胸口。 那阿云足足一米八的魁梧身躯,犹如稻草人似的飞了过来,恰好摔在王林的身边。 他胸骨断了两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王林一见,更加害怕了。 这那阿云可是镇海军的猛将,曾经以一人之力,就将上百名海盗杀得精光,居然打不过沈留香身边的一个马夫。 原本王林只是象征性地抽自己的嘴巴子,这下却再也不敢留力气。 没几下,他的嘴角就流出了血,一张清秀的脸就如同充气的猪屁股,红肿油亮。 沈留香回头看向嫣语小娘子。 “怎么样,解气不?” 嫣语小娘子看着王林衣着奢华,知道他极有来头,如此折辱已经足够,便点了点头。 王林看着嫣语小娘子点头,心中一喜,赶紧磕头哀求。 “沈兄,小弟真的无意冒犯,就请饶过小弟这一遭,改日小弟亲自到镇国侯府赔礼道歉,如何?” 沈留香微微一笑,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却始终瞄准他。 “叫爹。” 王林顿时一怒,他可是镇海王世子,身份比沈留香更加显贵,如何能接受如此奇耻大辱? 这声爹一叫,王林便会成为盛京权贵圈中的笑话,回到东海,就连世子都别想当了。 不叫! 狗都不叫! 下一秒,王林舔着脸,面对沈留香,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爹。 沈留香:“叫爷爷。” 王林继续磕头:“爷爷。” 沈留香:“叫祖宗。” 王林:“祖宗,我的亲祖宗,你饶了我吧。” 无数权贵子弟,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林,每个人都替王林臊得慌。 堂堂镇海王世子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沈留香祖宗。 真是臭不要脸啊,关键王林丢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镇海王王寇的脸啊。 王林表面恭敬,心中却暗暗发狠。 比起断子绝孙的酷刑,口头上轻飘飘叫爹叫爷爷,算得了什么? 只要出了这锦绣楼,摆脱沈留香暗器的威慑,王林有千百种办法报复回来,让沈留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王家祖上乃是大海盗出身,根本不在乎什么颜面,更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 只要不要脸,就不存在什么丢面子,王家祖孙三代都牢牢秉持这个理念。 而且,王林如果能够借此生事,杀了沈留香,那便是莫大的功劳。 老爹王寇不但不会见怪,反而会称赞王林能忍胯下之辱,成不世之功。 沈留香都把王林欺负到这步田地了,王林反击杀了沈留香,就算是女帝陛下,也无话可说。 王林心中,满是歹毒的念头,脸上却是无比恭敬,始终低着脑袋。 沈留香怪有趣地看着他。 “你这孙子,果然孝顺得紧,既然你这么听话,爷爷倒不好责罚你了。” “记住了,别让爷爷再看到你,下次再见到你,一定阉了你,勿怪言之不预也。” 沈留香一边说着,一边搂着嫣语小娘子,转过了身 王林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眸中杀机大盛。 锦绣楼外,还有一百镇海军。 他已经决定只要出了这锦绣楼,就命令镇海军冲杀进来,见人就杀,将这里的人杀得干干净净。 而沈留香,他要亲自动手,不把他凌迟碎剐,他王林都不配姓王。 王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沈留香突然回头,哈哈大笑。 “孙子,又见到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林懵了,脑瓜子嗡嗡的,所有人都一阵毛骨悚然,看着沈留香,犹如看到一条毒蛇。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王林。 “刚才爷爷怎么跟你说的?下次再见到你,一定要阉了你,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别怪爷爷了。” 所有人一阵战术性后仰,惊恐地看着沈留香。 这魔头自始至终,根本没打算放过王林啊,神特么天意如此。 王林一阵阵颤抖,因为沈留香转身的同时,袖子中暴雨梨花针,又死死锁定了他的裆。 王林心中憋屈,却干巴巴地陪着笑。 “爷爷,祖宗,沈公子,咱们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啊。” 沈留香脸色一变,眼神冰冷。 “谁说我跟你开玩笑?你当老子说话放屁吗?” “老子可是出了名的说话算话,童叟无欺,铁齿金不换,诚实可靠小郎君,说下次见面阉了你,这可不就是又见面了吗?” 嗖嗖嗖! 还没等王林反应过来,沈留香已经发动机关,千百根白磷针真的就犹如暴雨似的,射进了王林的裆。 啊啊啊啊! 王林顿时惨叫起来,同时裤裆起火,满地乱滚,凄厉的惨嚎声,就如同杀猪似的。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就如同看死人一般。 他怎么敢! 这可是镇海王世子啊,而且还是女帝陛下为怜星公主赐婚的夫婿。 他居然敢下此狠手,陛下再宠信,恐怕都无法逃脱镇海王的滔天怒火。 沈留香看着众人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一脸的笑眯眯。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镇海王世子裤裆着火,你们也不帮忙上前灭火,还有没有点公德心啊?你们真缺德啊你们!” 众人:“……” 沈留香说着,搂着嫣语小娘子,带着老黄大摇大摆离去,留下无数王侯公子,眼珠子和下巴都掉了一地。 紧接着,一百镇海军闻讯冲进了锦绣楼,看着满地打滚,哀嚎不已的王林,顿时大惊失色,慌忙上前灭火。 然而这白磷之火一旦点燃,连水都泼不灭。 有一个镇海军灵机一动,用脚猛踩,发现那火势有衰弱之势,顿时大喜。 “弟兄们,这鬼火用脚能踩灭,大家一起上啊,拯救世子!” 于是,十几个镇海军围成圈,十几双大脚拼命朝王林的裆部猛踩。 这当口救命要紧,谁也顾不得世子爷后半生的幸福了,众多军士人人奋勇,个个用力。 王林接二连三遭受暴击,一开始还能叫出声,后来直接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他的裆已经被烧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别说鸟,就连鸟窝都被消失不见了。 但可怕的是,蓝绿色的磷火,居然还在蔓延,没有完全熄灭。 又有一个大聪明,拔出刀子,将王林身上燃烧的火焰,连同烧焦的肉,都给削了下来,这才算是彻底灭了火。 而此刻的王林,也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众多军士看情势不妙,赶紧抬着王林,一窝蜂地往镇海别院冲去。 第604章 将沈留香满门杀绝 盛京城镇海别院,乃是镇海王在京城的宅子。 镇海王王寇向来不怎么回盛京城,但逢太皇太后大寿、陛下祭天这些大日子,还是不能不赶回来参加。 不过,王寇已经三年没有回盛京城了。 这一次,女帝陛下答应了怜星公主的婚事,王寇不得不带着世子王林回朝谢恩。 要是赢烈帝或者赢昭帝,王寇或许可以掉以轻心,但是赢凰女帝却不能不让他慎重待之。 王寇今年已经五十多了,留着锃亮的光头,身材魁梧,足足有九尺多高,龙精虎猛。 他全身上下纹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头,成百上千。 而最大的骷髅头,就纹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粗糙黧黑,和暗青色的鬼脸纹身倒也有几分契合。 骷髅咧嘴而笑,阴森森的,这让王寇好似时时刻刻都在狞笑,人脸和鬼脸混杂不清。 然而这样一个人,此刻却穿着儒袍,捧着一本尚书,读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陶醉之意。 镇海别院外面,足足有两千镇海军执勤,戒备森严,都是镇海军的精锐。 这一次,王寇父子回京,带了二千余名镇海军随身护卫。 就在这时,镇海别院外面的街道上一阵喧闹,引起了王寇的注意。 “快快快,快报告王爷,世子爷快不行了。” “天杀的沈留香,竟然如此作贱世子爷,让王爷现在就发兵,踏平镇国侯府!” “世子爷你挺住啊,一定要挺住,看兄弟们给你报仇!” …… 王寇并没有听清外面的声音,只是觉得街道喧闹,眉头一皱,缓缓起身,依然手不释卷。 一名镇国军千户匆匆来报,单膝跪地,带着哭腔。 “王爷,不好了,世子爷在锦绣楼被打了,身受重伤,性命堪忧啊。” 王寇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直感匪夷所思。 这京城之中,居然还有人敢惹镇海王府的人,还打伤了世子? 王寇不问王林的伤情,也不问对方是谁,眼眸中精光闪烁。 “世子被打伤,对方伤得怎么样?有没有将对方剁成肉泥?满门杀绝?” 千户身子顿时一颤,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心中暗叫糟糕。 镇海王的规矩,向来就是胜者为王。 不管有没有道理,讲不讲规矩,对方多大来头,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一样,打赢才是王道,其他都是扯淡。 千户低下了头,有些结巴。 “禀……禀告王爷,打伤世子爷的人,乃是陛下的宠臣……” 王寇缓缓把红楼梦之石头记放下,粗犷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凶恶,直接打断了千户的话。 “这么说,就是没打赢了?” 千户全身颤抖:“没有,我们……” 王寇打断了千户的话。 “有没有剁掉他的手脚?或者砍上他十七八刀?” 千户抖得更加厉害了,脑袋低垂。 “没……没有。” 啪! 王寇一个大逼兜抽了过去,顿时将千户打得后仰倒地,牙齿和鲜血混合着飞溅出来。 他兀自不罢休,冲过去一顿乱踹,最后将千户的脑袋踩在脚下,盯着他血葫芦似的脑袋,发出低沉的声音。 “给你一千兵马,一个时辰内将打伤世子的人全家杀绝,不分男女老幼,然后再回来给本王回话。” 他说着,傲然看向皇宫的方向。 “这大赢的天下,还没有本王爷惹不起的人,尽管放手杀,哪怕是嬴氏皇族子弟,也都给我杀了。” 千户一张脸被鲜血糊满,却也只能苦着脸答应。 “是,王爷,末将这就带兵前往镇国侯府,将沈留香满门杀绝。” 他说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往回走,刚走两步又被王寇叫住了。 王寇皱着八字眉,额头都挤出了两道深深的皱纹。 “你刚才说什么?打人的人是镇国侯府的沈留香?” 千户苦着脸点了点头,站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王寇沉默。 足足过了半晌,王寇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早就听说沈留香乃天下第一毒士,女帝陛下对他极其宠信,没想到刚刚回到盛京,就和这小畜生交上手了,好啊,好!” 王寇说着,看向了千户。 “你聚集军队,等待我的命令,我先去看看世子伤得怎么样。” 千户如获大赦,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一盏茶时间后,王寇终于见到了被打伤的王林。 王林被白色床单盖住了腰以下的部分,两名郎中正在为他疗伤,一名丫鬟正小口小口喂王林参汤。 王林已经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一眼看到王寇,顿时嚎啕大哭。 “阿爹啊,儿子不孝,被沈留香那个狗贼伤了根本,没法迎娶怜星公主,更没法给我王家开枝散叶了啊,你杀了我吧,我不要活了啊。” 王寇不理会王林的哭嚎,大踏步上前,掀开了床单,定睛一看,顿时两眼血红,眼角肌肉突突直跳。 别说鸟了,就连鸟窝都被拆了啊,黑乎乎的一片。 而且,王林两腿内侧被大面积烧焦,一个不小心,恐怕以后只能瘫痪在床了。 王林可是镇海王府世子,从小就被王寇悉心培养,文武全才,心性之歹毒阴狠,更是无限接近王寇。 这样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毁了,让王寇如何不心痛? “沈留香,你竟敢伤我王家麒麟儿,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王寇红着眼,恶狠狠地咆哮着,挥舞着大手。 “来人,取本王的大关刀来,本王今天披挂上阵,亲自为世子讨回公道,灭了镇国侯府!” 王寇说着,安抚王林。 “孩儿别伤心,为父这就率军前往镇国侯府,将沈留香抓来任你处置,咱们爷俩一起将这小贼剖腹挖心,千刀万剐,为你出气。” 王林绝望地哭泣。 “阿爹啊,就算杀了沈留香又如何?儿子没有根了啊,还怎么迎娶怜星公主啊,儿子不要活了,不活了啊。” 王寇咬牙切齿。 “无妨,怜星公主一定要迎娶,为父会替你好好照顾公主,这沈留香也一定要杀。” 王林:“……” 然后,王林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简直就是撕心裂肺啊。 很快,千户头上裹着纱布,前来禀告。 “王爷,二千镇国军已经聚齐,整装待发,只等王爷的命令。” 王寇不再理会王林,转身大踏步出了房间。 屋外演武场上,两千镇海军全身盔甲,人人长刀出鞘,口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整齐而又热烈。 王寇也不列队,接过士兵递过来的一柄大刀,大踏步向前。 “众儿郎,随本王前往镇国侯府,诛杀沈留香,灭门屠户,片瓦不留!”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来报。 “禀王爷,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求见,人已经在府门外。” 王寇:“……” 第605章 其实我是来要银子的 王寇都惊呆了啊。 沈留香刚刚才让王林断子绝孙,王寇已经聚集私军,要上镇国侯府将他千刀万剐。 这家伙居然就敢这么大摇大摆地上门挑衅? 这小白脸之无法无天,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下一秒,王寇挥舞大刀,大声呼喊。 “来得好,众儿郎随我迎敌,无论镇国侯府来了多少人,咱们都要将这小畜生活捉,扒皮抽筋!” 两千镇海军都是海盗出身,一天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就不安生,浑身皮痒。 众人随王寇到京城中,闲得蛋疼,此刻听说有仗可打,顿时精神大振,齐声呐喊。 “杀出去,活捉沈留香!” “最好将镇国侯府一锅端了,抢金抢银抢美人!” “杀杀杀,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 这些人当海盗劫掠惯了,所到之地,烧杀抢掠,竟然把这天子之城,也当成了往日劫掠的渔村寨子。 有一部分镇海军甚至脱了盔甲,露出雄壮结实的胸肌,同样满是骷髅的纹身。 这群人用刀背拍打着胸脯,口中发出嗬嗬嗬的咆哮,也不聚集阵型,就如同豺狼一般,向大门涌去。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打开,一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公子,手摇折扇,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沈留香到了! 他的身后,只有老黄一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小拇指挖鼻屎。 冲在最前面的镇海军懵了,被士兵簇拥着的王寇,也不由得大出意料之外。 哪怕他远在北海,也知道近一年来,镇国侯府飞速发展,镇国军战力直线上升,实力不可小觑。 所以这一次,王寇让全军出击,已经做好血拼的准备。 没想到,沈留香居然一个人来了,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啊。 然而,人的名,树的影,这小白脸号称天下第一毒士,又岂会以身犯险,而没有任何后手? 王寇瞪大了眼睛,缓缓前行,站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他庞大的身躯雄壮如山,比沈留香还高了一个头,脸上阴森森的骷髅,邪气十足,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瞪着沈留香,一言不发。 沈留香却笑眯眯地看着王寇,作揖行礼。 “这位想必就是镇海王王寇王世伯了吧?小侄沈留香,见过世伯。” 他说着,打量着王寇身后一众穷凶极恶的镇海军,眼眸中闪过好奇之意。 “世伯,这是何意啊?是要出城狩猎?还是要练兵?” 王寇突然狞笑起来,连带着脸上阴森森的鬼脸都在狞笑。 “沈留香,你想知道我聚集军队干什么吗?那就是屠了你镇国侯府,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三四个冲在最前面的镇海军,突然向沈留香的脑袋乱刀劈下。 这就是海盗的作战风格,能动手就别吵吵,简单直接! 咻! 一道寒芒闪过,瞬间消失不见。 最先动手的三四个镇海军,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身形猛然僵住,就如同木雕泥塑一般。 然后,他们手中的大刀突然从手中掉落下来,紧接着脑袋从颈腔之上滚落,鲜血狂喷,无头的尸体匍匐倒地。 所有镇海军都吓了一跳。 镇海军虽然悍不畏死,但这种突然就掉脑袋的诡异场景,还是吓住了众人。 王寇眯着眼,往某个角落瞅了一眼,脸上的狞笑没有半丝减退。 “区区一名剑道宗师而已,我大军冲击之下,你确定你还能活着回去吗?”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世伯别生气,其实我是来要银子的,三千万两,一个铜板都不许少,因为……” “我救了你镇海王府所有人的命啊。” “你的那些大老婆小老婆还有儿女,算起来也有一千多人吧,你们都是富贵人,命值钱啊,一人三万两银子,这价钱应该很公道。” 王寇瞪大了眼睛,怒极之下,反而大笑了起来,然后便恶狠狠地咆哮了起来。 “沈留香,你欺人太甚,你害得我儿子王林断子绝孙,还敢上门要银子?你还是先保住你的小命吧。” 王寇说着,大手一挥。 “三百刀兵手准备随我冲锋,一千弓箭手准备!” 随着王寇一声大叫,镇海军瞬间列队,三百刀兵手长刀举过头顶,刀光如雪。 一千弓箭手却齐齐后退,弯弓搭箭,对准沈留香和老黄。 沈留香却是笑而不语,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向王寇扬了扬。 “世伯,要不然你先看一下这封黑兵台谍子送来的密报,内容很有趣哦。” 王寇心中一跳,伸手遥遥一抓,沈留香手中轻飘飘的密信,犹如飞鸟归林,往他掌心中投去。 他露了这一手真气外放,就连躲在暗处的季伯端,都悚然变色。 原来这王寇也是深藏不露的武道大宗师啊。 另外一边,王寇一目十行,已经看完密报,不由得冷汗涔涔,全身发凉。 这一封密报,乃是北海黑兵台谍子发出来的,揭露的乃是王寇和越国勾结,意欲围攻大赢的图谋。 王寇借金海湾,给越国军队运输粮草辎重的事情,乃是机密。 王寇万万没想到,这一份机密,居然落在沈留香这个小白脸手中。 这一份密报若是落在赢凰女帝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下一秒,王寇便哈哈大笑起来,掌心一握,那一封密信并被他的真气震为灰烬。 “小畜生,你无凭无据,编造这么一封子虚乌有的密信,就想诬赖本王,哪有那么容易?”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都不生气。 “假若本公子有你们签订的协议呢?假若协议上,还有你镇海王的大印呢?这事世伯怎么看?” 沈留香说着,手中变戏法一般,又出现了一封密函,拿在手中当扇子一摇一摇。 这一下,镇海王顿时愣住了,脊背上像爬了一条响尾蛇,凉飕飕的。 他瞪着沈留香,眼眸渐渐血红,一张脸变得暴戾起来。 沈留香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世伯是不是想杀了我,把证据抢回去?” “很抱歉啊,我这一份协议是仿制的,一旦世伯动手,真正的协议就会出现在陛下的玉案之上。” 镇海王怔住了,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一般。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606章 要想生活过得去…… 实话实说,如果王寇此刻身在东海封地老巢,哪怕这一封与越国密谋围攻大赢的协议,落在赢凰女帝的手中,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啊,他和儿子王林就这么水灵灵进了盛京城,一旦被赢凰女帝认定谋反,父子俩的大好人头就得搬家了。 当然,就算朝廷杀了王林和王寇,东海封地也依然属于王家。 因为王寇的二儿子王霸,还在东海封地主持大局,统领私军,虎视眈眈,威慑朝廷。 沈留香看着王寇眼神惊疑不定,淡淡一笑。 “世伯务慌,你我都是诸侯世家,同气连枝,乃是骨肉至亲一般的关系。” “小侄和黑兵台阎鄂阎大人,还算是有点交情,这不就特地来解救王家了吗?” 王寇死死盯着沈留香,眼神中有暴戾,也有疑问。 “你来解救我王家?如何解救?” 王寇倒是不怀疑沈留香和阎鄂的交情。 所有人都知道,阎鄂早已经从高高在上的黑兵台老祖宗,成了沈留香身后的一条狗,唯命是从。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潇洒地摇着手中的折扇。 “世伯也太不小心了,这么机密的文件,竟然被黑兵台谍子窃取,勾结越国,背叛大赢,这罪名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啊。” “为了保护世伯,保护王家,保护我等诸侯的利益,我不得已废了王林兄,这完全都是为世伯着想啊。” 王寇懵了,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你让我儿断子绝孙,是为了保护王家?” “你这小贼今天不把事说明白,老子不但要把你阉了,还要把你千刀万剐!” 沈留香嘿嘿冷笑,没有丝毫畏惧。 “据小侄所知,世伯新纳的小妾阿茶,乃是锦衣台的高级间谍吧。” “而这一份协议,也是阿茶代表越国,和世伯秘密签下的。” 王寇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刚刚想说什么,就被沈留香挥手打断。 “不要狡辩,狡辩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也知道黑兵台的本事,只要想查,就连你有几根毛,都能查清楚的。” 王寇的脸阴沉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说下去!” 沈留香懒洋洋地看着他。 “但世伯或许不知道一件事,你的小妾阿茶,不止睡服了你,还睡服了世子王林。” 他的脸上露出怪有趣的笑容,然后向老黄挥了挥手。 “把那东西拿出来给王爷看看。” 老黄苦着脸,捂着鼻子,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件湖绿色鸳鸯的肚兜,又轻又软。 王寇瞬间脸色大变,眼眸中犹如要喷出火一般。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沈留香哈哈大笑。 “你认出来了,这是阿茶的贴身物事,对不对?是黑兵台的密探,从世子王林的房中搜出来的。” 这一下,王寇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声咆哮。 “孽子,孽子啊,安敢如此!” 沈留香哈哈大笑。 “世伯不用恼怒,俗话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在锅里都是你父子俩的,对不对?” 王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沈留香。 “这件事又和你打伤我儿王林有何关系?” “王林就算忤逆不孝,罔顾人伦,老子自有家法惩治,用得着你总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沈留香微笑。 “黑兵台阎鄂大人,虽然与我相熟,但世伯与越国勾结这件事太大,只能压数日,终归还是要上报陛下的。” “到时候,陛下垂询问起这件事,世伯要如何交代?” 王寇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 他虽然拥兵自重,嚣张跋扈,但这可是里通外敌的大罪,一个应付不得当,马上就会人头落地。 沈留香突然哈哈大笑。 “世伯好生糊涂啊,小侄已经替你找好了理由,躲过这场祸事,你居然还不明白?” 王寇隐约猜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看着沈留香。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废了我儿王林?你想让王林当替罪羊?”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的得意洋洋。 “陛下应该很快就会过问此事,到时候世伯把勾结越国的罪名,推给王林。” “就说王林中了越国的美人计,被越国的女间谍迷得神魂颠倒,偷了你的大印,背着你签订了这份密约。” “而你对大赢忠心耿耿,知道这件事之后勃然大怒,已经狠狠惩罚了王林,导致他重伤不起,并且你还斩杀了越国女间谍,向陛下请罪。” “如此一来,陛下就不好怪罪你了,最重要的是,王林可是陛下亲口敕封的驸马,此事已经传得人人皆知。” “陛下就算心中不悦,也不会唾面自干,重罚王林,说不定还会让怜星公主趁早嫁过去,约束王林,你说这是不是皆大欢喜?” 咦,沈留香说的好有道理啊,就连王寇都听得入了神。 但他马上又醒悟了过来,凶狠地瞪着沈留香。 “哪怕用此苦肉之计,你也没有必要废掉王林,让他断子绝孙啊,你这小贼好生狠毒!” 沈留香微笑。 “我这不是路见不平,替世伯清理门户吗?王林兄连姨娘都敢染指,世伯就不想废掉他吗?” 沈留香说到这里,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就犹如恶魔的呓语。 “那怜星公主花容月貌,天香国色,世伯难道不眼馋吗?废掉了世子,世子妃可就落在你嘴里了,都是男人,别装啊。” 王寇又听得入了神,心中一阵阵躁动,神色变幻不定。 沈留香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笑嘻嘻。 “世伯请看,小子替你想好了应对陛下之策,保你王家平安,又帮你废了王林,替你出气。” “甚至,小侄还送了个千娇百媚的怜星公主给你,你就说值不值三千万两吧?” 值! 真特娘地值! 王寇嘴巴一咧,忍不住就要答应,但话到嘴边终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 “沈留香,你废了我儿王林,居然还跟我要银子?” “不愧是天下第一毒士啊,但老子就是不给钱,还要将你满门杀绝,你能怎么样?” 沈留香眼神微微一冷,随即笑出了声。 “不怎么样,那就公事公办好喽,阎鄂阎大人还等着我的信呢,你的三千万两银子,其中有三千万两是给他的。” 沈留香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嘎嘣脆,同时口中碎碎念。 “你要向我镇国侯府动武,那也没关系,我镇国侯府热烈欢迎,不过前提是你的二千镇海军,要打得过五万黑龙卫才行。” 王寇:“……” 第607章 当着和尚骂贼秃 王寇气疯了,脸上肌肉不断抽搐,整张骷髅脸都似乎活了过来,不断蠕动着,显得格外恐怖。 这完全就是敲诈啊。 直到现在,王寇才知道这个天杀的小白脸上门的目的。 他打了王林,害得王林断子绝孙,居然还要向王寇勒索三千万两银子。 真正地杀人诛心啊。 最关键的是,王寇似乎好像……还不能不给银子啊。 他通敌卖国的事情,证据确凿,真捅到女帝陛下面前,就算王寇有一百张嘴,也无法自辩啊。 算来算去,沈留香给出的法子,竟然是唯一的法子。 毕竟王林被人蒙骗,私通外敌,可比王寇主动私通外敌罪名小得多。 说破大天,王寇也只顶多领个教子无方之罪。 而且他还积极补救,重罚王林,又杀了越国间谍,只要认罪态度再诚恳一点,迫于四大王侯联手的压力,说不定女帝陛下就会轻轻揭过此事。 眼看沈留香就要走远,王寇压住所有的屈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沈大人请留步。” 沈留香并未转身,只是扭过头,看着王寇,一脸的笑眯眯。 “世伯有何见教?” 王寇心中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但此刻万般无奈,却也只能含糊开口。 “沈大人刚才所请,本王……本王同意了。” 让王寇堂堂王爷,向这个无耻小贼低头,实在是屈辱啊,王寇每吐出一个字,都极为艰难。 沈留香明明听见了王寇的话,却佯装听不见,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寇。 “世伯你说什么?小侄没听见,说大声点。” 他话是这样说,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充满了讥讽之意。 王寇险些咬碎了后槽牙,目光血红瞪着沈留香,突然一声咆哮。 “本王说,你废了王林,这个主意甚好,本王愿意给你三千万两银子,作为酬劳。” 沈留香大笑起来,随即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王寇。 “三千万两银子只是刚才的价码,现在涨了,得五千万两银子才行。” “什么?” 王寇气得险些跳了起来,恨不能一口将眼前这个小白脸吞了下去。 “小贼,你好大的胆子!你……” 他说到这里,气得说不出话,脸上的骷髅扭曲不已。 沈留香伸出了五根手指,笑眯眯地看着王寇。 “千万别还价,这叫见风涨,基操而已,世伯要是再反悔一次,可就要涨到七千万两了。” 这一瞬间,王寇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想将眼前这个小白脸乱刀分尸,剁成肉酱。 嘎吱! 王寇恶狠狠地瞪着沈留香,他的后槽牙竟然咬碎了,血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然后,王寇吐掉了口中的半截牙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不愧是大赢第一毒士啊,够狠,够毒,领教了。” 王寇说到这里,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只是不知道这五千万两银子,够不够你镇国侯府风光大葬啊,毕竟那么多的人都要买棺材办丧事,耗费钱粮不少。” 沈留香不理会他的威胁,一只手伸得贼长。 “小侄保证比世伯活得久,什么都别说了,银票还是现银?” 王寇恨恨地看着他,良久方才转头高喊。 “通知账房,从王府账上,给我支五千万两银子的银票。” 不多时,一个青袍长须的账房先生,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箱,躬身拜下,把木箱递给了王寇。 王寇看也不看,伸手向沈留香一指,账房先生来到沈留香面前,把木箱递给他。 老黄挡在沈留香前面,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顿时打了个哆嗦。 檀木箱子中,满满当当都是厚厚的银票,白花花的,真是亮瞎了老黄的狗眼。 他这一辈子,可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 沈留香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王寇,同时提醒老黄。 “一一查验清楚,有的人祖宗是贼,子子孙孙都是贼,别给我弄一堆假银票啊。” 这是当着和尚骂贼秃啊,王寇气的胸口都快爆裂开来,却也只能忍着。 不一会儿,老黄检查完毕,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成了褶子。 “启禀公子爷,五千万两银票不多不少,而且都是银通宝钞,银通会总部在盛京城,随时可以兑现。” 沈留香点了点头,看着王寇脸上肌肉抽搐,如同吃了屎一般难看,佯装惊奇。 “世伯脸色为何这么难看啊?” 他不等王寇发怒,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理解,理解,世伯也真是不容易啊,儿子被人废了,落了个断子绝孙的下场,还得给人送五千万两银票,这搁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受啊,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完,随随便便做了一揖。 “世伯保重身体,小侄告辞了。” 沈留香说完,负着双手,扬长而去,背影倜傥潇洒。 老黄捧着银票,就犹如一条老狗,慢吞吞跟在沈留香身后,早去得远了。 王寇阴沉着脸,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沈留香转过街角,他突然一声咆哮,手中大刀,一刀斩向府前的石狮子。 乒乓! 一声金铁交鸣声响,王寇手中大刀断成两截,硕大的石狮子脑袋也被斩下,石屑乱飞。 镇海军看着王寇如此暴怒,都吓得噤若寒蝉,却见王寇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子往后就倒。 众人大惊失色,两名千户赶紧过来搀扶,却被王寇用力推开。 王寇一刀斩出,胸中的怒火消了大半,擦干净了嘴上的鲜血,声音怨毒而阴狠。 “沈留香,从今天开始,镇海王府与你不死不休!” 沈留香坐上马车,老黄抖擞精神,开始赶马,却见沈留香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黄,你和月奴怎么样了?” 老黄愣了一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直笑。 “多谢公子爷关心老奴,我和月奴恩爱得紧,就是每天晚上累了点。” 老黄说到这里,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眼眶都红了。 “公子爷,你想想,每天晚上都是三次以上啊,咱们镇国侯府的长工,也不用这么劳累啊。” 沈留香:“……” 第608章 再凶恶的野狼,都不如入编的狗啊 沈留香羡慕嫉妒恨地瞪着老黄。 “明白了,你这是在撒狗粮对不对?炫耀你和月奴夫妻恩爱,想让本世子嫉妒你,是不是?” 老黄顿时慌了,连连解释。 “世子爷,真不是啊,实在是……” 沈留香看着老黄面红耳赤地解释,忍不住笑了。 然后,他从箱子之中,抓出一大把银票,也不拘有多少,塞在了老黄的手中。 “好了,咱们哥俩是过命的交情,你抱得美人归,把日子过美了,本世子也为你高兴呢。” “这点银子拿回去,好好买个大宅子,找个良辰吉时,风风光光把月奴娶过门,到时候别忘记请公子爷去喝喜酒啊。” 老黄怔住了。 沈留香这随手一抓,大把的银票在他手中如同草纸一般,只怕足足有几十万两银子。 普通人几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老黄捧着银票,全身发抖,脸上全都是感动之意。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眉毛一挑一挑,无比得瑟。 “早就跟你说过了,跟着公子爷吃香喝辣,富贵荣华都有,千万别谢啊,太矫情!” 老黄突然哇的一声,趴在车杆上大吐特吐。 沈留香:“……” 老黄吐了半天,好容易才直起腰,颤颤巍巍。 “公子爷恕罪,老黄天生就是下贱之人,闻不得这富贵的味道,让老黄再吐一会儿。” 老黄说着,老实不客气地将银票揣入袖子中,停下了马车,跳了下去,果然在街角又大吐特吐起来。 沈留香好笑地看着老黄,叹了口气,眼角却瞥见了季伯端跟在马车后的身影,便招呼了一声。 “季伯端,你过来。” 季伯端昂然上前,向沈留香行了一礼。 “世子爷有何吩咐?” 沈留香又抓起了一大把银票,季伯端吃了一惊,脸上随即露出凛然之意。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季伯端。 “你吃了魔女的三尸脑魔丹,最近感觉怎么样?” 季伯端脸色一阵难看,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 “谢世子爷关心,圣女按期发放解药,季某身子并无大碍。” 沈留香点了点头,抓着一大把银票当做扇子扇着风,脸上露出遗憾之意。 “你一直保护本世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你是大侠啊,侠骨铮铮。” “本世子要是给你银子,岂不是腐蚀你?侮辱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季伯端挺直腰杆,一脸的慷慨激昂,手握剑柄。 “那是自然,我等大侠,向来视金钱如粪土。” “世子爷要是以为这些黄白之物,能收买我季伯端为你卖命,那就看错人了。” “我季伯端一身武艺,只为理想和信念而战斗,绝不贪恋世间的荣华富贵。” 沈留香嗯了一声,又抓了一把银票,放在手中都快变成小山了。 “说得极是啊,本世子看人还是很准的,像你们这样的高人,清高绝俗,给你金银,确实是羞辱了你。” 下一秒,季伯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 “好让世子爷知道,为世子爷效命,便是季某的理想和信念。” “世子爷要是想用银子侮辱季某,那就尽情地侮辱我吧。” “千万别因为季某是大宗师,就手下留情,来吧,季某扛得住,请大力一点!” 沈留香哈哈大笑,将手中的数十万银票,直接丢给了季伯端。 “好狗,当赏,这才是真性情呢,以后你就跟着世子爷混吧,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季伯端捧着厚厚的银票,心花怒放,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才向沈留香谢恩。 他风餐露宿,流浪江湖,又不愿意自降身份打家劫舍,杀人劫财,完全靠堂兄的救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身边经常只剩下几个铜板。 如今沈留香一出手,便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打赏,这让季伯端如何不惊喜莫名? 再凶恶的野狼,都不如入编的狗啊。 如果能安居乐业,安享富贵,谁愿意颠沛流离,四处流浪? 沈留香马车继续前行。 老黄依然赶车,犹如喝醉酒一般,脸上有着醺醺之意,马鞭挥舞,格外有精气神。 马车身后,季伯端大踏步而行,气势昂扬,全身上下剑意勃发。 沈留香不由得感慨。 果然,钱是男人的胆啊。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这个道理始终颠扑不破。 又转过了两条街,沈留香吩咐老黄停了车,却见两百黑龙卫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密密麻麻。 其中一名千户指挥使,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沈大人安好,我等就护送沈大人到此,这就向总督大人交差去了。”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手又抽出一叠银票,递给了千户指挥使。 “今天本大人高兴,发了点薄财,见者有份,这点银子你们拿去分了吧。” 千户指挥使惊喜不已,单膝跪下,接过了银票。 “谢沈大人赏。” 这银票可是大额银票,这么厚厚一叠只怕有几万两之多。 沈留香大笑,将千户指挥使扶了起来。 “不用客气,替本世子谢过阎大人,让他派出暗桩,紧盯镇海王府,有任何消息都告知我一声。” 千户指挥使精神抖擞。 “沈大人请放心,镇海王敢跟沈大人炸刺,我们黑兵台的兄弟,绝对站在沈大人这一边,让这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沈留香大笑,挥了挥手,千户指挥使带着二百黑龙卫,无声无息退走,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留香大摇大摆地上了马车,命令老黄。 “开路吧,去皇宫。” 老黄一愣。 “公子爷不回家吗?这么晚还要去见陛下吗?” 沈留香叹气。 “不是我要见陛下,是陛下要见我,就算回了家也要被揪出来,还不如主动去见陛下呢。” 老黄哦了一声,不再追问,赶着马车就向皇宫而去。 半个时辰后,沈留香到了皇宫门口,稍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大太监吴用,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出了宫。 沈留香整理了一下衣袍,挥手向吴用致意。 吴用愣了一下,然后一溜小跑,到了沈留香的面前,说不出的欢喜。 “陛下刚刚让我到镇国侯府传旨,传世子爷进宫面圣呢,没想到世子爷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沈留香叹气。 “咱们这位陛下啊,她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跟上……呸,反正今天晚上不见我,她肯定睡不着觉的。” 吴用:“……” 第609章 陛下,你不要过来啊 吴用一阵心惊肉跳。 这位小侯爷真是好生放肆啊。 这种话,要是传到女帝陛下的耳中,天子一怒,整个镇国侯府都要倒大霉。 好半晌,吴用才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劝诫沈留香。 “小侯爷,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欺君可是大罪啊,老奴刚才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沈留香轻笑了一声,知道吴用是好意,点了点头。 “谢谢吴叔提醒,不过嘛,陛下与我之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脸色煞白的吴用急急忙忙地打断。 “陛下口谕,召镇国侯府世子沈留香进宫叙话,钦此。” 吴用宣旨完毕,咳嗽了一声。 “沈大人,这就随咱家进宫吧? 沈留香看着吴用心惊胆战的样子,一阵好笑,吩咐老黄和季伯端在宫外等候,便随吴用进宫。” 尚书房中,赢凰女帝正在批奏折,颇有些心绪不宁,不时看向门口。 就在这时,吴用走了进来,行礼禀告。 “启禀陛下,沈大人来了。” 赢凰女帝反而吓了一跳。 “这么快?沈大人有没有受伤?御医那边准备好了吗?” 吴用摇了摇头。 “陛下不用担心,沈大人神采飞扬,没有受伤的迹象,此刻正在外面候着。” 赢凰女帝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沈留香和镇海王世子王林在青楼的闹剧,早已经传到宫中。 当赢凰女帝得知沈留香废了镇海王世子王林,还大喇喇到镇海别院闹事,一颗心都吓得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 镇海王王寇拥兵自重,穷凶极恶,就算到了盛京城,满朝文武也都畏之如虎。 偏偏沈留香竟然如此不怕死,如此肆无忌惮,挑衅镇海王,这简直是不知死活啊。 如果不是吴用等人苦劝,赢凰女帝差点起驾,亲自赶了过去。 赢凰女帝稳住了心神,挥了挥手。 “让这家伙滚进来,朕有话问他。” 吴用出了书房,不多时就把沈留香带了进来,赢凰女帝挥了挥手,示意吴用出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赢凰女帝。 “凤凰宝贝,这么晚还召见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赢凰女帝一看到这个小白脸可恶的笑脸,就不由得一阵火大,冷笑一声。 “沈留香,听说你废了镇海王世子王林?那可是朕为怜星公主选的夫婿,你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点都不怕。 “是啊,是啊,臣的胆子确实不小,不但废了王林,还向王寇敲诈了五千万两银子。” “嘿嘿,这个老乌龟心疼得要命,就跟剐了他的肉似的,但还是乖乖拿出了银子。” “什么?” 赢凰女帝一口气险些接不上来,惊愕地看着沈留香,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你废了王林,居然还跟王寇要了五千万两银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沈留香自顾自地走到了赢凰女帝的面前,取过玉壶,倒了一杯茶,浅浅喝了一口。 “臣没说胡话,此事千真万确。” 赢凰女帝满脸震撼,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沈留香。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快说给朕听听。” 沈留香笑哈哈地看着她。 “咱们不是缴获了秦岳和王寇的密信吗?还有那一份通敌协议。” “既然陛下说,凭着这一封密信和通敌协议,没法扳倒王寇,不能让其他三大王侯心服口服,但臣也不能让这老小子好过啊,所以……” 沈留香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话语之中,提到赢凰女帝之时,不免夸大其词,一顶顶高帽子送上。 说赢凰女帝威慑诸侯,让王寇心惊胆战,这才乖乖奉上了五千万两白银的银票。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如同看到鬼一般,嘴角一阵阵抽搐。 “所以,你去锦绣楼蹲守王林,已经好几天了?只要他踏进锦绣楼,就在劫难逃?” 沈留香笑眯眯地作揖行礼。 “陛下英明,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陛下也。” 赢凰女帝手托香腮,冥思苦想。 “那为何你要阉了王林?将他手脚打断,或者给他下毒,也不是不行啊。” 沈留香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无比低沉。 “数天前,北凉街魏大婶找到镇国侯府,她亲生女儿小曼不见了。” “和小曼一起失踪的,还有五个小姐妹,魏大婶求镇国侯府帮他找一找女儿。” “后来,老黄在城外乱葬岗中,找到了小曼和其他十几个女孩的尸体,全都光着身子,从伤势来看,生前都经历了极为残忍的虐待,活活虐死。” 沈留香说到这里,目光锐利,脸上满是寒意。 “在小曼下面的部分,刻了一张血色骷髅脸,其他女孩都是如此,老黄根据这一条线索,追查下去才发现,这些女孩的尸体,都是从王林的别院中运出来的。” 砰! 赢凰女帝一拍龙案,脸上满是怒容。 “这个畜生,居然到我盛京城奸银掳掠来了,该死!” 沈留香冷笑。 “陛下也认为此人该死吗?很可惜,按照正常程序,大理寺根本查不到此人,也拿不到任何证据。” “倒不是大理寺的捕快无能,而是再高明的捕快,也不可能冒着得罪镇海王的风险,去查王林。” 赢凰女帝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朕明白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王林该有此报,死有余辜。” 沈留香眼眸中,精光闪烁。 “我阉了王林,也并非完全是替北凉街的百姓报仇,事关削藩大计,此事必须要这么做。” 赢凰女帝又懵了,嘴唇微张,眼睛瞪大,看着沈留香,说不出的呆萌可爱。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凑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 赢凰女帝神色由懵懂,逐渐转为震惊,最后看着沈留香,目光逐渐狂热起来,一步步走近。 沈留香吓得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住前胸。 “陛下,你不要过来啊,你这个样子太吓人了。” 赢凰女帝一把拉住了沈留香,忍不住仰天长笑。 “好,好计,此计一出,镇海王不反也得反。” “到时候,朕便可以名正言顺,将王寇拿下明正典刑,收回东海封地,谅天下诸侯,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赢凰女帝说着,打量着沈留香,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眉开眼笑。 “朕忍不了了,明天早上,咱们登山日,好好放松放松。” 沈留香大喜。 “这么好?陛下你同意了?” 第610章 这纯牛马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赢凰看着沈留香眉开眼笑,抓耳挠腮,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有些愕然不解。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秦岳伏诛之后,朕陪你再登山看一次日出,君无戏言啊,朕说到做到。” 沈留香一愣。 就这? 登山日,原来就是登山看日出啊。 他瞬间犹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愁眉苦脸地谢恩。 赢凰女帝看着他不高兴,淡淡一笑。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朕乏了。” “今晚你说的事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向任何人泄露。” 沈留香臊皮耷眼地点了点头,谢恩离开。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怏怏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有些幽思,喃喃自语。 “沈郎,不是朕不答应你,而是江山未定,不是谈及儿女私情之时,我们来日方长啊。” 镇海别院一处绣楼之中,王寇正在沐浴洗澡。 一人多高的木桶中,盛放着香汤热水,桶底乃是铸铁锻造,此时篝火正旺,烧着桶底。 三四个侍女,只穿了薄纱短裙,正在为王寇搓背,素手轻柔,却大气都不敢出。 另外一只木桶中,却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眼神阴冷,带着狡诈之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寇的幕僚陈世杰。 陈世杰本是寒门秀才,十余次落榜之后,终于心灰意冷,放弃科考,一路向东流浪,最后投入镇海王府。 此人虽然读书不成,却天性狡诈,颇有几分智谋,被镇海王看中,一路提拔,成了镇海王的首席幕僚。 镇海王铜铸一般的身子,肌肤被侍女搓得发红,眼睛眯着。 “先生,沈留香故意打伤我儿,还上门勒索挑衅,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忍住了这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陈世杰舒舒服服地泡在香汤之中,小眼睛骨碌碌转动,典型的公鸭嗓。 “今天王爷做得很好,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一次就先让沈留香得意一时。” “将来王爷得登大宝,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镇国侯府吗?” 镇海王想起今日之辱,一阵阵咬牙切齿。 “没错,朝中有人给本王传递消息,女帝已经决定拉拢本王。” “陛下想让本王担任枢密院副使,并敕封东南大都督,这当口可不能行差踏错,出现任何闪失。” 镇海王说到这里,阴恻恻地冷笑。 “一旦让本王执掌了枢密院,可调动天下兵马,本王便可在南北大营中安插亲信,剪除异己,控制京城军队。” “到时候,这天下唾手可得,赢凰和沈留香都是本王的盘中之餐,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 陈世杰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王爷雄才大略,气吞如虎,真是让人佩服,这才是天下共主的胸怀啊。” 陈世杰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人人都说,沈留香乃天下第一毒士,盛名之下,却也不过如此啊。” 镇海王摇头。 “你小看此人了,沈留香倒也有几分小聪明,他显然看出了本王的心思,却无力阻止本王上位。” “所以,这小贼故意打伤王林,还上门勒索挑衅,想激怒本王,最好让镇海军与镇国军血拼一场,这样就能惊动赢凰女帝。” “到时候,女帝陛下震怒,很可能就会取消对本王的招纳计划,这主意虽然幼稚,却很有效。” 陈世杰笑眯眯地捧哏。 “只可惜,王爷早就看穿了他的计划,比他更高明,也比他想象的更为隐忍,让这小子无功而返,哈哈哈哈。” 镇海王也大笑起来。 “五千万两银子,只是暂时寄存在他镇国侯府而已,一旦本王成了事,定要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他以为废了一个王林,本王就会痛心吗?嘿嘿,老子有十几个儿子,死伤一两个算得了什么?” “王林这逆子勾引姨母,连老子的女人都敢染指……这原本也算不得啥,但他败在沈留香之手,如此窝囊无能,活该被废啊。” 这话王寇可以说,陈世杰作为幕僚可不敢胡乱点头,只是淡淡一笑。 “世子文武双全,能攻能守,聪明机敏,原本他跟在王爷的身边,是最稳妥的。” “只是现在世子既然受了伤,又和怜星公主有婚约,王爷不妨让世子带着怜星公主回封地,让他驻守封地。” “与此同时,王爷可以把驻守封地的二公子王霸调来京城,助您成就大业。” 王寇有些犹豫,苦笑了一声。 “王霸性子和老子最像,武道功夫在几个儿子之中也是最强的,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可没有王林机敏聪明啊。” 陈世杰微微一笑。 “盛京城有王爷坐镇,运筹帷幄,二公子王霸只要奉命行事就好。” “相比较而言,东海封地的安危才是大事啊,那才是王爷的立身之本,不容有失,必须世子王林坐镇才能保万无一失啊。” “另外一方面,怜星公主已经被陛下赐婚给世子,怜星公主夫唱妇随,随世子王林回东海封地,关键时刻也可作为人质,对抗赢凰女帝,这样王爷的手中又多了一颗棋子。” 王寇听他说得有理,大手拍在浴桶上,水花四溅。 “先生不愧是本王的首席智囊啊,果然神机妙算,本王有先生这样的大才,何愁大事不成!” 王寇说着,光着身子便出了浴桶。 “本王马上就修书一封,让王霸即刻赶往盛京城。” 陈世杰:“王爷英明。” 沈留香回到镇国侯府,阿碧穿着黑曜丝,照例为他端来热水,洗脚按摩。 今天的阿碧,穿着OL开领小制服,再加上黑曜丝,又纯又御,看得沈留香心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撩拨。 阿碧娇羞,欲拒还迎,正在有趣之时,老黄在门外敲门。 “世子爷,黑兵台阎鄂阎大人到访。” 阿碧小嘴一撅,脸色垮了下来,沈留香也有些不高兴,骂骂咧咧。 “这纯牛马的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这特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话是这样说,但阎鄂深夜到访,必有要事,沈留香也不能太过怠慢。 他无可奈何地披上袍子,前来候客厅。 阎鄂依然佝偻着身子,犹如一条枯瘦的老狗,窝在轮椅上,不断低低地咳嗽。 轮椅后面,一个同样佝偻着腰的男人,静静而立。 男人一袭青袍,头上戴着斗笠,斗笠边缘垂着黑纱,根本看不清面目。 看到沈留香出现,阎鄂也不由得有些抱歉,苦笑了一声。 “深更半夜还打扰沈大人,实在是情非得已,还请沈大人勿怪。” 沈留香没好气地往厅中椅子一坐,冷着脸。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发现你阎鄂和陛下一样,越来越把老子当牛马了。” 阎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你先拜见沈大人。” 那男人脱去斗笠,向沈留香双膝跪地。 “卑职黑兵台密探陈春,明面上的身份乃镇海王首席幕僚陈世杰,拜见沈大人。” 沈留香:“……” 第611章 登山 沈留香大喜。 陈世杰出现,那就说明沈留香所谋之事,已经大功告成了啊。 他跳了起来,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拉住陈世杰的手,连连摇晃。 “稀客啊稀客,没想到先生这么快就成功了,真有王佐之才啊,厉害,太厉害了。” 陈世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都是世子爷运筹帷幄之功,王林狡诈机警,很得镇海王的看重。” “要不是您废了王林,让他身受重伤,小人想要实施此计划,也极为困难。” 沈留香大笑。 “谦虚,谦虚了,先生不动声色,让镇海王那个老乌龟换掉了王林,本世子的计划就能正常开展了。” “来日镇海王满门抄斩之时,先生当居首功。” 沈留香说着,挥手命令守候在厅外的老黄。 “快摆酒设宴,给本公子的客人好好压压惊。” 阎鄂看着沈留香前倨后恭,热情欢迎陈世杰,却对自己不理不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陈世杰摇头。 “世子美意,小人心领了,阎大人怕世子不放心,所以才让小人向亲自向世子汇报此事。” “小人不能待太久,现在就得回镇海别院,否则恐怕惹人怀疑。” 沈留香知道陈世杰说的是实情,点了点头,让老黄取出两锭金子,赏赐给陈世杰。 陈世杰大为惶恐,再三推辞,最后还是领了赏,告辞离去。 沈留香在候客厅中踱着步,喜不自胜。 “好,太好了,老阎你这可立下大功了,帮本世子扫清了大障碍啊。” “三个月之内,王寇这个老乌龟必反,到时候咱们将他连根拔除,算是为大赢王朝清除了最大的一颗毒瘤。” 阎鄂重重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沈留香,不敢置信。 王寇封地在东海,势力蔓延两个行省,拥兵自重,树大根深,又远离盛京城,雄霸一方。 大赢王朝数代皇帝,谁都想削王寇的藩,但不是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削藩失败,王寇造反。 最后不得不下旨安抚,朝廷丢人现眼就不说了,又不得不给了王寇许多特权。 这样的一方霸主,岂是能灭就灭的? 沈留香看着阎鄂瞪大了眼睛,知道他不相信,哈哈一笑。 “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没关系,天才的境界就是这样的,普通人理解不了,你老阎当然也不会理解本世子的话。” 沈留香说着,挥了挥手。 “老阎你请吧,本世子就不留你了,你记着本世子吹的牛,三个月内,本世子必定将王寇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第二日,沈留香五更天起床,刚刚梳洗完毕,大太监吴用和四名小太监,就到了府外接沈留香。 沈留香上了轿子,在午门前拜见赢凰女帝。 赢凰女帝只穿了一件淡黄色贴身袍子,身材窈窕,凹凸有致,发髻高挽,插了一支双龙吐珠金步摇,清丽威严,兼而有之。 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沈留香坐上轿子,赢凰女帝坐上九龙帝辇,身后一千金吾卫,跟随卫护,浩浩荡荡前往香山。 此时隆冬已经过去,春芽绽蕊,百鸟啼鸣,俨然已经有了初春的气象。 不过,沈留香却没什么心情观赏这难得的风景,他懒洋洋躺在轿子中,哈欠连天。 自从赢凰登基为帝,和凤凰宝贝亲近的机会真是越来越少了。 就连登山看日出,身边也都浩浩荡荡这么多人,实在是让人无奈啊。 不多时,赢凰女帝御驾已经到了香山脚下。 早有三千金吾卫,将香山上上下下搜索了一遍,然后把整座香山围得水泄不通。 赢凰女帝武道堪称天下第一,对这些防卫原本不太在意,不过却也不能拒绝,毕竟皇家威仪,还是不能少的。 沈留香正睡得晕晕乎乎的,被大太监吴用叫醒,睡眼朦胧来到了赢凰女帝面前。 赢凰女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火大,声音却很淡然。 “沈大人,随朕一起登山,可是委屈你了?” 沈留香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却见赢凰女帝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眼神冰冷。 沈留香赶紧抖擞精神,连连摇头。 “当然不是,能陪在陛下身边,对于微臣来说,是天下最快乐的事。” 赢凰女帝哼了一声,不理会沈留香,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缓步上山。 沈留香无可奈何,只好愁眉苦脸地跟了上去。 很快,众人便登到了香山山腰,大太监吴用恭请赢凰女帝到山腰亭子歇息。 原来这亭子建得极妙,亭子对面便是山崖,一线飞瀑从山顶倾泻而下,喷珠溅玉,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只听得山上松涛阵阵,清风徐来,让人心旷神怡。 沈留香奉旨进入亭子中,恭恭敬敬站在赢凰女帝身后。 大太监吴用奉上了许多锦盒,打开之后,居然都是许多精致点心,如椒盐饼、银锭酥、事事如意…… 品类居然有十几种之多。 赢凰女帝吃了几块栆花糕,随即看向了沈留香,眼眸中一缕柔情一闪而逝。 然后,赢凰女帝看向了大太监吴用。 “这些糕点不合朕的口味,都赏给沈大人吧。” 赢凰女帝说着,将吃剩的半块糕点放回锦盒之中,表示不吃了。 沈留香谢恩,看着赢凰女帝吃剩的半块糕点,上面隐约有一抹嫣红,不由得心中一跳。 他随随便便吃了几块糕点,却把沾染了赢凰女帝胭脂的糕点,偷偷放在了袖子中。 赢凰女帝歇息了一会儿,缓缓起身,亭子外的众多太监和侍卫赶紧爬了起来。 赢凰女帝摆了摆手。 “朕和沈大人有要事相商,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大太监吴用一愕,却不敢说什么。 沈留香顿时精神大振,上前搀住了赢凰女帝的手,一脸的笑眯眯。 “微臣领旨。” 赢凰女帝肤如凝脂,又滑又嫩,沈留香一把搀住,只觉得心跳如雷。 赢凰也觉得指尖麻酥酥的,沈留香身上仿佛有一股电流,直接穿透她的全身。 众目睽睽之下,沈留香搀着赢凰女帝一只手,君臣二人向山顶而去。 大太监吴用微微点头,就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个的一张老脸,露出了姨母笑。 转过山坳,赢凰女帝突然一拂袖子,收回了手。 无他。 这混蛋男人抓住她的素手,大拇指不断在她手背上摩挲。 当着金吾卫和太监的面,女帝不好发作,一直忍到现在才收回了手。 沈留香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身子滚落,张牙舞爪地撞向赢凰女帝。 第612章 臣给陛下讲个故事 赢凰女帝眉头一皱,长袖一拂,一股沉稳的力量发出,托住了沈留香的腰。 然而,沈留香却似乎吓得厉害,一回头居然搂住了赢凰女帝的脖子,脑袋埋在她的丰硕之中,口中发出惊叫。 “不好,陛下小心,让微臣保护你!” 这混蛋口中说着护驾,却像一个八爪鱼似的抱住了赢凰女帝,脑袋直接闷在了赢凰女帝的胸前。 赢凰女帝全身一僵,只觉得这个家伙温热的气息,直接透入薄衫之中。 她身子有些软,一颗心也瞬间乱成一团。 这个混蛋一定是故意的! 然而奇怪的是,赢凰女帝居然也不想推开他,两人便以这般古怪的姿势,相拥在一起。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声音又妖又媚,却透着彻骨的冷。 赢凰女帝全身一颤,放下沈留香,展动身形,犹如鬼魅一般,窜入密林之中。 沈留香愕然,随即全身一阵阵发冷。 面纱魔女! 居然是面纱魔女!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魔教和大赢朝堂势不两立,面纱魔女居然敢出现在赢凰女帝面前,这不是找死吗? 沈留香瞪大了眼睛,拼尽目力,却只能看到密林之中,一黄一红两道影子,电光石火一般追逐。 两人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道残影,根本看不清楚。 然后,面纱魔女很快消失不见,赢凰女帝淡然出林,回到沈留香面前。 她的全身上下,荡漾着一层琉璃似的明玉真气,点尘不沾,就如同山林中的精灵女王,踏露而来。 赢凰女帝看着沈留香瞪大眼睛,还在密林之中寻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用找了,贼人已经走了。” 沈留香心中发虚,脸上却是一副愤然之意。 “这贼人真猖狂啊,竟敢在三千金吾卫的包围下,惊动圣驾,微臣这就下山,通知金吾卫,全面搜捕贼人。” 赢凰女帝脸色冰冷,也不接沈留香的话,转身又向上走去。 沈留香站在原地,喂了一声。 “陛下,贼人还未抓捕呢,到底如何?请陛下决断。” 赢凰女帝转身,脸上如罩冰霜,嘴角却颇有嘲讽之意。 “沈大人,这贼人武道高绝,金吾卫是抓不住她的。” “再说,想要抓住这女贼还不简单,抄了镇国侯府,不怕她不现身,沈大人要朕这么做吗?” 沈留香吓了一大跳。 “陛下……陛下认出来此人了吗?这个……微臣眼拙,真没看出刺客是谁,难道是那个魔教妖女?” 赢凰女帝嘴角噙着冷笑,眼神极其锐利,盯着沈留香。 “她为你而来,你会不知道?” “沈留香,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在朕的面前,就不用演戏了。” 沈留香有些讪讪然,苦笑了一声。 “陛下真是神目如炬,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不过微臣可指使不动这位姑奶奶,微臣也不知道她所来何意。” 赢凰女帝重重哼了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她的意思,但是朕可知道,哼!” 赢凰说着,不再理会沈留香,自顾自地向上爬去。 沈留香看着赢凰美妙绝伦的背影,总觉得赢凰和面纱魔女之间,似乎藏着一件天大的秘密。 魔教妖人和嬴氏皇族势不两立,但赢凰女帝知道面纱魔女藏身镇国侯府,居然没有降罪沈留香,也没有大动干戈抓捕面纱魔女。 这本身就透着极大的蹊跷,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的身材和背影…… 不能说完全一样,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留香突然明白,自己看到面纱魔女,那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从何而来了,因为面纱魔女和赢凰女帝真的很像啊。 沈留香呆呆地站着,若有所思,赢凰女帝突然回头,盯着沈留香。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想等她吗?” 咦,这话不像是一个女帝的口吻啊,倒像是一个吃醋撒娇的小女人说出的话。 沈留香微微一笑,三步两步赶上了赢凰女帝,笑嘻嘻地看着她。 “陛下,你和这个魔女的关系似乎很不简单啊,能和微臣说说吗?” 赢凰女帝一句气话出口,已然后悔,见沈留香并没有调笑,顿时松了一口气,哼了一声。 “这和你没关系。” 沈留香碰了个钉子,老大无趣,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跟在赢凰女帝身后向前走。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赢凰女帝心中烦乱,千思万绪涌上心头。 她原本想等沈留香发问,说一说心事,谁知这犊子突然变成了闷嘴的葫芦,心中顿时生起了闷气。 过了一会儿,沈留香从袖子中掏出枣花糕,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赢凰女帝侧眼一瞥,那半块枣花糕上面居然印着自己的胭脂印,不由得心中一跳,赶紧喝止。 “不许吃!” 沈留香一口一口吃着枣花糕,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这可是陛下赏给臣的,为什么不能吃?” 赢凰女帝见他的嘴唇,已经碰在了胭脂唇印上,不由得面颊发烧,全身火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帝王把御膳房食品赏赐给大臣,以示宠信之意,这是惯例。 然而,却也没有让沈留香直接吃赢凰女帝吃剩的糕点,这不就是间接亲亲吗? 最重要的是,这混蛋还当着赢凰女帝的面,以唇齿相就女帝的胭脂唇印,这让赢凰女帝情何以堪? 算起来,赢凰女帝以神秘大师姐的身份,和沈留香欢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但代表爱人之间的亲吻…… 却从未有过。 如今看着沈留香笑眯眯地吃着自己印着胭脂唇膏的枣花糕,赢凰女帝一阵阵悸动,身子一阵阵颤抖。 半晌,赢凰女帝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再也不理会这臭男人了。 沈留香反而从后面追了上来,与赢凰女帝并肩而行,侧过头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陛下,要不然臣给你说个故事吧?” 赢凰女帝一愕,随即哼了一声,也不开口。 沈留香自顾自地说下去。 “从前,有一位员外,娶了一个富家千金,员外倚靠这位富家千金的家族势力,在商圈之中崛起,身价百倍,富可敌国。” “而这一位富家千金,也给员外生下一对双胞胎姐妹,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玉雪可爱,一样的聪明伶俐。” 赢凰女帝听到这里,猛然变了脸色。 第613章 皇室秘辛 不过,赢凰女帝只是咬住了丰润的下唇,依然一言不发。 沈留香笑眯眯地说了下去。 “这一对双胞胎姐妹啊,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但性格却大不一样。” “姐姐聪明能干,英姿飒爽,妹妹却狡黠得多,总有自己的小心思。” “再后来,员外的势力越来越大,背叛了结发之妻,反手过来毒害妻子,甚至血洗妻子的家族,夫妻反目。” “妻子家族势力反扑,抢走了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也有可能是妻子临终之时故意送走了妹妹。” “总而言之,这一对双胞胎姐妹从此天各一方,在茫茫人海之中走散了。” “二十年后,这一对双胞胎姐妹各自长大成人,都练就了一身武艺,并且长得倾城倾国,在各自的家族中,地位超然。” “两姐妹再度重逢之时,因为家族恩怨,早已经水火不容,互为仇敌。” “但血脉中的亲情,却让姐妹两人对自己的亲人终究下不了毒手,日日夜夜煎熬挣扎。” 沈留香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赢凰女帝脸上的神色。 却见她眼眶早红了,雾气在眼中凝结,逐渐变成了一滴滴泪珠。 沈留香不忍心说下去了,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 嗒! 赢凰女帝眼中晶莹的泪珠,重重落了下来,打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轻响。 赢凰抬头,泪眼朦胧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你真是个鬼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留香摊了摊手。 “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每次我见到魔女之时,哪怕她易了容,或者蒙着面纱,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这很有可能是巧合,毕竟男人都有个通病,见到美女都很亲切,但另外一件事,就让臣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了。” “那一晚你们姐妹俩交手,魔女受伤,逃到了我的马车中,后来便潜藏在镇国侯府。” “你明明知道魔女就藏在镇国侯府中,你要杀她,易如反掌,为何一直隐而不发?” “陛下明明知道臣窝藏魔教奸邪,却也不治臣的罪,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魔教和大赢皇族势不两立,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感情,或者有什么忌惮,魔女再强,终究也逃不过陛下的掌心。” 沈留香说着,深深地凝视着赢凰女帝。 “魔女始终易容,要么就遮着面纱,微臣从未见过魔女的面容,原本没往双胞胎姐妹身上想。” “但是刚才,你们姐妹俩一追一逐间,完全就是同一个模子,刚才微臣看你的背影,也和魔女一模一样,这才恍然大悟。” 赢凰女帝怔怔地看着沈留香,眼中又落下泪来,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没错,她就是朕的双胞胎亲妹妹,也是大启王朝的皇裔公主,名叫楚青璇,楚是大启王朝的国姓。” “两百年前,大启王朝覆灭,巨大的疆土分裂为七国。” “大启王朝皇裔不甘心江山易主,图谋复辟,后来被中原诸国诬为魔教,大肆剿杀,几乎被斩草除根,不得不转为地下活动,这就是魔教的由来。” “先皇赢烈帝当年为了夺嫡,冒天下之大不韪,秘密与魔教结盟,还娶了魔教圣女,封为正妃。” “在魔教海量的资源和人才支持下,赢烈帝终于成功夺得太子之位。” “但是,赢烈帝还未登基,就被有人告发,说他勾结魔教,图谋不轨。”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愤恨之色。 “赢烈帝为了证明自己,对魔教举起屠刀,大肆屠杀,魔教猝不及防,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出中原。”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泉涌一般流了出来。 “魔教和父皇争斗,最苦的,便是我的母亲。” “她虽然是魔教圣女,但是对父皇倾心相爱,没有半点保留,甚至为了我的父皇,背叛了魔教。” 沈留香黯然叹息,摇了摇头。 “那可就糟了,真情给了赢烈帝这种男人,还不如喂狗呢。” 赢凰女帝冷笑。 “确实如此,后来魔教大举进犯,倾全教之力攻入了王府。” “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侍卫死伤无数,父皇和我的母亲也身受重伤。” “这时王府外的御林军,正在全力攻打,魔教已经抵挡不住,便提出和谈。” “魔教愿意退走,但要抓走一个公主,作为人质,而且要送到魔教圣坛处以火刑祭天,惩罚母亲的背叛之罪。” “当时情况危急,假如母亲不答应,对方便要玉石俱焚,决一死战,到时候父皇母后谁都别想活,魔教自然也要全军覆没。” “母亲哭着找到了我和妹妹,当时我犯了高热之症,身子虚弱,母亲万般无奈,只好送走了妹妹。”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我还小,但已经能感受到母亲的无奈和悲痛欲绝,至亲骨肉要送走,而且要被惨无人道烧死,换谁都受不了。” “但是为了护住父皇,母亲终于还是选择送出了妹妹。” “我到现在都记得妹妹被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拽住母亲的手,却最终被父皇一把抢走,送给了魔教的情形。” 沈留香冷笑。 “你母亲宁愿送出自己的亲生孩儿,也要保住赢烈帝,但以你父皇的为人来看,这份真情,恐怕不得好报吧。” 赢凰女帝咬牙切齿,牙齿都咬出了血。 “确实如此,王府一场大乱,终究还是给人落下话柄,先皇被罢黜了太子之位,赢昭皇叔成功登基为帝。” “从那个时候起,父皇对母后便咬牙痛恨,但他表面上对母亲依然恩爱有加。” “忽然有一日,母后被他下了迷药,昏睡过去。” “等母亲醒来,已经被穿了琵琶骨,囚禁在地牢之中,废去全身经脉和丹田要穴,打断了手脚,不见天日,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沈留香虽然已经料到了,但此刻陡然听到这皇室秘辛,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赢凰女帝擦去了脸上的泪,眼眶通红。 “后来我才知道,父皇如此折磨母后,严刑拷打,却是为了询问两项绝顶神通,一是明玉神功,二是道心种魔。” “这两项神通乃是大启皇室秘传神通,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融会贯通,不但可以成为天下第一,还可以打碎虚空,获得长生。” “更重要的是,如果父皇能将这两项神通融汇贯通,他完全可以一人一剑,杀入皇宫,重新夺得帝位。”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赢烈帝的狠毒,身上一阵阵发毛。 第614章 黑历史?不,是来时路 赢凰女帝慢慢向山上走,语气中充满了哀痛之意。 “这些事情,我原本不知道的。” “那时候父皇已经失势,我们一家子都被监禁起来,不许外出,有御林军严密看守。” “我那个时候,不过是两三岁而已,只是隐隐觉得王府之中的下人似乎换了一批,似乎十分凶恶。” “而且,我喜欢的玩具,父亲赏赐的长生锁和许多珠宝, 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不过,有母亲陪我,哄我睡觉,对于府内森严的气氛,没多少感觉。” “但是,大哥赢无绝,赢无涯包括赢无忌等人,受到的冲击就十分可怕了。” “他们的母亲,相继被勒令自尽,就死在他们的眼前。”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懂事了,从风光无上的皇子,陡然变成了阶下之囚,挣扎在生死线上,被下人羞辱,整日担惊受怕……”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笑,看着沈留香。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从我父皇赢烈帝到三个哥哥都是彻头彻脑的疯子,性格都很扭曲甚至畸形,甚至包括我,也都不是正常人?” 沈留香沉默,良久方才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幼时遭逢大变,处境从天堂跌到地狱,性格难免偏激扭曲,这是难免的,这就是权力斗争的可怕,可以激发出人的潜力,也可以把人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 沈留香说着,拉住了赢凰女帝的手,眼眸中满是心疼之意。 “但是凤凰宝贝,你和他们不一样,哪怕吃了这么多苦,你也没有罔顾天下子民死活。” “你也没有为争权夺利,不择手段,变成自私冷血的怪物,没有彻底堕入黑暗,你……还有爱,大爱!” 赢凰女帝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让沈留香握着,却冷笑了一声。 “你用不着拍我的马屁,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我的心中也被疯狂的杀戮塞满,上阵打仗之时,被箭射穿,被刀剑砍伤,我反而觉得很快意。” 赢凰女帝说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素白的肌肤,略带嘲讽地看着沈留香。 “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留香看了一眼,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赢凰雪白的肌肤上,乱七八糟的尽是刀子划下的疤痕,只不过已经淡化了许多。 赢凰女帝观察着沈留香脸上的神色,唇角微微翘起。 “你看,夜深无人之时,我痛苦到了极致,便会自残,用刀子划,用火烤。” “呵呵,当一个人肉体疼痛,心中的伤痛就会被转移,就没那么痛了。” 沈留香心疼地抚摸着那些手臂上的疤痕,呆呆出神。 赢凰嘴角的嘲讽之意越来越重。 “如果不是我突破了大宗师境界,身体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过一段时间疤痕自消,我这一具皮囊,恐怕丑陋得你无法直视。” 沈留香听得浑身发抖,眼眶红了,轻轻抚摸着赢凰手臂上的疤痕,泪水滴了下来。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女人啊。 这个女人,内心明明被黑暗笼罩,被痛苦折磨,却依然心系天下,为赢氏皇族的责任殚精竭虑,守护大赢子民。 身处黑暗,却依然守护光明,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赢凰看着沈留香难受的样子,眼眸中也多了几分柔情,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三岁以前,一直被母亲保护着,但是四岁生日那一天,母亲突然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王府,哭着向所有人打听,可是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管我的死活。” “我,突然被这个世界突然抛弃了,就像一个小羊羔,被丢在了黑暗可怕的丛林中。” 沈留香轻轻揽住她的腰,叹了一口气,心中像刀割一样疼。 他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赢凰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但是两年后,我六岁的时候,在王府的地牢中,终于又见到了她。” “我见到她时,她再也不是我那个高贵美丽的王妃母亲了。” “她的手脚被人打断了,一张脸已经被毁,头发也掉光了,光秃秃的,匍匐趴在地上,就像一头疯疯癫癫的怪物,但我第一眼,还是认出了她。” 沈留香咬紧了牙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狗男人啊,赢烈这混蛋死了也要下地狱,早知如此,老子就不应该让他不得好死。” 赢凰凄然一笑。 “那时候的母亲已经疯了,父皇为了逼问道心种魔和明玉真经,将她折磨疯了,后来更是把我推入了地牢,用我来威胁母亲。” “母亲看到了我,突然就不疯了,她终于交出了道心种魔和明玉真经,只希望父皇能让我活下去。” 赢凰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 “父皇机关算尽,自以为得到了魔教的两大绝学,但他不知道,他得到的明玉真经和道心种魔是假的。” “在地牢中那一段日子,母亲将真正的明玉真经一字一字传授给我,让我背熟,让我将妹妹找回来,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沈留香呆了一呆,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我明白了,难怪赢烈帝修炼明玉真经始终没有进展,赢无涯赢无绝等人,也没有修炼成功,只有你一人修炼成功了,哈哈哈哈。” “你父皇害惨了你母亲,但你母亲已经为自己报仇了,让你父皇二十余年枉费工夫却无法修炼成功,还以为是自己资质不行,嘿嘿,好好好,你母亲真聪明。” 赢凰回头看着沈留香,神情复杂,眼神盈盈如水。 沈留香顿时尴尬,自己好像不应该笑啊。 赢凰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母亲死了,就死在我的怀中,我被人带出了地牢,但没有人知道,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了。” “再后来,我得到了一个外出的机会,拜入稷下学宫,习文练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手刃父亲,为母亲报仇。” “五年前犬戎入侵,我率军出击,击溃犬戎大军,然后就到了北凉镇守边关,而我父皇也终于捡到机会登基为皇,但那时候我想的,依然是为母报仇。” “只不过,在北凉这些日子,我亲眼见到犬戎入侵,兵连祸结,千千万万百姓流离失所,千千万万的婴儿失去了母亲,千千万万的母亲失去了孩子。” “我开始犹豫,我不知道为了一己私仇,让数以亿计的子民卷入战争之中究竟对不对?我也不知道崩盘后的大赢,何去何从?” 赢凰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沈留香,眼眸中是万千柔情。 “沈留香,谢谢你。” 沈留香:“……” 第615章 六国为聘,天下为礼,定情! 沈留香一奇。 “好好聊着天呢,为什么谢我?” 赢凰女帝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谢谢你告诉我,女人除了嫁人生子外,也可执掌江山,一展抱负。” “我的母亲才智武功都不亚于我,如果她早明白这个道理,命运就不会这么悲惨。” 沈留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不知说什么。 其实他只是为了撩妹而已,顺便为镇国侯府找个靠山,过躺平人生。 不成想竟然撩出个名震天下的女帝陛下,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赢凰陷入了回忆之中。 “遇到你之时,正是我人生中最彷徨无措之时。” “我背负着母亲的血海深仇,手中掌握三十万雄兵,却不知该不该为母亲复仇。” “是你的一句话,让我拨开云雾见到青天,做出了决定,也正是你尽心竭力辅佐我,让我兵不血刃,为母复仇,一展胸中抱负。”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突然站住,眼眸中有着万千柔情。 “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的一往情深,让我知道,除了母亲之外,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爱我,守护我,包容我。” “我心中的黑暗,已经被你的爱驱散,我也很想做真正的女人,你懂吗?” 沈留香颤抖。 看着突然转了性的赢凰女帝,听着她的柔情蜜语,沈留香的一颗心轻飘飘的,心尖就像被一根又轻又柔的羽毛撩拨,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沈留香傻了半天,这才拉住了赢凰的手,声音颤抖。 “凤凰宝贝,你说的是真的吗?” 赢凰含羞低头,声音就像从天边传来一般虚无缥缈。 “我赢凰向天发誓,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和沈留香长相厮守,如违此誓,天地不容,鬼神尽诛之。” 沈留香抖得更加厉害了,突然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了赢凰女帝,就像搂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凤凰宝贝,我真开心,真快活,我欢喜得好像……不对,要尿尿。” 赢凰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尽是妩媚之色。 “你啊,贵为天下第一才子,满嘴污言秽语,就连情话都不会说。” 沈留香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突然咦了一声。 “你是陛下,那我岂不是成了陛下的老公?哈哈哈哈。” 他说着,搂着赢凰女帝娇软的腰。 “凤凰宝贝,你不是想做真正的女人吗?这活我熟啊,咱们这就做起来吧。” 赢凰突然沉默,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说了。 沈留香觉得有些不妙,小心翼翼地看着赢凰。 “凤凰宝贝,你不愿意吗?” 赢凰依然沉默,半晌才抬起了头,眸子中满是柔情和歉疚之意。 “沈郎,我赢凰发誓,这一辈子非你不嫁,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留香一颗心凉了半截,连连顿足。 “那……那要到什么时候?太阳上山马上又要下山了,年华不再,大好年华正当策马奔腾啊。” 赢凰叹了一口气。 “咱们来个秘密约定吧,十年,请你再给我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我最低限度可以清除内乱,巩固边防,让大贏国富民强。” “到那时,我便可以从嬴氏皇族中,选择一才德兼任之人,把皇位禅让于他,然后大婚,随你归隐田园。” “在天下大定之前,君是君,臣是臣,咱们之间不可逾礼,你看如何?” 沈留香顿时苦起了脸。 “十年啊,这也太久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行不行。” 赢凰白了他一眼,抿嘴微笑。 “朕的目标是天下一统,四海子民安居乐业,不再有战乱和纷争,最低目标也要大赢国富民强。” “你不是朕的肱骨之臣吗?你要是在三年之内,完成朕的目标,朕也可以禅位,与你大婚。” “哼,你以为朕很想当这个皇帝吗?不过是无人托付江山而已。” 沈留香愕然,下一秒顿时精神抖擞。 “要是我能在一年之内,完成你的目标呢?” 赢凰微笑。 “亦无不可。” 沈留香喜笑颜开。 “要是我能在半年之内,统一六国,完成你的目标呢?” 赢凰:“滚!”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半年之内,想要一统天下,绝无可能。 赢凰看着沈留香颓丧的样子,咬了咬唇,又恢复成面无表情之色。 “朕既然认定你为夫君,自然矢志不渝,你要是不愿意,朕也不强迫。” 沈留香不语,心中默默盘算。 赢凰雪白的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看了沈留香一眼,又向山上登去。 沈留香默默无言,跟在赢凰的身后,一步步向前走。 两人很快登到山顶,恰恰就在此时,一轮红日跃出山巅,万丈金光,喷洒人间,将整个盛京城镀上了一层金色,宛如天上宫殿。 赢凰女帝双手负在身后,俯视天下,遍身金黄,清丽的容颜被阳光染黄,就如同天上仙皇,俯瞰人间。 沈留香看着这万里江山,蜿蜒连绵,一直到天边,突然把心一横,直接把赢凰女帝抱在怀中,胸中壮志勃发。 “好,我沈留香就以六国为聘,天下为礼,娶你过门,江山美人一锅煮了,哈哈哈哈。” 他说着,一口吻在赢凰女帝丰润的唇上。 赢凰女帝一惊,随即一喜,柔软的身子紧紧抱住了沈留香的腰。 很快,赢凰女帝就察觉到了沈留香强烈的变化,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推开。 “沈郎,你答应过我的,从此以后,咱们君是君,臣是臣,不可逾礼。” 沈留香看着这香喷喷的美人,可望不可及,哀嚎起来。 “造孽啊,你这妖精真是害死人啊,不行,我要自我了断,自我阉割,做男人太痛苦了。” 赢凰整理衣袍,微笑地看着他,含情脉脉。 “你可是朕的皇夫,天下女子任你采撷,还痛苦吗?” 沈留香一惊回头,看着赢凰。 “凤凰宝贝,你说真的?确定不生气?不吃醋?” 赢凰怫然不悦。 “达官贵人都有三妻四妾,朕的皇夫为何不能有?” “你把朕当成了善妒的妇人了吗?朕也是个传统的女人,别把朕当怪物。” 沈留香泪流满面。 “凤凰宝贝,不瞒你说,我也是个很传统的人,一直都很支持三妻四妾。” 第616章 三年之约 赢凰如何不知道这货的心思,主动抱住了沈留香,将水润的唇,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才分开,有些娇嗔。 “你们男人啊,都是一个臭德性。” “不过你如此大才,如果连七情六欲都没有,我都害怕你会御空而去。” 赢凰女帝说着,身子紧紧贴着沈留香,声音羞怯而坚决。 “沈郎,抱紧我。” 沈留香紧紧抱着赢凰柔软的身子,两人唇齿相接,津液暗渡,心中都是好一阵柔情蜜意。 沈留香眼界奇高,自从穿越过来,接触到的美女也不在少数。 但唯一让他爱之不能自拔的女人,愿意全力付出的人,只有赢凰。 如今得偿所愿,虽然略有遗憾,却也大慰平生。 他一颗心轻飘飘的,浑然不知身处何地何方。 赢凰女帝外表强硬,性格果决。 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缺爱,无依无靠的柔弱小女孩。 如今她对沈留香打开心扉,感受着他坚实的臂膀,有力的心跳,心中的平安喜乐,无法形容。 两人相拥良久,久久不愿放开,只觉得一生之中,这样的美好时光实在不多。 良久良久,赢凰方才离开沈留香的怀抱,一双水润双眸,脉脉含情,看着沈留香。 “沈郎,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日后就算被你所负,也无怨无悔。” 沈留香惊叹。 “日后?就算日后……也不会负你的,我沈留香可对天发誓,永生永世绝不负你。” 赢凰白了他一眼,两颊羞红,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母亲的心情,情爱之滋味,真如蜜糖毒药,真的可以让人丧失理智,倾尽一切付出,无怨无悔。” 赢凰抓住沈留香的手,喃喃自语。 “我也愿意一生一世为你付出,和你相比,这天下,这江山又算得了什么。” 沈留香忍不住失笑。 “陛下千万不可如此,将来史官必定把我比成蓝颜祸水,专门迷惑君王,祸害江山,就跟商之妲己,周之褒姒似的。” 赢凰女帝也不由得笑了,随即深情地看着沈留香。 “你济世安邦的本事,冠绝古今,乃是经天纬地的大丈夫,伟君子,谁敢说你是古代妖妃,我就杀了谁。” 沈留香牵着她的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凤凰宝贝,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的香山之约。” “三年之内,我一定一统天下,然后咱们就出海,游遍全世界,然后生一大堆儿子。” 赢凰女帝一惊。 “出海?什么意思?” 沈留香眺望远处,语气中充满了憧憬之意。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不只有大赢和中原列国,大洋彼端,还有大陆,大陆之上还有很多国家,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最北端甚至有传说中的永夜之地,一年至少有大半年都处于黑暗之中,还有许多奇奇怪怪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景象。” 沈留香将上一世了解到的地理知识,粗略地说了一遍。 赢凰的眸子顿时闪闪发光,满是雀跃之意。 “太好了,到时候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去冒险。” 沈留香轻轻嗯了一声,拉着赢凰女帝的手。 “咱们下山吧,你只要听我的话,三年之后我必定还你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幅员辽阔,强盛无比,天下子民皆以你为尊。” 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难免觉得耸人听闻,过于夸大。 七国并立之势,已经僵持了两百余年,谁也没灭了谁。 这家伙一张嘴就是三年之内灭掉六国,谁信呐? 然而,赢凰女帝轻轻嗯了一声,依偎在沈留香的怀中,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 “我信你,我等着你。” 这话就如同一壶老酒,让情场老手沈留香都颇有些醺醺之意,微微一笑。 “走吧。” 赢凰却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我还要求你一件事。” 沈留香一愣,赢凰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愁苦之色。 “母亲逝世之时,一直深深自责,说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歉疚后悔,这成了她的心魔,至死都不瞑目。” “如今妹妹没死,我便要替母亲照顾她,但妹妹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对我和母亲都切齿痛恨,怨念颇深。” 赢凰说着,看向了沈留香。 “沈郎,你智计无双,一定有办法化解我与妹妹的仇恨,对不对?” “我的亲人都死光了,就只剩下这一个亲妹妹,我不想和她一直反目为仇,我们原本是至亲骨肉啊。” 沈留香想起了魔女种种狠辣的手段,有些为难,皱紧了眉头。 “可是……我撩小娘倒有几下散手,让我化解你们姐妹俩的仇恨,这很困难啊。” 赢凰楚楚可怜地看着沈留香。 “那你就去撩她,用你的爱去感化她。” “你可以用爱驱散我心中的黑暗,同样也可以将她从仇恨中解救出来,在这世上,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沈留香愕然。 这不就是奉旨撩妹吗?撩的还是自己的小姨子! 这种正大光明勾搭小姨子的事,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过啊。 这不是为难香爷吗? 毕竟香爷走的一直都是正派路线啊。 下一秒,沈留香大义凛然一挥手。 “好,为了让你们姐妹俩尽快冰释前嫌,化解上一辈带来的仇恨,我试试。” 两人相偎相依,一路吐露真情,绝口不谈国家大事,走下山来。 突然,赢凰又站住了。 “沈郎,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赢凰女帝这嗓音夹的,让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朝堂上的赢凰女帝,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 但现在的赢凰,却如同小女孩一般撒娇犯痴。 赢凰期待地看着沈留香,沈留香受不了她那娇憨的样子,弯下了腰。 “好,我背你下山。” 赢凰莞尔一笑,扑在了沈留香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沈留香只觉得脊背一暖,赢凰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沈留香的心中格外喜乐踏实,背着赢凰女帝向山下走去。 赢凰趴在沈留香背上,突然听他大声唱起山歌来。 小妹子待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 沈留香的嗓音并不如何动听,略显嘶哑,然而在旷野山顶,却有别样的魅力。 赢凰嘴角翘起,神色犹如蜜糖一般,轻轻把脸贴在了沈留香的背上。 此时此刻,盛京城门口,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汉子,背了老大一个包袱,看着人来人往的盛京城,无限感慨。 “沈留香,你的计划成功了,我徐千重终于不负所望,我回来了。” 第617章 投名状 徐千重走进城门,向自己的府邸走去。 刚走过数条街,突然听得北城街那边一阵大乱,无数人纷纷奔涌过来。 “不好了,镇国侯府失火了!” “青天白日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哈哈哈哈,一定是沈留香这个贱人遭报应了,烧得好!” “是啊,前几日老子拿了他三个铜钱,一直高热惊厥,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烧死这王八蛋活该!” …… 听着铜锣声响,大批城防军还有无数百姓都冲去救火,不远处镇国侯府浓烟滚滚,直冲天穹,徐千重一阵阵愕然。 这是沈留香的府邸第二次被烧了。 之前是易白居,被夷为平地,现在就连御赐的府邸,都被烧了。 良久,徐千重才叹了一口气,苦笑。 “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贤,在民间中名声如此之恶,真是两百年来罕见之景象啊,也不知沈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徐千重倒不如何担心镇国侯府的安危,以沈留香之才,普通升斗小民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他倒是好奇,究竟是何人居然敢招惹沈留香,便加快脚步,向镇国侯府走去。 镇国侯府外,城防军正架起水龙灭火,附近街道的民众,也纷纷拎起水桶,前来灭火,闹嚷嚷吵成一片。 纵火肇事者早已溜之大吉,徐千重仔细观察人群之中,也看不出有何端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镇国侯府中,左千户骂骂咧咧,和管家黎伯一起组织家丁和镇国军救火,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一场大火,从镇国侯府西南角烧起,不过就是马厩柴房之类的附属建筑物,对鳞次栉比的主建筑没有任何威胁。 像阿碧等大丫鬟,都还在房中绣花,完全没有被惊扰。 但是,这打的是镇国侯府的脸,真正的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负责戍卫侯府的左千户尤其愤怒,世子爷陪圣上登山看日出,府中便出了这等事情,让左千户都没脸见世子爷。 更绝的是,贼人放了火,便逃逸无踪,镇国军侦骑四出,连根毛都没有捞到。 这让左千户如何对世子爷交差啊? 不远处,一辆乌篷马车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黑瘦儒生,此刻正掀开帘子,看着镇国侯府那边黑烟滚滚,脸上全都是冷笑之意。 在他的对面,面容阴冷的王林,满脸病容,此刻正搂着一个小娘,一双手正忙得不亦乐乎。 小娘面若桃花,身子软软贴在王林身上,此刻被王林撩拨得受不了,不时发出嘤咛之声。 黑瘦儒生一直盯着镇国侯府的方向,脸上有着畅快之意。 “沈留香啊沈留香,你竟敢烧我洗砚楼,老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你也尝尝被烧的滋味。” 黑瘦儒生说着,哈哈大笑,放下帘子,转身过来看着王林。 “还要感谢小王爷送来的黑水,否则的话,可烧不了这么快,火势也不能这么猛啊。” 王林一双手始终在小娘的身上游走,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这也就是打一打沈留香的脸,顶多算是帮他挠痒痒,再大的火也烧不了镇国侯府。” “不过也怪不了你们洗砚社,一群书生,能奈何得了沈留香就奇了个怪了。” 说到这里,王林身子突然一僵,却是小娘受不了他的撩拨,一只手偷偷伸进了他袍子里,发现空空如也。 这一下,小娘吓得魂飞天外,全身发抖。 “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妾身不是有意的。” 王林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娘,神色极其温柔。 “感觉如何?” 小娘惊慌失措,全身瑟瑟发抖。 “小王爷天赋异禀,身负神器,妾身惊喜之极。” 王林微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小娘。 “你很会说话,所以本公子决定好好奖赏你。” 王林说着,从身后摸出一只牛角,角尖又圆又钝,足足有两尺多长。 小娘看着这个大家伙,顿时花容失色,全身发抖。 “不……不……求小王爷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 紧接着,车厢中响起了一阵阵凄惨的叫声,黑瘦儒生看着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也不由得嘴角直抽抽。 良久之后,小娘已经没有了气息,王林拿出一块绣花手帕,把牛角上的鲜血和手上的鲜血擦干净,然后看向了黑瘦儒生。 “你走吧,回去告诉柳轻侯那条老狗,就说他的投名状我镇海王府收了。” “以后洗砚社就是我镇海王府家的狗了,而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沈留香。” 黑瘦儒生看着他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作了一揖,匆匆下车而去。 王林看着黑瘦儒生离去,眼眸中仿佛燃起了两簇毒火,一阵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害得老子断子绝孙,再也没有男人的快乐,老子发誓,一定要将你镇国侯府斩尽杀绝,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林说着,敲了敲车厢前壁,命令车夫。 “走,回府!” 此时此刻,沈留香背着赢凰,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他的明玉真气已经有了基础,背着柔若无骨的赢凰,毫不费力。 赢凰趴在沈留香的背上,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心中格外踏实,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留香舍不得唤醒赢凰,坐在一块大石上,将她放在腿上,抱在怀中,一根根数着她长长的睫毛。 只见她白玉一般的脸,丰美清丽,眼帘紧闭,眼睫毛就如同小扇子一般,在眼角下方投下阴影,格外静谧美好。 突然,赢凰眼睛睁开了,察觉到沈留香深情的目光,脸色微红,随即皱眉。 “盛京城中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她便看到了城中冒出的浓烟,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 “哪里失火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留香无所谓地笑了笑。 “所料不差的话,正是臣的狗窝被人点了,但就算烧了整个镇国侯府,也没有我的凤凰宝贝安睡重要。” 赢凰可没有沈留香心这么大,眉梢斜斜向上竖起来,一张俏脸如罩冰霜。 “好大的胆子,敢在京城首善之地纵火,烧的还是镇国侯府,王法何在?” 沈留香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响指。 “对有些人来说,王法是不存在的,比如镇海王王寇,又比如他的儿子王林。” 赢凰:“……” 第618章 公主之邀 赢凰深深地看着沈留香,半晌才开口。 “你确定镇海王府就是幕后真凶吗?” 沈留香微笑。 “要是半年前,我或许还不能确认,那时候敌人太多了,但是现在……这不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嘛。” “我猜王寇不屑干这样的事,想必是王林干的。” 赢凰脸色森寒,猛然转身。 “王林好大的胆子,朕一定为你做主,让他付出代价。” 她刚刚转身,就被沈留香大笑着拉住,一把又重新搂入怀中。 “凤凰宝贝,我知道你很急,但先不要急,这种事不劳你出手。” 沈留香说着,脑袋贴在了赢凰的额头上,轻言慢语。 “王林只是烧了我的宅院,我却要将镇海王府连根拔掉,杀他个鸡犬不留,他以后一定会后悔,为什么要招惹我,哈哈哈哈。” 赢凰感受着他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听着他用最温柔的话,说着最狠毒的计,一阵阵目眩神迷。 每当这个时候,便是这个小白脸最迷人的时候。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赢凰女帝任凭他拉着手,向山下走去,最后回到了山腰亭子之中。 老黄早已急得跳脚,一溜小跑到了沈留香身边,骂骂咧咧。 “公子爷,不好了,咱们镇国侯府被烧了。” “妈的,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贼子干的,黄爷和他不共戴天!” 沈留香脸色一沉。 “当着陛下的面也敢胡说八道,不想活了?” 老黄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赢凰女帝,赶紧跪下请罪。 赢凰一下山,就如同换了一个人,清丽的脸,变得无比威严尊贵,她也不理会老黄,淡淡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朕乏了,下山吧。” 大太监吴用大声高呼。 “陛下有旨,起驾回宫!” 沈留香随着赢凰女帝,回到皇宫,赢凰知道他家中有事,虽然依旧恋恋不舍,但还是命他回府。 沈留香辞别赢凰,刚刚出了太和殿,就看见两个嬷嬷恭恭敬敬站在门前。 “沈大人,怜星公主有请。” 沈留香顿时吓了一跳。 那一日,怜星公主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小娘看似小巧玲珑,玉雪可爱,然而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却险些把沈留香打爆。 这等彪悍女子,沈留香说什么都不愿招惹的。 沈留香犹豫了一下,有意推辞,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 “这可不巧了,家里面失火,十万火急呢,我得先回府看一看,改日再来拜会怜星公主。” 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淡淡一笑。 “怜星公主说了,沈大人要是不愿意,倒也不用勉强,她会驾临镇国侯府去找大人,好好叙叙话。” “啊?” 沈留香嘴巴张成了O形,魔女还在镇国侯府,怜星公主要是贸然闯进去,真不知会发生何等大事。 他想了想,只好苦着脸。 “那倒也不用麻烦怜星公主出宫了,既然怜星公主召见,那就请两位带路吧。” 两位嬷嬷又对视了一眼,一人上前带路,一人跟在沈留香身后,把沈留香夹在中间,居然将他当成了囚犯,防止他逃跑。 沈留香心中有气,不过这当口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着嬷嬷,一路穿廊绕门,向深宫走去。 这皇宫之大,真是让沈留香开了眼。 一道拱门接着一道拱门,一道长廊接着一道长廊,千门万户,重重叠叠,让他眼花缭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座极大的宫殿,极其宽大,又极其简朴,气势森严。 两个嬷嬷引着沈留香,一路进了门,然后关上了石门。 一个嬷嬷微笑,向沈留香万福行礼。 “沈大人在此稍候,我们前去禀告公主。” 沈留香点了点头,打量着这座充满森严气息的宫殿,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发凉。 两个嬷嬷匆匆而去,沈留香站在宫门前等候。 沈留香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只见太阳已经西斜,宫殿庞大的阴影,将沈留香笼罩在其中,却始终无人来理会。 这宫殿之中静悄悄的,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沈留香等得不耐烦了,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又厚又重的宫门,根本无法推开。 也不知是因为沈留香力气太小,还是因为另有机关,宫门已经被锁上。 沈留香无可奈何,只好走向大殿,一边走一边高呼。 “怜星公主,微臣沈留香求见。” 他在大殿门口高呼了数声,殿内却始终静悄悄的,暮色之中,显得又是神秘,又是诡异。 沈留香心中嘀咕,摸了摸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便向殿内缓缓走了进去。 这暴雨梨花针经过沈留香的改造,毒针换成了白磷针,就连天下第一宗师天机老人都吃了大亏,怜星公主再厉害,沈留香也不畏惧。 沈留香走进殿内,走了十来步,只听得身后的大门,突然发出轰隆之声,竟然缓缓关上。 沈留香吃了一惊,迅速后退,却已经来不及,竟然被关在了这殿内。 这大殿墙壁无比厚实,就连门窗都没有,此刻大门关上,殿内顿时变得黑洞洞的,不见天日。 突然遇到这等诡异的场景,想到赢无忌等赢氏皇族的疯狂可怕,沈留香哪怕胆大包天,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中发毛。 他竭力睁大了眼睛,缓缓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高呼。 “怜星公主,微臣沈留香已经进来了,你出来吧。” 然而,任凭沈留香大声叫喊,大殿之内的回声轰隆隆作响,居然没有任何人回应。 突然,远处一声低吼,一股极其猛恶的气息传来,夹杂着猛兽特有的腥臊味,两只酒盅大小的血色眼眸,在黑暗之中闪闪发光。 沈留香一愣,仿佛想到了什么,撒腿就跑。 那东西已经锁定了沈留香,看着沈留香逃跑,低低地咆哮一声,向沈留香追了上来。 只见暗影之中,那东西体型异常庞大,有半人之高,从头到尾足足有两米多长,鬃毛闪着银光。 那赫然是一匹巨大无比的雪狼! 沈留香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每日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凶兽,只吓得魂飞天外,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然而,等他跑到宫门前,这才想起宫门已经关闭,使劲推拉了两下,那宫门纹丝不动。 沈留香还想再跑,却见那巨大的雪狼已经追了上来,脖颈之上一根根鬃毛竖了起来,张开了血盆大口,涎水从锋利的牙齿上滴落。 沈留香:“……” 第619章 小小怜星,拿捏! 沈留香惊骇欲绝。 这么大的雪狼,明显就是异种,一口下来,只怕能将沈留香咬成两截。 这怜星公主好不恶毒啊。 然后,沈留香就笑了,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恨不能塞在雪狼的血盆大口中。 “区区一颗人头而已,我送给你好不好啊?咬,给我使劲咬!” 巨大的雪狼懵了,眼眸中闪过人性化的神色,竟然有些茫然无措,忍不住回头张望,爪子不安地刨着青石地板。 沈留香冷笑,看着幽深黑暗的宫殿深处。 “小丫头,你皇姐知道你这么无法无天吗?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沈留香说着,突然跳起身来,给了雪狼脑袋上一个暴栗,却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雪狼坚硬的额头,就跟打在石头上似的。 唉,香爷修炼明玉神功之后,力气确实大了不少,但身娇肉贵的,依然是个战五渣啊。 雪狼更懵了,眼眸中已经闪过一缕凶光,依然不敢妄动,不住地回头张望。 很明显沈留香猜对了。 这异种雪狼不但通人性,而且早已经经过驯化,没有主人的命令,绝对不敢撕咬。 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一个大逼兜又抽了过去,然后又伸脚猛踹。 雪狼血红的眼眸中,凶光闪烁,却动也不敢动,前肢趴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显得很是委屈。 沈留香还要再打,宫殿深处,一道小门缓缓开启,终于传来了怜星公主的声音,甜美中带着怒意。 “住手,沈留香,你敢打我的雪儿,我让它撕了你!” 话音刚落,一个俏生生的小娘已经跑了过来,抱住了雪狼硕大的脑袋。 雪狼看见主人来了,浑身耸立的毛发缓缓平伏,趴在她的脚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怜星公主大大的眼睛,瞪着沈留香。 “沈留香,你作死吗?” 正是怜星公主。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小丫头只穿着一件薄纱浴袍,身材虽然不算火辣,但骨肉均匀,曲线柔美,真的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此刻生气之下,瞪得更大了,带着婴儿肥的圆脸,透出一股娇憨稚气的少女感。 感受到了沈留香的审视,怜星公主身子明显缩了一下,随即怒火大炽,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好个狗奴才,打本公主的雪儿,还敢窥视本公主,本公主先挖了你的眼!” 怜星公主说着,果然向沈留香扑了过来,指甲染着凤仙花蔻丹,直插沈留香的眼睛。 然后,她就不敢动了。 因为沈留香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经露出半截,对准了她欺霜赛雪的脸。 这玩意怜星公主听说过,就连天机老人都吃了大亏。 一旦射出立即起火,火势蔓延犹如附骨之躯,不死不休,除非把脸皮全都削下来。 那还得了! 沈留香冷笑,玩味地看着怜星公主。 “洗着澡,在隔壁看着本世子被这头畜生吓得屁滚尿流,是不是很爽?” 怜星公主胸口不住地起伏,怒视着沈留香。 “狗奴才,本公主金枝玉叶,地位超凡,你敢用暗器对着本公主?就不怕本公主一声令下,让雪狼把你撕成碎片吗?” 沈留香笑了,是那种极度嘲讽的冷笑。 “怜星公主,说这话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我沈留香在大赢朝堂的分量,你不知道吗?” “在你皇姐的心中,这大赢天下,可以没有你怜星公主,可不能没有我沈留香。” “你敢让雪狼伤我,你的日子也到头了,孰轻孰重,你我心中都明白。” 沈留香说着,又使劲踹雪狼,一脸的趾高气扬。 “有本事咬我啊,笨蛋,我就打你了,怎么样啊?” 雪狼被沈留香一脚一脚踹在身上,眼眸中凶光闪烁,但得不到主人的命令,却也不敢妄动。 它甚至也不敢闪避,摇头摆尾,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极为委屈。 怜星公主先是极为生气,可是看着沈留香一脚又一脚踹雪狼,顿时心疼不已,不得已只好软语央求。 “沈留香,沈大人,沈哥哥,你别踢雪儿了,它很乖的,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了嘛。” 沈留香果然停住了脚步,冷笑。 “开玩笑?你见过用恶狼咬人开玩笑吗?我现在火气很大,你说怎么办吧?” 怜星公主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留香,看着他袖子中的暴雨梨花针,又不敢妄动,只好撒娇。 “你要怎么样才能消火嘛,怜星错了,真的错了,求你不要再打雪儿了,它还小,才三岁呢。” 沈留香暗笑。 看来这个丫头是个宠物奴啊,光凭这一点,沈留香就能彻底拿捏她。 他的暴雨梨花针突然指向了雪狼,声音冷厉。 “不行,这畜生刚才险些把本世子吓得尿裤子,本世子现在就把它烧成焦炭,不然怎能消心中之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数步,防止怜星公主突然动手抢夺暴雨梨花针。 果然,怜星公主彻底慌了,连连摆手。 “千万不要啊,求求你了,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伤害雪儿。” 沈留香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哦,真的做什么都可以?这可是你说的啊。” 怜星公主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脸色有些羞红。 “你……难道你敢……” 沈留香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发话。 “来,趴在地上,把腚翘起来。” 怜星公主脸更红了,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说。 她早已成年,不过长年在稷下学宫习文练武,不太接触男人,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却也知道这样很不好。 沈留香看她犹豫,冷笑一声,作势要发射暴雨梨花针。 “你不听话,就别怪我杀死这头畜生了。” 怜星公主立即慌了,果然乖乖地趴在了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留香,大眼睛忽闪忽闪。 真美啊。 沈留香不由得心中暗赞。 这丫头虽然羞于做出沈留香说的姿势,但她往地上这样一趴,小蛮腰和臀线立即呈现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 啪! 沈留香一扬手,重重一巴掌抽在了怜星公主的臀上,口中还碎碎念。 “这是给你的惩罚,让你胡闹!” 怜星公主全身一颤,疼痛加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滋味,犹如电流一般瞬间侵袭全身,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620章 做兄弟,讲义气 面对这头女暴龙,沈留香其实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然而这一抽之下,瞬间停不住手了。 真是太有弹性了,触感一流! 他忍不住又抽了好几巴掌,暗暗赞叹。 这个时代练武的小娘,皮肤和肌肉受到真气淬炼,真的很迷人啊。 怜星公主早已经脸颊如火,身子一阵阵颤抖,心中的羞涩,还有那种奇异的刺激,让她又是害羞,又是期待。 沈留香接连抽了几巴掌,终于停住了手,冷着脸呵斥。 “现在知道错了没?” 怜星公主乖乖地点了点头,抬头看着沈留香,扑闪着大眼睛。 “沈哥哥,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能不能饶过雪儿?” 这一声沈哥哥,真是叫得沈留香骨头都酥了,他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告辞。” 沈留香知道这丫头现在是懵的,要是反应过来被自己占了便宜,只怕不好收场,所以马上就想开溜。 怜星公主却叫住了沈留香。 “沈哥哥,你别走,人家……人家有事要问你。” 她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觉得臀部火辣辣的,忍不住微微蹙眉。 “人家想问你,皇姐真的要把人家嫁到东海去吗?你能不能跟皇姐说说,人家不想嫁。” 沈留香捂住额头,一阵战术后仰。 “你问话就问话,居然弄一头雪狼来吓唬我,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 怜星公主扑闪着大眼睛,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可是,别人都说你奸诈狠毒,不好说话,我想先吓一吓你,等你软了,就好说话了……对不起啊。” 沈留香被气笑了。 “我沈留香可是正人君子啊,谁这么诽谤我?再说一个男人软了,还有啥用?真亏你想得出来,啍!” 怜星公主不敢说话了,怯生生地看着沈留香。 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小白脸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给她一种威慑之感,不敢不听。 沈留香知道赢凰的思想工作没有做好,耐心解释。 “陛下给你和镇海王世子王林赐婚,并不是想牺牲你用来拉拢诸侯,而是对你委以重任。” 沈留香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着怜星公主。 “你皇姐一个人撑着整座江山,很累的,你想不想帮她打坏人?” 说到打架,怜星公主顿时眉飞色舞,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拳头。 “能打坏人吗?那可太好了,有趣得紧,不知道皇姐要让我打谁?” 沈留香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镇海王王寇图谋造反,勾结越国,那王林也不是啥好东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所以,你皇姐派你嫁到东海,就是为了揍王林,然后把东海封地的兵权抢过来,你想不想像你皇姐一样,当大将军,镇守大赢江山?” 怜星公主顿时兴高采烈,大大的眼睛中露出无比喜悦之色。 “当然想,我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皇姐那样的人,当统兵大元帅,威风极了。” 说到这里,怜星公主眼神又黯淡下来。 “可是,我在稷下学宫习文练武,只喜欢修炼武道,对于兵法却学得不多,这样也能当大将军吗?” 沈留香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叹了口气。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啊,这当然不行,不过……我可以教你啊。” 怜星公主满心都是当大将军,此刻喜悦之下,顿时连连点头。 “好,那从今以后我拜你为师,学习兵法。” 她说着,又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我不爱读书,一拿起书本就打瞌睡,你别逼我背那些文绉绉的之乎者也。” 沈留香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娘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嘿嘿一笑。 “不用,真正的兵法,要在实战之中才能学会,山人自有妙计。” 沈留香说着,看了一眼外面。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府,有空再来教你。” 怜星公主乖乖地点了点头,脸上全都是倾慕之意,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看着沈留香。 “沈哥哥,怜星求你一件事,今天晚上的事千万别跟皇姐说,要不然她又要骂我了。” 沈留香心中暗笑。 怜星公主这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中。 他胆大妄为,打了怜星公主的臀,带有轻薄之意,这事要是传到赢凰女帝的耳中,可是大大不妙啊。 沈留香伸出了一根小手指。 “这事咱们俩谁都不说,一定保密,咱们拉钩。” 怜星公主愕然,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什么是拉钩?” 沈留香刚想解释,怜星公主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我知道了,就是定下兄弟之约,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兄弟了,好兄弟要讲义气,兄弟间的事不可外泄,否则就是背叛了兄弟,对不对?” 她说着,伸出拳头,一拳捶在沈留香胸口。 “这叫做兄弟,在心中,戏文上都是这么说的。” 沈留香一阵龇牙咧嘴,这一拳怜星公主并没有用上真气,依然捶得他一阵阵生疼,倒退了好几步。 怜星公主一拳捶完、看着沈留香面色古怪,一双大眼睛瞪着他。 “我捶完了,你怎么不捶我?是不把我当兄弟吗?” 沈留香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捶在怜星公主胸口,脸色郑重。 “我当然把你当好兄弟了,做兄弟,在心中!” 咦,真像果冻啊。 怜星公主又一拳捶在沈留香胸口,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做兄弟,在心中。” 这一次,沈留香嘴巴一咧,毫不客气地一拳捶了过去。 “做兄弟,在心中!” 他说着,不想再挨怜星公主的拳头,便向怜星公主告辞。 “请兄弟打开门,哥哥改天再来看你。” 怜星公主点头,打了一个呼哨,大门从外面缓缓打开,明黄色的光芒,顿时射进了黑洞洞的大殿。 大殿外面,两个嬷嬷还有十几个宫女,躬身行礼。 沈留香不敢再停留,大踏步就向外走去。 突然,怜星公主又叫住了他,脸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声音也低低的。 “沈哥哥,刚才……刚才你好像摸我了,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沈留香心中一突,随即大义凛然地一挥手。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讲究光明磊落,肝胆相照,我怎么会有这般龌龊的想法?” 他说着,又多捶了怜星公主胸口两拳,然后转身离开。 宫女和嬷嬷:“……” 第621章 这还让老子怎么躺平啊 沈留香回到镇国侯府之时,黎伯恭恭敬敬前来禀告。 “公子爷,徐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沈留香惊愕。 “徐大人?那个徐大人?” 黎伯压低了声音。 “正是吏部尚书徐千重大人,他风尘仆仆的,看样子有很紧急的事情。” “卧槽,老徐回来了,前面带路。” 沈留香顿时大喜过望,一叠声让黎伯带路,两人匆匆向客厅走去。 徐千重刺杀勾匕帝成功的消息,早已经通过黑兵台谍网,传到了盛京。 只不过,这件事实在太过重大,徐千重没有回来之前,就连阎鄂也不敢贸然上报。 沈留香没有想到,徐千重居然这个当口回来了。 刚刚走进客厅,一身黑衣长袍的徐千重,便站了起来,作揖行礼。 “托小侯爷的福,徐某回来了,一切顺利。” 沈留香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徐千重的肩膀。 “老徐啊,干得好,杀了勾匕帝,越国之患,便不足为虑,你是我大赢第一功臣啊。” 徐千重看着光彩照人的沈留香,十分谦卑,连称不敢。 “小侯爷谬赞了,小侯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整个计划都是由你策划,徐某不过是你手中的一柄刀子罢了,不敢居功。” 徐千重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说起来,要不是小侯爷筹划得当,神机妙算,徐某就算侥幸得手,这条命也丢在了越国,还要感谢小侯爷救命之恩。” 沈留香看着徐千重不卑不亢,也不居功自傲,心中着实满意,微笑起来。 “老徐你太谦虚了,你立下如此大功,又精明强干,明天我就向女帝陛下替你请功,这大赢左相之位,非你莫属啊。” 徐千重性子再如何沉稳,此刻一颗心也颤抖了。 他拼了性命,进入越国刺杀勾匕帝,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取信赢凰女帝,但另外一方面,自然也是图富贵功名。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沈留香一开口就许诺左相之职。 这可是真正的当朝一品大员啊,百官之首! 女帝陛下对沈留香宠信之极,对于沈留香提出的政见几乎从未驳回过,这一把,稳了! 徐千重直接站起身来,单膝跪下,声音颤抖。 “世子爷举荐之恩,徐某没齿难忘,世子爷胸襟坦荡,唯才是举,也让徐某心服口服。” 沈留香将徐千重扶了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也不用这么拍我马屁,女帝陛下志在天下,需要一大批国之栋梁辅助。” “以你之才,登堂拜相是迟早的事,我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两人正在聊着,黎伯匆匆走进大厅。 “启禀世子爷,黑兵台阎鄂阎大人来了。” 沈留香吃了一惊,随即呵呵大笑。 “这老阎真是属狗的,鼻子真灵啊,你刚到我府上他就知道了,又巴巴地赶了过来。” 徐千重微笑不语。 他一回到盛京城,就连家都没有回,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便赶到镇国侯府拜访沈留香,完全就是表达自己的效忠之意。 他心中明白,以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的关系,哪怕自己刺杀成功,立下大功,但如果得不到沈留香的认可,仕途也很难青云直上。 但阎鄂也不简单啊,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知道了徐千重回京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沈留香让黎伯请阎鄂进府。 不一会儿,一个黑兵台千户使推着阎鄂的轮椅,走进大厅。 徐千重赶紧站了起来,沈留香却依然坐在主位之上,哈哈大笑。 “老阎,你鼻子挺灵的嘛,徐大人刚到我府上,你就来了。” 阎鄂挥手让黑兵台千户退下,闻言吃了一惊,神色惶恐,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大人千万不要误会,黑兵台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窥伺镇国侯府。” “只是徐大人此行事关重大,黑兵台一直有高手暗中保护,徐大人进了镇国侯府,老夫也来凑个热闹罢了。” 沈留香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吩咐黎伯上茶。 徐千重恭恭敬敬,把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打开包袱皮,正是一个檀木盒子。 他又打开了檀木盒子,就看见一颗腌制过的人头,端端正正放在其中,用粗盐填塞。 正是勾匕帝的人头! 沈留香看了一眼这位霸主的人头,便转过了头,阎鄂却是惊喜之极,哈哈大笑。 “徐大人果然成功了,真是天佑大赢啊。” “越国黑兵台的探子,接二连三传来谍报,说越国此刻已经闹翻了天,五子夺嫡,各自率军征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阎鄂说着,向沈留香躬身行礼。 “恭喜沈大人,贺喜沈大人,你这一计,免了我赢国边关至少十年之乱。” “千千万万的大赢子民,不用再流血征战,功在千秋,功在社稷啊。” 沈留香大笑,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却听阎鄂恭恭敬敬说道:“此次大胜,沈大人为首功,徐大人次之。” “老夫明日就联合御史台几位大人,给世子爷和徐大人请功,陛下一定重重有赏。” 沈留香吓了一跳,大叫一声。 “不可!” 阎鄂吃了一惊,徐千重也吓了一跳,两人都呆呆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心中暗骂。 老子就是不想当牛马,才让徐千重顶替上来。 阎鄂这个马屁精一旦开头,满朝文武势必一拥而上,为老子请功,凤凰宝贝非让老子当左相不可,这还如何躺平?如何混吃等死撩小娘? 沈留香想了想,脸上露出微笑。 “老阎啊,你也知道我并未参加科举,只是个萌监生,就算请功,陛下也不好封赏啊。” “徐大人有大才,而且之前就是吏部尚书。” “咱们这一次合力把他推上去,让他进内阁,执掌左相之职,这样行不行?” 阎鄂惊愕地看着沈留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左相之职啊,官居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阎鄂都眼热。 沈留香却白白送给了徐千重,这是什么操作? 徐千重有些惭愧地摇头。 “世子爷之才,胜过徐某千百倍。” “这左相之职,非世子爷莫属,徐某只愿意跟随世子爷,为大赢尽忠,这是徐某的真心话,无半点虚言。” 沈留香:“……” 第622章 斩杀镇海王第一步完成 啪! 沈留香一拍桌子,吓得徐千重和阎鄂都是一个激灵。 沈留香虎起了脸。 “这件事不用争了,此次谋划成功,徐大人当为首功,左相之职,实至名归,我说的,天王来老子来了也这样。” 徐千重和阎鄂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明白沈留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世人争权夺利,这等泼天富贵,哪有推给外人之理? 好半响,阎鄂才壮着胆,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留香。 “以陛下对沈大人的信任和器重,加上沈大人立下的赫赫功劳,沈大人为相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啊,不知沈大人是怎么想的,可否告知一二?”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不好向两位权臣解释。 总不能说这等高级牛马老子不当,所以让你们顶上去吧? 又或者说,赢凰女帝早晚是老子的女人,你们这些臣子都是为老子打工? 通通都不合适! 看着沈留香沉默,徐千重和阎鄂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此大功,却不为朝廷效命,这镇国侯世子想干什么?难道想…… 造反! 这个可怕的字眼,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两人都打了个寒噤,脸上瞬间浮上了惊恐之色。 沈留香若要造反,以他功超造化的格物之术,防不胜防的鬼神之谋,加上朝中赵国柱老帅的支持,还真有可能成功啊。 一时之间,两人看沈留香的眼神都不对劲了,阎鄂的身子开始发抖。 沈留香知道这事说不清了,若说自己单纯就是懒,只想躺平,这两位权臣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他无可奈何之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位请回吧,阎大人身为黑兵台大都督,徐大人回归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禀告圣上,请圣上乾纲独断。” 徐千重和阎鄂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徐千重苦笑了一声。 “或许我等凡夫俗子,理解不了小侯爷的境界。” “天幸小侯爷乃我大赢人,我徐千重早已经和你化敌为友,否则……” 他说到这里,便闭嘴不言,向沈留香作揖行礼,和阎鄂一起离开。 当天深夜,阎鄂和连夜进宫,向赢凰女帝禀告徐千重归来的消息。 赢凰女帝也大为欣喜,这件事全盘由沈留香策划,她听之任之,心中也没抱什么指望。 没想到徐千重惊天一击,居然大获成功,而且还胜利归来。 这一场大胜,甚至能扭转两国国运,从此大赢边境,至少十年之内再无战事。 这算得上是赢凰女帝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大盛啊。 阎鄂转述了沈留香的意见,让赢凰女帝考虑敕封徐千重左相。 他说完之后,犹豫半晌,咬了咬牙齿,终于跪下。 “陛下,这一次大胜,首功当推镇国侯世子沈大人,但他似乎无意左相之职,百般推脱,老臣……老臣觉得此人极不对劲啊。” 赢凰女帝叹了一口气,银牙微咬。 “这混蛋啊……” 她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失欠妥,便看向了阎鄂。 “有何不对劲?但说无妨。” 阎鄂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老臣以为,沈大人不愿意领功,担任左相之职,所图甚大,陛下不可不防啊。” 赢凰女帝顿时来了兴趣,淡淡地看着阎鄂。 “哦,什么所图甚大?你详细说说。” 阎鄂压着心中巨大的恐惧,咬紧牙齿。 “老臣以为,朝中旧臣,已经被沈大人清洗干净。” “剩下来的要么是老帅赵国柱的部下,要么就是右相林顾山的门生故吏,这两派人都是沈大人坚定的支持者,沈大人一旦有所图谋,这大赢江山只怕是危在旦夕啊。” 赢凰女帝眼神奇异地看着阎鄂,就如同看一个小丑。 “你是说……沈留香会造反?” 阎鄂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然后躬身下拜,额头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老臣只知道忠心为主,不敢妄言,一切任凭陛下乾纲独断。” 赢凰女帝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真如百花盛开,幽暗的尚书房都亮了一亮。 “沈留香要是愿意造反,朕把这大赢江山送给他又如何?” “只可惜这混蛋是个十足的懒骨头,别说左相之职,就算朕的皇位送给他,他都嫌累赘,懂了吗?” 阎鄂的脑袋就像被雷劈了一般,瞬间一片空白,喃喃自语。 “这世上真有这种人吗?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赢凰女帝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要是个纨绔废物倒也罢了,偏偏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朕又怎能让他偷懒,哼!” 赢凰女帝说着,挥了挥手。 “阎鄂,你妄议朝中大臣,挑拨朕与沈留香的关系,去领三十杖责,以后朕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言论,懂吗?” 阎鄂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磕头谢罪。 “老臣遵旨,老臣该打,老臣向陛下保证,从今以后,谁敢散播沈大人的谣言,黑兵台一定不会放过他。” 赢凰女帝不再理会阎鄂,呆呆地看着尚书房外的灯火,神情温柔,绝美的身影,就如同一尊雕塑。 第二日早朝,徐千重觐见赢凰女帝,献上了勾匕帝的人头,满朝文武惊骇欲绝,随即欢欣鼓舞。 赢凰女帝下旨,敕封徐千重为大赢左相,进入内阁,统领百官。 众人惊骇不已,两百年来,大赢左相和右相,从未有过寒门之士担任,甚至从未进入内阁。 徐千重真是开了两百年未有的先例啊。 但是想想徐千重立下的大功,几乎无人敢反对。 百官之中,沈留香笑得最为开心,几乎合不拢嘴。 这牛马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是不当的。 紧接着,赢凰女帝接连下旨,每一道旨意都堪称惊天动地,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第一封旨意,敕封镇海王王寇为枢密院副使,与老帅赵国柱一起,统辖调动天下兵马。 王寇好不欢喜,恭恭敬敬上前叩拜谢恩。 他这些日子一直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能得到兵权。 如今头上虽然还有赵国柱压制,但假以时日,安插亲信,架空赵国柱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业可期啊。 赢凰女帝第二封旨意,却是赐婚镇海王世子王林,把怜星公主嫁给他,并限期完婚。 王寇好不欢喜,上前谢恩。 王林虽然已经被沈留香废了,但只要怜星公主嫁到封地,谁当她的男人都是当啊。 一时之间,镇海王父子受恩宠之深,甚至还超过了沈留香,满朝文武纷纷道贺,谀词如云。 王寇和众人寒暄着,忍不住看向了人群之后的沈留香,眼眸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沈留香感受到了王寇的得意和仇恨,略带嘲讽笑了一笑,随手打了个响指。 将王寇斩尽杀绝,夺回东海封地第一步完成! 紧接着,赢凰女帝第三道圣旨颁布,顿时让沈留香目瞪口呆。 第三道圣旨,敕封沈留香为礼部郎中,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封地,与王林大婚。 沈留香:“……” 第623章 麻烦给点辛苦费 沈留香惊愕,忍不住看向了赢凰女帝。 凤凰宝贝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啊。 自从金门关平叛归来,自己可是一天都没有休息啊,除秦岳,杀勾匕帝,凤凰宝贝又要让自己前往东海搞风搞雨? 这是把自己当牛马啊,而且还不给草! 赢凰女帝分明感受到了沈留香眼眸之中的幽怨之意,忍不住嘴角上翘,随即又板起了脸。 “沈大人还不谢恩?可是对朕的旨意有何异议?” 沈留香咽了一口唾沫,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恭恭敬敬跪下。 “微臣领旨!” 赢凰女帝脸上神色缓和了一些,随即转头看向了镇海王王寇。 “王爱卿,沈留香乃镇国侯世子,镇国侯府世代勋贵,沈留香身份尊贵,代表着大赢皇家的颜面。” “朕让他和帝师温太白一起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与世子王林大婚,你可满意否?” 王寇看着这个小白脸,出列跪下谢恩。 “老臣深感天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心中却是一阵狞笑。 “沈留香啊沈留香, 在盛京城你依仗女帝之威,狗仗人势,屡次折辱我镇海王府。” “到了东海封地,是龙是虎都得趴窝,一切都由不得你了,老子管教你死无全尸,呵呵。” 赢凰女帝下了旨意,看着众大臣均无异议,随即宣布退朝,转身向宫内走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不远处垂头丧气的沈留香。 “沈留香,你留下,朕有事和你商议。” 沈留香木然点了点头,群臣纷纷散去。 王寇却没有走,走到沈留香的面前,一双狞恶的眼睛盯着他的脸,嘴角噙着冷笑。 “沈大人,陛下天恩浩荡,让你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封地与犬子完婚,一路长途跋涉,可要辛苦你了,老夫在此先谢过。” 沈留香耸了耸肩膀,随即一只手伸得贼长。 “既然镇海王知道本世子路上辛苦,那就麻烦给点辛苦费,马马虎虎给个百十万两的银票就够了。” 附近几个大臣一阵战术后仰,惊愕地看着沈留香。 这可是公然索贿啊,还是当着陛下的面,这小白脸真是无法无天! 镇海王哈哈大笑,慢条斯理地看着沈留香。 “沈大人真是个妙人啊,我东海封地还算富庶,等到了那边,礼数断断不会缺的,请大人放心。” 沈留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说个屁啊,光说空话不给银子,活该断子绝孙的东西!” 镇海王:“……” 养心殿东暖阁,赢凰女帝冷着脸,小口小口用膳。 沈留香在一旁陪膳,将一个大螃蟹剥得干干净净,小心地把蟹黄,用银汤匙取出来,盛在琉璃盘子中,递给赢凰女帝。 君臣两人依旧同桌而食,宫内的太监早已经由一开始的惊骇,变得习以为常了。 赢凰女帝接过蟹黄盘子,冰冷的脸色终于变得柔和,叹了一口气。 “镇海王穷凶极恶,对你恨之入骨,你又何苦逞口舌之利,激怒他呢?” 沈留香咬着一只蟹腿,嘎吱嘎吱作响,心中同样不舒服。 “凤凰宝贝你明知镇海王穷凶极恶,视我为眼中钉,为何还要我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这不是……谋杀亲夫吗?” 最后一句话,沈留香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赢凰女帝不回答,挥了挥手,命令太监全都出了养心殿,随即叹了一口气,眼眸中露出脉脉之意。 “我也不舍得与你分离,但东海封地乃是镇海王的老巢,你想动镇海王,就先得把他的老巢势力清理干净。” “否则的话,就算杀了镇海王,他的残余势力一旦闹腾起来,也是不小的动静。” 赢凰女帝说着,深深地看向了沈留香。 “这些年来,镇海王虽未进京,却年年都向盛京城中的权贵群臣暗中送重礼,我信不过别人,只相信你。” “而且,想要借着和亲,清除镇海王的势力,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惊动镇海王,这件事拿捏之难,非你不可。” 沈留香知道赢凰说的是正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喃喃低语。 “上一世虽然身价百亿,但依然是牛马,这一世更惨,当了你的牛马,还不给草,唉。” 他低声嘀咕,但依然逃不过赢凰的耳朵,赢凰错愕地看着他。 “什么牛马?什么草?” 沈留香吓了一跳,突然满脸堆笑。 “没事,我这个人偶尔会胡言乱语,以后慢慢你就习惯了。” 赢凰女帝看了他半天,清丽绝俗的脸,露出几许柔情,随即拿出锦帕,帮他擦了擦嘴,有些娇嗔。 “这么大的人了,吃饭一点规矩都没有,带坏孩子怎么办……” 赢凰女帝说到这里,突然住口,霞飞双颊,娇羞无限,低下了头。 沈留香怦然心动,挪到了赢凰的身旁,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 赢凰女帝微微一挣,没有挣开,自然而然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犹如呢喃细语。 “此去东海,凶险重重,我会让月奴率领三百飞凤军贴身保护你。” “同时,我会调平南大将军石秀前往蓟州任大都督,节制东南三省,他麾下的数十万大军随时听你调遣,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留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石秀前往蓟州任大都督,这是好事,这位老兄的位置也该提一提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此人,更不能动用军队。” “否则的话,镇海王老乌龟一定会惊醒,到时候咱们想要名正言顺除去此人,那可就难得多了。” 赢凰嫣然一笑。 “都听你的,到时候你捧着我的天子剑前往,关键时刻可自行作出决定,先斩后奏。” 她说完,不再说话,静静依偎在沈留香肩膀,享受两人独处的时光。 一个时辰后,沈留香辞别赢凰,出了皇宫,在老黄的保护下,回到镇国侯府。 一回到镇国侯府,沈留香不理会他人,直接到了镇国侯府后院,一个幽静的小院门前,轻轻敲门。 小院白墙黑瓦,环境清幽,一株红杏越过墙头,开得热热烈烈。 沈留香敲了半天,院内却始终没有回声,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整个镇国侯府,敢如此怠慢沈留香的,就只有一人了。 面纱魔女! 第624章 你特么倒是问啊 要是换了他人,沈留香早就破门而入了。 然而这可是魔女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沈留香还真惹不起她。 沈留香又敲了一阵门,渐渐有些不耐烦,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刚刚走了两步,却见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掐住了沈留香的脖子,好像老鹰抓小鸡似的,直接将他拎了回去。 砰! 沈留香身子摔在青石地板上,犹如死鱼一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只素白的脚踩住了胸口,无法动弹。 沈留香惊骇。 每次见面纱魔女都是这么惊心动魄啊。 却见面纱魔女穿着青衣素裙,一只脚踩住了沈留香,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留香,咬牙。 “你又来干什么?你不是天天陪着你的赢凰女帝吗?” 沈留香被摔得后脑一阵生疼。 “我是赢凰女帝的臣子,不陪她陪谁啊,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面纱魔女雪白的脚丫子堵住了嘴,后面的话也变成了呜呜的声音。 面纱魔女踩住了沈留香的嘴,冷笑。 “你还敢犟嘴,都陪到床上去了,狗男女毫无廉耻!” 她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跳,一股麻痒痒犹如闪电一般传遍全身。 却是沈留香张嘴咬住了她的脚趾,不过没用力。 面纱魔女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跳到一旁,破口大骂。 “你……无耻,恶心龌龊的小贼!” 沈留香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还故意舔了舔嘴唇。 “好香啊,好香,多谢仙子赏赐。” 面纱魔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 “呸,无耻小贼” 沈留香上下打量着面纱魔女,却见她素面朝天,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清丽脱俗,只是眼眸流动之间,依然很媚。 沈留香暗叹可惜,用不着问,他就知道,这小娘子戴着人皮面具,看不到她真正的容颜。 造物之神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明明就是双胞胎姐妹,赢凰女帝清丽绝俗,威严霸道,妹妹却犹如彼岸花一般,清丽之中,充满魅惑之意。 面纱魔女看着沈留香目不转睛打量自己,呸了一声。 “你又想干什么?老娘不去找你,你却在老娘这儿找死?” 沈留香干笑了两声,随即叹了一口气。 “我和你的彼岸花之约,怕是完成不了了,陛下派我护送怜星公主,前往镇海王封地。” “这一趟差危险之极,估计都没法活着回来了,所以特地前来致歉。” 面纱魔女哼了一声,样子极为不屑。 “区区一个镇海王,蝼蚁一般,又怎能杀得了你?” 沈留香摇了摇头,一脸的可怜兮兮。 “我可不像你啊,一身功夫天下第一,谁也奈何不了你,我连杀只鸡都杀不了,这一次真是要死翘翘了。” 面纱魔女被他一记马屁一拍,顿时多了几分欢喜。 “你也觉得本圣女的武道功夫天下第一?比起你的赢凰女帝如何?” 沈留香故作沉思,摸着下巴。 “这个……在我心中,你们都是仙女,睥睨众生,不过武道嘛……” 他笑眯眯地看着面纱魔女。 “我看还是你比较强一点,女帝陛下为国事操劳,殚精竭力,自然没有你这个专业练武的厉害。” 面纱魔女明知沈留香拍自己的马屁,但依然十分欢喜,笑靥如花。 “你这废物虽然没什么眼光,又龌龊又下流,但总算说了一句实话。” “哼,我可比赢凰强多了,不只是武道,其他方面也比她强,日后你就知道了。”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日后……你确定吗?” 面纱魔女陡然反应过来,二话不说,飞起一脚,将沈留香踢了个狗吃屎,然后单膝压在了沈留香背上。 “你这个混蛋,敢吃老娘的豆腐,老娘今天就阉了你。” 面纱魔女虽然没有用足力量,但沈留香却犹如被大象蹄子踩中一般,瞬间气都喘不过来,忍不住大叫。 “救命,救命,你这个疯女人,快放开我。” 面纱魔女扼住他的咽喉,向后一勒。 “快点招供,要不然今天老娘就弄死你!” 沈留香瞬间喘不过气来,眼前金星乱冒,一阵阵天昏地暗。 他使劲挣扎,自然而然动用了明玉真气,竟然险些被他翻身,面纱魔女微微吃了一惊,冷笑。 “赢凰那个贱人,为了偷汉子,竟然连明玉真经都传授给你,快说,快招供,不然老娘杀了你。” 她说着,掌心之中一股奇异的真气涌出,五指牢牢扼住了沈留香的咽喉。 沈留香喘不过气来,胸口憋得快要爆开,又惊又怒,口中呜呜作响,早已经把面纱魔女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你特么倒是问啊,你不问老子怎么招啊?肥婆奶奶小娘皮,整日价就只会折磨老子! 他突然察觉面纱魔女的手指,就在自己嘴边,突然张嘴,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面纱魔女手指剧痛,却嘿嘿冷笑,奇异真气瞬间灌注手指,满以为能崩掉沈留香一颗大牙。 然而就在此时,沈留香的明玉真气察觉到危险,自动护主,瞬间涌出,瞬间吞噬了面纱魔女发出的奇异真气。 面纱魔女一惊,手指立即剧痛,沈留香一咬立即松口,左手反身向后一探,正好抓住她的胸腹要害。 沈留香只觉得触手柔软,鼓鼓一团,这时候性命攸关,哪敢松手,立即加了把劲,死死抓住。 面纱魔女被他大手抓住要害,顿时全身酥软,又惊又羞,一股说不上的滋味,涌上心头。 下一秒,面纱魔女长啸一声,雄浑无匹的真气犹如怒海狂潮,透体而出。 沈留香手指剧痛,一股无比雄浑的真气,透过掌心劳宫穴,直接进入体内。 而这一股巨大的力量,也将他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沈留香并未感觉到痛。 面纱魔女那一股奇异的真气,原本霸道无比,但进入沈留香体内,立即冰消雪融,融二为一,变成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这一股真气极其微弱,但在他经脉之内游走一圈,竟然让他全身上下的疼痛,都瞬间消失。 面纱魔女看到沈留香和赢凰同游香山,心中憋了一股邪火,原本只想教训一顿沈留香,没想到反被这厮占了便宜,又羞又怒。 她看着沈留香摔倒在地,又冲了过来,从后面扼住了他的咽喉。 “快说,不然今天你就死定了。” 这一次,面纱魔女身子侧转,胸腹要害离他远远的,不让沈留香再有占便宜的机会。 沈留香:“……” 第625章 快求我,求我别死 沈留香真的好想破口大骂啊。 这个贱人劈头盖脸给自己一顿打,就是不问,只让自己招供。 妈了个屁的,我招你奶奶个腿啊。 看得出来,面纱魔女动了真怒,扼住沈留香的咽喉,死死不松手,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沈留香窒息之下,大脑缺氧,眼前一阵阵金星乱冒,全身的明玉真气躁动起来,都快沸腾冒烟了。 然而,却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面纱魔女的控制。 突然,那一股微弱的真气,犹如一条小小的蛇,突然冲击,撞击在面纱魔女的虎口之上。 面纱魔女庞大的异种真气,如同蜡烛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瞬间分崩离析,融化消失。 面纱魔女大吃一惊。 她竟然从沈留香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吓得放开了沈留香,一退数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面纱魔女能够感受到,沈留香的体内,多了一股极其诡异神秘的真气。 这一道真气绝非明玉真气,远远比明玉真气更加可怕,也远超面纱魔女自己修炼的道心种魔真气。 这就好像一块碎金,虽然体积很小,价值却胜过了数吨重的废铜烂铁一般。 面纱魔女惊疑不定地看着沈留香,沈留香却顾不得什么,大口大口喘气。 下一秒,面纱魔女一咬牙,又要上前,沈留香赶紧伸手打了个手势。 “打住!没完没了是吧?” “你这贱人只让老子招供,你倒是问啊,招供什么啊?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 面纱魔女一愣,回想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狂怒之下,啥都没问,直接给了沈留香一顿打。 这一下,就连面纱魔女的心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沈留香惨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但她嘴角一翘,随即又忍住了,板起了脸。 “本圣女问你……咦,本圣女刚才想问什么来着?不好意思,忘了。” 沈留香:“……”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沈留香颓然摇头。 “罢了罢了,就当老子没来过,和你这小娘皮真是缠夹不清,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沈留香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就走。 他原本想请面纱魔女陪自己前往东海,这一下也懒得开口了。 这小娘皮之古怪危险,甚至还胜过了镇海王王寇啊。 面纱魔女呆呆地看着沈留香,突然喊住了他。 “对了,你和赢凰登香山,你们说了什么?” 沈留香一翻白眼。 “这等国家机密,老子岂能告诉你?我沈留香堂堂男子汉,铁骨铮铮,也不怕你的严刑拷打,除非……你用美人计。” 面纱魔女突然笑了,笑得又妖又媚又毒。 “是吗?你有尝试过三尸脑魔丹中的蛊虫钻出来,吞噬你的脑子吗?” “本圣女今天心情不好,要不就陪你玩玩这场游戏,如何?” 沈留香岿然不动,冷冷地看着她,一脸的大义凛然。 “玩就玩,本世子要是皱一皱眉头……我是你儿子,吃你奶长大的。” 面纱魔女倒是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小白脸,竟然突然变得如此强硬,愣了一愣,随即冷笑。 “好,本圣女就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她说着,取出一支黑色线香,不过三寸长短,散发出一股古怪的香味。 “这是招神香,只要我把它点燃,一时三刻之内,三尸脑魔丹中的蛊虫就会咬破药壳爬出来,在你体内大量繁殖,吞噬你的血肉,咬空你的脑子。”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疯发癫,感受到千刀万剐的疼痛,同时大小便失去控制,成为一条臭狗。” 面纱魔女说着,取出一个千里火,拔开塞子,撅着红唇一吹。 呼! 千里火铁筒子之中,顿时冒出了火焰。 面纱魔女似笑非笑,盯着沈留香,慢慢将线香靠近千里火。 扑通! 沈留香跪了下去,五体投地,双手举过头顶,顶礼膜拜。 “仙子,我服了,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前后转变如此之快,险些闪了面纱魔女的腰。 她啐了沈留香一口,脸上满是甜美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有多硬呢,狗奴才就是狗奴才,没有半点骨气。” 沈留香看她终于没有点燃线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爬了起来。 “关于我有多硬这个研究科题,太过复杂,涉及到环境、生物和心理等诸多因素,有太多的不确定性,现在不方便展示,改日吧。” 面纱魔女懒得听他啰里啰嗦,厉声训斥。 “闭嘴,赢凰和你同登香山,山顶上,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快说。”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 “你非要我说,我就说了,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你听了之后,第一不许打我,第三不许骂我,第三嘛,你得护送我去东海走一趟。” 面纱魔女冷笑。 “你想得美,本小姐乃天下第一高手,你想让我给你做随身侍卫?你配吗?” 沈留香打量了一下面纱魔女,又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居然点头。 “确实有点不配,上对不齐,下也对不齐,不过没关系,中间能对齐就好。” 面纱魔女又气又怒,眼眸中闪过异常危险之意,声音也低沉了很多。 “沈留香,你找死!”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啊是啊,我真的很找死,不过你想好了,你要是弄死了我,可就没人随你回魔教总部了。” “我所料不差的话,魔教总部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或者是难题,你无法解开,非得让我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才能解开,所以,你非但不能让我死,还要求我活,懂吗?” 面纱魔女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 这家伙是个鬼啊,居然能窥探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太可怕了。 沈留香原本只是试探,看着面纱魔女变了脸色,顿时哈哈大笑。 “快求我,求我别死,要不然我现在死给你看!” 他说着,袖子中露出了暴雨梨花针,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一脸的得意。 “看到没有?现在我就自己杀自己,就问你害不害怕?” 面纱魔女:“……” 第626章 我,绝不原谅 面纱魔女全身发抖,牙根死死咬着,恨不能在沈留香的身上咬下一块肉。 真的好气啊。 自己武道功夫胜他十倍,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居然被这个小白脸死死钳制住了。 偏偏他还用的是自己的命,威胁面纱魔女。 这到哪说理去? 这小白脸肯定是贪生怕死的,面纱魔女绝对不相信这贱人会自杀。 但万一他有个闪失,圣教总部那个天大的秘密,这世上只怕再也无人能解开了。 面纱魔女染上了和赢凰女帝一样的毛病,不断地深呼吸,再深呼吸,压着心中的憋屈和愤怒。 半晌之后,她终于不情愿地开口。 “好,我答应,只要你说出赢凰在香山之顶,和你说了什么,本圣女就护送你前往东海。” 沈留香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就一言为定,其实圣上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我沈留香乃天下第一美男子加天下第一才子,乃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让下到十八岁,上到八十岁的女人,都魂牵梦萦……” 面纱魔女忍无可忍,直接打断沈留香的自吹自擂。 “你给我住嘴,臭不要脸的,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斩下来。” 沈留香幽幽地看着她。 “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圣上为何要点名与我同游香山?为何不让张三李四作陪?不就是因为我帅得惨绝人寰吗?” “别不承认了,你们女人好色的程度,是男人的六倍,我可是有官方数据调查的,看着我这张英俊的脸,你就不心动吗?” 他说着,摆了个酷酷的造型,一抹头发,然后猛然回头。 面纱魔女后退了好几步。 她承认,自己真的被撩到了……啊呸,被恶心到了。 和这种人渣说话,感觉每一秒钟,都犹如身处地狱,无法呼吸。 沈留香哈哈大笑,得意到了极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香爷报仇,一天到晚! 他就是喜欢看面纱魔女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真可爱啊。 面纱魔女气极了,一阵阵咬牙切齿。 “沈留香,你不会说人话就不要说了,之前的约定取消,赶紧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沈留香大笑,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无比正经。 “好,那就说正事,圣上金口玉言,说你的屁股有我的一半,让我不要客气。” “啊?” 面纱魔女嘴巴张成了O形,下一秒,立即勃然大怒。 “好个狗贼,我也不要破解什么秘密了,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她说着,刚要动手,却见沈留香又用暴雨梨花针对准了自己的胸口,一脸的贱兮兮。 “不劳动手,我自己杀自己,不痛苦。” 看着他作势要扣动扳机,面纱魔女怔住了。 这一瞬间,她恨不能挥刀乱砍,将这个王八蛋砍成十七八截。 “啊!” 面纱魔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暴躁,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沈留香,你还是人吗?我就想知道你和赢凰说了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就这么难啊?” 沈留香成功地将这个小魔女气哭,终于报了仇,志得意满,微笑,声音也变得十分温暖。 “其实,你姐很关心你,她跟我说了你们的身世,你们是双胞胎姐妹,却一生下来就身处权力斗争旋涡之中,命运多舛,彼此都活在痛苦之中。” “你四岁那年,魔教杀入王府,与你父皇两败俱伤,事态紧急之时,魔教指名要带走你们两姐妹中的任何一个,作为人质。” “因为你姐当时身染重病,生死未卜,你母亲为了保护王府所有的人,忍着万般的不舍和悲痛,送走了你。” “而这件事情,也成为你母亲的心魔,整日以泪洗面,后来你母亲被赢烈那个老匹夫背叛,下毒残害,这心魔让她彻底疯了。” “你母亲临死之时,亲口对你姐说过,你们是骨肉至亲,如果你没死,一定要替母赎罪,取得你的谅解,好好照顾你,她唤着你的乳名断了气,死不瞑目。” “所以,你三番两次刺杀赢凰,赢凰并未与你计较,她明明就知道你躲在镇国侯府,却也不与你为难。” 沈留香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而且,赢凰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想办法化解你心中的怨气和仇恨……” 从沈留香开始一本正经说话,面纱魔女身子就颤抖不停,两眼通红,眼泪哗哗落下。 然而,等沈留香说完,面纱魔女却沉默了,一言不发。 好半晌,面纱魔女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又媚又毒的假笑。 ““哟,你这个故事编得可真好啊,很感人,人家都流泪了呢。” 她说着,嘴角微微翘起,幽深的瞳仁中好像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透出无限恨意。 “可是你枉费心机了,我不会原谅她们的,永远不会,绝不!” 面纱魔女说着,突然一把揪住了沈留香的衣襟,又黑又亮的眼睛逼视着他。 “都说了,我和赢凰都是她的亲生骨肉,一般无二的女儿,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送出去的人,就不能是赢凰?啊?” 面纱魔女说到最后,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咆哮了起来,声音无比嘶哑。 “你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被送到魔道祭坛之上,身上浇满了黑油,心中是何等恐惧吗?” “你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面对每一个魔教教徒仇恨的眼光,恨不能将她撕碎,她是何等的害怕吗?” “你知道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如何在魔教那种豺狼遍地的地方长大的吗?” …… 沈留香听着她的咆哮,看着她扭曲狰狞的脸,恻隐之心,油然而起,微微叹了一口气。 面纱魔女突然将沈留香重重一推,怪异地笑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审判老娘,更没人能教老娘做事!” 沈留香默默地看着她,只见面纱魔女眼眸中多了几分庄重之意,一字一句。 “我,楚青璇,乃是大启皇裔,这天下是我的,所有伤害过我的,负过我的人,都要死!” 第627章 魔女!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留香沉默,心中涌上了一股无力感。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劝导面纱魔女。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站在道德的层面,指责面纱魔女心胸狭隘,罔顾亲情,这可比伪君子可恶得多。 面纱魔女看着沈留香沉默不语,哼了一声。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奉旨来当说客的吗?” 沈留香苦笑。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审判你,指责你,劝你放下仇恨。” “因为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你被抛弃的痛苦,在你最难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人帮过你,这个世界欠你,你却没有欠任何人。” 他说着,抓起了面纱魔女的手。 面纱魔女身子一颤,微微挣了一下,却也听之任之,只是冷冷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根合拢,变成拳头,然后举了起来。 “你自己的命运和人生,你说了才算,别人说的,统统都是狗屁。” 面纱魔女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观点,在沈留香的上一世算不得什么,尤其是某动漫大火之后,随便一个孩子都能脱口而出。 然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如同惊雷一般振聋发聩。 这二十多年来,魔教中人包括师尊在内,无所不用其极洗脑,让楚青璇视赢烈帝和赢凰女帝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生命的意义就是为母亲复仇,为魔教复仇,振兴魔教,为复辟大启王朝而奋斗。 可是她四岁之时已经记事,知道大贏皇室乃是自己的血脉亲人,孤苦无依之时,难免思念自己的亲人,却又伴随着一阵阵咬牙切齿地痛恨。 这么多年来,楚青璇背负着仇恨,背负着师尊的养育教导之恩,就像一个牵线木偶,听从师尊的命令,处处针对大赢。 但她的内心,始终在魔教与大贏朝堂的斗争中彷徨,身不由己,一颗心也摇摆不定。 但是现在,沈留香突然告诉她,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不用考虑魔教的利益,也不用考虑天下人的看法,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皆为粪土。 这种惊世骇俗,蔑视天下礼教的观点,就如同惊雷一般,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便是醍醐灌顶一般的恍然和轻松。 楚青璇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时而迷茫,时而仇恨。 有时候她的脸上变得温柔,随即又开始咬牙切齿,喃喃咒骂。 沈留香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记得对自己好一点,我先走了。” 沈留香说完,便向外走去。 他原本想说服楚青璇陪同自己前往东海封地,但是看她这个样子,却也不指望了。 他刚刚打开院门,后面就传来了楚青璇无任何感情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出发?” 沈留香回头,看了楚青璇一眼。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三日之后。” 楚青璇微微点头,转身回屋,再也不理会沈留香了。 沈留香回到书房,认认真真画了一幅图纸,标注尺寸,大小,然后唤来了老黄。 老黄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图纸,口中啧啧赞叹。 “公子爷可是又为阿碧打造新服饰了?这一团一团的是纽扣吗?这也太露了,我猜阿碧会害羞啊,不过俺老黄喜欢。” 沈留香没好气地给了老黄一个暴粟,瞪眼。 “你知道你的枕头为什么是黄的吗?因为你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面的东西流出来了,你这狗奴才一天天想的,都是下三路的东西,啍!” 老黄额头火辣辣的,却没口子的赞叹,眉开眼笑。 “公子爷之睿智天下第一啊,就连骂人都是文采斐然,奇思妙想,让人茅塞顿开,深入人心啊。” 沈留香对这个捧哏无下限的家伙,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将图纸塞给了他。 “去找个上好的玉石匠铺,按照图纸打出来,公子爷有大用。” 老黄接过了图纸,有些不解。 “不知公子爷要做什么?” 沈留香负起了双手,走到窗台前,看着满园草木,脸上露出天才才有的孤独和凄清。 “这东西叫象棋,可以模拟战阵厮杀,用来教学兵法再好不过……咦,我犯得着和你说这些吗?就你那个猪脑袋,说了你也不懂。” 老黄干巴巴地陪着笑,接过图纸,转身匆匆离去。 一连两日,沈留香都在忙着准备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封地的诸般杂事。 赢凰派了月奴,率领三百飞凤军,扮作宫女,作为沈留香和怜星公主的扈从。 除此之外,还有一千御林军随众人前行,听候沈留香的调遣。 沈留香知道此去东海封地,凶险莫测,所以让季伯端和楚青璇两大高手,一同前往。 除此之外,镇国侯府左千户与老黄、月歌等心腹爱将,也一并前往。 如此万事俱备,第三日晚上,沈留香正在享受阿碧的按摩,黎伯匆匆来报。 “世子爷,温太白温老先生来了。” 沈留香微微吃了一惊。 温太白乃三代帝师,又经过两次朝堂浩劫,身份地位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节节拔高。 由此可见此人之厉害,并不是普通的酸儒能比的。 他这一次作为钦差大臣副使,协助沈留香,护送怜星公主前往东海封地与王林完婚,正是沈留香的左膀右臂。 阿碧恋恋不舍,用洁净温软的手巾帮沈留香擦干净了脚上的水,然后服侍沈留香穿衣。 沈留香看这小丫头眼圈红红的,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微笑着摸了摸她的俏脸。 “此去东海,路途遥远,又十分危险,公子爷……必须带上你啊,要不然谁替公子爷暖被窝啊。” 阿碧顿时又惊又喜,扑进沈留香的怀中,使劲蹭着他的身子。 “公子爷真好,奴婢只要能服侍您,能待在你身边,哪怕下地狱也不怕。” 沈留香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哈哈大笑。 “好,旅途寂寞,咱们一路上正好画乌龟。” 阿碧一张俏脸顿时羞得通红。 公子爷说的画乌龟,早已经进一步升级,那些又新鲜又好玩的房中游戏,让她身子都有些发软。 一炷香时间后,沈留香在候客厅,终于见到了温太白。 第628章 借刀杀人与将计就计 与此同时,镇海别院之中,王寇和王林却是一阵阵欢欣鼓舞。 王寇终于入主枢密院,从此以后,朝中大多数的兵马,都任凭他节制调动。 这是真正的龙上九天啊。 之前所受的屈辱,王林被阉割,被沈留香敲诈数千万两银子,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王林恭恭敬敬跪下,向王寇朝拜。 “恭喜阿爹,贺喜阿爹,如今你入主大赢朝堂,终于能一展雄风,假以时日,金鳞化龙,搅动风云,这大赢江山便是我王家的。” 王林虽然被沈留香废了,但他也算是饱学之士,满腹韬略,乃是王寇极其重要的左膀右臂。 他并不担心王寇会废除他的世子之位。 要是王寇得了江山,他这个世子高低也是个皇太子啊 王寇正襟而坐,正慢慢品着茶水,此刻却冷笑一声。 “你小看赢凰女帝和沈留香了,沈留香号称天下第一毒士,他辅佐赢凰女帝,这大赢朝堂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王林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事有反常必有妖,以阿爹之见,赢凰女帝和沈留香究竟想干什么?” 王寇冷笑。 “赢凰女帝突然敕封本王,让本王入主枢密院,又不管不顾你身体残疾,将怜星公主下嫁于你,这等恩宠,极为罕见。” “要是没有沈留香在幕后谋划,我倒愿意相信这是女帝怕老子造反,刻意笼络人心,但有了沈留香……嘿嘿,这个天杀的小白脸岂会这么好心?” 王寇说到这里,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把翡翠琉璃杯茶盏丢在桌子上。 “综上种种,我有一种直觉,这一次赢凰女帝怕是要拿我镇海王府开刀,直接对四大王侯下手了。” 石破天惊啊。 王林瞬间脸色煞白。 王寇的推论,简直就如同一个炸雷,轰在他的头顶。 王林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却没有王寇看得明白,此刻王寇一口道破,让他心头巨震。 王林呆了一呆,随即反应过来,急切地看着王寇。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咱们父子此时立即撤出盛京城,赶往东海封地,应该还来得及啊。” 王寇一声尖锐的冷笑,脸上的骷髅刺青,似乎也在狞笑。 “走?为什么要走?” “本王好不容易才入主盛京城,又进入枢密院,正是扶摇直上,金鳞化龙之时,又岂可轻易离开?” 王寇说到这里,缓缓站了起来,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语气同样深沉。 “沈留香抛出诱饵,以敕封枢密副使为名,将我等父子诱入京城,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远离封地,图谋陷害。” 王寇冷笑,环顾周围,脸色傲然。 “但这个小白脸却根本不知道,我们四大王侯早已暗通消息,同气连枝。” “他若敢谋害老子,其他三大王侯,便会以清君侧之名,共同起兵,讨伐赢凰女帝。” “嘿嘿,就算他不谋害老子,等老子掌控了一部分兵权,老子也给他来个苦肉计,设计一场刺杀,到时候便可昭告天下,让天下诸侯进京勤王。” “到时候,天下大乱,我镇海王占据京城,手握兵权,再入主东宫,完全能够登基称帝,这是天赐良机啊,咱们为何要走?” 王林被王寇的勃勃野心惊呆了。 原来自己这个看似粗犷野蛮的老爹,竟然也是谋略深远之辈,王林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王寇看着王林呆呆地看着自己,皱了皱眉头,随即语气变得缓和下来。 “如果沈留香没有离开京城,本王还忌惮三分,毕竟这个小白脸是出了名的毒蛇,手段诡诈,神机妙算。” “但可笑的是,女帝居然觊觎我东海封地,让沈留香以护送公主完婚的名义,前往东海封地坏我基业,这可就给了我夺权的大好良机啊。” “只要京城这一战赢了,区区一个东海封地算得了什么?哈哈哈哈。” 王寇说完,放声长笑,无比得意。 王林迅速回过神来,大拇指一翘,适时送上马屁。 “阿爹英明果决,真有霸王之风,孩儿佩服,不过……” 他说到这里,故意住了口。 王寇皱眉。 “不过什么?” 王林这才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沈留香毒计无双,这一次前往东海封地,被他搞风搞雨,说不定真的能坏我东海基业,到时候咱们可就成了无根之木了啊。” 王寇大笑起来。 “这小白脸仗着女帝陛下的宠信,在大赢朝堂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清除异己,滥杀朝臣,自以为天下无敌。” “但是他忘了,到了我东海封地,穷山恶水,海盗蚁集,没有赢凰女帝的照应,他算个屁啊。” 王寇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狞笑。 “这一次老子要将计就计,送沈留香上西天,先剪除女帝陛下的左膀右臂,接下来才好行事。” 王寇说着,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沈留香害得你断子绝孙,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本王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王林颤抖。 “可是……可是沈留香乃钦差大臣,又有御林军护送,儿臣要是调兵剿杀之,就算毁尸灭迹,也必然瞒不过黑兵台谍子的耳目,一旦东窗事发,可就麻烦了。” 王寇呸了一声,满脸狞笑,脸上的骷髅刺青显得尤其可怕。 “谁让你调东海王府的兵?为父会修书一封,让金山岛和黑水岛两大盗魁,倾巢出动,率兵攻打东海王府。” “到时候,你机灵一点,当他们的内应,让海盗屠了整个东海王府,将沈留香一行人斩尽杀绝,可不就报了你的大仇?” 借刀杀人! 王林如梦初醒,哈哈大笑起来。 “阿爹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神来之笔啊。” “黑水岛和金山岛的两位岛主叔伯,向来和镇海王府一鼻孔出气,如今阿爹把镇海王府送给他们劫掠,岂有不来之理,哈哈哈哈。” 王寇大笑。 “到时候,我再向陛下献表请罪,说镇海王府守土不利,导致沈留香一行人全军覆没,人是海盗杀的,又关我镇海王府何事?哈哈哈哈。” 两人相对大笑,王寇突然脸色一沉。 “记住,其他人都可以死,沈留香你无论如何折磨都可以,但怜星公主给我留下了。” “总有一天,我要让赢凰,怜星和霓虹三个贱人一起服侍本王,这才算是真正的志得意满啊。” 王林的脸色瞬间灰败,但还是恭恭敬敬点头。 “孩儿记住了,谨遵父王之命。” 镇国侯府中,沈留香和温太白正在小酌,一边小酌一边下棋。 沈留香将最后一颗黑子落下,哈哈大笑。 “看到没有?我这一招,定将黑水岛和金山岛的海盗一网打尽,彻底斩断王寇老乌龟的根,哈哈哈哈。” 第629章 断了这老乌龟的后路 温太白呆呆地看着棋局,一脸的古怪和匪夷所思。 实话实说,沈留香的棋艺并不是天下无敌,若是正常下棋,他怎么也赢不了温太白。 两人以当前局势为棋,温太白执白棋,代入镇海王王寇,沈留香执黑棋,带入的正是沈留香和温太白。 温太白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沈留香居然完全跳出了朝廷和镇海王博弈的棋局。 他异想天开,于边角之处落子,硬生生将镇海王后路堵死,最后锁死大龙,赢了这一局。 温太白也是聪明绝顶之辈,用不着沈留香多说一句话,就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这一次前往东海封地,完全就是冲着黑水岛和金山岛的海盗去的?” 沈留香冷笑。 “王寇养寇自重,他最大的退路并不是东海封地,也不是镇海王府的那几万私军。” “他最大的退路,是金山岛和黑水岛的海盗,这些海盗才是王寇最精锐的力量,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对抗朝廷。” “就算打不过,他也能退入金山岛和黑水岛,隔海为王,真的是进可攻,退可守,打的一副好算盘。” 沈留香说着,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态。 “所以,这一次咱们去东海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灭了金山岛和黑水岛的强盗,断了这老乌龟的后路,到时候他进退不得,要黄焖还是要红烧,就全凭圣上的意思了。” 温太白衷心感叹,捋着长须大笑。 “小侯爷真是神机妙算啊,镇海王碰到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哈哈哈哈。” 第二日,沈留香率领一千御林军护送着怜星公主,正式向东海封地进发。 三百飞凤军遵从女帝旨意,扮作侍奉怜星公主的宫女,混杂在队伍之中。 与此同时,沈留香带着老黄和季伯端,月歌等人,自成一队,跟在怜星公主的马车后面。 楚青璇却不愿意与他人合乘,单独坐了一辆马车,不许任何人靠近。 午时三刻,礼炮响过,赢凰女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将怜星公主送出城外。 一行人再加上嫁妆,共二十余辆马车,再加上一千御林军,浩浩荡荡,出城而去。 王寇和王林作为夫家,自然不可能与公主同行。 王林早已提前出发,在一千镇海军的保护下,飞速赶往镇海王府,准备迎接公主大驾。 赢凰女帝竟然将大贏双璧之一的怜星公主,下嫁镇海王世子,这件事立即轰动了整个大贏,各地诸侯都十分艳羡。 这代表着赢凰女帝拉拢镇海王,而且诚意满满,甚至还将镇海王调入京城,敕封枢密院副使。 从此以后,镇海王王寇与赢氏皇室共天下,这如何不让其他诸侯红眼? 无形之中,一些诸侯开始疏远镇海王府,之前的联盟隐隐约约出现了裂痕。 其他三大王侯明知女帝陛下对王寇恩宠有加,有挑拨之意,但心中却已经有了嫌隙,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数日之后,一辆四乘马车之上,沈留香和温太白依然在下棋。 温太白棋力胜过沈留香,却沉不住气,输了一局又一局,最后干脆不下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身处危机之中,却依然气定神闲,运筹帷幄,老夫自愧不如。” 沈留香微笑。 “大师为何如此焦躁?此地距离东海封地还远,就算王寇有所动作,也不可能在此时动手。” 温太白摇头叹气。 “老夫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起金山岛和黑水岛的海盗,依旧忧心忡忡。” “根据黑兵台的情报得知,金山岛海盗足足有三万之多,黑水岛的海盗,也有四万之多,加起来足足有八万多人。” “这些海盗全都是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辈,老夫实在想不明白,小侯爷有什么法子能将他们一举覆灭,还能不惊动王寇?”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想要不惊动王寇,先要拿下王林,知道本世子为什么一定要废了王林吗?” “因为此人虽然有些小聪明,还有一些小阴险,但性子柔弱,却又贪生怕死,这种人最好拿捏了。” “他留在王寇身边,有王寇护着,不好下手,而此人的聪明机警,和王寇的勇武相得益彰,更加不好对付。” “但是,废了他,让他回东海养伤,远离王寇,本世子有一百种办法,将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哈哈哈哈。” 沈留香说着,眼眸中闪过锐利之色,却是笑而不语。 温太白悚然色变,看着沈留香,就如同看见一条毒蛇。 “小侯爷……难道已经抢先对王林动了手?” 沈留香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感叹。 “说起来,还是老黄好使啊,这等老江湖办起事来,滴水不漏。” “尤其是一些下三路的法子,他可比我精通多了,毕竟本世子是个正经人呐。” 温太白想起了老黄,一天前还在自己面前晃悠,现在却早已消失,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明白了,小侯爷想要在王林到达东海封地之前,就将此人控制,只是不知小侯爷有何妙计?” 沈留香大笑。 “这些下三路的法子,说来上不了桌面,就不有辱老先生清听了,我给老先生看个新鲜玩意吧。” 沈留香说着,从角落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又取出一个木制的棋盘,摆在温太白的面前。 然后,他将檀木盒子打开,却是一枚枚美玉雕刻的象棋,士帅车马相,排列得整整齐齐。 温太白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如香将一颗颗象棋摆在棋盘上,一脸惊奇。 “这又是什么?” 沈留香大笑。 “这叫象棋,咱们换种玩法,我先给你说一说规则。” 他把象棋的规则说了一遍,然后把棋子摆在棋盘上,两军对垒,粗粗一看便有杀气腾腾之象。 温太白很快就明白了这象棋的奥妙,只觉得一阵阵心驰神迷,由衷赞叹。 “小侯爷真是异想天开啊,比起围棋来,这象棋模拟战阵,更加注重攻守之道,用来磨砺将帅心性,传授兵法,再好不过了。” 沈留香笑而不语,摆开战阵,便和温太白下起棋来。 温太白很快就被他杀得丢盔弃甲,却没有半点颓丧,反而觉得象棋之道,近乎兵法,蕴藏着无限奥秘。 很快,温太白就掌握了象棋的一些玄奥,此人也真是厉害,立即将兵法化于象棋之道,居然和沈留香下得有来有往。 正当温太白兴趣高涨,心旷神怡之时,沈留香却表示累了,让温太白去找怜星公主下棋。 温太白愕然,看了沈留香半晌,突然呵呵大笑起来。 “好个沈留香啊,你要教怜星公主兵法之道,却懒得自己动手,让老夫替你去教学生,真是好算计啊。” 沈留香板起了脸。 “你本来就是帝师,你不教难道我教啊?” “再说我只要你教规则,真正的兵法,你也不会,你被我杀得丢盔弃甲,想必心中也充满了憋屈,去找个新人虐一虐,有益身心健康,我是为你好。” 温太白:“……” 第630章 又见刘志威 此时此刻,镇海王世子王林早已经到了数百里之外。 对于这一桩婚姻,王林之前还充满了各种美妙的幻想。 怜星公主与霓虹公主号称大皇室双璧,乃天下有名的绝色美女。 如今赢凰女帝突然将怜星公主许配给他为妻,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一颗小心肝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然而…… 他被沈留香那个天杀的恶贼给废了啊。 一想到这件事,撩开空荡荡的袍子,王林就恨不能当场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没了,都没了,一切的幸福和享受,全都没了。 这也就导致了王林变得更加暴戾,更加变态。 几乎每天早上,侍卫都要从王林的帐篷之中,抬出几具血肉模糊的女尸,然后抛尸荒野。 这些小娘,都是侍卫从各地劫掠而来,送给王林享受的,却都被他活活折磨至死。 看着世子变得如此凶残,每个侍卫都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了他。 一连几日,王林整日酗酒,晚上在帐篷中和美娇娘纵情声色,喝得醉醺醺之时,却又突然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无比癫狂。 众多侍卫畏之如蛇蝎,突然有一日,一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被王林留在了帐篷之中……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过了这一日的王林,明显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喜欢着脂粉,穿华丽的衣裳,但眼眸之中阴恻恻的,嘴角时常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这让侍卫更加畏惧他了,因为…… 第一个魁梧有力的侍卫,第二天就死了,血肉模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然后被抛尸荒野。 镇海军都是海盗出身,常年在海岛之上,女人对海盗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彼此之间难免会发生一些擦枪走火的事。 这种事情对于镇海军的士兵来说,一点都不稀奇啊,众人哪里还不明白王林的变化? 于是,镇海军又到处劫掠,专门抢一些英俊的小郎君,送到王林的帐中。 王林一开始还遮遮掩掩,后来索性来者不拒,营帐之中,很快挤满了一群油头粉面的小郎君。 只是,此人性格暴戾之极,稍有不如意,便将人活活打死,抛尸荒野,男人女人都一个样。 这样一来,就算王林转了性,帐中的资源也越来越少,供不应求。 众多侍卫头大如斗,愁眉苦脸,谁都不想被临时加班,更不想成为搅屎棍啊。 这一日,终于到了冀州。 冀州是个很有名的地方,出名之处,不在于山水风景,也不在于人文。 而是这个地方风气特别开放,有不少青楼妓馆,大名鼎鼎的龙阳春苑,就在这里。 龙阳春苑,顾名思义,就是男人们找小官人玩乐的地方。 王林虽然远在东海,却也知道冀州龙阳春苑的盛名,早已经垂涎欲滴,便吩咐镇海军在冀州安营扎寨。 然后,王林收到了一封请柬,却是威武侯刘志威的请柬。 看着金丝镶嵌的大红请柬,以及刘志威送来的几箱金银,王林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于刘志威这个小白脸,王林是很不屑的。 江南威武侯府在老侯爷刘远山手中何等兴旺,财力雄厚,兵多将广,哪怕王林远在东海封地,都知道威武侯府的威名。 要不是世子刘志武急于夺权,杀了老侯爷刘远山,让刘志威有机会上京城告御状,成全了他至孝至忠的名声,威武侯之爵位,又怎能轮得到这个小白脸? 如今威武侯府被镇国侯府节制,封地和兵马大幅度削减,就连财政都依赖于镇国侯府,简直就是丢了天下诸侯的脸啊。 王林心中冷笑,慢条斯理把请柬丢在一旁,又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他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带几个可靠的人,到龙阳春苑好好找一找乐子。 就在这时,侍卫长匆匆来报。 “启禀世子爷,江南威武侯刘志威来访,就在帐外。” “妈的,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真特么阴魂不散!” 王林忍不住一阵焦躁,将手中的酒杯直接摔在地上,摔成粉碎。 侍卫长打了一个哆嗦,打量着王林脸上的神色。 “世子爷别生气,属下这就把他赶走,咱们镇海王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攀扯关系的。” 王林抬手,阻止了侍卫长,叹了口气。 “算了,刘志威好歹是威武侯,祖上也曾经是威武王,既然来了,那就请他进来吧。” 侍卫长点了点头,匆匆出了营帐。 不一会儿,头戴金冠,身穿锦袍,面容阴柔的刘志威,便在侍卫长的带领下,走进了营帐。 不知为什么,看到刘志威的第一眼,王林竟然生起了亲切之意。 这个小白脸竟然比自己还白,胡渣剃得干干净净,脸上居然施着脂粉,而且眼神清澈真诚,笑容可掬。 同道中人啊。 几乎只是一瞬间,王林就看出了刘志威,和自己一样,狂热地热爱着某种棍。 王林热情地迎了上去,作势要拜。 “王林拜见威武侯,威武侯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王林虽然是王侯之世子,说到身份,可比不上已经被朝廷敕封为威武侯的刘志威。 刘志威微笑着,在王林拜下去之前,便搀扶住了他,一张俊俏的小白脸上,如沐春风。 “王林兄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就不用讲这些俗套了。” 王林也没真心要叩拜,借坡下驴,站了起来,打量着刘志威,大笑。 “刘兄春风得意马蹄疾,我在东海偏僻之地,却也知道刘兄一路青云直上,早已经被朝廷敕封为威武侯,恭喜啊恭喜。” 刘志威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罢了,倒是让王兄见笑了。” 两人寒暄着,分宾主而坐,早有下人奉上香茶,两人一聊之下,竟然一见如故,聊得极为投机。 刘志威说起了长兄刘志武,弑杀父亲刘远山的事情,又说到如今威武侯府被镇国侯府沈留香欺负压榨,苦不堪言,说得极为动情,哀痛之余,流下了眼泪。 王林看着刘志威拿着锦帕擦眼泪,恍惚之中,竟然如同看见一个绝色美女。 又想到他被沈留香欺辱,同仇敌忾之下,不由得心中一阵狂跳。 他好言好语,安慰了刘志威两句,便吩咐手下摆酒,准备宴请刘志威。 刘志威却摇了摇头,柔弱可怜的眼眸中露出一抹奇异之色。 “王兄,既然到了冀州,自然有小弟来安排,尽地主之谊。” “想要喝酒作乐,为何不到龙阳春苑呢?那可是个极妙的去处啊。” 龙阳春苑! 刘志威心中又是一阵狂跳,胸腔中就如同滋生出小虫子,蠢蠢欲动。 第631章 不如同去 下一秒,王林摇了摇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刘兄差矣,你我可都是世家子弟,门第高贵,怎能到那种地方,辱没门楣?” 刘志威微微一笑,知道此人又装又立,也不点破,随即叹了一口气。 “王兄别误会,在下也是正人君子,这方面也只是偶尔涉猎,并不深入。” “要不是沈留香那个天杀的小白脸陷害,在下也不至于误入歧途,沉迷其中,沈留香这个畜生,总有一日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 听着刘志威破口大骂沈留香,王林一阵舒爽,颇有知己之感,同时一阵阵咬牙切齿。 “没错,沈留香这个贱人,与你我同为诸侯之子,却和赢凰女帝沆瀣一气,早就背叛了我等世家大族,我也非杀他不可。” 两人同仇敌忾,惺惺相惜,口水飞溅,骂了沈留香一阵,王林有些好奇,盯着刘志威。 “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镇国侯府和威武侯府乃是姻亲,世代交好。” “沈留香那个畜生,竟然连刘兄都不放过吗?他如何害你?” 刘志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苦笑了一声。 “王兄,你我相交莫逆,但这件事乃是我生平最大的耻辱,说出来怕你笑话,不提也罢。” 刘志威越是遮遮掩掩,王林越是好奇,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志威。 “刘兄,沈留香卑鄙狠毒,下流无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无论有多好笑,我都不笑,只有同情和遗憾,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刘志威脸色尴尬,看了左右一眼,王林立即知道他的意思,挥手让侍卫出去,让下人准备酒宴。 不一会儿,下人备了一桌酒宴,端进营帐之中,王林倒了一杯酒,亲自呈给刘志威。 “刘兄,咱们一见如故,又都是沈留香的死对头,小弟敬你一杯。” 王林说着,端起酒杯,和刘志威一饮而下。 他心中打着算盘,想套出刘志威与沈留香的隐私,哄着刘志威,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果然,刘志威几杯酒下肚,便有了醺醺然之态,两颊红晕,简直比小娘子还水嫩可爱,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王林心中暗喜,又向刘志威敬了一杯酒,咬牙切齿。 “刘兄,不瞒你说,我贵为镇海王世子,在盛京城也被沈留香那个恶贼欺辱,就连家父都颜面无光。” “这狗日的,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将镇国侯府斩尽杀绝。” 刘志威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林,不胜惊骇。 “王兄,你可是王侯世子啊,沈留香竟然连你都敢动,这王八蛋真是不知死活啊。” 王林想起自己的苦楚,气不打一处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酒气,语气中充满怨毒。 “这个杀千刀的小白脸,仗着女帝陛下的宠信,在锦绣楼为了争一个小娘,居然暗算老子……” 王林说着,把那日青楼之事说了一遍,只不过没提自己被废的事,只说被沈留香当场毒打,丢尽了颜面。 咦,王林真是深谙人心的好手啊。 想要知道别人的隐私,自己便要率先爆一个隐私,这才能取信于人啊。 王林说完,刘志威哭了,眼泪哗哗地流,宛如梨花带雨。 他两眼含泪,看着王林,一脸的痛不欲生。 “哥,你那算啥惨啊,小弟我才是真惨啊。” “那一日我奉父命到镇国侯府要债,言语之中得罪了沈留香。” “这个恶贼杖责我就算了,他居然半道劫掠,将小弟迷晕,卖到了龙阳春苑……” 刘志威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嘴,一脸惊恐地看着王林,似乎泄露了什么天机。 王林也吓得一个激灵,毛骨悚然,酒意醒了大半,目瞪口呆地看着刘志威。 “所以,你……后来怎么了?” 刘志威一句话出口,显然已经后悔不迭,颇有些支支吾吾。 “后来也没怎么,我父威武侯派人将我救出,没……没发生什么事。” 王林顿时不高兴了,皱起了眉头。 “刘兄,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我一见如故,乃是至亲良朋,就如同自家兄弟一般,聊点贴心的话,怎么还支支吾吾?” 刘志威脸色尴尬,含糊其辞,王林顿时怒了,推案而起,板起了脸。 “刘兄若是不把我当兄弟,那就请回吧,我就当刘兄没来过,从此便是路人。” 刘志威身子一颤,随即咬了咬牙。 “王兄别这么说,我飘零半生,好容易才遇到你这么一个知己良朋,怎能轻易绝交?” “我说,我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啊。” 王林满脸堆笑,又重新坐了下来,又给刘志威倒了一杯酒。 刘志威接过了酒,浅浅地啜了半口,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那七日之内,我被关在小黑屋中,暗无天日,被迫……” 他说到这里,抬起了手掌,翻了两下。 “……八十多人!” 嘶! 王林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志威,一脸骇然。 “你……你受得了吗?” 刘志威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极其古怪。 “受不了,当然受不了,因为……” “太爽了啊,真的是暴爽啊,新世界的大门打开,我才发现这世界竟然有这么好玩,这么刺激的游戏,任何绝世美女都比不上啊。” “每天都犹如置身天堂,飘飘然不似在人间,你没有享受过,你不知道此中的快乐,绝非外人能够想象的……” “对我来说,那个又黑又肮脏的小房间,就是极乐净土,人间天堂,又充满了地狱一般的堕落和快乐。” “不瞒你说,小弟我到现在都回味不已,每个月都要抽点时间,前去缅怀回味一下。” 王林浑身燥热起来,呼吸渐渐粗重,声音也有些颤抖。 “真……真的有那么刺激?” 刘志威一巴掌拍在他的臀上,大笑起来。 “王兄,不用装了,我一看到你就心生亲近之意,我就知道你也是同道中人,不如哥带你去耍一耍?” 这一巴掌,拍得王林全身一抖,一股说不出的酥酥麻麻,让他全身犹如过电一般。 此时酒意上涌,王林也顾不得矜持了,脑袋一歪,依偎在刘志威肩膀上。 “请刘兄带路,咱们同去。” 刘志威大笑:“同去!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