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 第483章 京师风云 授祯四年九月十七,燕京,紫禁城武英殿。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金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女帝刘瑶端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在光影中如同沉默的丘陵。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外罩月白比甲,乌发简单绾成髻,插一支素银簪子。 若不看那双眼睛,这模样倒像哪家王府里读书的郡主。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扫过御案最上方那几份奏疏。 《劾靖北侯沈川擅启边衅疏》——辽东总兵祖大寿领衔,十七位辽东将领联名。 《请裁撤靖北侯府以节国用疏》——户部尚书周延儒。 《论边将权重之弊疏》——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新甲。 每份奏疏的用词都精心斟酌,引经据典,将“擅权”“靡费”“养寇自重”的罪名编织得滴水不漏。 尤其祖大寿那份,末尾悲愤陈词: “……臣等浴血辽东二十载,未见朝廷如此厚待一将, 今沈川拥兵数万,私设府署,耗费国帑以逞私欲, 漠北之战伤亡逾万而寸土未得,长此以往,恐成安禄山之祸……” 刘瑶的手指轻轻划过“安禄山之祸”四个字,指甲在宣纸上留下浅浅的痕。 “安禄山。”她低声重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心头一跳——他伺候这位年轻女帝三年,太熟悉这种笑了。上次她这么笑,是三个月前下旨抄没阉党余孽三十六家的时候。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开口,“这些奏疏……内阁已经拟了票,请陛下御览。” 他呈上内阁的票拟。首辅周延儒的笔迹工整如刻:“……沈川虽有过失,然北疆战事正酣,临阵换将恐动摇军心。拟旨申饬,令其克日奏报战况,不得延误。” 典型的和稀泥。不处置,不得罪,把皮球踢回来。 刘瑶没有看票拟。她抬起眼,望向殿门外。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一群白鸽正掠过琉璃瓦顶。 “王伴伴,”她忽然问,“你说,沈川此刻在漠北做什么?” 王承恩一愣,斟酌道:“老奴愚钝……想必是在与建奴对峙?” “不。”刘瑶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在等。” “等?” “等朕的旨意。”刘瑶看着那些渐飞渐远的鸽子,“等朝廷是信他,还是信这些奏疏。等他是该继续打下去,还是该准备……回京请罪。”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承恩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汹涌。 这位女帝登基四年,经历的事比前朝许多皇帝一辈子都多:十五岁临危受命,父兄皆丧于阉党之乱;十六岁清洗朝堂,血流成河;十七岁启用沈川等年轻将领,重整边军;十八岁力排众议支持沈川复河套;如今二十岁,又要面对边将权重、功高震主的千古难题。 “陛下,”王承恩压低声音,“老奴多嘴一句……这些奏疏虽多,但辽东将门与沈侯爷素来不睦,其中或有私怨。且周延儒、陈新甲等人,与温首辅……”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这不止是弹劾沈川,更是朝中各派借题发挥,试探皇权。 刘瑶当然明白。 她转身走回御案,从最底下抽出一份密报——那是昨夜子时,锦衣卫指挥使陆文忠亲自送来的。封口处火漆完好,上面烙着特殊的纹样:一只展翅的鹰。 打开密报,只有三行字: “九月十四,沈川得漠南戍堡补给,弹药足备。” “九月十五,清军漠北兵哗变北逃,自相践踏,死伤逾千。” “九月十六,皇太极收缩防线,八旗未动。” 还有一张附页,是陆文忠的亲笔:“……臣查,燕京市井近日流言四起,皆言沈川欲效安史旧事。查流言源头,多与辽东来京商贾有关。已密捕七人,皆供认受辽东将门指使。” 刘瑶将密报轻轻放在那堆奏疏上。 然后,她做了三个动作。 第一,提起朱笔,在祖大寿的奏疏上批了两个字:“知道了。”——这是最冷淡、最公式化的御批,意思是“朕看了,没下文”。 第二,取出一张空白的特旨用纸,亲自研墨,写下: “诏:靖北侯沈川忠勇体国,漠北之战乃雪国耻、安边陲之举。着即全权督师,一切军务便宜行事。朝廷但有掣肘者,无论文武,皆以通敌论处。钦此。” 写罢,她取出随身小印——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一方私印,印文“瑶光”。这是她及笄时父皇所赐,寓意“瑶光北斗,镇国安宁”。她很少用这方印,上一次用,是给沈川复河套的密旨。 “瑶光”二字,朱红如血,盖在特旨末尾。 第三,她拉动了御案旁的金铃。 铃音清越,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片刻后,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陆文忠入殿。 “参见陛下。” 陆文忠跪地行礼,声音平淡。 “陆卿,”刘瑶将那份特旨递过去,“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漠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臣领旨。” 陆文忠双手接过,看都没看就收入怀中。 这是规矩,锦衣卫只负责传递,不问内容。 “还有,”刘瑶顿了顿,“燕京城里那些散播谣言的,抓得如何了?” “回陛下,三日内已密捕十九人,其中七人确系辽东细作, 五人受朝中某些官员指使,余者为市井无赖,收钱传话。” 陆文忠汇报时语气毫无起伏,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按陛下旨意,未动辽东在京的明面人物,只清理暗桩。” “供词呢?” “已录妥,牵连京官四人,皆为五品以下,其中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 收受辽东纹银三千两,专司传递军情予辽东商贾。” 刘瑶眼中寒光一闪:“赵文奎……朕记得他是永昌三十七年的进士?” “是,曾任山海关监军,与祖大寿有旧。” “好。”刘瑶点头,“你看着办吧。” “臣明白。”陆文忠叩首,“那其余被捕之人……” “细作,明日西市公开处斩,罪名是通虏散谣, 市井无赖,杖一百,发配琼州。至于朝中那四个官员……” 刘瑶沉吟片刻。 “罢官,流放黔州,家产抄没,但不必牵连亲族。” “陛下仁德。” 陆文忠再叩,起身欲退。 “等等。” 刘瑶叫住他。 陆文忠停步。 “陆卿。”女帝的声音忽然轻了些,“你说沈川看到这份特旨,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超出了锦衣卫的职责范畴。陆文忠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敢妄揣圣意,亦不敢揣测靖北侯, 但以臣愚见将在外,最怕朝中猜忌,陛下此旨,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定心丸……”刘瑶喃喃重复,望向窗外,“但愿吧。” 陆文忠退下了。 殿内重归寂静。 王承恩小心翼翼上前:“陛下,您这一番处置……辽东那边恐怕会……” “会恨朕?会反弹?”刘瑶轻笑,“他们早就恨朕了,从朕登基那天起,阵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恨朕重用沈川这样的寒门将领,动了他们的利益。” 她拿起祖大寿那份奏疏,忽然用力一撕! 奏疏裂成两半,再撕,成四片,八片……最后化为一把碎纸,撒在御案上。 “王承恩,你知道朕最烦这些人什么吗?”刘瑶盯着那些碎纸,眼神冰冷,“不是他们贪,不是他们蠢,而是他们永远觉得,这天下是他们的, 边镇是他们的私产,军队是他们的家丁,连国仇家恨,都能拿来当党争的筹码。”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国坤舆图》前。 手指从燕京向北,划过长城,划过河套,最终停在漠北那片广袤的空白上。 “永昌四十六年,五万将士埋骨漠北,那时候,这些上奏疏的人在干什么? 祖大寿在辽东养寇自重,周延儒在江南吟风弄月, 陈新甲在都察院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没有一个,说要北伐雪耻。” 她的手指重重按在漠北:“现在沈川去了,带着几万儿郎,在斡难河跟皇太极拼命, 他们在后方,弹劾他擅启边衅。” 刘瑶转身,看着王承恩:“你说,这不可笑吗?” 王承恩深深低头:“陛下……息怒。” 刘瑶走回御案,坐下,重新提起朱笔,开始批阅其他奏章,语气恢复了平静。 “朕看清楚了一件事——这大汉朝的病,不在边关,不在建奴,而在朝堂,在这些蛀空了栋梁的蠹虫身上。” 她批完一份,换下一份,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但王承恩知道,风暴已经来了。 午时三刻,燕京西城,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宅邸。 锦衣卫的缇骑来得毫无征兆 。二十余骑黑衣黑甲,腰佩绣春刀,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院门。 带队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骆养性,陆文忠的左膀右臂。 赵文奎正在用午饭,一碗燕窝刚送到嘴边,就被闯进来的锦衣卫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我是……”赵文奎挣扎着嘶吼。 骆养性面无表情地展开驾帖:“奉旨,兵部职方司主事赵文奎,通敌散谣,里通外藩,着即拿问,家产抄没,亲眷暂行拘押。” “冤枉!我冤枉!我要见周首辅!我要见……” 一块破布塞进了他嘴里。 赵文奎被拖出府门时,看见街面上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更远处,几辆马车匆匆调头离去——那是某些大人物的眼线。 同一时间,西市刑场。 七颗人头落地。监刑官当众宣读罪状:“……辽东细作张三、李四等七人,受建奴指使,散播谣言,离间君臣,乱我军心,罪大恶极,依律斩决!” 血溅三尺,围观者惊呼。 消息如长了翅膀,瞬间飞遍燕京: “听说了吗?陛下力保靖北侯!” “锦衣卫抓人了!兵部的赵主事都被拿了!” “西市砍了七个建奴细作!都是散播沈侯爷谣言的!” “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啊。” …… 当日下午,首辅周延儒的府邸。 书房里,周延儒与温体仁对坐。 茶已凉透,无人去碰。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保沈川。”温体仁脸色阴沉,“赵文奎是我们的人,就这么被拿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 周延儒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急什么,陛下年轻气盛,一时被沈川的战功蒙了眼, 等漠北战事不利,或者沈川真有了异心,她自然会回头。” “可万一……沈川赢了呢?” “赢?”周延儒笑了,笑容里满是深意,“赢了才麻烦,功高震主,古来如此,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陛下自己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温体仁懂了。 “所以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奏疏继续上,但措辞缓和些,辽东那边……让祖大寿也收敛点。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别往刀口上撞。” “那赵文奎……” “弃子。”周延儒淡淡道,“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温体仁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枯叶。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4章 京师风云(续) 授祯四年九月十九,燕京,北镇抚司诏狱。 地底三丈,暗无天日。 空气里弥漫着三种气味:经年不散的血腥、潮霉墙壁的土腥,还有一种更刺鼻惧的味道。 是人在彻底崩溃前,从毛孔里渗出来的那种带着尿骚和胆汁的绝望。 刑房里,骆养性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这位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不过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甚至有些书生气。 若非身上那袭绣着獬豸的飞鱼服,以及手中那把用来剔指甲的小刀,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个衙门里的文弱主事。 他面前五步处,一个中年男子被绑在十字木桩上。 这人叫崔文焕,原是兵部职方司的一个书吏,三日前和赵文奎一同被捕。 此刻他身上已没一块好皮肉,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去,胸口烙着“诏狱”二字,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但他还活着,眼睛半睁着,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声。 “崔书吏,”骆养性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茶馆聊天,“咱们聊了三天了, 你供出赵文奎收辽东银子,供出周延儒指使你篡改军报, 供出陈新甲暗示你散布谣言……这些,我都信。” 他用小刀轻轻刮去指尖的一点污垢,动作优雅:“可你说,所有事都和温次辅跟周阁老没关系……你以为我信么?” 崔文焕的眼皮抖了抖。 “温次辅是什么人?”骆养性站起身,缓步走到刑具架前。 架上挂着铁钩、夹棍、烙铁、钉板……每一样都油黑发亮,那是无数人血浸润后的光泽。 “当朝首辅,文渊阁大学士,陛下的肱股之臣,你说他清白,我本该信。” 他拿起一根铁签,不长,只三寸,一头磨得极尖,在油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可我手下的弟兄,从你藏在城西小妾家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一本账册。” 骆养性走回崔文焕面前,将那根铁签在他眼前晃了晃。 “账上记着,永昌三十三年到授祯三年,你经手转给辽东将门的银子,共计四十七万两,其中注明温府的,有十八万两。” 崔文焕的呼吸急促起来。 “还有,”骆养性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你那个在扬州做盐商的大舅子, 去年突然得了两淮盐运使的肥差,查了查,当时推举他的,正是温次辅的门生。” 他直起身,叹了口气:“崔书吏啊,你看,人总会留点痕迹,就像你左脚第三个脚趾少了一截,是小时候被门夹的吧,这痕迹去不掉,就跟做过的事一样,抹不干净。” 崔文焕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是真抖,全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我都说……求、求镇抚使……给个痛快……” “早这样多好。”骆养性笑了,将铁签放回架上,拍拍手,“来,给崔书吏松绑,上点金疮药, 再去弄碗参汤来,要上好的辽东老参,比温次辅送的那些就挺好。” 半个时辰后,一份完整的供词摆在骆养性面前。 崔文焕不仅供出了温体仁如何指使他联络辽东、如何授意散布沈川谋逆谣言,还吐出了一串长长的名单, 朝中哪些官员是清流,哪些地方官年年孝敬,甚至…… 连温体仁在江南的三处秘密田庄、两座私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一条,去年黄河决口,朝廷拨付的八十万两赈灾银,有三十万两经温体仁之手,转入了辽东将门的口袋。 骆养性看完供词,沉默良久。 然后他起身,整整衣冠:“备马,进宫。” 武英殿的灯火,今夜亮得格外久。 刘瑶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 骆养性跪在御案前三步处,双手呈上供词。 王承恩接过,放在刘瑶面前。 女帝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良久,刘瑶合上供词,抬眼:“骆镇抚,你确信此供无虚?” “臣以性命担保。”骆养性叩首,“崔文焕交代后,臣已连夜查证, 他供出的温体仁江南田庄,确有其事,地契虽挂在旁人名下,但经手人俱已招认, 黄河赈灾银流向,臣调取了户部底档与钱庄往来,三十万两的缺口与崔文焕所言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臣还查到,去年辽东军饷中有五十万两损耗,实则是通过晋商票号, 转入温体仁长子温显宗在京所开的聚宝钱庄,此事有票号账房、钱庄掌柜供词为证。” 刘瑶的手指轻轻敲击御案。 咚咚、咚咚。 节奏平稳,却让侍立的王承恩后背渗出冷汗。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这是女帝在下决心杀人前的习惯。 “温体仁……”刘瑶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永昌三十二年榜眼,历任翰林编修、礼部侍郎、吏部尚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授祯元年入阁,朕记得,他入阁那日,还上了一道《陈时政十事疏》,说要肃贪腐、正朝纲。”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好一个肃贪腐。” “陛下,”骆养性压低声音,“是否立刻拿人?温体仁毕竟是当朝次辅,若走漏风声……” “不。”刘瑶摇头,“一个崔文焕的供词,扳不倒当朝次辅, 他可以说这是屈打成招,可以说锦衣卫构陷, 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朕听信谗言、残害忠良。”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万国坤舆全图》前,背对骆养性:“朕要的是铁证如山,是让他温体仁以及朝野上下无话可说的证据。” “陛下的意思是……” “查。”刘瑶转身,眼中寒光如刀,“给你三天时间, 动用一切手段,查温体仁所有罪证:贪墨、受贿、结党、通藩…… 尤其是和辽东的往来,记住——要人证、物证俱全,要经得起三法司会审。” 骆养性心头一震。 三天时间,查当朝次辅…… 这是要将内阁连根拔起的信号。 “臣,领旨!”他重重叩首。 “还有,”刘瑶补充,“动静可以大些,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锦衣卫在查温体仁,看看谁会跳出来,谁会撇清关系,谁会……狗急跳墙。” “臣明白!”骆养性再叩,起身时眼中已满是决然。 他退出大殿后,刘瑶重新坐回御案后,面向王承恩。 “传旨,明日早朝取消,朕要斋戒三日,为漠北将士祈福。” 王承恩一怔:“陛下,这……” “照办。”刘瑶淡淡道,“让温体仁,还有朝中那些人,猜一猜朕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燕京城表面平静,暗地却已天翻地覆。 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不再遮掩。 第一天,户部三位郎中、两位主事被带走。 他们都是温体仁的门生,掌管钱粮审计。 第二天,日升昌票号在京的大掌柜,以及聚宝钱庄所有账房,全部下了诏狱。 第三天,两名从辽东秘密入京的商贾,在通州码头被截获。 从他们携带的箱笼夹层里,搜出温体仁与祖大寿的密信七封,其中提到“朝中事有劳温公周旋”“辽东愿为温公马首是瞻”等语。 锦衣卫的刑房里,灯火日夜不熄。 骆养性几乎没合眼。 他知道这是女帝给他的考验,也是机会,扳倒当朝次辅,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他这个镇抚使再进一步。 所以他的手段,比以往更狠、更准。 第四天清晨,一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武英殿御案上。 刘瑶翻开,里面是: 温体仁及其子弟名下田产清单,共计二十七万亩,遍布直隶、山东、江南。其中十三万亩为投献,实为强占民田。 受贿账目,自永昌四十三年至今,累计收受各地官员、商贾贿赂白银六十二万两,古玩珍宝无算。 结党名录,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中,有十九人明确为朋党,地方督抚有七人。 通藩铁证:与祖大寿密信七封,授祯二年前,与漠南各部暗中交易的账册,甚至…… 有一封皇太极去年通过晋商转交的“问候信”,信中称温体仁为“温公”,并许诺“若他日有事,当以辽东为援”。 最后一页,是骆养性亲笔写的结案陈词:“……温体仁身居次辅,不思报国,专事营私,贪墨之巨,结党之广, 通藩之深,皆触目惊心,若不严惩,恐国法荡然,朝纲尽废。” 刘瑶看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承恩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忽然问:“你说,温体仁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王承恩低头:“臣……不敢妄揣。” “是为了钱?他温家几辈子都花不完,是为了权?他已是次辅。” 刘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自问自答:“是因为贪吗?不全是,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天下不是朕的,也不是百姓的,是他们这些人的, 他们可以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吸着百姓的血,一边还觉得自己是忠臣、是清流。”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沈川在漠北流血,他们在后方数钱,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朝堂上算计, 这样的臣子,留一个,就是祸害一群,留一群,这大汉朝……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 转身,刘瑶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率缇骑一百,前往温府,逮捕次辅温体仁,下诏狱候审,温府一应人等,皆暂行拘押,家产,查封。” “臣……领旨。”王承恩深深一揖,退出大殿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朝的朝堂,要变天了。 辰时三刻,温府。 温体仁正在书房练字。他今年五十八岁,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须发乌黑,一身家常的湖绸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笔走龙蛇,宣纸上落下“静水流深”四个大字。 这是他的座右铭——静水,方能流深;低调,方能长久。 管家匆匆进来,脸色苍白:“老爷,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 温体仁笔锋未停,淡淡道:“慌什么,陛下若真要动老夫,也该是内阁拟票,三法司会审,岂会让锦衣卫直接拿人?多半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书房门被推开,骆养性走了进来。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力士。 “温大人。”骆养性拱手,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奉旨,请大人随下官走一趟。” 温体仁放下笔,缓缓转身:“骆镇抚,不知老夫所犯何罪?” “阁老到了诏狱,自然知晓。”骆养性侧身让路,“请。” 温体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老夫为官年,历经三朝,想不到今日……竟要进诏狱。”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走出书房。 府门外,一百名缇骑列队而立,街面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更远处,几顶官轿匆匆离去——那是朝中同僚的眼线。 温体仁被押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府邸的门楣。 那里挂着先帝御赐的匾额:“柱国之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榜眼时,父亲对他说的话:“儿啊,官场如戏台,上台时风光,下台时要体面。” 体面。 温体仁苦笑,闭上了眼睛。 囚车启动,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是温体仁政治生命的丧钟,也是燕京城这个秋天的,第一声惊雷。 消息传到武英殿时,刘瑶正在批阅一份从漠北来的军报。 她放下朱笔,望向北方的天空,轻声自语: “沈川,朝中的钉子,朕替你拔了一颗,剩下的……” “朕为了你,已经牺牲了一切,连清白都给你了,你万不可辜负朕啊!”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5章 最后决战前夕 授祯四年九月二十三,漠北,斡难河南岸 第一片雪花在子时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飘在夜风里,若不细看还以为是扬起的尘灰。但到了寅时,风停了,雪却更大了。 不再是飘,而是成片成片地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下来,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在云端撕开了棉絮的口袋。 王骥从营帐中钻出时,天地已经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他喃喃道,呵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团。 严虎威裹着厚毡袍从隔壁帐篷出来,脸色凝重:“不光是雪,你看河面。” 李驰转头望去。 斡难河原本湍急的河水,此刻流速明显慢了下来。 靠近两岸的浅水区,已经结起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河中央,浮冰相互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要结冰了。”严虎威声音发沉,“一旦河面冻实,建奴的骑兵就能直接冲过来,不需要渡河,我们的火器……” 他没说下去,但李驰明白。 燧发枪在严寒下,击发率会大幅下降——火药受潮,燧石打滑,枪机冻结。 火炮更麻烦,炮身冷缩可能影响精度,最要命的是,一旦下雪,火药保存和运输都会变得困难。 “侯爷知道了吗?”王骥问。 “天没亮就召集各营主将议事了。”严虎威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走,该去了。”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 沈川站在沙盘前,身上披着一件狼皮大氅。 他脸色有些苍白,左肩的伤口在严寒下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 “雪会下三天。”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帐内众人心头一紧,“斡难河最迟明晚就会完全封冻, 届时,我们的火器威力至少减半,而建奴的骑兵,将再无阻碍。” 曹变蛟咬牙:“那我们就趁现在,主动渡河进攻!” “进攻?”李鸿基摇头,“曹将军,我们现在的兵力,守尚且艰难,攻?拿什么攻?” “难道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 沈川的声音让争吵戛然而止。他拿起沙盘旁一根细木棍,指向代表汉军营地的区域:“我们不攻,但要改守为……筑。” “筑?”李驰不解。 沈川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帐外越下越大的雪:“传令全军:立刻开始筑墙。” “筑墙?”严虎威愣住了,“这冰天雪地,土都冻硬了,怎么筑?” “不筑土墙。”沈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筑冰墙。” 他走到帐中央,对众将详细部署:“第一,将所有营帐外移三十步,在现有三道防线内侧,用车辆、拒马、粮袋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营地。各营之间不留空隙,要连成一片。” “第二,从今日起,所有人分成三班:一班警戒,一班休息,一班……泼水。” “泼水?”曹变蛟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沈川点头,“去河边凿冰取水,用木桶运回来,泼在营地的外围——泼在车辆上,泼在拒马上,泼在一切能泼的地方。现在气温是零下,水泼出去,半个时辰就会结冰。一遍一遍泼,一层一层冻。” 他顿了顿,补充道:“泼水前,先在外围堆上沙土——我们从漠南运来的那些修工事的沙土还有吧?沙土吸水,冻成冰后会更坚固。记住,要泼得均匀,要冻成至少三尺厚的冰壳。” 帐内寂静了片刻,然后李驰第一个反应过来:“侯爷是要……造一座冰城?” “不是城,是墙。”沈川纠正,“一道让建奴骑兵冲不进来、爬不上去的冰墙。冰面光滑,马匹站不稳;冰墙坚硬,刀砍不穿;冰墙有弧度,箭矢会滑开。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众人:“冰墙会随着我们不断泼水,越冻越厚。而建奴,只能眼睁睁看着。” 虎大威倒吸一口凉气:“可这得需要多少水?多少人力?将士们本就疲惫,在这冰天雪地里……” “正因冰天雪地,才要做。”沈川打断他,“建奴以为严寒是他们的机会,那我就告诉他们——这严寒,也能成为我们的利器。” 他环视众将:“谁有异议?” 无人应答。 “那就执行。”沈川挥手,“李驰,你负责调度取水;严虎威,你组织泼水筑墙;曹变蛟,你带骑兵警戒北岸,若建奴有异动,立即示警;李鸿基,你监督各营进度,我要每个时辰知道冰墙冻了多厚。” “得令!” 众将领命而出。沈川独自留在帐中,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雪花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望向北岸,那里,清军大营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皇太极,”他轻声自语,“你在等河面冻实。而我……在给你准备一份冰做的礼物。” 同一时刻,北岸清军大营。 皇太极站在金顶大帐前,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但那刺骨的寒意却顺着皮肤钻进血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雪。”他缓缓道。 身后,多尔衮、豪格、范文程等人肃立。众人脸上都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场雪,来得太及时了。 “皇上,”多尔衮率先开口,“探马回报,斡难河已有七成河面结冰。最迟明晚,全军皆可踏冰而过。汉军的火器在如此严寒下,威力必大打折扣。此乃天赐良机!” 豪格也按捺不住:“皇阿玛,儿臣愿率正蓝旗为前锋,一旦河面冻实,即刻冲阵!” 皇太极没有立即回应。他转身回帐,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南岸汉军营地:“沈川此刻在做什么?” 范文程答道:“据探马观察,汉军正在调整营地布置,将各营帐篷外移,似乎在构筑新的防线。但具体如何构筑……雪太大,看不真切。” “构筑新防线?”皇太极皱眉,“土冻如铁,他怎么筑?” “或许是用车辆、辎重堆垒。”多尔衮猜测,“但那些东西挡不住骑兵冲击,一轮箭雨就能让后面的人不敢露头。” 皇太极沉思片刻,摇头:“不对,沈川绝对不是蠢人,他知道车阵防线挡不住,他一定另有打算。” 他看向帐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问:“范先生,若是你,在这冰天雪地里,要防骑兵冲锋,会怎么做?” 范文程沉吟道:“臣愚钝……若论防守,无非深沟高垒,但天寒地冻,掘壕不易,筑墙更难,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除非用水。” “水?”豪格不解。 “对。” 范文程走到帐边,指着外面。 “如此严寒,水泼出去,顷刻成冰,若将水泼在工事上,一层层冻实,便能形成冰墙,冰面光滑,骑兵难攀,冰体坚硬,刀斧难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大量人力取水、泼水。汉军鏖战多日,本就疲惫,在这严寒下做这等苦工,恐军心生变。” 皇太极听完,沉默良久。忽然,他笑了:“好一个沈川。他这是要以疲兵之躯,行不可能之事。” 他转身,对多尔衮道:“传令全军:今日休整,养精蓄锐, 多派探马,紧盯南岸汉军动向,朕要知道,沈川到底想冻出一座什么样的冰城。” “喳!” 南岸,汉军大营。 严寒中的劳作,比打仗更折磨人。 李驰负责的取水队最先体会到这一点。 他们需要到河边,用镐头、铁钎凿开冰面,取水装入木桶,再用马车运回营地。 一趟来回三里地,木桶里的水在运输途中就开始结冰,到了营地时往往已经冻上一层冰壳,需要重新敲碎才能泼用。 严寒让一切动作变得迟缓。 手指冻得麻木,握不住镐柄,睫毛结霜,视线模糊。 最要命的是,一旦身上出汗,很快就会在棉甲内侧结成冰碴,刺得皮肤生疼。 一个年轻士兵在凿冰时滑倒,整个人摔进冰窟窿。 等同伴七手八脚把他捞上来,棉衣已经冻成硬壳,人哆嗦得说不出话。 “换人!快送回去烤火!” 李驰吼道,自己接过镐头继续凿。 另一处,严虎威指挥的泼水队同样艰辛。 他们需要将运回来的水均匀泼在预设的“墙基”上——那些堆好的沙土、车辆、粮袋。 水一泼出去,立刻开始结冰,但第一层往往很薄,需要反复泼洒多次。 “泼匀!不要只泼一个地方!” 严虎威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嗓子已经喊哑。 “往高处泼!要形成弧度!” 一个老兵颤巍巍地提起木桶,手一滑,整桶水泼在自己脚上。 瞬间,他的靴子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旁人慌忙用热水浇开冰层,把他拽出来时,靴子已经扯破了。 “将军……”老兵嘴唇发紫,“这样……真的有用吗?” 严虎威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在严寒中咬牙坚持的将士们,重重拍他的肩:“侯爷说有用,就一定有用,撑住,兄弟。” 中军帐前的高台上,沈川披着大氅,静静看着这一切。 李鸿基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侯爷,已经冻了三个时辰,冰墙最厚处不过半尺, 照这个速度,要到明晚才能冻到三尺以上,而且将士们太苦了,一个时辰内已经有十七人冻伤。” 沈川沉默片刻,问:“北岸有动静吗?” “建奴探马活动频繁,但大队人马未动。看来是在等河面完全冻实。” “那我们就还有时间。”沈川转身,“传令:从我的亲兵营调两百人,加入取水队, 另外,告诉火头军,今夜伙食加肉,每人多分二两烧酒,炭火管够,轮休的人必须烤暖了再睡。” “可是侯爷,酒和炭……” “去办。”沈川打断他,“不够的,从我的份例里扣。” 李鸿基眼眶一热:“末将……遵命。”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里的气氛为之一振。虽然严寒依旧,劳作依旧,但热食和烧酒下肚,炭火在帐篷里燃起,那股从心底生出的暖意,让许多快要撑不住的人又咬紧了牙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夜色降临,雪却未停。 汉军营地的外围,一道奇异的工事正在成形:原本分散的车辆、拒马、粮袋被沙土连成一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冰层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表面并不平整,而是有着人工泼洒形成的波浪状纹路,这是为了增加攀爬难度。 冰墙已经有一尺厚,高度约五尺。还不够,但已经初具雏形。 曹变蛟巡逻归来,骑马绕冰墙转了一圈,下马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冷刺骨,坚硬如石。 他用刀背敲了敲,只留下一个白点。 “真他娘的硬。”他喃喃道,眼中却有了光,“侯爷这法子……或许真行。” 九月二十四,黎明。 雪停了,但气温更低。斡难河河面已经彻底封冻,冰层厚达半尺,足以承载骑兵奔驰。 北岸清军大营,战鼓擂响。 八旗各营开始集结。 经过几日的整肃,那些溃逃、内乱的漠北部已被清理或整编,现在能战的三万漠北兵被混编入八旗序列,由满洲军官直接指挥。 皇太极全身披挂,登上了望高台。他举起望远镜,望向南岸。 然后,他愣住了。 镜筒中,汉军营地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慌乱的士兵,没有单薄的车辆防线,而是一道蜿蜒的、泛着寒光的冰墙。 那墙并不算高,但连绵不绝,将整个汉军大营围在中央。 墙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墙根处堆积着厚厚的冰雪,形成自然的斜坡——但那斜坡同样光滑。 更诡异的是,冰墙并非垂直,而是有着明显的弧度。 箭矢射上去,多半会滑开。 皇太极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他果然用了这招。” 多尔衮在一旁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短时间,他怎么可能……” “用人命堆出来的。”皇太极冷冷道,“传令,前锋营试探性进攻,看看这冰墙到底有多硬。” 半个时辰后,一千漠北骑兵踏冰过河。 他们冲到冰墙前五十步时,汉军营中依然寂静。 没有箭矢,没有火铳,只有冰墙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领队的鞑靼军官有些迟疑,但回头看见督战队的刀光,一咬牙:“冲!用套马索勾住墙头,爬上去!” 骑兵加速。 然而在距离冰墙三十步时,前排战马突然打滑,地面上不知何时被泼了水,迅速冻成冰面。 战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骑手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冰墙后突然竖起一面面木盾。 盾隙间,伸出的是……长矛。 不是火铳,是最原始的长矛,密密麻麻,如刺猬竖起尖刺。 鞑靼骑兵挣扎着爬起来,试图用套马索抛向墙头。 但冰墙表面的弧度让绳索难以挂住,即便挂住了,爬上去的人也发现——墙头已经被水泼过,冻成倾斜的冰面,根本站不住脚。 一轮试探,无功而返,还折了三十多骑。 消息传回北岸,皇太极沉默良久。 “皇上,”范文程低声道,“冰墙虽坚,但并非无解,我们可以用火攻——泼油烧之,或者用重器撞击,慢慢砸开缺口。” 皇太极望向南岸,摇摇头。 这种天气火攻? 他转身,一字一句下令: “传令全军,原地待命。” 战鼓再起,这次更加急促。 而南岸冰墙后,沈川看着北岸如乌云般压来的清军队列,缓缓拔剑。 冰墙已成,接下来要守的,就是墙后每一寸土地,和墙后每一个人的性命。 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6章 死战到底 授祯四年十月初三,漠北,斡难河。 暴风雪持续了十天。 不是那种轻柔飘洒的雪花,而是北漠特有的、夹杂着冰粒和砂砾的“白毛风”。 风从西伯利亚荒原一路南下,毫无阻挡地席卷过蒙古高原,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涂抹成惨白。 河面冰层的厚度,已经达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多铎站在河岸前,虎目死死盯着河岸中心。 “起!” 四名正白旗巴牙喇吃力地抬起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估重至少三百斤。 多铎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暴喝:“砸!” 岩石被抛起,划过弧线,重重砸在冰面上。 “咚——!” 沉闷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在风雪中回荡。 冰屑四溅,裂纹如蛛网般从落点蔓延开来,但冰层未破。 多铎大步上前,蹲下身查看。落点处只有一个碗口大的凹坑,深度不过三寸。 裂纹最长的延伸了五尺,但依旧在表层。 “再来!”他起身,眼中闪过凶光。 第二块、第三块岩石被砸下。冰屑飞舞,裂纹加深,但冰层依然顽强地连接着,像一块巨大的青色琉璃,承载着整个冬天的重量。 “够了。” 皇太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披着玄色貂裘,站在河岸边,身后跟着多尔衮、豪格和范文程。 风雪吹打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看着冰面上那些裂纹。 “皇上,”多铎转身行礼,语气不甘,“冰太厚了,至少要再砸半个时辰……” “朕看见了。”皇太极抬手制止他,缓步走下河岸,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蹲下身,伸手抚摸冰面,刺骨的寒意透过皮手套渗入骨髓。 “范先生,”他头也不回,“依你看,这冰层能承重多少?” 范文程上前,仔细观察冰层厚度和裂纹走向,沉吟道:“回皇上,以臣估算,至少可承重千斤,若以骑兵冲锋计,一次通过五百骑,当无问题。” “五百骑太少了。”皇太极站起身,望向南岸,风雪太大,只能隐约看见汉军营地冰墙的轮廓,像一条匍匐在雪原上的白色巨蟒。 “朕要的是一击破敌,是雷霆万钧。” 他转身,看向多尔衮:“海西各部的粮草,到了吗?” “昨日已到。”多尔衮躬身,“海西各部和辽东各托克索庄园总计运来粮草六万石。” “好。”皇太极点头,眼中终于露出决断之色,“传令各旗,今日休整,检查兵器马匹,饱食战饭,明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明日辰时,全军总攻。”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刹那。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皇上,南岸那冰墙……” “冰墙再坚,也是死的。”皇太极打断他,“而朕有六万活人,八旗精锐一万六,整编后的漠北部三万四, 还有那一万朝鲜包衣,就是用尸体堆,也能堆出一条过墙的路。” 他望向南方,声音渐冷:“沈川撑了二十天,用冰墙、用火器、用诡计,拖住了我们,但他忘了一件事,天时,终究站在能熬的那一边。” 范文程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皇上圣明,只是沈川此人,往往留有后手,明日总攻,是否再试探一日……” “没有时间了。”皇太极摇头,“盛京密报,汉廷女帝已清洗朝堂,温体仁下狱,周延儒罢官, 辽东将门暂时缩头,说明刘瑶铁了心要保沈川,我们的离间计划失败了,终究还是操之过急。” 他转身,目光扫过诸王:“此战若胜,沈川四万大军尽没于此,则大汉北疆精锐尽丧, 河套、宣大、大同,将门户洞开,届时我大清铁骑可长驱南下,饮马黄河。” “若败……”豪格低声。 “没有败。”皇太极的声音斩钉截铁,“此战,只能胜,大清,输不起了。” 风雪再度呼啸,卷起冰面上的碎屑,如同战场上将起的烟尘。 南岸,汉军大营。 冰墙已经加高到八尺,厚度超过四尺。 墙体外侧被反复泼水冻实,光滑如镜,墙顶则修成了倾斜的冰檐,防止攀爬。 墙内,汉军用夯土和木料搭起了简易的步道和射击台,士兵可以站在墙后,用长矛、滚木、擂石御敌。 但此刻,最致命的问题不是冰墙够不够高。 是火器。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驰将一支燧发枪放在桌上,枪机处结着薄冰。 “侯爷,试过了。”他的声音嘶哑,“燧石受潮,十次击发最多成功四次。即便击发,火药燃烧也不充分,射程和威力只剩六成, 炮更麻烦——炮膛冷缩,装药量要减少三成,否则有炸膛风险,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风雪太大,火药运输,保管都难,一旦受潮,就是废土一堆。” 沈川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是低估了小冰河气候的可怕程度。 帐外,风雪呼啸,像万千怨魂在哭嚎。 沈川沉默片刻,看向曹变蛟:“骑兵状况如何?” 曹变蛟:“马匹状况良好,由河套的草场资助,未曾掉膘。” 沈川点头不语。 眼下,能决定战场胜负的,只有骑兵集群。 帐内陷入沉寂。 “侯爷,”李鸿基忽然低声开口,“皇太极……该动手了。” “我知道。” 沈川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狂风卷着雪片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他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缓缓道:“河面完全冻实,风雪稍歇,而我军火器几乎失效,这几日就是皇太极准备决战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那就不让他等,传令全军,今夜,最后一次加固冰墙。 明日寅时,所有火器分发下去,燧发枪手必须配备长矛随时参与近身肉搏, 火炮移到墙后预设位置,只留十门备用,其余炮弹,拆开,火药做成炸药包。” “炸药包?”李驰一怔。 “对。”沈川走回沙盘前,“用油布包裹火药,插上引信, 等建奴冲到墙下时,点燃扔下去。不需要准头,只要爆炸,就能扰乱他们的阵型。”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夜起,所有肉食集中分配,战兵双份,辅兵一份,烧酒……全部发下去, 让将士们喝一口暖身,多余炭火,优先供给伤兵营。” “侯爷,”严虎威犹豫,“这样一来,我们的储备……” “没有明天,要储备何用?”沈川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明日,就是决战,要么我们守住这道墙, 要么这墙就是我们的墓碑,总之漠北这块地,我沈川要定了!” 众将肃然。 沈川继续部署:“李驰,你指挥火器营转为的长矛手,守东段冰墙,曹变蛟,你的骑兵下马,配长刀大盾, 守西段,严虎威,你率刀盾手居中策应,——” 他看向这个最年轻的将领:“你带我的亲兵营,作为预备队,哪段墙危急,你就去哪段。”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 “还有,”沈川补充,“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身后,是漠南四十七座戍堡群,是长城,是燕京,是亿兆百姓,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此战,无退路,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帐外,风雪更急。 当夜,汉军大营无人入眠。 火头军煮完了最后一批肉,将烧酒分装到一个个皮囊里。 工匠们拆解炮弹,将火药仔细分装、包裹。军医熬制了最后一批金疮药,分发给各营。 冰墙上,士兵们冒着风雪,将最后一批水泼上去。 水在接触墙体的瞬间就开始结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个年轻士兵手冻僵了,木桶滑落,整桶水浇在自己脚上。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对同伴说:“看,俺的靴子和墙冻一块儿了,这下想逃都逃不掉。” 同伴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子时,沈川巡视营地。 他走过每一个营区,拍过每一个哨兵的肩膀,看过每一个伤兵的脸。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行礼,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那是知道明日必死,反而坦然了的眼神。 走到东段冰墙时,李驰正在教一群原火铳手如何使用长矛。 “刺!不是捅!腰发力!对,就这样!” 那些原本握着火铳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丈二长矛,在风雪中反复练习突刺动作。 许多人手上满是冻疮,虎口开裂,鲜血浸湿了矛杆。 沈川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寅时三刻,风雪终于小了。 不是停,是变成了细碎的雪沫,缓缓飘落。 天空泛起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暴风雪间隙特有的天色。 沈川登上冰墙最高的一处了望台,举起望远镜。 北岸,清军大营灯火通明。 无数火把在移动,如同星河倾泻在地面。 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号角声,隐约可闻。 冰封的河面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队列在集结。 最前方是朝鲜包衣,接着是漠北降兵,最后才是八旗精锐。阵型如乌云压境,缓缓向南岸推进。 “来了。”沈川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李鸿基道,“传令,全军就位。” 号角声从汉军营地响起,不是冲锋号,是低沉的、绵长的警戒号。 声音在风雪中传播不远,但足够了。 冰墙后,两万余名汉军将士默默起身,握紧兵器,登上各自的战位。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 沈川拔出佩剑,剑锋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起寒芒。 他看向身边每一个将士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段冰墙: “诸君——” 风雪忽然静了一瞬。 “今日,我们身后无路,身前是敌。有人说,这是绝境。” 他顿了顿,剑锋指向北岸: “但我告诉你们,这不是绝境,是机会, 是让汉家旗帜,永远飘扬在这片草原上的机会!” “或许我们会死,但我们的血,会渗进这冰里,渗进这土里,千百年后,当后人站在这里,他们会说——” 沈川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曾有一群不怕死的汉家儿郎,用血肉筑起了一道墙,挡住了草原上最凶恶的狼群!” 冰墙上下,寂静无声。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汉家万岁!” “汉家万岁!!” “汉家万岁!!!” 吼声如雷,震得冰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川剑锋前指,指向北岸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诸君,随我——” “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咆哮声中,第一支箭矢从北岸射来,钉在冰墙上,溅起冰屑。 决战,开始了。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7章 最后决战1 授祯四年十月初四,辰时初刻。 第一支箭钉在冰墙上时,发出的是清脆的“叮”声,像敲击琉璃。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蝗,从北岸飞来,大部分在光滑的冰面上弹开,但也有少数钉入冰层,箭尾兀自颤抖。 “举盾!” 李驰嘶声大吼,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破碎。 东段冰墙后,一千二百名长矛手,齐刷刷举起木盾。 盾面瞬间插满箭矢,如同长满铁刺的刺猬。 透过盾隙,李驰看见了。 那不是骑兵冲锋。 至少第一波不是。 河面的冰层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徒步奔来。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皮袍,手持弯刀、骨朵、削尖的木棍,许多人甚至没有像样的甲胄,只在胸口绑块木板充数。 是漠北鞑靼各部——那些被皇太极整编后驱赶来填沟壑的降兵。 “五百步……四百步……”了望哨的声音在风雪中飘忽。 李驰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门还能用的火炮已经推到预设位置,炮口指向河面。 炮手们正在紧张地做最后检查:用热水浇开冻结的火门,用干布擦拭引信孔。 “三百步!” “火铳手——”李驰举起右手,“准备!” 三百名精选出的火铳手从长矛阵中出列。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营中状况最好的燧发枪。 每支枪的燧石都新换过,火药是用油纸三重包裹、贴身存放的干燥货。 但李驰心里清楚,在这种天气下,一切都是未知。 “二百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放!” 令旗挥下。 “砰!砰!砰……” 响声稀疏得令人心悸。 李驰的心沉了下去。 第一排五十名火铳手,扣动扳机后,只有不到二十支枪成功击发。 其余有的燧石打滑,只擦出几点火星; 有的扳机冻住,根本扣不动; 更糟的是,有三支枪直接炸膛,枪管崩裂,炸伤了握枪的士兵。 硝烟还没散尽,鞑靼人已经冲到五十步。 “第二排!放!” 第二轮齐射更糟。 成功击发的枪不到十五支。 一个火铳手拼命扣动扳机,燧石终于打火,引火药却因受潮只冒起一股青烟, 没有引燃主装药。 他绝望地扔掉火铳,从腰间拔出腰刀。 “撤!火铳手后撤!”李驰当机立断,“长矛手上前,弓弩手压制!” 火铳手们踉跄退后,许多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们练了几个月装填、瞄准、击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握着烧火棍一样的兵器,面对冲来的敌人。 而大部分鞑靼人已经冲到了一百步内。 现在能看清他们的脸了。 大多是中年甚至老年的漠北牧民,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眼神里没有八旗兵那种凶悍,只有一种麻木的、被驱赶赴死的绝望。 但他们冲锋的脚步没有停,因为身后有镶白旗的督战队,后退者格杀勿论。 “弓弩,放!” 冰墙后,三百张硬弓、两百具弩同时发射。 箭矢破空,这次命中率高了太多。 冲在最前的鞑靼人如割麦般倒下,鲜血在洁白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但人太多了。 倒下一排,后面又涌上一排。尸体在冰面上堆积,反而成了后续冲锋的垫脚石。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而是步…… “长矛,刺!” 进入五步距离,李驰的吼声撕裂风雪。 第一排长矛手从冰墙的射击孔中刺出长矛。 丈二长的白蜡杆,矛尖是精钢打造的破甲锥,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噗嗤!噗嗤!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冲在最前的鞑靼人收不住脚,直挺挺撞上矛尖。 有的被刺穿胸膛,有的被捅穿腹部,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但漠北人骨子里的悍勇被激发了。 一个被刺穿肩膀的鞑靼老兵竟顺着矛杆往前冲,任由矛尖从背后透出,手中弯刀狠狠劈向握矛的汉军士兵。那士兵躲闪不及,面门中刀,惨叫倒地。 缺口出现了。 “补上!快补上!” 李驰拔刀冲上去,一刀砍翻那个鞑靼老兵,自己堵在缺口处。 更多的鞑靼人涌来。他们不再硬冲矛阵,而是用尸体、用杂物砸向长矛,试图压弯、压断矛杆。 更有悍勇者直接抓住矛杆,用身体重量往下拽,想把墙后的汉军拖出来。 肉搏,开始了真正的肉搏。 冰墙后的步道很窄,只能容三人并行。 汉军长矛手列成三排:第一排刺击,第二排预备,第三排用腰刀、盾牌护住两翼。 但鞑靼人像潮水般不断拍击着冰墙,从各个方向试图爬上来。 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兵,他叫陈石头,才十九岁,河套屯田兵出身,正奋力刺出长矛,捅穿了一个试图攀爬的鞑靼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刚要收矛,旁边突然探出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抓住了矛杆! 那是个满脸虬髯的鞑靼大汉,左眼已瞎,右眼血红。 他力气大得惊人,竟硬生生将陈石头连人带矛拽向墙边!陈石头脚下打滑,半个身子已探出墙外。 “石头!” 旁边的老兵王虎大吼,一刀砍向那只手。 刀锋入骨,但鞑靼大汉竟不松手,反而狞笑着,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斧,狠狠劈向陈石头的头! 千钧一发之际,陈石头松开了矛杆。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短斧擦着鼻尖掠过。 王虎趁机一刀捅进鞑靼大汉的咽喉,热血喷溅,浇了两人一身。 陈石头爬起来,满脸是血和冷汗。他看了一眼掉在墙外的长矛,又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矛杆——刚才被拽断的。 他喘着粗气,从地上捡起一面破盾,一把腰刀,嘶哑着对王虎喊:“虎叔,谢了!” “谢个屁!活着再说!” 王虎回身,又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墙头的鞑靼人。 这样的场景在整段冰墙上演。 李驰在步道上来回冲杀,哪里危急就去哪里。 他已经砍卷了三把刀,左臂被骨朵砸中,肿得老高,但握刀的右手依然稳定。 “将军!西边有段墙快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连滚爬爬冲来。 李驰抬眼望去。 西侧约三十丈外,一段冰墙因前几日泼水不均匀,厚度不足,此刻已被鞑靼人用重斧砸出裂纹。 十几个鞑靼兵正用绳索套住墙头,拼命拉扯。 “亲兵队!跟我来!” 李驰率五十名亲兵冲过去。 赶到时,那段墙已经摇摇欲坠。墙后的五名汉军士兵还在死守,但其中三人已带伤。 “让开!” 李驰大吼。 士兵们退后。 李驰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陶罐,那是昨晚赶制的炸药包,用油布包裹火药,插着浸了油脂的棉线引信。 “火!” 亲兵点燃引信。李驰算准时间,在引信烧到三分之二时,奋力将陶罐抛过冰墙。 “趴下!” 所有人扑倒在地。 “轰!!!” 巨响震得冰墙簌簌发抖,墙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炸药包在攀爬的人群中爆炸了,虽然威力不如炮弹,但飞溅的铁钉、碎瓷片在近距离造成的杀伤,足以让那段攻势为之一滞。 “快!修补冰墙!” 李驰爬起来,嘶声下令。 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木料、沙袋堆到墙后,又提起水桶,水是烧开后稍微冷却的,泼上去能更快结冰。 一层木料,一层水,再一层沙袋,破损的墙段被迅速加固。 但危机并未解除。 李驰喘着粗气,登上了望台。放眼望去,整段东墙都在血战。 汉军将士用长矛、用刀、用盾、甚至用牙齿和拳头,死死守住每一寸墙头。 而墙外,鞑靼人的尸体已经堆积成斜坡,后续的人正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爬。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了北岸的新动向。 在漠北降兵消耗了汉军近一个时辰后,真正的精锐出动了。 是骑兵。 约两千骑正缓缓踏上冰面。 马匹都是辽东良驹,披着棉甲,骑手全身铁甲,在风雪中如同移动的铁塔。 他们不疾不徐,等待着漠北兵将冰墙前的尸体堆得更高、将汉军的体力消耗得更彻底。 李驰的心沉到谷底。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将军!”王虎拖着一条伤腿过来,脸上血肉模糊,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箭用完了,长矛折了三成,伤兵……伤兵太多,医官根本忙不过来。” 李驰环顾四周。 冰墙上还能站着的汉军,已不足八百。 许多人带伤作战,鲜血浸透棉甲,在严寒中冻成硬壳。 一个士兵腹部中刀,肠子流了出来,他用布条胡乱捆住,依然握着长矛站在战位上。 “撑不住也要撑。”李驰的声音嘶哑如破锣,“王虎,你去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我们多守一刻, 西墙、中墙的弟兄就少一分压力,我们多杀一个,后面的兄弟就少面对一个。”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个皮囊,里面是烧酒,原本是留给自己最后时刻用的。 他打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却让冰冷的身子有了一丝暖意。 然后他将皮囊递给王虎:“传下去,每人一口,喝完了,就跟建奴拼了。” 王虎接过皮囊,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战位。 李驰重新握紧刀,望向北岸那越来越近的八旗铁骑。 风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被风送出去很远。 “来吧。”他喃喃自语,像在跟远方的皇太极对话,“让我看看,你们满洲巴图鲁的命,是不是比这些漠北人更硬。” 第一排八旗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踏在冰面上,声音沉闷如雷。 决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8章 最后决战2 午时三刻,西段冰墙。 李显河感觉自己握刀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是麻木,是彻底失去了知觉。 手指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冻得失去了血色,此刻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死死攥着刀柄,刀柄上缠的麻布已被血浸透,又在严寒中冻成硬壳,和手掌的皮肉粘在了一起。 他站在四米高的冰墙墙头,脚下是泼水冻实的步道。 步道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那是血,人血,汉军的血,鞑靼人的血,混在一起,被严寒凝固,成了这冰墙上最残酷的装饰。 墙外,景象如同地狱。 鞑靼人像不知疲倦的蚁群,一波又一波涌来。 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那些尸体在冰面上层层堆积,已经垒成了三处缓坡,最高的地方离墙头只剩一丈。 后续的鞑靼兵就顺着这些“尸坡”往上爬,手脚并用,眼中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刺!刺他娘的!” 李显河的嗓子早喊哑了,声音像破风箱般嘶哑。 他身先士卒,手中那柄从宣府军械局特制的破甲刀已经砍卷了刃,但每一次挥砍依然精准狠辣,专挑脖颈、面门、腋下这些甲胄薄弱处。 一个鞑靼兵刚冒头,就被他一刀劈在锁骨上。 刀刃卡在骨头里,李显河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借力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雾。那鞑靼兵惨叫着滚下尸坡,又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但更多的手扒上了墙头。 “将军!东墙那边起火了!” 亲兵队长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指着东面。 李显河扭头望去。 东段李驰防守的区域,浓烟滚滚,隐约能听见爆炸声和更密集的喊杀声。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看见了骑兵。 八旗骑兵正在东段墙外集结,显然准备发动冲锋。 “李千户那边……” 他喃喃道,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一个年轻的汉军士兵被两个鞑靼兵拖下了墙头。 那孩子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被拖下去时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娘——” 声音戛然而止。 李显河看见一把弧刀捅进了那孩子的胸口。 “操你祖宗!” 李显河眼睛瞬间红了,纵身就要跳下去拼命,被亲兵死死拽住。 “将军,冷静!” 正撕扯间,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墙头,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李将军!李驰将军军令, 东段第一道防线已破!命西段即刻撤往第二道防线!交替掩护,不得有误!” “什么?!”李显河霍然转身,“第一道防线破了?这才打了多久?” “阿济格带兵亲自冲锋,壕沟被填平了……”传令兵声音发颤,“李驰将军说,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撤!快撤!” 撤? 李显河环顾四周。 他麾下原本有两千将士,此刻还能站在墙上的,不足九百。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伤,许多人拄着长矛才能站稳。 冰墙下的尸坡上,鞑靼人越聚越多,像嗅到血腥的狼群。 撤,意味着放弃这道用血筑起的墙,放弃墙下那些战死的同袍的尸骨。 但不撤…… 他看向东面。 浓烟中,已经能看见镶白旗的旗帜在移动。 一旦东段完全失守,八旗骑兵就能从侧翼包抄,到时候西段这两道墙就成了死地。 “传令……”李显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各营交替后撤,伤兵先走,能战者每营留五十人断后,撤往第二道防线后,依托工事继续阻击。” 命令传达,冰墙上的汉军开始有序后撤。 但撤退从来都比进攻更难。 尤其是在这种冰雪天地,面对如跗骨之蛆的追兵。 第一批伤兵刚下墙,鞑靼人就察觉了。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攻势骤然加剧。 更多的人爬上尸坡,甚至有人用尸体当盾牌,硬顶着长矛往上冲。 “将军!这样撤不下去!”亲兵队长嘶吼,“得有人死守墙头,拖住他们!” 李显河看着正在艰难后撤的弟兄们——许多人互相搀扶,冻伤严重的甚至要靠爬。 从第一道墙到第二道墙,中间有八十步的空地,毫无遮掩。 若被鞑靼弓箭手追上,那就是活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 “陈武。” 他叫来亲兵队长。 “末将在!” “你带伤兵撤,组织第二道防线的防御。” 李显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留四百人断后,记住第二道墙若再失, 就直接退入营地核心,依托帐篷、车辆死守,等侯爷的调遣。” 陈武脸色大变:“将军!您不能留下!您是主将,您要是……” “这是军令。”李显河打断他,拍了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汉子的肩,“陈武,我儿子今年六岁,在宣府。我要是回不去……将来有机会,替我去看看他。告诉他,他爹没给老李家丢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武嘴唇颤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他转身,嘶声大吼:“伤兵先撤!快!” 李显河看着陈武组织撤退,自己则转身面向墙外。 他点了四百人——都是伤势较轻、还能战的。 这四百人默默聚到他身边,无人说话,只是默默检查兵器,整理甲胄。 一个断了左臂的士兵用牙齿和右手将布条缠在断口处,打了个死结。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捡起地上的一面破盾,盾面上插着三支箭。 “弟兄们。”李显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们的任务,是守到最后一刻, 多守一刻,后面的弟兄就多一分生机,怕死的,现在可以跟着撤,我不怪你们。” 无人动弹。 一个满脸冻疮的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将军,俺家就在大同,当初建奴破关杀了我全家, 今天,好不容易打到了这里,俺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另一个年轻士兵握紧长矛:“将军,俺娘说,当兵吃粮,就得对得起这身衣裳。今天,俺对得起了。” 李显河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都是好汉子!那咱们就让建奴看看,汉家儿郎的骨头,有多硬!” “汉军威武!!” 四百人齐声怒吼,声震风雪。 墙外,鞑靼人已经爬上了墙头。 最后的血战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双向的屠杀。 断后的四百汉军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阵,死死堵在墙头。 他们用长矛刺,用刀砍,用盾砸,甚至用牙齿咬。 一个鞑靼兵刚冒头,就被三支长矛同时捅穿,尸体挂在矛尖上,成了后续攀登者的障碍。 又一个鞑靼兵挥斧劈来,被汉军士兵用盾挡住,旁边同伴一刀砍断了他的腿。 但人太少了。 四百对数千,每杀一个,自己这边就少一分力量。 李显河冲在最前,那柄破甲刀已经彻底砍废了,他换了一把顺刀,刀身更短,更适合贴身肉搏。 他连斩三人,左肩却被骨朵砸中,锁骨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亲兵扶住。 “将军!” “没事!”李显河咬牙站稳,撕下衣襟胡乱捆住肩膀,“还有多少人?” “不到两百了……” 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显河抬眼望去。 墙头上,汉军将士的尸体和鞑靼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堆成了新的尸堆。 还站着的弟兄,个个带伤,许多人已经是靠着墙才能站立。 而墙下,更多的鞑靼人正在涌来。 更致命的是,他看见了清军的骑兵。 约三百骑,正从东面绕过来。马上的八旗兵全身铁甲,手持强弓,在二十步外就开始张弓搭箭。 “举盾!” 李显河嘶吼。 残存的汉军慌忙举起木盾。 但盾牌早已破损不堪,许多上面插满了箭矢,举起来都费力。 第一轮箭雨落下。 “噗噗噗……” 箭矢穿透破损的盾牌,射入血肉。 惨叫声中,又倒下了三十余人。 第二轮、第三轮…… 箭雨几乎不间断。 八旗骑兵绕着墙头奔驰,在十步距离上精准射击。 这个距离,他们的强弓足以射穿棉甲,甚至射穿木盾。 一个汉军士兵被箭射中面门,仰面倒下,手指还死死抓着盾牌。 又一个士兵后背中箭,箭头从胸前透出,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刀掷向墙下。 李显河左腿中了一箭,箭镞穿透小腿,钉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用刀砍断箭杆,却拔不出箭头,箭镞带着倒钩,硬拔会扯下一大块肉。 “将军!撤吧!再守下去……” 亲兵满脸是泪。 李显河看向身后,第二道防线上,陈武已经组织起了防线,伤兵大部分撤进去了。 但还有几十个重伤员在雪地上爬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再守一刻。”李显河咬牙,“再守一刻,他们就安全了。” 他撑着刀站起来,对残存的百余名将士吼道:“还能喘气的,跟我上,就是死,也得死在墙头上!” 最后的冲锋。 不是冲向前,而是冲向死亡。 剩下的汉军将士发出最后的怒吼,扑向墙外的鞑靼人。 他们不再防守,只攻不守,用身体撞,用刀砍,用牙咬,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拖住每一个想越过墙头的敌人。 一个汉军士兵抱住一个鞑靼人,两人一起滚下墙头,砸进下面的尸堆。 又一个士兵被三支矛同时刺穿,却死死抓住矛杆,让同伴有机会砍倒那三个鞑靼人。 李显河身边最后三个亲兵倒下了。 他独自站在墙头,浑身浴血,左腿的箭伤让他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墙垛。 墙下,镶白旗的骑兵已经下马,正徒步攀爬尸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满洲将领,约三十来岁,面容凶悍,右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正是阿济格。 他攀上墙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向孤立无援的李显河,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汉狗投降,饶你不死。” 李显河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流出的泪立刻在脸上冻成了冰碴。 “投降?”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老子姓李,汉姓,大唐太宗皇帝的后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狗鞑子,我去你妈的。” 阿济格皱眉,握紧了手中的雁翎刀:“那就死吧。” 他踏步上前,刀光如雪,直劈李显河脖颈。 李显河没有格挡。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开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的棉甲。 棉甲内侧,绑着四个油布包裹。 那是昨晚拆炮弹时,他偷偷留下的火药。 每个包裹里有两斤火药,用浸了油脂的棉线串联在一起,引信就在他手中,一根短短的、已经烧到尽头的火绳。 “狗鞑子。”李显河看着冲来的满洲悍将,笑容灿烂,“送你个礼物。” 他点燃了引信。 火绳嘶嘶燃烧,在风雪中亮起一点猩红的光。 阿济格瞳孔骤缩,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李显河扑了上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阿济格。 “汉军!!威武!!!” 吼声响彻战场。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碎肉横飞。 四米高的冰墙被炸塌了一角,墙头的数十人,包括李显河、阿济格,以及周围的十几个八旗兵、鞑靼兵,瞬间被撕成碎片。 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所有人,连二十步外的骑兵都被震下马。 当烟尘散去时,那段墙头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和满地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 阿济格还活着,却跟死亡没什么区别。 他被炸飞出去三丈远,右臂齐肘而断,半边脸血肉模糊,躺在雪地上抽搐,满嘴吐着血浆,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他那些侥幸未死的部下,看着墙头上那个巨大的焦坑,看着坑中那些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汉军残骸,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风雪呼啸,卷起墙头的血沫和灰烬。 残存的汉军将士默默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搀扶着,爬行着,撤向第二道防线。 无人说话。 只有风雪在呜咽,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英魂,奏一曲苍凉的挽歌。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9章 最后决战3 授祯四年十月初四,未时。 风裹着雪粒,抽打在第二道冰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但这声响很快被更刺耳的声音盖过——那是刀斧砍砸冰墙的闷响,箭矢钉入木盾的锐响,还有……人临死前的惨叫。 沈川站在第二道防线中央的指挥台上,手里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镜筒的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没有看北岸,而是看着第一道防线与第二道防线之间那片八十步宽的空地。 那里现在不是空地了。 是坟场。 汉军将士的尸体和清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片雪原。 许多人至死还保持着厮杀的姿势:一个汉军长矛手被三支箭钉在冰墙上,双手却死死掐着一个鞑靼兵的脖子。 两个八旗兵和一个汉军刀盾手滚在一起,三把刀互相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更远处,那段被炸塌的墙头下,焦黑的残肢碎肉在白雪映衬下触目惊心。 沈川的目光在那片焦黑处停留了片刻。 李显河就在那里。 现在,只剩下一捧分不清谁是谁的灰烬。 沈川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 “侯爷,”李鸿基浑身浴血地登上指挥台,“清点完了,撤到第二道防线的,还有一万两千人,其中能战者尚有九千。” 沈川点头,没有问伤亡数字。 有些数字,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会动摇军心。 “火器呢?” “燧发枪还能用,但天太冷,火铳很难打响。”李鸿基顿了顿,声音发涩,“火药充足,但这么冷的天很难打着火,虎大威将军建议全做成炸药包,等建奴冲上来时……” “准。”沈川打断他,“告诉将士们:箭射完了用矛,矛折了用刀, 刀断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建奴跨过这道墙。” “末将领命。”李鸿基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侯爷,李千户他……” “下去执行命令吧。” 沈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有一丝外泄。 李鸿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转身下台传令。 沈川重新举起望远镜,这次望向了北岸。 清军正在重新整队。 第一道防线的胜利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能看见大批漠北兵的尸体被随意堆在冰面上,像等待处理的垃圾。 八旗兵则列队在后方,虽然阵型严整,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弱了几分。 那面原本骄傲飘扬的织金龙旗,此刻被一个独臂的亲兵举着,旗面破损,在风雪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旗下一片混乱,几个军医正围着一个人忙碌。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 “传令各营,”他对身边的传令兵道,“清军主将重伤,士气必受影响,但皇太极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下一波进攻很快就会来,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修补工事” “遵命!” 北岸,清军大营。 临时搭起的牛皮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阿济格躺在铺了厚毡的地上,身上盖着三层貂皮,但身体依然在剧烈颤抖。 不是冷,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痉挛。 军医已经用烙铁烫过伤口止血,又灌了参汤,但谁都看得出来,没用了。 他的肺被爆炸震伤,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从嘴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狰狞的红痕。 左眼在爆炸中受损,已经失明,仅剩的右眼死死睁着,盯着帐顶的牛皮,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不甘的疯狂。 皇太极站在担架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阵忙碌后,军医跪地叩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奴才……奴才无能……豫亲王的伤太重了,肺腑俱损,就算华佗再世也……” “废物!” 多铎暴怒,拔刀就要砍。 “够了。” 皇太极开口,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多尔衮的刀僵在半空。 大帐内死寂。 皇太极缓缓蹲下身,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阿济格比他小六岁,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虽然莽撞,却忠心耿耿。 现在,这个骁勇的悍将,就要死在这冰天雪地的漠北之地。 “十二弟,”皇太极伸手,轻轻拂去阿济格嘴角的血沫,“疼吗?” 阿济格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右眼艰难地转动,看向皇太极。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惧,但更多的是…… 不解。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汉军为何如此悍不畏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汉人军队都要坚韧。 皇太极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却什么也没说。 阿济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 他仅剩的右手突然抬起,死死抓住了皇太极的衣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太极没有挣脱,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济格的右眼瞪得更大,瞳孔开始扩散,但依然死死盯着皇太极的脸。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疑问,还有……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哀求。 像是在问:值得吗? 为了这片草原,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入主中原的梦,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皇太极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阿济格的手上。 那只手冰冷,僵硬,像一块渐渐失去温度的石头。 许久,阿济格的手松开了。 最后一口气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血沫,喷在皇太极的脸上。 右眼依然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只是空洞地望着帐顶。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多尔衮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滚落。 豪格别过脸去,济尔哈朗低头默然。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干净后,他将手帕扔进炭火盆。 “啪”的一声轻响,手帕燃烧起来,火焰跳动,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 “传令,”皇太极转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以亲王礼收殓阿济格遗体,暂厝营中,等战后……带回盛京,葬入福陵。” “喳……” 众人低声应道。 “还有,”皇太极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南岸那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冰墙,“告诉各旗,汉军主将沈川, 就在先第二道防线,生擒或斩杀沈川,朕,封他为和硕亲王,世袭罔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亲王,世袭罔替。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重赏。 帐内诸王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皇上,”范文程低声提醒,“是否再休整半日?将士们刚经历苦战,疲惫……” “不。”皇太极打断他,“沈川也在喘气,他的兵比我们更累,现在不打,等他们缓过来,等燕京的援军到了,就再也打不下来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诸王:“传朕旨意,未时三刻,全军总攻, 只要那座墙,和墙后所有人的命。” “喳!!!” 未时三刻,风雪稍歇。 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那最后的爆发。 然后,战鼓响了。 不是一面鼓,是上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 鼓声沉闷如雷,从北岸滚滚而来,震得冰面上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 南岸第二道防线上,汉军将士默默起身。 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箭囊里还有箭的,将箭支一支支插在身前的雪地上,方便取用。 长矛手检查矛杆是否有裂纹,刀盾手用雪擦拭刀锋,不是为了锋利,是为了不让血在刀上冻住。 沈川站在指挥台上,身后是那面玄色大纛。 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破损,却依然挺立。 清军出动了几乎全部兵力。 最前面是漠北兵,这次不再是衣衫褴褛的牧民,而是被八旗军官重新整编过的精锐。 中间是朝鲜包衣,约五千人,大多面如死灰,被满洲兵用刀逼着前进。 最后才是八旗本阵。 正黄、镶黄居中,正白、镶白在左,那面破损的龙旗格外刺眼。 正红、镶红在右,正蓝、镶蓝殿后。 黑压压的人潮,如海啸般向第二道防线涌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弓弩手,放!” 虎大威在东段墙头嘶声下令。 他是从第一道防线撤下来的,左脸被火燎伤,皮肉焦黑,但眼神依然锐利。 箭雨飞出。 这次汉军学乖了,不等敌人进入百步,八十步就开弓。 虽然威力不足,但足以扰乱阵型,延缓冲锋速度。 果然,前排的清军纷纷举盾,速度慢了下来。 但后面的八旗兵开始射箭还击。 八旗的强弓射程更远,力道更猛。箭矢越过漠北兵的头顶,如雨点般砸在冰墙上。 “噗噗噗……” 不断有汉军中箭倒下。 一个年轻的弩手刚上好弦,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支箭射穿咽喉,仰面倒下时,手中的弩机走火,弩箭斜斜射向天空。 “不要露头!等他们靠近!” 曹变蛟在西段墙头大吼。 他麾下的骑兵已经全部下马,此刻和步兵混编,用长刀大盾组成防线。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漠北兵冲到了墙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攀爬——墙太高,太滑。 他们搬来了云梯,那是用折断的长矛、门板、甚至尸体捆扎而成的简陋梯子,虽然粗糙,但能用。 数十架云梯搭上墙头。 “推!推下去!” 汉军将士用长矛、用木叉拼命推搡云梯。 有的成功了,云梯连人带梯滚下墙去,有的失败了,鞑靼兵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肉搏再次开始。 更惨烈,更绝望。 一个汉军长矛手刚刺穿一个鞑靼兵的胸膛,旁边就扑上来两个,将他拖下墙头。 落地前,他拉响了腰间最后一个炸药包。 “轰!” 火光炸开,带走三个敌人,也带走他自己。 又一个刀盾手被三个八旗兵围住。他左手盾牌挡住一刀,右手刀砍翻一人,却被另外两人从两侧刺穿肋下。 他跪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一名清军的腿,死死不放,直到被第三个人砍下头颅。 沈川在指挥台上看着这一切,神色漠然。 “侯爷,”李鸿基浑身是血地冲上来,“西段墙头快守不住了!曹变蛟将军请求支援!” 沈川看向西面。 那里,一段约十丈长的墙头已经被清军占领,数十个八旗兵正从缺口涌入,与汉军混战在一起。 曹变蛟亲自带着亲兵队冲杀,但敌人越来越多。 “李鸿基。”沈川深吸一口气,“你带五百亲兵营去。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把缺口堵上,堵不上,你就死在那里。” “末将明白!” 李鸿基重重点头,转身冲下指挥台。 沈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东面、北面…… 整道防线都在摇摇欲坠。 但他知道,还没到最后时刻。 因为他看见了北岸,那面明黄色的织金龙旗下,皇太极正亲自督战。 而皇太极也看见了他。 隔着三百步风雪,两个主帅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冷静如冰,一个炽热如火。 都明白,这场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要么汉军全军覆没于此,要么清军铩羽而归。 没有第三条路。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0章 最后决战4 申时三刻 当最后一名镶白旗的巴牙喇翻过冰墙缺口,重重摔在墙内的雪地上时,迎接他的不是溃散的汉军,也不是惊慌的民夫。 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如林的长矛。 严虎威站在方阵最前方,手中翅刀已经换了第三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爬进来的满洲精锐。 那巴牙喇显然也愣住了。 他以为翻过这道墙,里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眼前是整整三百个汉军步兵组成的方阵,七人一队,前排盾牌如墙,中排长矛如林,后排弓弩蓄势待发。 更要命的是地势——冰墙内侧比外侧低三尺,跳下来容易,爬回去难。 “杀!!!” 严虎威的吼声打破了沉默。那不是命令,是压抑了整整三个时辰的、火山喷发般的仇恨。 方阵动了。 不是冲锋,是前进。 前三排盾牌手同时踏前一步,盾牌撞击发出“咚”的闷响。 中排长矛手从盾隙间刺出丈二长矛,矛尖在风雪交加下寒芒闪烁。 后排弓弩手已经上弦,箭头指向冰墙缺口,那里还在不断有清军跳下来。 第一个巴牙喇只来得及举起顺刀格挡,就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 矛尖从他胸口、腹部、大腿捅入,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他们攻破了墙,为什么墙后会是这样的地狱? “变阵!圆!” 严虎威再次下令。 三百人的方阵迅速变化。盾牌手向两侧散开,长矛手收缩成三个同心圆。 最内圈的长矛指天,防止敌人从上方跳入,中间一圈平刺,覆盖十步范围,最外一圈斜向下,专刺倒地或攀爬的敌人。 这是九边步兵操典里的“刺猬阵”,永昌年间由戚家军所创,改编自鸳鸯阵,专门对付突入防线的骑兵或精锐步兵。 此刻,用在翻墙而入的八旗兵身上,效果惊人。 短短半刻钟,从那段十丈缺口跳进来的八十多名清军精锐,全成了矛下亡魂。 他们不是不悍勇——有人被刺穿腹部后还能挥刀砍断矛杆,有人顶着盾牌硬冲,有人甚至想用尸体压倒矛阵。 但汉军的战术太克制他们了。 七个打一个,五支长矛同时招呼,还有盾牌格挡、弓弩补射。 更致命的是心理打击,他们本以为冲进来就是胜利,结果却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李显河……”严虎威一边挥刀砍翻一个试图爬起来的八旗兵,一边喃喃自语,“看见了吗?老子给你报仇了。” 他想起三天前,李显河还跟他开玩笑:“老严,等打完仗,你得请我去河套吃烤全羊,喝最烈的烧刀子。” “行啊,管够。”当时他是这么答的。 现在,那只烤全羊,那坛烧刀子,永远也等不到主人了。 “将军!东边又来了一股!”亲兵嘶声报告。 严虎威抬眼望去。 东侧约二十丈外,另一段冰墙也被砸开缺口,约两百名正蓝旗、镶蓝旗的步兵正涌进来。 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跳,而是先用盾牌结阵,缓缓推进。 “变阵!锋矢!” 方阵再次变化。 盾牌手居中,长矛手分列两翼,整个阵型如一支巨大的箭头,直指东侧来敌。 严虎威站在箭头最尖端,陌刀高举:“汉家儿郎们!” “在!!!” 三百人齐声应和。 “杀奴!!!” 锋矢阵开始推进。 不快,但稳如磐石。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咚、咚”声。 正蓝旗的军官显然慌了。 他们没想到汉军在被突破防线后,还能组织起如此严整的反击。 仓促间,他们试图结枪阵抵挡。 但已经晚了。 严虎威的陌刀率先劈下。刀锋撕裂空气,带着积攒了半日的仇恨,重重砍在正蓝旗的盾牌上。 “咔嚓!” 包铁的木盾应声而裂。盾后的满洲兵虎口震裂,踉跄后退。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三支长矛已经从两侧刺来,一支捅穿大腿,一支刺入肋下,一支扎进肩膀。 惨叫声中,汉军的锋矢已经楔入敌阵。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严虎威的方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盾牌格挡,长矛刺击,刀斧劈砍,弓弩补射。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演练,每一个配合都默契无间。 而清军,尤其是那些以骑射见长的八旗兵,在狭窄的墙内空间里,根本无法发挥马上的优势。 一刻钟后,冲进来的两百正蓝旗、镶蓝旗步兵,倒下了近半。 剩下的开始后退,试图从原路翻墙逃回。 “想走?!”严虎威狞笑,“弓弩手——放!” 后排弓弩齐射。 逃窜的清军背对箭矢,成了最好的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有三十余人中箭倒下,尸体堆积在墙根,反而堵住了逃生的缺口。 绝望开始在清军中蔓延…… 同一时刻,西段墙头。 鳌拜终于等到了机会。 这位镶黄旗的悍将已经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看见东段、中段的进攻都陷入僵局,看见汉军的方阵在墙内大杀四方,也看见自己麾下那些骄狂的巴图鲁,在跳进墙后如同羊入虎口。 但他也看见了破绽。 那段李显河战死的地方,因为结构受损,修补的冰层厚度不足,此刻在持续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勇士们!”鳌拜翻身上马——墙内虽然不利于骑兵,但这一段墙外,冰面平坦宽阔,“随我冲垮那段破墙,让汉狗知道,镶黄旗的刀,有多利!” 三百镶黄旗精骑开始加速。 他们都是鳌拜亲手训练的死士,人马皆披重甲,悍勇无比。 此刻在冰面上冲锋,虽然速度不如在草地,但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依然令人胆寒。 墙头上的汉军发现了他们。 箭矢、擂石、甚至最后几发炮弹都向那段墙倾泻。 但镶黄旗的冲锋太快了,而且他们不是直线冲来,而是呈扇形散开,分散火力。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撞!” 鳌拜暴喝。 第一排骑兵狠狠撞在冰墙上! “轰——” 冰墙剧烈摇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墙后的汉军士兵站立不稳,许多人摔倒。 第二排骑兵又至,用马槊、用战斧猛砸墙身。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段本就脆弱的墙,终于崩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缺口! “冲进去!” 鳌拜一马当先,战马跃过碎石和冰渣,第一个冲入墙内! 他手中的双手斩马刀已经举起,眼中凶光四射,他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正在苦战的严虎威方阵,也看见了更远处指挥台上的沈川。 只要能冲垮这个方阵,就能直取中军! 然而就在他战马落地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与众不同的响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鳌拜只觉得头顶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头盔,镶黄旗参领级别的精钢兜鍪,正面嵌着护面铁,能挡住强弓直射。 但此刻,兜鍪正中多了个洞。 一个圆形的、边缘光滑的洞。 鲜血从洞口汩汩涌出,温热黏稠,顺着铁盔的弧度流淌到脸上。鳌拜眨了眨眼,视野开始模糊。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涌出的咕噜声。 然后,他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重重摔在雪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至死,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火器杀了他。 一百五十步外,第二道防线内侧一处隐蔽的土垒后。 杨先军缓缓放下手中的特制火铳。 这是靖边军械局最新的试验品——击发枪。 枪管拥有线膛,所用乃是锥形铅弹。 更重要的是他的击发方式并不是燧发或者火绳,而是雷酸汞。 只是击发枪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整个沈川军中也只有十几支,短时间无法实现量产。 “杨……杨大哥,你打中了?”一个亲兵颤声问。 “嗯。”杨先军头也不抬,将新的铳弹塞入枪膛,“头盔碎了,人应该死了。” “那……那可是鳌拜啊!”另一个亲兵激动得声音发颤,“镶黄旗第一悍将!你……” “悍将也是人。”杨先军终于装填完毕,重新将铳架在土垒上,眼睛贴上瞄准镜,“一铳打不死,就再补一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但战场上的变化,却如他所料。 鳌拜的战死,对镶黄旗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支皇太极的亲军,向来以勇悍和忠诚着称。 鳌拜更是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是能赤手空拳搏杀黑熊的巴图鲁。 可现在,这个战神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大人死了!” “鳌拜大人死了!” “是汉狗的妖法!是妖法!” 冲锋的势头瞬间瓦解。 冲进墙内的几十骑慌忙调头,想从缺口逃出去。 墙外的骑兵则勒马不前,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死神在窥视。 严虎威抓住机会。 “反冲锋!把他们赶出去!” 汉军方阵如一台突然加速的战车,狠狠撞向陷入混乱的镶黄旗。 这一次,连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汉军伤兵,也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兵器加入战斗。 兵败如山倒。 当第一个镶黄旗骑兵调头逃跑时,崩溃就开始了。 墙内的清军争相涌向缺口,互相践踏;墙外的清军开始后撤,甚至与后续涌来的友军撞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乱如涟漪般扩散,从镶黄旗蔓延到正黄旗,再到其他各旗。 北岸,了望高台上。 皇太极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看见了鳌拜坠马,看见了镶黄旗溃退,看见了整条战线如同被抽掉脊梁的蟒蛇,开始痉挛、后退。 “皇上……”多尔衮声音发颤,“是否……鸣金收兵?” 皇太极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南岸,盯着那道冰墙,盯着墙后那个依然挺立在指挥台上的玄色身影。 许久,他缓缓开口:“收兵。”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凄厉如丧钟。 清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破碎的兵器、倒毙的战马。 鲜血将洁白的雪原染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红,在渐暗的天光下,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 南岸,汉军没有追击。 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喘气,眼神空洞。 医官和民夫开始搬运伤员,收敛尸体——但尸体太多,多到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完。 严虎威拄着长矛,站在一堆清军尸体旁,望着西面那片焦土。 李显河就死在那里。 “老李,”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弟兄们给你报仇了,你……可以瞑目了。” 风雪又起,卷起墙头的血沫,扑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北岸,金顶大帐。 皇太极坐在鹿角宝座上,一言不发。 帐内诸王、将领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鳌拜的尸体已经抬回来,摆在帐外,盖着白布。 阿济格的遗体停在隔壁帐篷,军医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一天之内,折了两员大将,伤亡超过七千,尤其鞑靼各部已经完全被汉军打崩了。 这是自去年漠南之战努尔哈赤战死以来,大清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 “皇上,”范文程终于打破沉默,声音谨慎,“今日虽受挫,但汉军也已力竭。” “朕知道。”皇太极打断他。 他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南岸。 夜幕降临,汉军营地点起了篝火,星星点点,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沈川……”他喃喃道。 “皇上,”豪格忍不住开口,“儿臣愿明日为前锋,必破汉军!” 皇太极转身,看着这个长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让豪格心头一紧。 “传令,”皇太极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温和,“今夜犒赏全军,酒肉管够,告诉将士们,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朕轻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漠北,不能丢。” 诸王浑身一震,齐声应道:“喳!” 帐外,风雪呼啸,仿佛在为明日那场注定更加惨烈的决战,奏响序曲。 而南岸,沈川站在指挥台上,望着北岸清军营地的点点火光,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传令各营,”他对身后的李鸿基道,“今夜三岗三哨,不得松懈,告诉将士们,最后时刻到来了。” “得令。”李鸿基躬身,却又忍不住问,“侯爷,皇太极……还会攻吗?” “会。”沈川望向北方,眼中寒光闪烁,“而且会比今天更狠,更疯。” 因为输不起的人,往往最敢拼命。 而现在,皇太极和他,都输不起了…… 此时,距离斡难河以南四百里开外,一支由两万鞑靼人组成的骑兵集群,正顶着风雪夜色赶往斡难河畔。 为首的统领索朗大声喊道:“侯爷有令,十日之内必须抵达斡难河畔,现在只剩三日了,加把劲,能不能拿到汉籍,分草场和土地,就看这一战了!”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1章 最后决战5 授祯四年十月初五,亥时三刻。 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裹挟着西伯利亚荒原最刺骨的寒意,掠过斡难河两岸的营地。 那不是寻常的秋风,是能透过三层棉衣、直刺骨髓的“白毛风”——漠北人管这种风叫“剃刀”,意思是它能把活物身上的热气一层层刮走,直到冻成冰雕。 清军大营东南角的伤兵营,最先传出不祥的声音。 不是惨叫,是咳嗽。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像破风箱漏气。但随着夜色加深,咳嗽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逐渐连成一片,如同无数只濒死的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咳……咳咳……呕……” 一个正蓝旗的马甲兵蜷缩在毛毯里,身体剧烈颤抖。 他叫额尔赫,今年二十二岁,三天前在冲锋时被长矛刺穿右腿,伤口不算致命,军医用烙铁烫过后就扔回了营地。 但现在,他觉得比中矛时更痛苦——头痛得像要裂开,喉咙里像塞了把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更可怕的是冷。 不是外面的冷,是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冷。 他裹着三层毛毯,身旁篝火烧得正旺,却依然冷得牙齿打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水……”他嘶哑地喊。 同帐篷的另一个伤兵挣扎着爬起来,递过皮囊。 额尔赫刚喝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水混着血丝喷在毛毯上,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满洲军官的呵斥:“都躺好!不许乱动!谁再咳嗽,军法处置!” 但咳嗽是止不住的。 就像死亡一样。 中军大帐内,皇太极正对着舆图沉思。 他计划在今夜子时发动最后一次夜袭——趁汉军疲惫不堪、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用全部兵力压上,不计代价地撕开那道冰墙。 “皇上,”多尔衮掀帐而入,脸色凝重,“各旗报上来的……不太对劲。” “说。” “正蓝旗报,有三百余人突然发热、咳嗽,其中五十余人已无法站立。镶白旗报,伤兵营中咳血者过百。就连镶黄旗……”多尔衮顿了顿,“也有数十人病倒。” 皇太极缓缓转身:“军医怎么说?” “说是风寒。”多尔衮声音发涩,“但病得太急,来得太猛,而且还会传染。一个帐篷里有人咳,整帐篷的人都开始咳。” 帐内陷入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皇太极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外面,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某种不祥的诅咒,在夜风中飘荡。 更远处,几个火头军正抬着什么东西往营地外走,用毛毯裹着,软塌塌的,看形状是人的尸体。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其实……三天前就有征兆。”范文程低声道,“只是战事太急,没人注意。伤兵营里早有咳嗽声,但都以为是烟呛的,或是伤重体弱。直到今天傍晚,病倒的人突然多了十倍……” 皇太极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 三天前,第一个攻上汉军第一道防线的镶白旗牛录,回来后就有人咳嗽。当时阿济格还骂他们“娇气”,说打场仗就病。两天前,正蓝旗的几个马甲也说头疼发热,被军官抽了几鞭子,逼着继续作战。 他一直以为是疲惫,是冻伤,是……正常的战场损耗。 但现在看来,不是。 “汉军那边呢?”他忽然问。 探马跪地禀报:“回皇上,汉军营中也有咳嗽声,但……似乎没我们这么厉害。而且他们营中一直飘着药味,像是煮了姜汤。傍晚时分,还看见他们在分发什么汤药。” 皇太极的手猛地攥紧。 姜汤。汤药。 沈川连这个都准备了? “皇上,”范文程犹豫道,“夜袭恐怕……” “取消。”皇太极打断他,声音冰冷,“传令各营:所有病患集中到西侧营地,与健康者隔离。军医全力救治,药材不够……就去抢汉军的。” “可是汉军防备森严……” “那就硬抢!”皇太极眼中闪过狠厉,“病倒的将士需要药,需要热汤!沈川有,我们没有——这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然而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雪的探马滚鞍下马,踉跄冲进大帐,跪地急报:“皇上!南岸……南岸汉军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们在集结!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火器营正在装填!看架势……是要夜袭我们!” 帐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多尔衮失声道:“他们疯了吗?自己也有病员,还敢主动进攻?” 皇太极却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他没疯。”他缓缓道,“他是算准了我们病倒了,算准了我们想不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反攻。沈川……你果然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走到帐中央,环视诸王:“传令全军——迎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皇上,病倒的将士……” “能拿刀的,都上阵。拿不动刀的……”皇太极顿了顿,“就躺在营里,等我们赢了,自然有药救他们。若输了……”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若输了,病倒的、受伤的、所有走不动的人,都会成为汉军的战功,或者……草原上的白骨。 南岸,汉军大营。 沈川披甲立于中军帐前。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崩裂,纱布渗出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 身前,各营主将肃立。 曹变蛟、虎大威、李玄的骑兵营列在最前,虽然战马瘦弱,虽然只剩不到两千骑,但每个骑兵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他们知道,这一冲,很可能回不来。 李驰、严虎威的步兵营紧随其后。长矛手、刀盾手、弓弩手,虽然个个带伤,虽然许多人也在咳嗽,但阵型依旧严整。严虎威的左臂用木板固定——那是下午战斗时被重锤砸断的,但他坚持要上阵。 “侯爷,”李鸿基低声道,“姜汤和药酒都分下去了,每人一口。医官说……至少能撑两个时辰不发高热。” 沈川点头。 他三天前就发现了营中有人咳嗽。 当时就下令: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每人每日必饮姜汤,重伤员额外分发布袋那是用大蒜、艾草、干姜缝制的防疫香囊。 军医储备的治伤寒药材全部取出,配合蒸馏酒,熬成汤药分发。 这些都是河套戍堡的常备物资。两年间,沈川在每座戍堡都建了药库,储备了应对漠北常见疾病的药材。 现在,这些准备派上了用场。 但即便如此,汉军中也已有数百人病倒。 只是相比清军那边瘟疫般的蔓延,因为控制迅速,情况好得多。 “侯爷,真的要在今夜反攻?”李驰忍不住问,“弟兄们都很疲惫,而且……” “正因为疲惫,才要打。”沈川望向北岸,那里咳嗽声隐约可闻,“皇太极也疲惫,现在大家比的就是意志力。” 他转身,面对全军:“我知道你们累,不少人都病倒了,知道很多人想好好睡一觉,但敌人比我们更累,病得比我们更重,今夜不打,等他们缓过来,死的就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五万汉军英魂在天上看着,李显河千户在天上看着,所有战死的弟兄都在天上看着!我们要用这一仗,告诉他们,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全军齐吼,声震夜空。 沈川翻身上马,拔出佩剑。剑锋在月光和雪光映照下,泛着凄冷的寒芒。 “传令火器营,目标清军大营外围哨卡,三轮齐射后,骑兵冲锋!” “喏!” 子时整,风雪骤停。 不是渐渐停歇,是突然之间,像有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风的喉咙。雪花不再飘落,云层裂开缝隙,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银白的世界照得一片清冷。 也就在这一瞬间—— “轰!轰!轰!!!” 汉军最后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炮弹划破寂静,带着死神的尖啸砸向北岸清军大营!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 三发实心弹砸进了正蓝旗营地,击穿了四顶帐篷,正在里面休整的数十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倒塌的营帐和飞溅的木刺掩埋。 一发链弹旋转着飞入镶白旗马厩,铁链如巨镰扫过,五匹战马哀鸣着倒下。 “敌袭——” 凄厉的号角终于响起,但已经晚了。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这次是霰弹,数百颗铁珠如暴雨般倾泻在清军营寨外围,那些仓促集结的哨兵成片倒下。 “骑兵!冲锋!” 曹变蛟一马当先,率八百轻骑踏冰过河!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们身后,虎大威的重骑营开始缓步加速。 虽然马匹瘦弱,虽然甲胄残破,但那股决死的气势,让对岸的清军望之胆寒。 北岸,清军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 病倒的士兵挣扎着爬起,却因高热和咳嗽而站立不稳。 健康的士兵慌忙披甲,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器——许多人在白天的撤退中丢掉了刀矛。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咳嗽声、呕吐声、哭喊声混在一起,让一切命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太极在金顶大帐前,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看见了踏冰而来的汉军骑兵,看见了月光下如林的矛尖。 “皇阿玛!退吧!”豪格急声道,“将士们病得太重,挡不住了!” “退?”皇太极冷笑,“往哪退?退过斡难河?退到更北的冰原?然后让沈川像赶羊一样追着我们杀?” 他拔出腰刀:“朕就在这里,镶黄旗、正黄旗还能战的,随朕迎敌!” “皇上!”多尔衮跪地,“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皇太极看着这个弟弟,忽然笑了,“十四弟,你记住,今天大清若败了,那我满洲就没有万金之躯了,只有丧家之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身上马,对身后还能集结的约两千镶黄旗精锐吼道:“儿郎们,随朕杀敌!” “杀!!!” 最后的决战,在月光下的冰原上,轰然爆发。 汉军骑兵如利箭般楔入清军混乱的营地。 曹变蛟一马当先,长刀翻飞,连斩三人。 虎大威的重骑随后撞入,将仓促结阵的镶蓝旗步兵冲得七零八落。 但清军终究是清军。 尤其那些镶黄旗、正黄旗的老兵,即便病着,即便疲惫,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用长矛、用刀盾、用弓箭,顽强地阻击着汉军的冲锋。 一个镶黄旗的老兵咳着血,一矛刺穿了汉军骑兵的马腹,战马哀鸣跪倒,骑手摔下马来,还没起身就被补上一刀。 又一个正黄旗的军官满脸通红,那是高热的表现,却依然挥舞着雁翎刀,连砍两名汉军步兵,直到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 战场迅速陷入最残酷的混战。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厮杀。 月光下,雪地上,人影幢幢,刀光闪烁,惨叫连连。 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沈川率步兵营过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勒马立于河岸,静静看了片刻,然后对身后的严虎威道:“你率步兵营,从左侧包抄, 李驰,你率火器营残部,用最后的弹药掩护,目标直指皇太极。” “这一战,没有主帅,只有战士。”沈川拔出剑,剑锋指向中军那面明黄色的织金龙旗,“传令全军,目标,皇太极大纛!冲过去!” “冲啊!!!”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汉军所有还能动的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清军中军。 他们不再管侧翼,不再管伤亡,眼中只有那面龙旗,和旗下那个身影。 皇太极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玄甲将领率军直冲而来,看见了汉军眼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决死之意。 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 “沈川!!”他在马上高呼,“来!让朕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两股洪流,在月光下的雪原上,轰然对撞。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最后决战6 授祯四年十月初五,寅时三刻。 月光在某一刻消失了。 不是被云层遮蔽,而是被血雾蒸腾。 刀光剑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闪烁,像地狱里挣扎的鬼火。 战场上早已听不清号令,只有兵器碰撞的锐响、战马垂死的哀鸣、人临死前的惨叫,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 李鸿基已经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他的刀早就卷刃了,现在用的是从地上捡来的顺刀,不知是汉军还是清军的遗物,刀身布满缺口,但依然锋利。 他左肩的箭伤崩裂,鲜血顺着甲叶往下淌,在脚下雪地上踩出一串暗红的足迹。 但他不能停。 因为图赖就在前方十步外。 那个正黄旗的悍将,鳌拜死后镶黄旗实际的主事者,此刻正挥舞着那柄家传的雁翎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镶黄旗亲兵,组成一个小型战阵,虽然满身是伤,却依然凶悍。 李鸿基认得那柄刀。三天前,就是这把刀砍断了他麾下一个什长的脖子。 “让开!”他嘶吼一声,率亲兵队撞了过去。 两股人流在乱军中轰然对撞。李鸿基的顺刀架开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劈在那亲兵面门上,鲜血和脑浆迸溅。 另一个镶黄旗兵挥斧砍来,李鸿基侧身避过,刀锋顺势抹过对方咽喉。 五步、三步、一步—— 图赖终于看见了他。 “汉狗!”图赖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雁翎刀当头劈下! 李鸿基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李鸿基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图赖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刀竟压得他单膝跪地! “将军!” 亲兵想救援,却被其他镶黄旗兵缠住。 李鸿基咬紧牙关,猛地向前一顶,顺势滚地,刀锋横扫图赖小腿!图赖踉跄后退,雁翎刀再次劈下—— 但这一次,李鸿基没有格挡。 他迎着刀锋扑了上去! “噗嗤!” 雁翎刀砍进李鸿基的左肩,深及锁骨。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手中的顺刀,也同时捅进了图赖的小腹。 两人面对面站着,刀锋互相插在对方身体里,像一对诡异拥抱的雕塑。 图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李鸿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说什么,但血沫从嘴角涌出。 李鸿基咧嘴笑了,笑容狰狞:“狗日的鞑子,啐……” 他握住插在自己肩上的雁翎刀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鲜血喷溅,但他也同时拧转了捅在图赖腹中的顺刀—— “呃啊!!!” 图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 李鸿基踉跄跟上,一脚踩在他胸口,双手握住顺刀刀柄,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下狠狠一压! 刀锋穿透腹腔,从背后透出,钉进冻土。 图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扩散,不动了。 李鸿基拔出刀,摇摇晃晃站起,环顾四周。 镶黄旗的残兵看着主将的尸体,又看向这个浑身浴血、左肩血肉模糊却依然挺立的汉军将领,终于崩溃了。 “图赖大人死了!” “跑!快跑啊!” 镶黄旗最后的抵抗,瓦解了。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 曹变蛟主攻镶蓝旗各部决战。 现在,他找到了。 济尔哈朗正在率镶蓝旗残部试图向西突围。 他显然察觉到了战场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只求脱身。 但汉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西面是李玄的骑兵营,东面是严虎威的步兵方阵,北面是斡难河冰面。 那里已经倒满了尸体。 “济尔哈朗——” 曹变蛟的吼声穿透战场。 济尔哈朗勒马回头。 这个蛮狠的满洲贵族,此刻已不复往日的从容,脸上沾满血污,身上绵甲破损,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认出了曹变蛟,顿时瞳孔地震。 “曹变蛟……”济尔哈朗用汉语道,声音嘶哑,“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你若放我走……” “放你走?”曹变蛟笑了,笑容里满是刻骨的仇恨,“狗鞑子想的倒美,下地狱吧!” 他一夹马腹,冲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知道避无可避,拔刀迎战。 两马交错! 兵器碰撞的瞬间,曹变蛟的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体力已到极限了。 济尔哈朗眼中闪过喜色,弯刀顺势抹向曹变蛟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曹变蛟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翻身下马! 不是摔落,是主动滚鞍。 整个人从马背侧面滑下,避开了那致命一刀,同时右手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短柄战斧。 济尔哈朗一刀落空,还没调转马头,曹变蛟已经从地上弹起,战斧抡圆,狠狠劈在战马前腿上! “嘶律律——” 战马惨嘶跪倒,济尔哈朗被甩下马背。 他刚挣扎着爬起,曹变蛟已经扑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两个将领滚在雪地上,像两只受伤的野兽,用刀,用斧,用拳头,甚至用牙齿撕咬。 曹变蛟的战斧砍进了济尔哈朗的左肩,济尔哈朗的弯刀也捅进了曹变蛟的肋下。 但曹变蛟没有退。 他用额头狠狠撞在济尔哈朗脸上,撞碎了对方的鼻梁。 然后双手握住战斧斧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斧刃切断了锁骨,切开了胸膛,最终停在心脏位置。 济尔哈朗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曹变蛟,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曹变蛟拔出战斧,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肋下的伤口汩汩冒血,他撕下衣襟胡乱塞住,抬头看向天空。 黎明将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汉军,威武!!!” 中军核心,战局已到了最后时刻。 皇太极在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等人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他身边的镶黄旗、正黄旗亲兵已不足五百,且大多带伤。 “皇上!”多尔衮浑身是血,急声道,“东面突围无望了,汉军火器营堵死了河道,西面是曹变蛟的骑兵,北面……”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北面……出现了一支新军!” 皇太极抬眼望去。 北面,黎明前的微光中,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从地平线涌来。 那些骑兵装束与汉军迥异,身穿皮袍,头戴皮帽,手持弯刀和套马索。 是鞑靼骑兵! 但打着的旗帜,却是汉军的玄色龙旗,旁边还有一面陌生的旗帜:红底,绣着一匹奔驰的白马。 “是河套鞑靼兵……”皇太极喃喃道,忽然笑了,“归附军……该死,朕居然把他们给忘了,失算,失算啊。” 索朗的两万生力军,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出现在清军背后。 合围之势,已成。 “皇上,”多铎脸色惨白,“趁合围还没完全闭合,臣和十四哥助你突围,我们一起冲出去吧……” “冲出去?”皇太极打断他,环视身边诸王,“然后呢?退回辽东,等沈川收拾完漠北,联合鞑靼诸部,东西夹击我们?” 他摇头,声音平静:“这一战若败,大清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皇上!”豪格跪地,“只要您在,大清就……” “朕在,大清在。”皇太极看着他,“朕亡,大清,也要亡。”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多尔衮:“十四弟,你带多铎,还有能走的将士,记的把范先生也带上,向辽西方向突围, 回到辽东,收拢残部,守住盛京,记住,不要想着报仇,能守多久守多久。” 多尔衮浑身一震:“四哥!您……” “朕留下。”皇太极转身,望向越来越近的沈川大纛,“沈川要的是朕的人头,朕给他,用朕的命,换你们逃生的机会,换大清一线生机。” “不!”豪格嘶吼,“儿臣誓死护卫皇阿玛!” “这是旨意。”皇太极的声音陡然转厉,“多尔衮,多铎!还不领命?!”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悲痛,有不甘,但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筹算。 “奴才……领旨。”多尔衮重重叩首,起身时已恢复冷静,“正白、镶白二旗,还有镶蓝旗能战的,随我向西突围!正蓝旗殿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哥……保重。” 说完,他再不回头,率军向西冲去。 多铎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皇太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身边剩下的豪格、阿巴泰,以及不到三百的亲兵,忽然笑了。 “走吧。”他翻身上马,“让朕最后会一会沈川。” 西线,多尔衮的突围异常顺利。 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诡异。 正白、镶白二旗建制还算完整,约四千余人,加上镶蓝旗残部两千,六千多人向西冲锋。 汉军的包围圈在这里似乎最薄弱——李玄的骑兵营经过一夜血战,只剩不足千骑,根本挡不住这支决死突围的精锐。 更诡异的是,当多尔衮率军冲过时,殿后的正蓝旗残部。 三十门火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了正蓝旗方向…… 多尔衮在马上回头,看着正蓝旗在炮火中哀嚎溃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铎策马追上,低声道:“十四哥,正蓝旗……” “让他们殿后,本就该死。”多尔衮淡淡道,“豪格那小子一直想掌控正蓝旗,现在好了,正蓝旗没了, 他也回不来了,回辽东后……两黄旗元气大伤,两红旗早已在去年漠南之战名存实亡,只有我们两白旗还算完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这大清的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铎心头一震,看着这个同母兄长,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是四哥他……” “四哥是为大清捐躯。”多尔衮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会为他报仇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活下去,要把大清的火种带回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皇太极的明黄大纛还在飘扬,但在汉军和河套鞑靼骑兵的合围下,已如风中残烛。 “走吧。”多尔衮勒转马头,“从今天起,大清是我们的了。” 六千余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东方,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战场上时,最后的战斗已近尾声。 皇太极身边最后三个亲兵倒下了。 豪格左臂中箭,阿巴泰战马被杀,两人护在皇太极身前,背靠着背,披头散发,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汉军。 沈川策马而来,在十步外勒马。 两人隔空对视。 一夜血战,两个主帅都已疲惫不堪。 沈川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半边甲胄。 皇太极脸上也添了一道新伤,从左额划到下颌,皮肉翻卷。 “沈川。”皇太极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 “我赢了。”沈川点头。 “但你也输了。”皇太极笑了,笑容里有种诡异的平静,“你看看这片战场,看看你死去的将士,这一战,你至少损失了上万人,值得吗?” 沈川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昌四十六年,五万将士埋骨漠北,今天,我用一万人的命,打断了你们建奴脊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剑锋指向皇太极:“我换来了大汉北疆永久的太平,换来了子孙不用再面对铁蹄的威胁,换来了…… 汉家儿郎的脊梁可以挺直,再也不会被经历屈辱的黑暗史, 华夏文明遭受了两千多年的马群诅咒,在我手里,将彻底终结。” 皇太极怔住了。 他看着沈川,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眼中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的汉军将士,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简单的复仇,不是普通的战争。 那是一个民族,在沉沦百年后,第一次迎来了革命性的转变。 “原来如此……”皇太极喃喃道,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沈川啊沈川,你确实比朕看得远,朕以为这是国运之争,原来是气运之争。” 笑声戛然而止。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朕降了。” “皇阿玛!” 豪格嘶吼。 “闭嘴!”皇太极厉声道,“跪下!阿巴泰,你也跪下!” 豪格和阿巴泰浑身颤抖,最终跪倒在地。 沈川也下马,走到皇太极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朕只有一个请求。”皇太极看着他,“不要折辱朕,给朕……一个体面的死法。” 沈川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你的生死,由陛下定夺。” 他转身,对李鸿基道:“押下去,好生看管,传令全军,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 “得令!” 晨光彻底照亮战场。 雪原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大地染成暗红。 幸存的汉军将士互相搀扶着,在尸堆中寻找活着的同袍。 医官和民夫来回奔忙,但伤员太多,根本救不过来。 沈川登上高处,环顾这片修罗场。 赢了。 付出了上万条性命的代价,靠着河套两年积蓄,靠着戍堡体系支撑,靠着那股刚刚苏醒的民族血气,终于赢了。 但这胜利,太沉重了。 他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血染的草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远处,索朗率河套鞑靼骑兵缓缓而来。 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今单膝跪地:“末将索朗,奉侯爷将令,率两万骑来援,幸不辱命!” 沈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会进京向朝廷禀明,赐你汉姓,那两万鞑靼人,自即日起学汉文,识汉字,全部编入卫所,换籍军户以作预备。” “多谢侯爷!” 索朗严重大喜过望,直接单膝跪地。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 “此战,大捷!!!” “为了大汉!” “汉军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吼声响彻草原,震散了晨雾。 而在更远的西方,多尔衮率残部头也不回地逃向辽东…… 他怀中揣着皇太极最后给他的密令,那其实是一封空白的诏书,只在末尾盖了传国玉玺。 他知道该在上面写什么。 “朕,大清皇帝皇太极,于漠北战殁,传位于……”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大清不能亡。 就算要踩着兄长的尸体,就算要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让这面龙旗,继续飘扬下去。 东方,太阳完全升起。 照亮了胜利者的荣光,也照亮了失败者的末路。 漠北大战,结束了。 但历史,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杀俘 授祯四年十月初十,辰时时分。 斡难河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汉军的回撤队列已在漠北荒原上绵延数十里。 玄色战旗上的“汉”字被晨霜打湿,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数万将士胸中未熄的怒火。 队列两侧,是索朗麾下的两万鞑靼生离军,他们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眼神警惕地盯着队列中央的清军俘虏。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建奴,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被粗麻绳串联成串,步履蹒跚地在冻土上挪动。 额尔赫还活着。 但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右腿的伤口早已化脓,绿黑色的脓水浸透了包扎的破布,散发着恶臭。 高烧虽然退了些,却留下了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他身边的俘虏换了一批又一批,三天前还和他互相搀扶的镶白旗兵,今早被发现冻僵在雪地里,眼睛圆睁,嘴角挂着冰碴,双手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快走!磨蹭什么!” 一根长矛的枪杆狠狠砸在额尔赫的后背,他踉跄着扑倒在地,膝盖磕在冻硬的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汉军士兵的呵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肋骨。 “狗鞑子!还想装死?” 士兵啐了一口,“当初你们屠我汉家村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额尔赫想辩解,想嘶吼,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咳嗽声,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 他看到周围的汉军士兵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火焰。 那火焰比战场上的炮火更炽热,比漠北的寒风更刺骨,那是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共戴天的仇恨。 队列缓慢前行,每天都有人倒下。有的是因为伤势恶化,有的是因为饥饿寒冷,更多的是因为汉军士兵毫不留情的虐待。 鞭打、脚踹是家常便饭,偶尔还有士兵会用刀背划破俘虏的皮肤,看着鲜血渗出,以此取乐。 有人试图反抗,却被当场格杀,尸体被扔在路边,成为狼群的食物。 沈川的中军大帐就设在队列前方,他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亲兵每天都会向他禀报俘虏的死伤人数,从最初的每天几十人,到后来的上百人,他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地图上标记出军队的位置。 “思远,”李鸿基走进大帐,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俘虏已经死了两千三百多人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到不了宣府,剩下的就要死光了。” 沈川正在擦拭那柄斩杀了无数清军的佩剑,剑锋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押送俘虏,加之塞外苦寒之地,死人是难免的。” “可是……”李鸿基还想再说,却被沈川打断。 “你忘了李显河是怎么死的?忘了托克索庄园是汉人是怎么被虐待的?” 沈川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一群鞑子而已,杀了就杀了。” 李鸿基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弟兄,想起了那些被清军掳走的妇孺,心中的不忍渐渐被仇恨取代。 他躬身行礼:“末将明白了。” 十月中旬,大军终于抵达宣府城外。 宣府作为北疆重镇,城墙高大坚固,戍边将士早已在城外列队相迎。 卢象升一身戎装,手持长枪,立于队列之首。 他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汉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漠北大捷,这是永昌朝以来汉家军队对辽东最辉煌的胜利,足以慰藉天下苍生。 但当他看到汉军队列中央的俘虏时,笑容渐渐凝固。 那些俘虏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大多面带病容,步履蹒跚。 许多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还有的脸上留着被刀划开的疤痕。 队列两侧,不时有汉军士兵用枪杆驱赶着俘虏,呵斥声、惨叫声远远传来。 更让卢象升心惊的是,他看到几个汉军士兵正拖着一具俘虏的尸体,随意地扔在路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卢象升身旁的满桂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震惊,“沈思远怎么能如此对待俘虏?” 卢象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治军向来严明,主张善待俘虏,即便敌人罪大恶极,也该交由朝廷处置,而非如此随意折辱。 他快步上前,迎向沈川的中军。 沈川看到卢象升,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卢大人,满大人,久违了。” “思远,恭喜漠北大捷!”卢象升回礼,目光却看向那些俘虏,“只是思远,这些俘虏……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沈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漠北路途遥远,难免疲惫了些,卢督台何需这般紧张。” “可他们毕竟是俘虏!”卢象升忍不住反驳,“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如今他们已然投降,思远当将其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发落,怎能如此虐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川:“这点卢督台大可放心,皇太极、奥巴、豪格等清军各重要人物本官都已经安排好入京献礼,至于其他人,无需过多关注。” 卢象升闻言不再作声。 光一个皇太极的分量就足够了,至于那些清军…… 说实话,卢象升是丝毫好感都没有。 一旁的满桂则对此毫不在意。 “血债血偿!大汉万岁!汉军万岁!” 忽然,汉军之中不知谁大喊一声,紧接着海啸声此起彼伏。 卢象升和满桂脸色苍白,他们看着眼前这些狂热的将士,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民族主义思潮一旦打开,无法在物质:精神层面获得满足是绝对不可能停止的。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只能长叹一声,默默退到一旁。 这两年“汉人至上”以及“参军光荣”几乎已经渗透了宣府各地,不光在沈川治下的东路、保安州,甚至大同内部也有不少汉人对此支持……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沈川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漠北一战,我汉军大获全胜,歼灭清军四万余人,俘虏六千七百余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些俘虏,都是我大汉的仇人, 他们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 今日,我决定,除了清军的高级将领,将其余所有俘虏,尽数斩于居庸关前!” “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卢象升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思远,万万不可,如此大规模地处决俘虏, 不仅有违天和,更会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汉不仁不义!” 满桂也急忙附和:“是啊,思远!这些俘虏虽然罪大恶极, 但也该交由朝廷审判,怎能由思远擅自处置?还请思远三思!” 其他戍边将领也纷纷劝阻,大帐内争论不休。 沈川却不为所动,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 此时,帐外的汉军将士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帐内的争论,纷纷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川。 良久,沈川冷冷道:“本官心意已决,陛下那里,我自会跟她去说,不会牵连诸位。” 说完,直接起身走到帐外。 “杀!杀!杀!” 汉军将士们沸腾了,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大汉万岁!汉军万岁!斩尽建奴!还我河山!” 呐喊声如同惊雷,响彻居庸关下。 大帐内的卢象升等人脸色惨白,他们看着帐外狂热的人群,感受着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他们只能颓然坐下,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 沈川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传令下去,将清军高级将领单独关押,其余俘虏,尽数押往居庸关前刑场!” “喏!” 军令如山,汉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俘虏们从帐篷里驱赶出来,用麻绳紧紧捆绑,然后押着他们向居庸关前的刑场走去。 俘虏们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有的瘫倒在地,痛哭流涕;有的则破口大骂,试图反抗,却被汉军士兵无情地殴打;还有的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额尔赫也在其中。他被两个汉军士兵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看着前方高耸的居庸关,看着那些手持利刃的汉军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 刑场设在居庸关前的一片空地上,汉军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盯着俘虏。 刑场中央,数十名刽子手手持鬼头刀,刀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沈川骑着战马,立于刑场高台之上。他看着下方的俘虏,又看了看身边的汉军将士,高声道:“弟兄们!今日,我们在这里血祭亡魂! 用这些建奴的血,告慰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同胞,用他们的血,警示所有侵犯我大汉的敌人!” “大汉万岁!汉军威武!” 将士们再次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沈川缓缓举起佩剑,高声下令:“行刑!” “噗嗤!噗嗤!噗嗤!” 刽子手们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俘虏们的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卢象升、满桂等人站在远处,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既为那些死去的同胞报了仇而感到解气,又为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而感到不忍。 沈川静静地看着刑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引起巨大的争议,甚至可能会被后世唾骂。 但他不后悔。 刑场上,俘虏们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地势流淌,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汉军将士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肃穆。 卢象升看着他,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辽东方面的谋算 授祯四年十月十五,燕京,紫禁城。 漠北大捷的军报是在清晨递入宫中的。 不是普通的奏疏,是四匹快马轮换、日夜不休的八百里加急。 信使在午门外滚鞍下马时,整个人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双手捧着那卷用火漆和玄铁盒密封的军报,嘶声高喊: “漠北大捷!靖北侯沈川,阵斩建奴四万,生擒伪清皇帝皇太极——” 声音穿过层层宫墙,在深秋的晨雾中回荡。 最先听到的是司礼监的当值太监。 他接过军报时手都在抖,连滚爬爬冲进乾清宫时,连宫门门槛都忘了抬脚,被绊了个踉跄。 “陛下!陛下!大捷!漠北大捷!” 二刘瑶正在用早膳。 菜品简单,一碗小米粥,几碟清淡小菜,这是她登基后养成的习惯。 当太监将沈川亲笔所书的军报呈上时,她放下粥碗,接过军报的手稳如磐石。 但展开奏疏,看到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时,她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臣沈川谨奏:授祯四年九月十二至十月初四,斡难河之战,我军阵斩建奴四万三千七百余人,俘虏六千七百四十三人, 阵斩敌将图赖、济尔哈朗等十七员,生擒伪清皇帝皇太极、伪清贝勒豪格、阿巴泰等……缴获军械、马匹、粮草无算……” 她的目光在“生擒皇太极”五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自语:“五年了……终于……” 声音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悲痛,有骄傲,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传旨,”她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今日罢朝,命礼部、太常寺即刻准备,朕要亲赴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老奴遵旨!”王承恩激动得声音发颤,“那沈侯爷何时凯旋?生擒的皇太极……” “沈川已经在回师路上。”刘瑶重新坐下,开始批阅其他奏章,语气恢复了平静,“至于皇太极务必要确保他活着进京,朕要亲自问问他,他们爱新觉罗为何要叛我大汉。” 顿了顿,她补充道:“还有,将这份捷报誊抄,发往各州府,诏告天下。”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不到午时,整个燕京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沈侯爷千里奔袭,生擒皇太极”的传奇——虽然他们连斡难河在哪都不知道。 街市上,百姓自发敲锣打鼓,鞭炮声从东城响到西城。 连深居简出的老翰林们,都拄着拐杖走出家门,在街上老泪纵横,高呼“苍天有眼”。 而此时的太庙,香烟缭绕,钟磬齐鸣。 刘瑶一身玄色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缓走上汉白玉台阶。 她没有让礼官代读祭文,而是亲手展开一卷素帛,声音清越,在肃穆的太庙中回荡: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瑶,今日告祭,自永昌四十六年漠北惨败,五万将士埋骨草原,北疆沉沦二十载, 幸得将士用命,忠臣效死,今靖北侯沈川率军北伐,于斡难河畔大破建奴,生擒伪酋……”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当念到“生擒皇太极”时,太庙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烟袅袅升起。 许多老臣已经泣不成声。 祭礼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刘瑶最后三叩首,站起身时,眼中已隐有泪光。 但她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她是皇帝,是大汉的天子,她必须在臣民面前保持威严。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驾回宫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锦衣卫指挥使陆文忠快步走上台阶,在刘瑶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帝的脸色,瞬间变了。 “居庸关……”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抹震惊,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罢了,由他去吧。” 同一时刻,辽东,宁远城。 总兵府内,气氛与燕京的欢腾截然相反。 祖大寿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从京师快马加急送来的捷报抄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 “四万……六千俘虏……皇太极被生擒……” 他每念一个数字,声音就更沉一分。 下首坐着的是辽东各镇的将领:吴三桂、祖泽润、祖可法、何可纲……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有些人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 “沈川……他真做到了。” 吴三桂,这个今年不到二十三岁,却已因勇悍而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喃喃道。 “半年复河套,数月西域,漠南之战斩努尔哈赤于马下,如今……连皇太极都被生擒了。” “抓了皇太极,接下来就该轮到谁了?”祖泽润冷笑,“没了建奴,朝廷还要我们辽东军干什么? 每年几百万两的辽饷,还会拨给我们吗?”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病。 辽东将门,与其说是大汉的边军,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几年来,朝廷每年拨付的辽饷从最初的一百八十万两,逐年增加,到如今已超过三百万两。 这些银子,一部分用来养兵,一部分……成了各将门私库里的金银。 更关键的是,有建奴这个“外患”在,朝廷就不敢动他们。 他们可以养寇自重,可以虚报战功,可以吃空饷、占屯田,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可现在,沈川把皇太极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清可能覆灭,意味着外患可能解除,意味着……朝廷不再需要他们这些“辽东王爷”了。 “不能让他把皇太极押回京师。”何可纲愤恨道,“一旦皇太极在京师受审,天下人都会知道建奴完了, 到时候,朝中那些文官第一个就会上疏裁撤辽饷。” “那怎么办?”吴三桂急道,“沈川的大军已经到居庸关了,我们还能飞过去抢人不成?” “抢人?”祖大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我们不是要抢人,是要证明建奴还没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辽东舆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立刻上疏朝廷,就说沈川漠北大捷恐有夸大之嫌, 建议朝廷派员核查战功、清点俘虏,以防边将虚报战功、冒领军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就说辽东探马发现,建奴主力并未全歼, 多尔衮、多铎已率两白旗精锐退回盛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辽饷……一分银子不能减。” 众将眼睛一亮。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每当朝廷想削减辽饷,他们就会“发现”建奴有异动;每当其他边镇打了胜仗,他们就会质疑战功真伪。 “可这次沈川抓的是皇太极啊!”吴三桂还是有些不安,“活生生的人押到京师,怎么质疑?” “那就让他押不到京师。”祖泽润眼中闪过狠色,“路上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漠北到燕京,千里之遥,山匪、马贼、甚至……俘虏暴动,都有可能。” 祖大寿没有立刻接话。 他背对着众人,看着舆图上那条从漠北到燕京的路线,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转身,眼中已无犹豫:“立刻上疏,八百里加急,要赶在沈川进京前送到,记住,措辞要忠君体国,要为朝廷着想。”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 然而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风尘的夜不收连滚爬爬冲进大堂,跪地急报:“总兵大人!居庸关急报,沈川在关前, 在关前将六千清军俘虏,尽数斩首!尸堆如山,血染关墙!” “什么?!” 大堂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祖大寿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他怎么敢……”祖泽润声音发颤,“六千俘虏……全杀了?朝廷还没……” “朝廷?”祖大寿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和绝望,“你以为沈川会在乎朝廷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那些当兵的,是那些百姓,是……那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汉人血气。”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 “沈川这是告诉天下人,跟建奴之间没有和解,只有你死我活,也是告诉朝廷,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更是告诉我们这些辽东将门,好日子,该到头了,我们现在该想想以后的出路在何方。”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吴三桂才涩声问:“那……那我们还要上疏吗?” “上。”祖大寿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彻骨的寒意,“不但要上,还要联合宣府、大同、蓟镇所有将门一起上, 弹劾沈川擅杀俘虏、目无朝廷、拥兵自重,什么罪名都给他安上。” “可陛下明显偏袒沈川……” “偏袒?”祖大寿冷笑,“沈川这次杀的可是六千手无寸铁的俘虏, 不是六千建奴,朝中那些清流、言官,最讲仁德、王道,这么多人被杀,他们能坐视不管?” 他重新坐回交椅,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阴冷: “沈川以为打赢了仗就赢了天下,但他忘了,战场上的刀剑,永远敌不过朝堂上的笔杆子。” 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枯叶。 而在千里之外的居庸关前,那六千颗人头堆积的京观,正在秋阳下渐渐腐烂。 血腥味飘出很远,连关墙上的戍卒都忍不住掩鼻。 但沈川的玄色大纛,依然在关前高高飘扬。 旗面上的“汉”字,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显得更加刺目,更加……不可侵犯。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 喜欢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请大家收藏:()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