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隐居不周山,我巫族不莽了》 第一章 十三祖巫 盘古开天已过数十个会元,苍茫洪荒之上,龙、凤、麒麟掀起的三族大战已步入末期,整个洪荒大地充斥着滔天煞气。 而在不周山巅,盘古神殿内。 赤阳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猛然惊醒,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古朴苍凉的石殿穹顶。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如天地初开的雷霆,轰然贯入他的神魂。 “祖巫……赤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却蕴含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震惊仅仅持续了片刻,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认同感,便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 他重生了,来到了这个神话中的时代,成为了巫族的第十三位祖巫! 巫族,盘古精血融合天地煞气所化,天生便是洪荒的霸主。 除了他之外的十二祖巫,更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孕育而生的无上存在,他们生而为神,掌控法则,肉身强横无匹。 每一位祖巫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 他的天赋,是掌控神煞之力,一种凌驾于寻常煞气之上,能够侵蚀元神、污浊法宝的霸道力量。 可他也是所有祖巫中化形最晚的一个,这直接导致了他的修为远远落后。 天仙九重。 这个修为,在如今的洪荒,连当炮灰的资格都稍显勉强。 他的兄长姐姐们,如今早已是肉身堪比大罗金仙的盖世强者。 但赤阳并未气馁,因为他发现了自己最大的不同。 他可以修炼元神! 其他祖巫只修肉身,不修元神,这是他们天生的桎梏,而他,却打破了这个桎梏。 这意味着,他的成长上限,远超其他祖巫。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激活神级抽卡系统!】 【每日可免费抽卡一次,卡片等级分为:白、绿、蓝、紫、金】 赤阳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系统,开始首次抽奖!”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默念。 【正在为宿主进行首次抽奖】 话音落下,赤阳的眼前出现了几张纷飞的卡牌,共有白、绿、蓝、紫、金五种颜色,它们汇聚在一起飞速旋转。 最终,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紫色光芒冲天而起,几乎将整个盘古神殿照亮。 一张通体流淌着紫光的卡片,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功法《巫神经》】 下一刻,一股玄之又玄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元神。 《巫神经》,非巫族寻常炼体之法,而是元神与肉身同修的无上宝典。 它能引天地煞气入体,炼神煞之力淬炼肉身,同时感悟大道法则,壮大元神。 此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兄长姐姐们皆已是大罗金仙,我这天仙修为,实在说不过去。” 赤阳眼中精光一闪,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盘古神殿下方的地脉深处。 这里的地煞之气最为浓郁,在此修炼最合适不过。 赤阳盘膝而坐,周身气血鼓荡,将狂暴的能量排开,而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巫神经》。 地煞之气由巫神经转化为精纯的神煞之力,淬炼着他的巫族真身,地脉灵气则在他的元神引导下,不断冲刷着元神,变得更加强韧。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体内传出,天仙九重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远超天仙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真仙境,成了! 洪荒大地,有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诸多境界,其后更有准圣与圣人之别。 赤阳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神情却依旧无比冷静。 他很清楚,真仙,在这大能遍地走,金仙不如狗的洪荒,依旧不过是只稍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于是他再度投入到修练中。 在盘古神殿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历经多少次抽取白、绿卡牌奖励后,终于在这日迎来惊喜。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巫神祖脉】 一道比上次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金色神芒,猛地炸开! 金光之中,隐约有一条贯穿天地的龙形脊骨虚影沉浮,散发着一股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 赤阳只觉自己的巫族血脉,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欢呼,仿佛在迎接君王,又像是在朝拜先祖。 下一瞬,关于巫神祖脉的浩瀚信息,便如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元神。 巫神祖脉,乃是父神盘古的脊髓,在开天辟地后,融合无尽混沌之气与洪荒本源地脉所化! 它是万脉之祖,众神之源! “盘古脊髓……”赤阳心神巨震。 这可不仅仅是一处洞天福地那么简单,这几乎是盘古大神留下来的最珍贵遗产! 随着信息的融入,赤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牵引,瞬间沉入了一个玄妙的空间。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万物,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而在混沌中央,一条巨大无朋的白玉龙骨静静地横卧着,其上铭刻着无数玄奥的先天道纹,散发着不朽的神辉。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神煞之气,如云海般在龙骨周围翻腾、缭绕。 而这便是由巫神祖脉演化的巫神小世界,如同一片洪荒小世界。 “好地方!” 赤阳心中大赞。 这简直就是为巫族量身打造的无上修炼圣地!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元神便盘坐于祖脉空间之中,再次运转起《巫神经》。 “轰隆!” 功法运转的刹那,整个巫神祖脉空间都为之震动。 无穷无尽的神煞之气,根本无需他费力牵引,便化作一道道巨大的龙卷风暴,疯狂地朝着他的元神与虚幻的肉身投影中灌注而来。 其修炼速度,比外界地脉何止快了百倍! 神煞之力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巫族真身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强横。 每一颗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同源的力量,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真仙一重。 真仙二重。 真仙三重! 赤阳意犹未尽的睁开双眼,他第一次觉得修炼起来竟然可以如此畅快。 有了《巫神经》这修行功法,以及巫神祖脉中的修行环境,他势必要将巫族拉出洪荒的泥潭,从新走上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章 混沌神煞旗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激荡的气血渐渐平息。 真仙三重,这般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洪荒九成九的生灵为之汗颜。 但在赤阳看来,还远远不够。 他如今就像是揣着金山却只有一把小锄头的矿工,空有巫神祖脉这等逆天宝地,可自身转化神煞之气的效率,却成了最大的瓶颈。 “该抽卡了。” 他定下心神,将意识沉入系统。 每日一次的免费抽奖机会,是他破局的关键。 【正在为宿主进行抽奖……】 熟悉的卡牌旋转画面在眼前浮现,赤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光华一闪,一张卡牌应声而出。 通体雪白。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卡牌奖励:坚硬的石头×1】 赤阳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静静悬浮在眼前,除了“坚硬”再无任何描述的普通石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吧,免费的,不挑。 “继续。”又是一日。 【正在为宿主进行抽奖……】 又是一道光华,这次是绿色的。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卡牌奖励:凝神香×1】 嗯,这个还算有用,能静心凝神,辅助修炼。虽然效果对他这等境界来说,约等于无。 接下来的日子,赤阳一边苦修,一边将每日的希望寄托于抽卡之上。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坚硬的石头×1” “甘甜的泉水×1” “锋利的树枝×1” …… 一连半月,眼前飘过的不是白色就是绿色,偶尔夹杂着几缕让他哭笑不得的“安慰奖”。 赤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初次抽奖的好运,是不是已经透支了未来数百年的气运。 就在他几乎要对这每日一抽感到麻木时,异变陡生! 这一日,当他照例在心中默念抽奖时,那旋转的卡牌之中,猛地爆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 那光芒,霸道、古老、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万物寂灭的无上至理。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被这道金光映照得纤毫毕现,连那庞大的白玉龙骨都仿佛在这光芒下发出了臣服的嗡鸣。 来了! 赤阳心头一震,呼吸都为之停滞。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先天至宝——混沌神煞旗!】 先天至宝! 饶是赤阳心境早已今非昔比,此刻也忍不住心神激荡。 这可是先天至宝! 一股信息洪流随之涌入元神。 混沌神煞旗,乃混沌青莲的一片莲叶,在开天辟地时坠入混沌深处,得无尽混沌之气与开天煞气淬炼亿万载而成。 此宝无有品级,却拥有着一项逆天无比的神通——可自行汲取混沌之气,将其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为精纯、本源的神煞之气! 神煞之气,正是《巫神经》修炼的根基,亦是巫族力量的源泉。 赤阳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道灵光。 不周山! 作为盘古脊梁所化,不周山不仅是洪荒天柱,其内部更是盘根错节,地脉复杂无比。 而在地脉极深之处,存在着一些开天辟地时未能完全闭合的地脉裂隙,至今仍有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从中溢出。 那些混沌之气对于洪荒绝大多数生灵而言,是避之不及的剧毒,触之即死,碰之即亡。 可对他来说,却是无上的资粮! “就是这里了!” 赤阳当机立断。 他心念一动,将巫神小世界内与外界地脉深处的裂隙相连。 “嗤嗤嗤——” 精纯至极的混沌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巫神小世界,而后尽数被混沌神煞旗吞噬。 旗幡招展间,那些狂暴的混沌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转化,化作一股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神煞之气。 “痛快!” 赤阳大笑一声,立刻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巫神经》。 这一次,根本无需他刻意牵引,无穷无尽的神煞之力便化作一道道恐怖的漩涡,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咔嚓!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真仙三重的瓶颈应声而破。 真仙四重! 赤阳意犹未尽,沉浸在修炼与抽卡之中。 又是连续一堆破烂小玩意之后,终于。 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耀眼的金,也不是惨淡的白绿,而是一抹深邃如海的幽蓝。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玄灵血煞果×1】 一张描绘着一枚通体血红,表面布满玄奥纹路,仿佛一颗跳动心脏的果实的卡牌出现在眼前。 玄灵血煞果,乃是先天灵根血煞宝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的珍稀灵果。 此果蕴含着磅礴的气血之力与精纯的煞气本源,乃是淬炼肉身、增长修为的无上妙品。 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赤阳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血煞果直接取出,一口吞下。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而温热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隆隆!” 他的体内仿佛有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刷下,疯狂地蜕变、升华。 巫族真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更加强悍,气血如龙,奔腾不休。 这股力量最终反哺元神,让他的修为再次开始飙升。 真仙五重! 真仙六重! 真仙七重! 当一切平息下来,赤阳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能感觉到,自己随手一击,便可崩裂山川,翻江倒海。 然而,这股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他的神念微微外放,便能感知到,整个洪荒天地间,都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煞气与无尽的怨念之中。 龙、凤、麒麟三族的大战已经打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天穹之上,时有巨大的龙尸凤骸自云端坠落,血雨倾盆;大地之上,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数强大的生灵在哀嚎中陨落。 就在刚才,他甚至隐约捕捉到了一缕属于太乙金仙强者陨落时,大道崩碎的悲鸣。 太乙金仙! 那可是已经证得顶上三花,跳出命运长河的盖世强者。 可在这场席卷整个洪荒的量劫之中,依旧如同草芥一般,说陨落就陨落了。 而自己这点真仙七重的修为…… 赤阳眼中的火焰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静。 还不够,远远不够。 在这神话时代,没有足够的实力,所谓的祖巫身份,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他收敛心神,再次闭上了双眼。 第三章 三族落幕 赤阳闭关,不问洪荒岁月。 巫神小世界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混沌神煞旗如同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将源源不断的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的神煞之力,整个空间的神煞之气已经浓郁到化为了一片灰色的海洋。 赤阳就盘坐在海洋的中心,宛若一尊亘古不灭的神祇。 他的修为稳稳地停留在真仙七重巅峰,只差一线便可迈入八重之境。 “该抽卡了。” 熟悉的卡牌旋转画面浮现。 赤阳的心境早已古井无波,毕竟经历了太多“坚硬的石头”和“锋利的树枝”之后,他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 “又来一根吗?凑一捆还能当柴烧。”他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句。 然而,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金色神圣的光芒,骤然爆发! 金光之中,一抹尊贵到极致的紫色若隐若现,氤氲流转,神圣庄严。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因此而沸腾,那庞大的白玉龙骨发出了喜悦的龙吟,混沌神煞旗更是猎猎作响,仿佛在迎接一位与生俱来的同伴。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十二品神煞紫莲!】 赤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二品莲台! 这可是洪荒之中最顶级的先天灵宝之一!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破碎后,其莲子所化的宝贝,每一座都拥有着镇压气运、万法不侵的无上威能。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一座专为巫族神煞之道而生的莲台! 一股信息涌入元神。 十二品神煞紫莲,乃混沌青莲莲台的一部分,融合了开天辟地时最为本源的一缕先天神煞之气所化。 此莲台天生蕴含神煞大道,端坐其上,不仅能加快吸收神煞之气的速度,更能时时刻刻感悟神煞本源法则,洗练元神,扫除一切心魔外障,是辅助修炼的无上至宝。 “好宝贝!” 赤阳心头大定。 他心念一动,一座约莫丈许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色,仿佛由无尽星辰与煞气凝聚而成的莲台,便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莲台共分十二品,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玄奥莫测的先天道纹,丝丝缕缕的先天神煞之气如烟似霞般缭绕其上。 他将紫莲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巫神祖脉的龙首之上,那里是整个空间的核心。 紫莲落下的瞬间,整个巫神小世界都轻轻一震。 原本狂暴翻涌的神煞之海,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变得温顺而富有灵性,以紫莲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赤阳闪身坐上莲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瞬间包裹住他的元神,之前困扰他的那一丝瓶颈与滞涩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巫神经》的奥义,天地大道的法则,仿佛都变得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翘,双目紧闭,再次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之中。 而就在赤阳于巫神小世界内安心修炼之时,外界的洪荒大地,早已是血流漂杵,怨气冲霄。 三族大战已经进入了最疯狂、最惨烈的阶段。 为了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天地主角之位,龙、凤、麒麟三族赌上了一切,无数个万年积累的底蕴在短短数百年间消耗殆尽。 大罗金仙,在平日里是俯瞰众生,万劫不磨的存在,可在这场量劫之中,却脆弱得如同纸糊。 今日,一尊凤族大长老被三位龙族大罗围攻,自爆元神,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亿万里,无数生灵随之化为飞灰。 明日,一头始麒麟的分身被祖龙一爪捏爆,血雨洒落,大地都为之哀鸣。 大道崩碎的悲鸣,几乎成了洪荒天地间的主旋律。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对外界的惨状恍若未闻,依旧日复一日地修炼、抽卡。 或许是金色奖励耗尽了气运,接下来的数百年,他又回归了白绿相间的朴素生活。 对此,赤阳心态平和,权当是调剂。 直到这一日,当他结束了一轮修炼,习惯性地进行每日一抽时,一道幽深晦暗,却又带着一抹生机的紫色光华,终于再次出现。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幽冥七煞木!】 又是一件好东西。 赤阳的眼前浮现出一株不过三尺来高,通体漆黑如墨,枝干虬结如龙,其上却零星点缀着七片血色叶子的小树。 幽冥七煞木,先天灵根,扎根于九幽血煞汇聚之地,能自行汲取天地间的杀伐之气、怨气、血气,将其凝聚为最为精纯的血煞本源。 “当真是锦上添花。” 他心念一动,将这株小树种植在了混沌神煞旗旁边。 只见那幽冥七煞木的根须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扎入虚空,似乎与整个巫神小世界外的洪荒大地产生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丝丝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血色与黑色气息,被它从虚无中抽取而来,而后,那七片血色叶子变得愈发妖异、鲜红。 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再次坐上莲台,元神却猛地一悸。 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大悲凉,瞬间笼罩了整个洪荒。 “轰——隆——!” 天崩地裂! 不周山都在剧烈地摇晃,支撑着天地的脊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南瞻部洲,东胜神州……以及中央的中神州。 原本完整的一块洪荒大陆,在这最终一战的余波中,竟被硬生生打得崩裂开来,分成了五块! 天道在哀鸣,法则在破碎。 三道强横无匹,几乎要证道混元的气息,在同一时间,于天地的三个角落,轰然熄灭。 一道是霸道绝伦的龙威,一道是高傲不屈的凤鸣,还有一道是厚重仁德的麟吼。 祖龙! 元凤! 始麒麟! 这三位从开天辟地之初便纵横洪荒,搅动了无尽风云的盖世霸主,在这一日,同时陨落了。 他们的肉身、元神、真灵,连同他们所承载的气运,尽数化为养料,偿还了对洪荒天地的无尽亏欠,平息了这场持续了数个会元的滔天量劫。 赤阳久久不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曾经煊赫一时的先天三族,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或许还有一些血脉侥幸存活了下来,但他们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生活在黑暗与恐惧之中,再不复往日荣光。 “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幽幽一叹,声音中听不出喜悲。 三族的落幕,意味着新的霸主即将登上舞台。 而巫族,正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赤阳眼中的那一丝感叹迅速被冷静与决然所取代。 前路,更加艰险。 第四章 祖龙怨念 时间在指尖流逝,不知又过了几百个春秋。 巫神小世界内的神煞之气,在混沌神煞旗的转化下,早已浓郁得化不开,几近化为实质的灰色晶体。 而那株幽冥七煞木,在汲取了三族大战遗留下来的无尽血气与怨念后,也长到了数丈之高,七片血叶妖异如血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一日,赤阳结束修炼,照例抽卡。 他本已不抱什么希望,然而当卡牌翻转的瞬间,一抹深邃、粘稠,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 紫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厚重到极致的血腥与煞气,让整个小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绝地血煞池!】 赤阳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方约有百丈见方的血色池子,便在巫神小世界内的平地上轰然显现。 池中并非是水,而是粘稠如浆的暗红色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逸出精纯到极致的血煞之气。 一股信息涌入元神。 绝地血煞池,乃是混沌魔神喋血之地,经由无尽岁月演化而成的凶煞之宝。 池中之水,是魔神精血与混沌煞气融合的产物,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元与本源煞力。 此池有两个妙用。 其一,可用来淬炼肉身,提升修为,效果远胜寻常天材地宝。 其二,能滋养一切与血煞相关的灵根宝物。 赤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幽冥七煞木上。 “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手一挥,将血煞池挪移到了幽冥七煞木的旁边。 几乎在池子落地的瞬间,那七煞木的根须便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疯狂地扎入了血池之中,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其中的血煞本源。 肉眼可见的,那七片血叶变得愈发鲜活,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赤阳不再耽搁,直接跳入了血煞池之中。 “嘶——” 饶是以他祖巫真身的强悍,在接触到池水的刹那,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剧痛。 无穷无尽的血煞之力,像亿万根钢针,疯狂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要将他的血肉、经脉、骨骼寸寸撕裂,再重新组合。 这种痛苦,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赤阳只是闷哼一声,便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巫神经》,引导这股狂暴的力量淬炼己身。 在诸多至宝的加持之下,他的修炼速度,真正达到了一日千里的恐怖境地。 巫神祖脉提供根基,混沌神煞旗转化能量,绝地血煞池淬炼肉身,十二品神煞紫莲稳固元神。 他的修为瓶颈,在这完美的修炼体系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真仙八重! 真仙九重! 真仙巅峰! “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体内传来一声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一道玄而又玄的道韵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玄仙! 成了! 在这一刻,赤阳感觉自己对天地大道的感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然而,就在他突破的瞬间,他那暴涨的元神猛地一动,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在巫神小世界与外界地脉连接的缝隙附近,不知何时,竟然汇聚了一团精纯到极点的煞气。 那煞气与寻常的煞气不同,其中竟蕴含着一丝不甘,以及一股与生俱来,仿佛要凌驾于九天之上的无上威严。 “这是……” 赤阳眉头微皱,心神沉入地脉探查。 当他的神念触碰到那团煞气的瞬间,一声霸道绝伦的龙吟,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祖龙的怨念! 三族大战,祖龙、元凤、始麒麟虽然身死道消,但他们何等存在? 一身修为通天彻地,怨念之强,足以历经万劫而不磨。 想必是这缕祖龙怨念,在洪荒大地游荡之时,被自己这巫神小世界修炼时泄露的一丝神煞之气所吸引,才汇聚于此。 赤阳神色凝重起来。 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 如今洪荒初定,百废待兴,若是任由这祖龙怨念吸收天地煞气,演化成一尊绝世凶物,恐怕又是一场泼天大祸。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心中有了计较。 与其让它为祸洪荒,不如废物利用。 他心念一动,巫神小世界与地脉的缝隙猛然张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直接将那团祖龙怨念拉扯了进来。 “吼!” 怨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却根本无法抵抗这整个小世界之力的拉扯。 “噗通”一声。 这团精纯的怨念煞气,被赤阳精准地投入到了绝地血煞池之中。 他打算借助血煞池的力量,将其中的怨念彻底炼化,只留下最精纯的本源煞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团祖龙怨念在进入血煞池后,非但没有被炼化,反而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它疯狂地吞噬着池中的血煞之力,原本虚幻的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聚、塑形! 鳞片、龙角、龙爪…… 不过短短片刻,一头体长百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浑身散发着滔天血煞之气的血色神龙,便从池中缓缓升起。 它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真仙之境。 一双血色的龙目死死地盯着赤阳,其中满是暴戾与警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茫然。 赤阳盘坐在池边,神情平静地看着它,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血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似乎在宣泄,又似乎在询问。 “不用看了,你现在不过是祖龙的一缕残魂,借着我的宝物侥幸化形罢了。” 血龙眼中的暴戾之气一滞,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它能感觉到,天地间,那无数熟悉的血脉气息,已经消失了九成九。 “如今的洪荒,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不如就留在我这里,安心修炼。“ 血龙沉默了,巨大的龙首低垂,似乎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它明白对方说的是实话。 它虽有祖龙的记忆碎片,却无祖龙的盖世修为。 一个真仙境界的龙族,还是这种煞气冲天的血龙,一旦出现在洪荒,只怕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许久之后,血龙发出一声复杂的龙吟,巨大的头颅,终是朝着赤阳缓缓低了下去。 赤阳嘴角微翘。 “很好,以后也算是有个伴了。” 从今往后,这巫神小世界,便不再只有他一人了。 第五章 罗睺现世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无痕。 赤阳盘坐在绝地血煞池中,双目紧闭,周身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 池水中的血煞之力,经过这段时日的消耗与幽冥七煞木的汲取,已不如最初那般狂暴。 那头由祖龙怨念所化的血龙,则安静地盘踞在池边,巨大的龙首枕着前爪,血色双目偶尔开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池中逸散的血煞本源,让它的气息日渐凝实。 又一次修炼结束,赤阳照例抽卡。 白光与绿光交替闪烁了不知多少次,他早已心如止水,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然而今日,当卡牌翻转的瞬间,一抹深邃如九幽的蓝色光华,悄然绽放。 蓝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源自先天灵根的纯净与磅礴的生命力,让周围的血煞之气都为之退避。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九幽神煞果!】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着天然神煞道纹的果实,凭空浮现。 它不像寻常灵果那般清香四溢,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与泥土混合的奇异味道。 信息涌入元神。 九幽神煞果,乃是先天灵根“九幽神煞藤”九千年一熟的珍稀灵果,蕴含着最为本源的神煞之力与先天乙木精气,可极大提升修为,淬炼巫族真身。 “不错。” 赤阳没有半分迟疑,张口便将这枚果实吞入腹中。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又霸道无比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 与绝地血煞池那种撕裂般的淬炼不同,这股力量更像是春风化雨,从内而外地滋养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他那玄仙一重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几乎没有造成任何阻碍,便被轻易冲破。 玄仙二重! 力量余势不减,继续攀升。 “轰!” 赤阳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更加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 玄仙三重! 当一切平息,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紫电般的神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实力,比之先前何止强了十倍。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能引动天地间的神煞之力,拥有了崩山裂海之威。 然而,就在他稳固境界,细细体悟这暴涨的力量时,他的元神猛地一跳。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如同无形的墨汁滴入清水,正在洪荒遥远的西方疯狂地蔓延、汇聚。 那股气息之庞大,之污秽,让他这个专修神煞之道的祖巫都感到一阵心惊。 “嗯?” 赤阳眉头微皱,心神沉入天地,循着那股气息的源头探查而去。 他的神念跨越亿万里山河,瞬间便抵达了洪荒西方大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整个西方大地的上空,被一个巨大无朋的血色漩涡所笼罩。 漩涡之中,是龙凤麒麟三族陨落后,无尽生灵的怨念、残魂、以及浸染了整个大地的血煞之气。 无数扭曲的魂影在漩涡中哀嚎、嘶吼,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而在那漩涡的中心,一道顶天立地的魔影静静矗立。 他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枯槁,双目中却燃烧着足以焚灭九天的疯狂与怨毒。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天地的法则都为之扭曲、哀鸣。 魔祖,罗睺! 此刻,罗睺正张开双手,如同君王般操纵着这无尽的血煞怨气,将其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狠狠地轰向大地深处的一座无形封印。 “轰——!”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响,自赤阳的心底炸开。 那座由龙汉初劫无数大能联手布下的封印,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击下,应声破碎! 下一刻,四道凶戾、绝望、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胆寒的杀伐剑气,冲霄而起!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 这四柄先天杀伐至宝,终于重见天日。 也就在此时,三十三重天之上,紫霄宫中,一道无悲无喜,却又蕴含着无上天威的目光,骤然睁开。 “罗睺,尔敢!” 一声道喝响彻寰宇。 鸿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西方大地上空,身后跟着阴阳老祖、乾坤老祖等一众洪荒顶尖大能,磅礴的仙光与滔天的魔气,轰然对撞。 一场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惊世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收回了神念,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眼中反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好机会!” 那可是整个三族大战积累下来的血煞怨气,其精纯与庞大,比他这绝地血煞池里的存货,不知要高出多少个量级。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池边那头愈发神骏的血龙身上。 赤阳嘴角微翘,伸手一招,混沌神煞旗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手中。 他将旗子递到血龙面前。 “你用此宝,把那些煞气收回来,记住,别太贪心,也别离得太近,见好就收。” 血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它张口衔住混沌神煞旗,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遁出了巫神小世界。 外界,道魔之争已然进入白热化。 鸿钧手持盘古幡,演化无尽开天辟地之威,罗睺则布下诛仙剑阵,杀气弥漫,非四圣不可破。 双方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法则破碎,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就在这惊天战场的边缘地带,一道微不可查的血影,正借助着混沌神煞旗遮掩气息,悄无声息的吸收着那滔天煞气。 混沌神煞旗不愧是先天至宝,一缕缕被大战余波震散的精纯血煞之气,就这么被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装入口袋。 最终,祖龙顺利返回,无比精纯的血煞之气被释放在巫神小世界。 趁此机会,他运转巫神经,吸收着这些精纯血煞之气。 祖龙也盘踞龙躯,吸收血煞之气修炼。 他的修为,再次开始了坐火箭般的飙升。 玄仙四重! 玄仙五重! 玄仙六重! 他缓缓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心头。 他有些意犹未尽。 “像这样的煞气,以后还可以多来点嘛。” 第六章 初见后土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如利箭,将百丈外的虚空都洞穿出一个细微的涟漪。 玄仙六重的修为彻底稳固,肉身与元神的力量交融,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巫族真身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个档次,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崩山裂岳的可怕威能。 饶是如此,赤阳眼中依旧平静无波。 道魔之争的惊鸿一瞥,让他深刻明白,玄仙,在真正的洪荒大能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路还长。 他收敛心神,开始了每日例行的修炼功课——抽卡。 白光与绿光交替闪过,尽是些“清凉的山泉”“坚固的藤蔓”之类无用之物,赤阳早已见怪不怪,心如止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今日的抽卡,继续潜修之时,一抹异样的光华,毫无征兆地绽放。 那是一抹深邃紫色,光芒幽冷,仿佛一轮血月悬于九幽之上,带着一种极致的阴煞与森然的死寂。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血月神煞竹!】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先天灵根,这可是好东西。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三尺来高,通体晶莹剔透,宛若血玉雕琢而成的竹子,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竹身之上,天然生成着一道道玄妙的银色纹路,如同月华流转。 而竹叶则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叶脉清晰,仿佛其中流淌着真正的血液。 它没有寻常灵根的磅礴生机,反而散发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之气。 信息涌入元神。 血月神煞竹,先天灵根,乃是太阴星的一缕本源月华,坠入洪荒幽冥血海深处的先天阴煞汇聚之地,历经无数会元演化而成。 此竹可自行汲取天地间的太阴之力与九幽阴煞,将其凝聚为最为精纯的“太阴神煞”,不仅是炼制阴煞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更是一处天然的阴煞宝地,能极大改善修炼环境。 “倒是有趣。” 赤阳的目光扫过绝地血煞池和那株幽冥七煞木。 一个是至阳至刚的血煞,一个是中性纯粹的杀伐怨煞,如今又来了一个至阴至寒的太阴神煞。 阴阳相济,杀伐居中,这小世界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屈指一弹,那株血月神煞竹便化作一道紫光,稳稳地落在了绝地血煞池不远处。 竹根扎入虚空,与整个巫神小世界的本源相连。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吸力自竹身散发开来,丝丝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气息被它从冥冥中抽取而来,竹身上那银色的月华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赤阳正欲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继续冲击玄仙后期的瓶颈,他的元神却忽然一动,眉头微蹙。 他感觉到,巫神小世界之外,一道熟悉而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气息温和厚重,如承载万物的洪荒大地,没有半分煞气,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慈悲与生机。 是后土。 赤阳心中了然,心念微动,一道门户在小世界内悄然开启。 下一刻,一道身着杏黄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温婉慈和的女子,便迈步走了进来。 她周身环绕着土之法则的玄黄道韵,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十二祖巫之中,执掌土之法则的后土祖巫。 “赤阳,你总算出关了。”后土看到赤阳,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声音温和如春风,“数百年不见你踪影,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便立刻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她的美眸缓缓睁大,温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这里的神煞之气,怎么会浓郁到这种地步?” 后土忍不住伸出手,一缕缕几乎化为实质的灰色神煞之气,如听话的精灵般在她指尖缭绕。 她能感觉到,这方小小的空间内,神煞之气的浓度,几乎不亚于父神殿深处的核心区域,甚至在精纯度上,犹有过之!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赤阳的气息不过是玄仙,如何能造就出如此恐怖的修炼之地? 赤阳神色平静,随口解释道:“前些时日偶得一处机缘,便闭关潜修,忘了时日。” 后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所谓的机缘是什么,每个巫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由衷地为自己这位最小的弟弟感到高兴。 她收敛了心中的震惊,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你闭关的这段时日,洪荒变化很大。龙凤麒麟三族彻底落幕,他们陨落后留下的庞大气运和本源,滋养了整个洪荒天地,如今的洪荒,百废待兴,有诸多昔日隐藏的先天灵宝、灵根纷纷现世,正是我巫族走出不周山,壮大势力的好时机。” 赤阳闻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如今的洪荒,看似机缘遍地,实则暗流汹涌,比三族大战时更加危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无尽杀机。 “三族争霸,目标明确,敌人清晰。可如今,三族退场,天地主角之位悬而未决,妖族崛起,诸多大能纷纷出世……这潭水,比以前更混了。” 他看向后土,语气认真了几分:“姐姐,你执掌土之法则,性情沉稳,不易沾染因果,依我之见,你也莫要久居洪荒,最好寻一处清净之地潜修,静待时局明朗。” 后土听着赤阳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无奈的苦笑。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你看看咱们那些兄长,帝江大哥空间神通无双,祝融、共工更是暴躁如火,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待在不周山潜修?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赤阳沉默了。 他知道后土说的是事实。 巫族好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除了后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安分的主。 想让他们像自己一样苟着发育,无异于痴人说梦。 后土见他沉默,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的神色变得庄重肃穆。 “赤阳,我今日来,是通知你一件事。百年之后,乃是父神开天辟地又一个会元的纪念之日,届时,我等十三祖巫,将齐聚盘古殿,举行祭拜父神的大典。” 她的目光落在赤阳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所有祖巫和一众大巫都必须到场。” 第七章 魔道相争 后土离去后,巫神小世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赤阳并未将百年后的盘古殿大典太过放在心上,对他而言,提升实力远比任何仪式都来得重要。 他静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上,心神沉入系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修炼与抽卡。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又是数十年。 这些时日里,他的运气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 卡牌翻转,光华闪烁,却始终是白色与绿色的主场。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卡牌奖励:后天灵根——石血藤。】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卡牌奖励:下品后天灵宝——血煞刀。】 …… 诸如此类的奖励,层出不穷。 石血藤,扎根于金石之上,汲取金石煞气与地脉血气生长,藤蔓坚逾精钢,算是不错的炼器材料。 血煞刀,以万年血玉混合煞铁锻造,刀身自带凶煞之气,能伤人元神,在后天灵宝中也算尚可。 这些东西,于如今的赤阳而言,已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随手一挥,那株灰扑扑的石血藤与那柄煞气缭绕的短刀便飞向了池边的血龙。 “拿去玩吧。” 血龙,也就是祖龙残魂,闻言睁开了那双巨大的血色龙目。 它瞥了一眼悬浮在面前的两样东西,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曾为洪荒霸主,富有四海,这等“破烂”它过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今时不同往日。 它能感觉到,这两样东西都蕴含着精纯的血煞本源,对它如今这具血煞之躯大有裨益。 龙有龙的尊严,但形势比龙强。 血龙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算是领受了。 它张口将血煞刀衔住,用龙爪将石血藤按在身下,以自身本源血气缓缓祭炼起来。 赤阳见状,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头老龙,倒是越来越上道了。 他收敛心神,正欲再次入定,整个巫神小世界却猛地一颤! 不,并非小世界在颤动,而是作为万脉之祖的巫神祖脉,感知到了来自整个洪荒大地脉络的剧烈震荡! 这股震动源自遥远的西方大陆,其势之烈,仿佛有两方大千世界在狠狠对撞,连不周山下的地脉都受到了波及。 赤阳眉头一拧,元神顺着巫神祖脉与洪荒地脉的联系,瞬间将一缕神念投射了过去。 亿万里之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心湖。 整个西方大陆的天穹,被无尽的魔气与浩荡的仙光一分为二。 一边,一道顶天立地的魔影手持一杆漆黑长枪,脚下四柄凶戾无匹的仙剑布下滔天杀阵,亿万魔神虚影在阵中嘶吼咆哮,魔焰焚天。 魔祖,罗睺! 另一边,一名仙风道骨的道人手持一卷绘有神斧开天之景的图录,头顶悬着一座玲珑宝塔,在他身后,还站着阴阳老祖、乾坤老祖等一众洪荒顶级大能。 道祖,鸿钧! 罗睺虽凭借诛仙剑阵凶威盖世,但鸿钧一方人多势众,阴阳图、乾坤鼎、太极图、盘古幡等数件先天至宝齐出,神光交织,道韵横流,打得诛仙剑阵摇摇欲坠,魔气溃散。 “罗睺,你气数已尽!”鸿钧的声音如天道敕令,响彻寰宇。 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诛仙剑阵被强行破开。 罗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竟是直接遁入了西方大地最深处的地脉之中,瞬间消失无踪。 大战落幕,可洪荒西方大陆已是满目疮痍,山河破碎,法则哀鸣。 无数生灵在这场惊世大战的余波中化为齑粉,他们死后逸散的血气、怨气、煞气,几乎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收回神念,目光幽幽。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他轻声感慨了一句,但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这可都是最顶级的资粮! “浪费,是最大的犯罪。” 他的目光落在了池边那头愈发神骏的血龙身上。 “祖龙。” 血龙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去,带上这旗子,把西方那些血煞之气,能收多少收多少。”赤阳将混沌神煞旗抛了过去,“记住,只在战场边缘游走,莫要靠近那些大能,一有不对,立刻遁入地脉,返回此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巫神祖脉乃万脉之祖,可连通洪荒任意一条地脉。你在地脉中,便是回了家,无人能伤你。” 血龙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去吞噬道魔大战的遗泽?还有这种好事! 它一口衔住混沌神煞旗,兴奋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没入虚空,循着地脉的指引,朝着遥远的西方潜行而去。 外界,鸿钧等人忙于修复西方地脉,镇压魔气,根本无人留意到,一条微不足道的“小泥鳅”,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借着地脉的掩护,疯狂地“捡垃圾”。 混沌神煞旗不愧是先天至宝,所过之处,那些精纯的血煞怨气如同百川归海,被它鲸吞的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血龙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巫神小世界。 随着旗幡一展,一股粘稠如血浆,庞大到足以让太乙金仙都心惊胆战的血煞洪流,轰然倾泻而出! 整个小世界的空间,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嗡嗡作响。 “好!” 赤阳大喝一声,再不迟疑,盘坐于紫莲之上,全力运转《巫神经》。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黑洞,那血色的洪流被他鲸吞入体,玄仙六重的修为瓶颈,在这股磅礴力量的冲刷下,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泛起。 玄仙七重! 玄仙八重! 气息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当最后一缕血煞之气被炼化,赤阳的体内传出一声宛若闷雷般的巨响,一股圆融无碍,几近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 玄仙九重!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心头。 他抬手握拳,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等好事,以后还可以多来几次。” 第八章 金仙道果 赤阳在玄仙九重的境界上沉淀了许久,将那份暴涨的力量打磨得圆融如意,再无半分虚浮。 他对于力量的渴求,已然刻入骨髓。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静静流淌。 又到了每日抽卡的时刻,赤阳早已是古井无波。 他甚至在想,若是再来一柄血煞刀,或许可以给那条老龙凑成一对。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静深邃的蓝色光华,再度绽放。 蓝光温润,不似金光霸道,不比紫光尊贵,却带着一股源自先天灵根的纯净道韵,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欢欣雀跃。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通幽神煞果!】 赤阳的眼皮微微一抬。 眼前,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蓝,果皮上天然生成着细密神煞道纹的果实静静悬浮。 它没有散发任何香气,只是存在于那里,便仿佛是一切神煞之道的源头之一,引得周遭的神煞之气自行向其朝拜。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通幽神煞果,先天灵根“通幽神煞树”的果实,此藤扎根于幽冥与洪荒的交界之地,三万年方结一果。 果内蕴含着最纯粹的先天神煞本源与一丝幽冥法则,可助修士破境,洗练道躯,妙用无穷。 “不错,总算不是石头树枝了。” 赤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这枚神果吞入腹中。 果实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狂暴,反而像是一股清冽的甘泉,顺着喉咙直入丹田紫府。 下一刻,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地淬炼肉身,而是直指大道本源! “轰!” 赤阳的紫府之中,元神剧烈震荡,原本玄仙九重圆满的道行,在这股先天本源的推动下,开始发生着天翻地覆的质变。 他的元神之上,一朵虚幻的道花缓缓凝聚,那是精气神三宝与自身大道法则交融的体现。 道花之上,一枚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无尽神煞符文的道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化实。 金仙道果! “给我破!” 赤阳心神合一,全力运转《巫神经》,引导着那股磅礴药力,向着最后的壁垒发起冲击。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深处的脆响,他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远超玄仙,带着不朽不坏特性的金色法力,瞬间充斥全身! 金仙一重! 成了!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不同。 天地间的法则不再是模糊的线条,而是清晰可辨的符文与锁链,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便能轻易拨动这些法则,引动天地之力。 这便是金仙,已然初步踏上了执掌法则的道路。 就在他沉浸于这全新的境界时,心神之中,那面悬浮于小世界中央的混沌神煞旗,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随着他突破金仙,对大道的感悟加深,这件先天至宝的更深层妙用,也随之向他敞开了大门。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这混沌神煞旗不仅能转化混沌之气,更能将天地间各种驳杂的煞气、怨气、血气,进行提纯、压缩、凝聚,最终炼成一枚枚“神煞丹”。 这神煞丹,乃是神煞之道的精华凝聚,可以直接吞服炼化,效果比直接吸收那些狂暴驳杂的煞气,不知高了多少倍,也安全了无数倍。 而且,用来凝聚神煞丹的煞气种类越多,数量越庞大,炼出的丹药品级就越高,效果也越发惊人。 “好,好啊!”赤阳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全自动的顶级丹药生产线! 他正欣喜于这意外之喜,准备试验一番这新能力时,整个巫神小世界,连同作为根基的巫神祖脉,却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这股震动,远比之前道魔初战时要猛烈百倍,仿佛是整个洪荒西方的天地脊梁,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赤阳面色一凝,元神顺着巫神祖脉与洪荒地脉的联系,瞬间将神念投向了那震动的源头。 亿万里之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心湖。 那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整个西方大陆,已经不能称之为大陆,无数巨大的地脉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无尽的地火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大地化为一片火海。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被一种绝望的、死寂的灰色所笼罩。 之前那顶天立地的魔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响彻整个洪荒,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狂笑。 “鸿钧!你想成圣?你想做这天地主角?我罗睺便毁了这西方祖脉,断了你证道的根基!哈哈哈!今日之后,西方不兴,魔涨道消!” 随着这疯狂的咆哮,一股毁天灭地的自爆波动,从西方最核心的地脉深处轰然引爆! 是罗睺! 他竟在最后关头,引爆了整个西方大陆的灵脉! “轰隆隆——” 整个洪荒都在颤抖,天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穷无尽的生灵在这场浩劫中瞬间化为飞灰,连真灵都未能逃出。 无尽的怨气、死气、煞气汇聚在一起,让本就满目疮痍的西方,彻底化为了一片绝望的魔土。 赤阳收回神念,目光幽深。 他知道,罗睺此举,虽狠辣至极,却也彻底断送了魔道的未来。 鸿钧以身合道,镇压暴动的地脉,修复西方,此等大功德,足以让他获得天道无尽的垂青。 洪荒第一位圣人,道祖鸿钧,即将诞生。 道魔之争,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但赤阳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量劫的结束,往往也预示着下一场量劫的开端。 龙汉初劫,主角是龙凤麒麟三族。 而下一次量劫,舞台的主角,便该轮到他们巫妖二族了。 想到那十二位最终或战死,或身化轮回,或被镇压的兄长姐姐,想到巫族最终几乎灭族的凄惨下场,赤阳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过,这一世,有我在。”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决心。 “巫族的命运,该改写了。” 第九章 洪荒山河镜 道魔之争尘埃落定,鸿钧合道在即,洪荒看似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但对赤阳而言,这不过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刚刚突破金仙,元神与天地法则的联系愈发紧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遥远的西方大陆,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血煞之气,正冲天而起,经久不散。 那是罗睺自爆西方灵脉,以及整个道魔大劫中,亿万生灵陨落后所化的怨气、死气、血气之总和。 其量之庞大,其质之精纯,比他之前让祖龙偷偷收集的那些,要浑厚百倍不止。 如此浩瀚的资粮,若是任由其在天地间缓缓消散,或是被某些宵小之辈窃取,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赤阳心念一动,将意识沉入巫神小世界。 绝地血煞池旁,那头体型愈发凝实的血龙正盘踞着假寐,周身血煞之气沉凝如渊,气息已然稳固在玄仙之境。 “祖龙。” 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血龙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血色的龙目中带着一丝询问。 “西方血煞冲天,你去将其尽数收来。” 说着,赤阳将那面混沌神煞旗抛了过去。 血龙眼中顿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可是整个道魔大劫的遗泽!对它这等血煞之躯而言,无异于世间最顶级的饕餮盛宴。 但它随即又流露出一丝迟疑,罗睺引爆的是西方主灵脉,威力何等恐怖,此刻的西方大陆,只怕早已是绝地。 赤阳看出了它的顾虑,淡淡道:“西方主灵脉虽爆,但尚有无数地脉支干可以游走,足够你潜行。记住,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循着地脉返回。” “吼。” 血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再无犹豫,一口衔住混沌神煞旗,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没入虚空,循着巫神祖脉与洪荒地脉的联系,朝着那片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魔土潜行而去。 赤阳知道,此去路途遥远,且收集如此庞大的煞气,绝非一日之功,估计要耗费不少时间。 他收回心神,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自身的修行上。 金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悠悠。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金仙道韵流转,气息越发深不可测。 每日的抽卡,已然成了他修行之余,唯一的消遣。 这些时日,他的运气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卡池里白绿交织,偶尔闪过一道蓝光,也尽是些“玄阴重水”、“千年温玉”之类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的东西。 赤阳对此心态平和,甚至觉得这才是常态。 这一日,他结束了一轮对金仙法则的感悟,照例在心中默念抽卡。 他本以为又会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深邃,仿佛蕴含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紫色光华,骤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洪荒山河镜!】 赤阳的眼皮微微一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喜色。 先天灵宝!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宝镜约有巴掌大小,镜框之上雕刻着日月星辰、鸟兽虫鱼,镜面则是一片混沌,看不清任何影像,却散发着一股洞察万物、照彻本源的玄妙道韵。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洪荒山河镜,中品先天灵宝,乃是天地初开时,一块蕴含着空间法则与大地脉络本源的“乾坤宝玉”所化。 此宝并无攻伐之能,却有一个妙用,那便是可以无视时空距离,映照出洪荒世界上任意一处的景象,上至九天,下至九幽,山川河岳,万千景象,皆可一览无余。 “好东西!” 赤阳忍不住赞叹。 这洪荒山河镜,简直就是一件战略级的无上至宝! 有了它,自己便可坐观洪荒风云变幻,洞察先机,趋吉避凶。 什么灵宝出世,什么大能争斗,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情报。 这比任何一件攻击性的灵宝,都要来得实用。 他心中大喜,当即催动法力,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看看那条老龙的工作进度如何。 法力注入镜中,赤阳心念一动,那片混沌的镜面之上,开始荡起一圈圈涟漪。 很快,一副末日般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镜面之上。 那便是如今的洪荒西方。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谷,无尽的地火岩浆在裂谷深处翻腾,将整个大地都烤成了焦炭。 一条条粘稠如血浆的血煞长河,在大地之上纵横交错,汇聚成一片片绝望的血色湖泊。 而在其中一条还算宽阔的血煞长河之中,一道百丈大小的血色龙影,正卖力地催动着一面黑色旗幡,如同一个辛勤的搬运工,将周围的血煞之气,一缕缕地收入旗中。 正是祖龙。 只是看它那进度,赤阳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镜中景象一转,视角被迅速拉高,俯瞰整个西方大陆。 只见那浩瀚如烟海的血煞之气,祖龙辛苦收集的,恐怕连两成都不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无主的血煞之气,正在以三种方式快速流失。 其一,是自然消散。丝丝缕缕的煞气化为最本源的天地元气,回归天地。 其二,则是在一些隐蔽的角落,赤阳能看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各自施展神通,偷偷地收取着这些血煞之气。 那些身影修为有高有低,有的是一些天生的魔道修士,有的则是一些胆大的散修。 其三,也是最麻烦的一种。 在某些煞气最为浓郁的节点,煞气与怨念已经开始自行凝聚,隐隐化作了一头头没有灵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血煞妖魔。 这些妖魔一旦成型,便会开始互相吞噬,最终恐怕会诞生出一些堪比太乙金仙的恐怖魔物,到那时,再想收拾就难了。 “这老龙,办事效率还是差了点。” 不过这也是天地的自我修复,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尽数收了去。 赤阳看着镜中的景象,手指轻轻敲击着莲台的扶手,目光幽深。 随后他又沉浸在修炼中。 第十章 祭拜父神 道魔之争落幕,鸿钧合道在即,洪荒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但对赤阳而言,这不过是下一场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他如今已是金仙,对力量的渴望愈发强烈。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悠悠。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金仙道韵流转,气息越发深不可测。 每日的抽卡,已然成了他修行之余唯一的消遣。 这些时日,他的运气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卡池里白绿交织,偶尔闪过一道蓝光,也尽是些“玄阴重水”、“千年温玉”之类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的东西。 赤阳对此心态平和,甚至觉得这才是常态。 这一日,他结束了一轮对金仙法则的感悟,照例在心中默念抽卡。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盘古精血一滴!】 赤阳的眼皮猛地一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混沌色,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切色彩的血液,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却让赤阳的巫族血脉,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那是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呼唤,是游子对故乡的思念。 盘古精血! 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本源! 赤阳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精血托在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轰——” 精血入体,没有想象中的狂暴能量,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血脉深处最古老的枷锁。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力量,从他身体的最本源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巫族真身在这股力量的洗礼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质变,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紫府之中,那枚稳固在金仙一重的道果,像是被浇灌了世间最顶级的神液,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生长、壮大。 金仙二重! 金仙三重! …… 金仙五重! 修为犹如坐上了失控的火箭,一路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瓶颈。 最终,当那滴盘古精血的力量被他彻底吸收,他的气息也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仙六重的巅峰!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法则的脉络,能听到大道的呼吸,举手投足间,都仿佛能牵引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伟岸神力。 他下意识地抬手,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他拳头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随后“咔嚓”一声,竟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赤阳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刚才……动用了一丝盘古神力? 仅仅是最简单的一拳,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就能撼动巫神小世界这般稳固的空间! 这一拳若是打在外面,足以将一座太古神山夷为平地!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虚脱感涌上心头,他体内的法力竟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了近三成。 “消耗这么大?”赤阳心中一凛。 这股力量虽然恐怖,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持久动用。 看来,这只能作为自己压箱底的最终底牌了。 …… 光阴荏苒,百年岁月,弹指即过。 这一日,正在紫莲上稳固修为的赤阳心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道温和厚重的气息,出现在了巫神小世界之外。 是后土。 赤阳心念一动,一道门户悄然开启。 身着杏黄色长裙,面容温婉慈和的后土迈步而入,看到赤阳,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赤阳,百年之期已到,兄长姐姐们都在盘古殿等你,随我一同去祭拜父神吧。”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后土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缓缓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赤阳,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你……你的修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赤阳身上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赫然是金仙六重! 这才过去多久? 她清楚地记得,百年前,这位化形最晚的小弟,修为不过是金仙一重。 短短百年,跨越了五个小境界? 这怎么可能! 想当初,他们十二祖巫从孕育到化形,哪个不是经历了数个会元的漫长岁月? 即便是化形之后,修为的每一次精进,也都是以万年为单位来计算。 可眼前这位小弟,修炼的速度简直比他们当年快了不知多少倍! 特别是他身上那股元神与肉身完美交融的圆满道韵,更是让后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修炼元神,这意味着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赤阳看着后土震惊的模样,只是微微一笑:“侥幸得了些机缘。” 后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她领着赤阳,离开了不周山深处的巫族圣地——盘古神殿。 神殿古朴苍凉,以整块的混沌神石筑成,殿前广场之上,十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正是执掌空间法则的帝江。 有的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正是执掌木之法则的句芒。 赤阳的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了两个吵得最凶的身影上。 一个浑身燃烧着熊熊神火,脾气暴躁如雷,正是火之祖巫祝融。 另一个周身环绕着滔滔黑水,性情同样桀骜不驯,正是水之祖巫共工。 “共工,你这水耗子离我远点,别沾湿了我的袍子!”祝融瓮声瓮气地吼道,周身的火焰都高涨了几分。 共工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祝融,你这火蛮子浑身燥热,烤得我心烦!有本事就来打一架!” “打就打,怕你不成!” 眼看水火就要不容,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够了。” 一道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为首的帝江缓缓转过身,虽无面目,却仿佛有两道洞穿一切的目光扫过祝融和共工。 两人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悻悻地闭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不再言语。 帝江的目光最后落在赤阳身上,那无形的气息柔和了许多。 “人都到齐了,准备祭拜父神。” 第十一章 巫族的希望 帝江发话,祝融和共工两个暴脾气顿时偃旗息鼓,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盘古殿前的气氛,瞬间由喧闹转为庄严肃穆。 “祭拜父神,乃我巫族头等大事。”帝江虽无面目,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祖巫的心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祭,亦是检视我等修行,感念父神恩德。” 他话音一落,那座古朴的神殿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敞开。 一股苍凉、古老、源自混沌鸿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祖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血脉深处涌起最原始的崇敬。 众人迈步走入殿内。 大殿中央,空无一物,唯有一座约莫十丈高的石雕静静矗立。 那是一朵盛开的青莲,每一片莲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其上布满了天然的混沌道纹,仿佛不是死物,而是蕴含着天地初开的无上至理。 这便是巫族祭拜父神的祭坛,其原型正是孕育了盘古父神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 帝江作为长兄,当先走上前。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一滴蕴含着他本源之力的精血随之飞出,落入莲心。 嗡—— 石莲微微一震,莲心处亮起一抹柔和的银光,仿佛在回应着帝江的虔诚。 “祝融。”帝江退至一旁,示意下一个。 “瞧我的!”祝融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性格虽火爆,此刻脸上却满是肃穆。 他大喝一声,一团赤红如丹火,霸道绝伦的本源精血冲天而起,将整个大殿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那滚烫的精血之中,仿佛有无数火之神祇在吟唱。 石莲的莲心,亮起了比刚才更加炽烈的红光,热浪滚滚。 接下来,句芒、共工、蓐收、强良……一位位祖巫依次上前,献出自己的本源精血。 青、黑、白、紫……各色神光在莲心交替闪耀,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法则之力,彰显着巫族的强大与底蕴。 后土是倒数第二个,她献出的本源精血,化作一抹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让整个大殿都为之安稳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赤阳。 他们这位化形最晚,修为也最弱的小弟。 大多数祖巫的眼神都带着温和与鼓励,毕竟在他们看来,赤阳能顺利化形,已经是父神垂青了,对他并无太多要求。 祝融更是咧着大嘴,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十三,别紧张,意思意思就行了,父神不会怪你的。” 共工难得没有抬杠,也是点了点头。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兄长姐姐们微微颔首,平静地走上前。 他站在巨大的石莲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指尖逼出了一滴精血。 这滴血,与旁人不同。 它不是单一的色彩,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之色,其中仿佛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在生灭演化。 当这滴精血出现时,一股淡淡的,却又至高无上,仿佛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轰!” 这一下,不再是心神震撼,而是血脉的集体轰鸣! 在场的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在内,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血脉深处传来了最疯狂的渴望与朝拜之意。 仿佛漂泊无依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又仿佛臣子,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父……父神的气息……”脾气最是沉稳的强良,声音都颤抖了。 “没错!是父神的气息!”祝融双目圆瞪,浑身的火焰都因为激动而失控地狂舞起来。 祝融脸上那大咧咧的笑容僵住了。 共工那看似随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猛地转向赤阳,无形的意志掀起了滔天巨浪。 后土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赤阳身上,那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而是混杂着狂热、崇敬、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的……敬畏。 赤阳心中了然,看来是自己炼化的那滴盘古精血起作用了。 他神色不变,将那滴精血弹入莲心。 这一次,石莲有了反应。 整座巨大的青莲石雕,从莲心开始,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华光!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混沌,是初始,是万物之源!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十二祖巫感觉自己的血脉都在被洗礼,对法则的感悟都清晰了数分。 许久,光芒散去。 盘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祖巫看着赤阳,眼神彻底变了。 吊车尾?修为弱? 这些念头被他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拥有如此精纯的本源煞气,身负一丝父神的气息,这是何等逆天的跟脚与造化? 这哪里是吊车尾,这分明是我巫族最大的底牌,未来的希望!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只要给赤阳足够的时间,他的成就,注定会超越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带领巫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哈哈哈!好!好啊!” 帝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虽无面目,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我巫族大兴!父神庇佑啊!” “小十三,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祝融冲上来,一巴掌拍在赤阳的肩膀上,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生怕伤到自家的宝贝疙瘩。 后土也是眼眶微红,走上前来,温柔地看着赤阳,满是欣慰与骄傲。 帝江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沉声道:“赤阳,从今日起,你当为我巫族第十三部之首。我巫族领地,除不周山核心之外,任何一处洞天福地,你可任意择取,开辟部落,发展族群,所有资源,皆由你优先调用!” 这番话,无异于将赤阳的地位,瞬间拔高到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隐隐之上的地步。 然而,面对这份天大的荣耀和权柄,赤阳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环视一圈,看着兄长姐姐们那期盼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多谢大哥好意。” “但我拒绝。” 第十二章 未雨绸缪 盘古殿内的狂喜与激动,随着赤阳那句“但我拒绝”而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刚刚还喧闹热烈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祝融拍在赤阳肩上的大手僵住了,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满脸错愕。 其余祖巫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与疑惑。 “小十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帝江的声音沉了下来,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被威严所取代。 这不仅仅是拒绝一份赏赐,更是在挑战他作为巫族之首的权威。 赤阳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被帝江气势所迫的慌乱。 他摇了摇头,道:“大哥,诸位兄长姐姐,你们只看到了我巫族如今的强盛,却没有看到潜藏在强盛之下的灭族之危。” 灭族之危? 此言一出,盘古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对视一眼,大部分祖巫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荒谬。 巫族,盘古正宗,洪荒霸主,自诞生以来,何曾有过“灭族”之说?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小十三,你莫不是修炼修傻了?”祝融第一个憋不住,他收回手,瓮声瓮气地嚷道,“我巫族坐拥不周山,执掌洪荒大地,父神血脉,万法不侵,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我们?还灭族之危,危在何处?” “危在天上。”赤阳淡淡吐出四个字。 他没有理会祝融的质问,而是转向帝江,继续说道:“兄长可曾留意,自三族落幕,这洪荒天地间的生灵格局,已然发生了变化。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上,有一族群正在迅速崛起,他们自号为妖,以帝俊、太一为首,招揽洪荒万族,立天庭,聚气运,其势之大,已有席卷天地之象。” 赤阳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凝重。 “我巫族掌地,妖族掌天。一山不容二虎,天地岂容二主?兄长们,你们觉得,我们与妖族,能和平共处吗?”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帝俊和太一的名字,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特别是那口混沌钟,曾在道魔之争时大放异彩。 如今被赤阳这么一点,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是啊,巫族要称霸大地,妖族要统御诸天,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最根本的利益冲突。 “冲突便冲突,打便是了!”祝融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他周身火焰升腾,将石殿的墙壁都烤得微微发红,“一群扁毛畜生,也敢妄图与我巫族争锋?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烧一群!正好拿他们的骨头给我的部落儿郎们当酒杯!” “祝融说的不错。”水之祖巫共工难得没有抬杠,冷笑道,“一群杂毛,不成气候。我巫族生于天地,何曾怕过谁?要战便战,打到他们血脉断绝,永世不得翻身!” 其余几位祖巫也是纷纷点头,眼中战意高昂。 他们是巫,为战而生的巫。 在他们的字典里,就没有“畏惧”和“退缩”这两个词。 看着兄长们这副好战的模样,赤阳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但他并未放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未曾发一言的帝江和后土身上。 帝江虽无面目,但赤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微微波动,显然是在急速思索着什么。 而后土,这位最是慈悲温和的姐姐,此刻则是秀眉微蹙,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她本能地感觉到,赤阳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三族大战的惨烈还历历在目,那血流漂杵,怨气冲霄的景象,她不希望在巫族身上重演。 看到帝江与后土的神情,赤阳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一把足以将他们所有骄傲与自信都烧得一干二净的滔天大火。 “兄长姐姐们,你们以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妖族吗?” 赤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与洞悉。 “错!” “大错特错!”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再次投来的疑惑目光,缓缓道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真相。 “从我们诞生之日起,我们真正的敌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道!” 轰! “天道”二字一出,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整个盘古殿都为之嗡嗡作响。 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威压从冥冥中降临,让在场的每一位祖巫都感到一阵心悸。 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凝重。 赤阳顶着那股冥冥中的压力,声音却愈发清晰,仿佛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悲叹。 “兄长姐姐们,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何而生?” “我们是父神精血所化,天生便与这洪荒的煞气、戾气、怨气交融,从诞生的一刻起,所象征的,便是毁灭!” “父神开天,身化万物,这是创世。而我们,继承了父神的力量,却也承载了开天辟地时所有的煞气与污秽,我们是天地的清道夫,亦是天道眼中最大的异数!” “三族争霸,为何落幕?因为他们争斗不休,业力缠身,为天道所不容!而我们巫族,天生便自带无穷业力,我们不敬天地,不拜圣人,只尊父神,在天道眼中,我们与那魔祖罗睺,又有何异?” 赤阳的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身的来历与宿命。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盘古正宗,是天地间最高贵的血脉。 可如今听来,这高贵的血脉,竟像是一道与生俱来的诅咒。 “所以……”赤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结论。 “所以,所谓巫妖大劫,根本不是两族争霸那么简单。妖族,不过是天道手中的一把刀!天道不容我们,便会扶持妖族,聚拢洪荒气运,借他们的手,将我们这些象征着‘毁灭’与‘煞气’的异数,从这洪荒之中,彻底地、干净地抹除掉!” “届时,巫妖两败俱伤,双双退出洪荒舞台,天道拨乱反正,洪荒重归清明。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宿命!” 第十三章 天道为敌 盘古殿内,死寂得可怕。 赤阳那番话,如同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在每一位祖巫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余音不绝,震得他们神魂都有些恍惚。 天道! 真正的敌人,竟是这高悬于顶,无处不在,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 这个认知,比妖族崛起更能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妖族再强,终究是生灵,有形有质,可以去战,可以去杀。 可天道是什么?是规则,是定数,是这整个洪荒世界的运转意志。 与天地为敌? 何其荒谬,又何其……悲凉。 祝融周身的火焰都黯淡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焚天之火,在“天道”这两个字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水神共工的脸上,也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想反驳,却发现赤阳的逻辑无懈可击,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指向那个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结局。 是啊,如果真的是天道要清算,那就说得通了。 为何他们巫族天生便与煞气、业力纠缠不清? 为何他们不修元神,不敬天地,断了与天道沟通的桥梁? 为何妖族偏偏在这个时候崛起,聚拢万族,立下天庭?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而他们巫族,就是那剧本里,注定要被献祭掉的角色。 他们是盘古正宗,是父神血裔,这份无上的荣耀,原来从诞生的一刻起,就附带着一道挣脱不掉的诅咒。 “难道……我巫族注定要为他人做嫁衣?”句芒喃喃自语,这位执掌生命与万木的祖巫,第一次在自己的法则中,感受到了一股凋零的死气。 气氛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赤阳的出现而狂喜,为巫族即将一统洪荒而豪情万丈。 可转眼间,辉煌的未来就变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悬崖,而他们,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让这些心高气傲的祖巫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无力。 许久,还是帝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无面目的头颅转向赤阳,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沙哑与沉重,“小十三,你既然能算到这一步,可有……破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赤阳身上。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怀疑,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不知不觉间,这位他们眼中曾经的“小老弟”,已经成了足以影响整个巫族命运的关键。 赤阳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卖关子,也没有故作高深,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有。”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然后继续说道:“方法很简单。我巫族,即日起,全族归隐不周山,封山不出,不再插手洪荒任何纷争,不问大地归属,不与妖族争锋。” “我们生于此,长于此,便守着父神的脊梁,静观天地风云变幻。如此一来,我巫族便不再是天道眼中那个试图争霸天地,搅乱洪荒秩序的‘异数’。天道自然也就失去了清算我们的理由,巫妖大劫不存,我巫族血脉,自然得以延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 盘古殿内,落针可闻。 诸多祖巫脸上的神情,从期盼,到愕然,再到错愕,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归隐? 像个懦夫一样,躲在不周山里? 把这大好的洪荒河山,拱手让给那群扁毛畜生? “不行!”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祝融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浑身火焰暴涨三尺,将身下的石椅都烧得通红。 “我绝不同意!”祝融瞪着铜铃大眼,指着殿外那广袤的天地,咆哮道,“这洪荒大地,是父神身躯所化,理应由我等子嗣执掌!凭什么要我们放弃?凭什么要我们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这山沟里苟延残喘?” 他越说越气,指着赤阳道:“小十三,你这个法子,不是救我巫族,是在要我们的命!我巫族儿郎,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等窝囊气!” “祝融说的没错!”共工这次没有抬杠,反而一脸煞气地附和,“让我等放弃这万里江山,被困于一隅之地,这与坐牢何异?天道要清算,那便让它来!我倒要看看,是我巫族的骨头硬,还是它天道的刀子利!” 其余几位祖巫虽未言语,但脸上的神情显然也都不情愿。 他们是为战而生的巫,是洪荒的霸主。 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屠刀,放弃脚下的土地,去过那种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赤阳看着群情激奋的兄长们,心中唯有一声叹息。 果然如此。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有些路,终究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所有人的心里,让他们无法忽视,也无法拔除。 殿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最终,还是帝江抬手,压下了祝融和共工的怒火。 他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那无形的气机复杂难明。 他知道赤阳说的或许是唯一正确的路,但他同样也知道,这条路,巫族走不通。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断。 “此事,暂且不议。” 帝江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沉稳,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归隐之事,太过重大。但小十三所言,妖族之危,天道之虑,我等也不可不防。” “这样吧,我们再看一看。” “如果真如小十三所说,妖族会主动来犯,挑起争端,届时,便证明天道大势确实如此。到那时,我们再来商议归隐之事,也不算晚。” 这番话,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安抚了祝融等主战派的情绪,也给了赤阳的预言一个验证的机会。 祝融和共工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妖族若是真敢来,正好打杀了事,又何谈归隐? 赤阳心中了然,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妖族那把天道递出的刀,就会朝着巫族,狠狠地劈下来。 到那时,现实会比他苍白的言语,更有说服力。 第十四章 劝说夸父 赤阳走出了盘古殿,殿内兄长们或激昂或沉重的争论声,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身后。 他抬头望向不周山顶那片亘古不变的苍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余下一声轻叹。 正如他所料,要让一群为战而生的祖巫放下荣耀与尊严,选择归隐,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是洪荒的霸主,是盘古的子嗣,这份烙印在血脉里的骄傲,既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亦是捆绑他们走向毁灭的枷锁。 多说无益。 言语的分量,永远比不过现实的耳光。 既然他们选择要亲眼见证那把名为“天道”的刀如何落下,那自己能做的,便是在刀锋落下之前,尽力保住一些火种。 赤阳的身影在山间几个闪烁,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 谷中,一个身高数丈,肌肉虬结如山岩的巨人,正扛着一根巨大的桃木杖,对着一块万仞巨石,一杖一杖地挥舞着。 每一杖落下,都未曾带起惊天动地的声响,却有无形的力道透入巨石之内,将其内部的结构寸寸震碎。当他收起木杖时,那块巨石已然化作了一地细腻的粉末。 正是大巫夸父。 “练完了?”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夸父转过身,看到是赤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声如同洪钟。“十三祖巫!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殿里不是在商议大事吗?” 他性子直爽,不喜欢盘古殿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便寻了个借口独自出来修炼。 “大事商议完了。”赤阳走到他面前,“想请你去个地方。” “去哪?”夸父挠了挠头,有些好奇。 “我的小世界。”赤阳言简意赅,“一个很适合修炼,也很安静的地方。” 他看着夸父,这位日后逐日而死,将巫妖两族彻底推向不死不休境地的愣头青,心中念头转过。 救下他,或许能让那最终的导火索,晚一些被点燃。 夸父的眼睛亮了。 他本就喜欢独来独往,四处游历,对这位十三祖巫传说中的小世界更是好奇已久。 “好啊!什么时候走?”他答应得极为爽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现在。” 赤阳的干脆让夸父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桃木杖往肩上一扛,“行!不过我得去叫上后羿,那家伙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他那张破弓,闷都闷死了,正好带他出去透透气。” 赤阳对此不置可否。 片刻之后,夸父便拉着一个身形矫健,背负一张古朴大弓的冷峻男子走了过来。 他见到赤阳,恭敬地行了一礼。 “后羿,见过十三祖巫。” 他的目光在夸父和赤阳之间扫过,带着一丝询问。 不等赤阳开口,又有两道身影联袂而至。 一人身周清风环绕,一人足下水汽弥漫,正是大巫中的风伯与雨师。 “十三祖巫。”两人上前行礼,“我二人不喜争斗,听闻祖巫有一方清净世界,不知……可否容我等同往,避一避这山雨欲来的风波?” 他们虽未参与盘古殿的议事,但巫族之中并无秘密,祖巫们的争论,他们早已知晓。 相比于祝融共工的好战,他们更倾向于赤阳的避世之策。 赤阳的目光扫过众人。 夸父的坦率,后羿的沉稳,风伯雨师的平和。 这或许就是他能争取到的第一批火种。 “可以。”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一道幽深的空间门户悄然在众人面前展开。 门户之内,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神煞之气,隐约可见一方广袤的世界。 “走吧。” 夸父第一个扛着桃木杖迈了进去,后羿等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踏入巫神小世界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夸父那扛在肩上的桃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拳头,眼中满是呆滞。 后羿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 风伯和雨师更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狂喜与激动。 “这……这是……”风伯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贪婪地呼吸着,只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最精纯的本源力量。 周遭的神煞之气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如水银般粘稠,它们温顺地环绕着众人,争先恐后地钻入他们的四肢百骸。 仅仅是站在这里,他们便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哪里是小世界? 这分明是为他们巫族量身打造的无上修炼福地! 其神煞之气的浓度,比不周山最核心的区域还要胜过十倍不止! 赤阳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中了然。 “此界,由父神脊髓所化,名为巫神界。”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四位大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父神脊髓! 难怪! 难怪一踏入此地,血脉深处便传来一股回到母亲怀抱般的归属感与亲切感! “噗通!” 夸父第一个跪了下去,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抚摸着脚下的大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后羿、风伯、雨师也尽皆单膝跪地,神情肃穆,对着这方天地,行了最崇高的大礼。 这是朝拜,亦是回归。 赤阳没有打扰他们,待他们情绪稍稍平复,才抬手一指。 小世界内,划分出四块广袤的土地,随后看向四人。 “你们四人,可各择一处,作为部落栖息之地。” 他又翻手取出几枚先前抽卡得来的灵果,以及混沌神煞旗凝聚而成的神煞丹。 “这些灵果与丹药,可助你们稳固修为,安心修炼。” 看着那闪烁着先天道韵的灵果,感受着那神煞丹中蕴含的精纯力量,四人再次被深深震撼。 他们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对着赤阳,深深地拜了下去。 “我等,谢十三祖巫再造之恩!” 这一拜,发自肺腑,再无半分勉强。 他们知道,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和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祖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赤阳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需要更多的族人,为那即将到来的黑暗时代,积蓄足够的光明。 第十五章 罗睺残魂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悠悠,不计年。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金仙六重的道韵圆融无碍,气息深不可测,但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一遍遍地打磨着自己的道基。 每日的抽卡,已成了他修行之余唯一的消遣,亦是一种对心境的磨炼。 这些时日,他的运气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 卡池里白绿交织,偶尔闪过一道蓝光,也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赤阳对此心态平和。 这一日,他结束了一轮对盘古神力的感悟,照例在心中默念抽卡。 一抹尊贵深邃,仿佛蕴含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紫色光华,骤然绽放。 紫光不像金光那般霸道张扬,却带着一股源自混沌本源的厚重与威严,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臣服,静滞不动。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混沌血煞晶!】 赤阳的眼皮猛地一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却让赤阳的巫族血脉,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比面对盘古精血时更加疯狂的渴望。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混沌血煞晶,乃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后,体内淤积的一滴混沌淤血,在无尽岁月里吸收天地煞气与混沌之气凝结而成。 其中不仅蕴含着磅礴的血煞本源,更有一丝最为精纯的盘古神力! “好东西!” 赤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水晶托在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将其吞入腹中。 “轰——” 血晶入体,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力量,如同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紫府之中,那枚稳固在金仙六重的道果,像是被浇灌了世间最顶级的神液,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生长、壮大。 金仙七重! 金仙八重! 修为犹如坐上了失控的火箭,一路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遇到任何瓶颈。 最终,当那枚混沌血煞晶的力量被他彻底吸收,他的气息也稳稳地停留在了金仙九重的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问鼎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太乙金仙之境。 他心满意足地收功,目光一转,落在了那面古朴的洪荒山河镜上。 是时候看看,自己闭关这段时日,洪荒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法力注入镜中,那片混沌的镜面之上,开始荡起一圈圈涟漪。 很快,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镜面之上。 那便是如今的洪荒西方。 天空虽依旧有些灰暗,但大地之上,已然恢复了些许生机。 无数巨大的裂谷正在被一股股玄黄功德之气缓缓填平,枯竭的地脉也重新焕发了活力。 镜中,他看到了镇元子挥舞着地书,梳理着破碎的地脉;看到了女娲与伏羲兄妹,以山河社稷图庇护着劫后余生的生灵,点化万物…… 诸多大能,都在不遗余力地修复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天空不时有功德金光降下,显然,这是赚取功德的好时机。 “都在为将来的大劫积攒底蕴么……”赤阳若有所思。 镜中景象一转,他试图窥探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紫霄宫。 然而镜面却是一片迷蒙,仿佛被至高无上的天道之力所遮蔽。 “看来鸿钧正在消化道魔之争的胜利果实,恐怕离他以身合道,成就圣人之尊不远了。” 赤阳心中了然,并无多少意外。 最后,他心念一动,将视角锁定在了自己那位“辛勤的员工”身上。 镜面之上,一条长达数百丈的血色龙影,正在一条巨大的血煞长河之中,卖力地催动着混沌神煞旗,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清洁工,将周围的血煞之气,一缕缕地收入旗中。 正是祖龙。 看他那熟练的动作和旗幡上鼓荡的煞气,这次的收获显然极大。 “收集了七七八八,也该回来了。” 赤阳手指轻轻敲击着莲台的扶手,目光幽深。 似乎是感应到了赤阳的召唤,远在亿万里之外的血龙猛地一抬头,将最后一片区域的血煞之气尽数收入旗中,庞大的身躯一摆,便钻入了大地深处,循着地脉的指引,朝着不周山的方向急速返回。 地脉之中,黑暗而寂静。 祖龙化作一道血光,穿梭自如,心情颇为不错。 这次的差事,不仅让它大饱口福,实力也精进了不少。 然而,就在它途径一处地脉节点时,一股阴冷、怨毒、充满了无尽毁灭之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岩壁中渗透而出。 “桀桀桀……好一具精纯的血煞之躯,竟还有一丝祖龙本源……真是上天赐予本座的礼物啊!” 一个沙哑而疯狂的声音,在地脉通道中突兀响起。 祖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血色的龙目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个声音…… 化成灰他都认得! 罗睺! 只见前方的岩壁之上,一缕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缓缓凝聚,化作一张枯槁而狰狞的面孔。 “想不到吧,祖龙。你我竟会在此地重逢。”罗睺的残魂笑得无比得意,“将你的身躯献给本座,待本座重修归来,定让你龙族,成为我魔道第一护法!” 话音未落,那缕黑气便化作一道利箭,径直射向祖龙的眉心,竟是想直接夺舍! 祖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无尽的怒火与一丝古怪的怜悯所取代。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 可你罗睺,不过是一缕微弱残魂,也敢来捋虎须? “吼!” 一声震动地脉的龙吟,不再是之前的低沉,而是充满了昔日洪荒霸主的无上威严。 祖龙不闪不避,龙口猛地一张,一股由自身本源与混沌神煞旗之力凝聚而成的血煞洪流,轰然喷出! “什么?!” 罗睺的残魂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他没想到,这区区血龙,竟能使出如此精纯霸道的神通! 那血煞洪流之中,不仅有至精至纯的煞力,更带着一丝让他感到心悸的混沌气息。 “噗嗤!” 黑气与血光相撞,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罗睺的残魂便被冲刷得七零八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毕竟只是一缕虚弱的残魂,而祖龙如今的身躯,却是实打实的玄仙战力,更有赤阳赐下的至宝护身。 “不……不可能……” 罗睺的残魂还想挣扎,祖龙却已懒得与他废话。 龙爪一探,直接将那缕黑气攥在手中,用神煞之力层层封印,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巫神空间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十六章 罗睺臣服 巫神小世界内,空间荡起一圈涟漪,一道庞大的血色龙影凭空出现,正是满载而归的祖龙。 赤阳心有所感,从莲台上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祖龙身上,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祖龙的气息比离开时凝实了数倍,显然这次西方之行,它自己也没少捞好处。 祖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算是回应,随即张口一吐,将那面混沌神煞旗吐了出来。 旗幡迎风一展,刹那间,一股粘稠如血浆,精纯到极致的血煞洪流,轰然倾泻而出! 这股煞气之庞大,远超赤阳的预料,几乎将半个小世界都染成了暗红色。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是凝聚成了液态,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玄仙修士爆体而亡的可怕能量。 “好!好!好!” 赤阳连道三声好,眼中精光大盛。 他心神沉入旗中,略一感应,更是喜上眉梢。旗内积攒的煞气本源,足以让他凝聚出上百枚神煞丹。 每一枚神煞丹,都是天地煞气的精华,其药力之磅礴,足以抵得上寻常修士万年苦修。 有了这批丹药,他的修为在短期内又将迎来一次飞跃。 就在他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这位功臣时,目光却忽然一凝。 他注意到,在祖龙那庞大的身躯之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缕微弱至极的黑气。 那黑气淡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顽固地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从中散发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疯狂,以及一股即便沦落至此,也丝毫未曾减弱的,仿佛要凌驾于九天之上的无上孤傲。 这股气息…… 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震。 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不久之前,在西方大陆与鸿钧遥遥对峙,引爆了整个西方灵脉的那道魔影! 罗睺! 他竟然没死透,还剩下了一缕残魂? 赤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可是罗睺,是那个手持诛仙四剑,敢与道祖鸿钧掰手腕的绝世凶人!他存在的意义,几乎就是为了与天道为敌。 虽然如今只是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连个鬼仙都不如,但其本质,依旧是那个站在洪荒金字塔最顶端的魔祖。 无数念头在赤阳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天道大势,鸿钧将以身合道,成为玄门之祖,掌控整个洪荒的运转。 自己身为巫族,未来注定要与天道博弈,与鸿钧对上。 而罗睺,这位被鸿钧亲手打落神坛的失败者,其对鸿钧的仇恨,对天道的怨念,毋庸置疑是整个洪荒最深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缕罗睺残魂,若是利用得好,说不定会成为自己未来棋盘上,一枚足以颠覆乾坤的绝杀棋子! 想到这里,赤阳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片深邃的冷静所取代。 那缕黑气似乎也察觉到了赤阳的注视,缓缓凝聚成一张枯槁而狰狞的面孔,正是罗睺。 他打量着赤阳,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居高临下:“小辈,你这方世界不错,竟有如此精纯的神煞本源。将此地让与本座,待本座恢复修为,可收你为我魔门护法,赐你无上大道。” 即便虎落平阳,他依旧是那个睥睨天下的魔祖。 赤阳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让罗睺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你想留在我这,我帮你恢复修为,甚至助你向鸿钧复仇,都可以。”赤阳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罗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冷笑:“哦?你倒是有些胆色,说吧,要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赤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认我为主。”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旁边的祖龙吓得把巨大的龙头往下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这位新主子,胆子也太肥了,竟然敢让魔祖罗睺认主? “你……说……什……么?!” 罗睺的残魂猛地剧烈波动起来,那张枯槁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锐的咆哮在整个小世界回荡。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本座认主?!” “本座纵横混沌之时,你连一滴血都还不是!本座执掌魔道,与鸿钧争锋,你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敢……竟敢羞辱本座!!” 黑气狂舞,他堂堂魔祖,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可能屈居人下,向一个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小辈俯首称臣!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赤阳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直到那缕黑气因情绪激动而变得更加虚幻,他才缓缓抬起手。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话音未落,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神煞之气轰然暴动,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罗睺的残魂死死攥住。 “啊——!” 罗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到,一股至精至纯,仿佛是他魔道本源克星般的神煞之力,正在疯狂地侵蚀、消磨着他本就微弱的残魂。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赤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要么认主,我助你东山再起。要么,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罗睺惊怒交加,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魔道本源,在这股诡异的神煞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死亡的恐惧,被磨灭一切痕迹的终极虚无,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骄傲。 他想到了鸿钧那张虚伪的脸,想到了自己兵败身陨的不甘。 复仇! 他要复仇!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向鸿钧复仇,一切的屈辱都可以暂时忍受! “一。” “二。” 赤阳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敲响了丧钟。 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火焰,最终压倒了魔祖的尊严。 “我……我答应你……”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罗睺的残魂瞬间萎靡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赤阳嘴角微翘,松开了束缚。 元神微动,一道蕴含着至高法则的契约符文凭空出现,烙印在罗睺残魂的核心。 契约完成的瞬间,赤阳便感觉到,自己与罗睺之间建立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神魂链接。 从此,这位昔日魔祖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第十七章 鸿钧成圣 赤阳在金仙九重巅峰的境界上,又沉淀了数百年。 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如同一位最耐心的玉匠,一遍遍地打磨着自己的道果。 这一日,当他将最后一丝浮躁的气息炼化,整个人的道韵变得圆融无碍,宛若天成,那层通往太乙金仙的壁垒,便如水到渠成般,悄然消融。 金仙圆满! 一股更加深邃、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欢呼,化作亿万符文,环绕其身。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起身结束了这次漫长的闭关。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是时候进行每日的消遣了。 赤阳心念一动,开始了今日的抽卡。 他本以为会是寻常的白绿光芒,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中带着森然杀伐之气的紫色光华,骤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神煞阴雷竹!】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九节,通体漆黑如墨,却又在每一节竹节处都环绕着一圈银色雷纹的竹子,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竹叶并非翠绿,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黑色,叶片边缘锋利如刀,有丝丝缕缕的阴雷之气在上面跳跃,发出“噼啪”的微响。 信息涌入元神。 神煞阴雷竹,先天灵根,乃是混沌初开时,一缕先天阴雷本源落入神煞汇聚之地,历经无数会元演化而成。 此竹可自行汲取九天神雷与九幽煞气,将其融合凝聚为最为霸道的“神煞阴雷”,此雷专破肉身元神,污人法宝,更是布设顶级护山大阵的无上阵眼。 “主防御的宝贝,来得正是时候。” 赤阳颇为满意。巫神小世界虽隐蔽,但终究需要自己的防御体系。 他屈指一弹,这株神煞阴雷竹便化作一道紫光,稳稳地落在了巫神小世界的核心区域,与那十二品神煞紫莲遥相呼应。 竹根扎入祖脉,整片空间都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雷霆壁障,愈发坚不可摧。 就在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宏大道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高卧九重云,蒲团道法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吾乃鸿钧,今日身合天道,成就圣人之尊。万年之后,将于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中开讲大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声音消散,可那股至高无上的圣人威压却并未散去。 整个洪荒,异象万千。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东来紫气浩荡三万里,无穷无尽的灵气反哺天地,无数生灵开启灵智,诸多卡在瓶颈的大能,都在这股福泽下感觉到了松动。 洪荒,沸腾了! “圣人!这便是圣人吗?” “天啊!鸿钧道祖竟然真的成功了!” “紫霄宫讲道!这是天大的机缘!必须去!” 无数大能从闭关中惊醒,情绪万千。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按捺不住的狂喜与迫切。 几乎在道音落下的瞬间,便有数道强横的气息化作流光,冲出洞府,发了疯似的朝着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飞去。 圣人讲道,座位亦有先后,去得晚了,只怕连站着听的资格都没有!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冷意,随即心念一动,一股独属于祖巫之间的血脉秘法被他催动。 他的元神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桥梁,瞬间跨越了无尽时空,连接到了另外十二道同样强横霸道的气息之上。 不周山,盘古殿。 祝融正兴奋地搓着手,浑身火焰暴涨:“圣人讲道!哈哈哈,正好去见识见识!大哥,咱们快些出发,抢个好位置,也让那群扁毛畜生看看,谁才是这洪荒的主人!” “不错,去听听也无妨。”共工难得没有抬杠。 帝江也正在思忖,去紫霄宫听道,对巫族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就在此时,赤阳那平静的声音,同时在他们十二位祖巫的心底响起。 “诸位兄长姐姐,紫霄宫,去不得。” 一言出,盘古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小十三?你什么意思?”祝融第一个嚷嚷起来,血脉传音中满是疑惑,“这可是圣人讲道,万古未有的机缘,为何去不得?” “是啊,赤阳。”后土温和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可是有什么不妥?” 赤阳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洞穿本质的冷静。 “其一,鸿钧讲的是玄门大道,修元神,斩三尸。我等巫族,修的是肉身,掌的是法则,与他南辕北辙。去了,非但听不懂,反而可能被他的大道所惑,动摇我等自身根基。”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赤阳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他如今已身合天道。天道视我巫族为异数,欲除之而后快。他如今便是天道意志的执行者,对我等岂会有半分好感?” “我等前去听讲,无异于羊入虎口。他会真心传道于我等?怕不是想借机窥探我巫族底细,甚至在讲道之中暗下什么手脚,为日后算计我巫族埋下伏笔。” “我等何必上赶着去他面前,自讨没趣?” 赤阳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祖巫心头的那点火热。 盘古殿内,落针可闻。 祝融那暴躁的火焰都熄灭了不少,他挠了挠头,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小十三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共工冷哼一声:“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这鸿钧老儿,果然没安好心!” “小十三所言极是。”帝江沉稳的声音最终响起,做出了决断,“鸿钧之道,与我等无缘,此番讲道,我巫族,不去也罢。传我命令,所有巫族儿郎,安心在不周山修炼,不得外出!” 众祖巫纷纷应是,心中对赤阳的这份远见,又多了几分认同。 他们却不知,这一决定,让他们巫族,避开了未来一桩天大的因果。 第十八章 巫神灯 赤阳将太乙金仙一重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道果圆融,元神与肉身的力量交融无碍,比之玄仙之时,已是天壤之别。 他并未急于出关,道魔之争的落幕,预示着鸿钧即将合道,紫霄宫开讲在即。 那将是洪荒新时代的开端,亦是无数因果纠缠的起点。 在此之前,任何一丝力量的增长,都是未来棋盘上多一分胜算的筹码。 他收敛心神,开始了每日例行的修炼与消遣。 “抽卡。”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可今日,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浓郁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万古煞气的幽冷紫光,骤然绽放。 紫光之中,隐有亿万冤魂在咆哮,又似乎有神魔在低语,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神煞阴核!】 赤阳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灰色闪电在不断生灭的晶核,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空间都似乎被其重量压得微微扭曲。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神煞阴核,乃是混沌魔神陨落后,其不灭执念与天地间最为污秽、最为阴毒的亿万种煞气,历经无数会元,在机缘巧合之下凝聚而成的至宝。 此物乃煞气之精粹,万煞之本源,炼化之后,可极大提升修为,淬炼神煞道体。 “来得正好。” 赤阳看着这枚阴核,眼中闪过一抹灼热。 他毫不犹豫,张口便将这枚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重量的晶核吞入腹中。 “轰——” 阴核入体,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如同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煞气火山,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侵蚀与同化。 亿万种不同的煞气,带着各自的属性与意志,疯狂地要将他的道躯撕成碎片。 换做任何一个太乙金仙,此刻只怕早已被这股力量撑爆元神,化为一滩脓血。 但赤阳不同。 “镇!” 他心念一动,十二品神煞紫莲绽放无量紫光,将他的元神牢牢护住。 同时,《巫神经》全力运转,他整个人化作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炼化这股狂暴的力量。 他的道行,在这股磅礴力量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攀升。 太乙金仙二重! 瓶颈在这等本源至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力量余势不减,继续高歌猛进。 当最后一丝阴核的力量被他彻底吸收,他的气息也稳稳地停留在了太乙金仙三重的巅峰! 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灰色的神芒一闪而逝,前方的虚空都因此而荡起一圈圈涟漪。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横了十倍不止的力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赤阳随即心念一动,将那面古朴的洪荒山河镜取了出来。 是时候看看,如今的洪荒,是何等光景了。 法力注入镜中,混沌的镜面荡起涟漪,很快,一幅波澜壮阔的景象呈现出来。 只见在那无垠的混沌之中,三十三重天之外,无数道流光正从洪荒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位至少是太乙金仙境界的洪荒大能。 他们有的驾驭着祥云,有的骑乘着异兽,有的脚踏着灵宝,目标明确,皆是那座漂浮于混沌气流之中,被无穷紫气包裹的古朴宫殿——紫霄宫。 只是,这一路并非坦途。 镜中景象一转,赤阳看到两名道人因一条混沌近路而大打出手,法宝碰撞间,神光湮灭,其中一人稍逊一筹,直接被对方打得肉身崩碎,元神狼狈逃窜。 又有一处,数位大能为了一块可以抵御混沌之气的混沌顽石而互相算计,最终大打出手,血洒混沌。 通往圣人道场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尸骨之上。 “大道之争,便是如此。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赤阳幽幽一叹,收起了山河镜。 感慨归感慨,他却无意参与这场盛会。 有这闲工夫去紫霄宫抢那虚无缥缈的座位,还不如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多抽几次卡来得实在。 他再次盘坐于紫莲之上,心神沉入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从修炼中醒来,又到了每日的消遣时刻。 他甚至没抱什么期望,毕竟前不久才出了紫色奖励。 然而,当卡牌翻转,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神圣的金色光华,轰然爆发! 金光之中,仿佛有无数巫族先民在吟唱,有顶天立地的巨人在咆哮,一股镇压天地,守护族群的浩瀚气息,充斥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巫神灯!】 赤阳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张万古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七十二盏古朴的青铜古灯,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这些灯造型各异,有的如龙,有的似虎,有的形如飞鸟,每一盏灯上都铭刻着代表了一位地煞魔神的巫族符文。 它们合地煞之数,共七十二盏。 信息涌入元神,赤阳的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巫神灯,乃是混沌初开,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时,其眼中迸发的一缕神火,融合了七十二地煞本源之气所化的无上至宝。 此灯有两大逆天之能。 其一,可将巫族族人的真灵寄存于灯火之中。只要灯火不灭,即便肉身陨落,真灵亦可不朽,假以时日,便能借灯火重塑真身,再现于世! 其二,七十二盏巫神灯齐出,可布下“地煞镇运大阵”,镇压己身气运,不受天道侵扰,不为量劫所动! “巫族……有救了!” 赤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盏冰冷的青铜古灯,眼中神光湛然。 这不仅仅是一件灵宝,这是他为巫族逆天改命的路上,最关键,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有了它,巫族才真正有了与天道博弈的底气! 第十九章 奉为新主 赤阳手托七十二盏古朴的青铜古灯,指尖能感受到那源自混沌的冰冷与厚重。 他没有耽搁,心念一动,一股独属于祖巫之间的血脉秘法瞬间催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召唤,跨越时空,直接烙印在不周山各处的其余十二道强横气息之上。 “所有兄长姐姐,即刻来盘古神殿议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 不周山,盘古神殿。 这座以整块混沌神石筑成的殿堂,是巫族至高无上的圣地。 当赤阳抵达时,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数道身影先到了。 人到齐之后,祝融忍不住嘟囔起来:“到底什么事,这么大阵仗?我部落里还有几头刚抓来的凶兽没烤呢。” 几位性子急躁的大巫脸上也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耐。 赤阳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扫了众人一圈,而后,他缓缓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嗡—— 七十二盏造型各异的青铜古灯,悄无声息地悬浮而出,静静地排列在半空之中。 它们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盘古殿都为之轻轻一震。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盘古父神的苍茫古老气息,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在场的所有巫族,无论祖巫还是大巫,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祝融那暴躁的火焰瞬间熄灭,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共工周身的黑水停止了流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后土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尽是颠覆认知的震撼。 刑天那颗好战的头颅微微扬起,死死盯着那些古灯,连手中的巨斧都忘了握紧。 “这……这是……”帝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那无面目的头颅正对着那些古灯,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能感觉到,这些古灯与他们的血脉,与这座盘古殿,甚至与整个巫族的命运,都存在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紧密联系。 赤阳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为巫神灯,父神遗宝,共七十二盏,合地煞之数。”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巫族为之疯狂的话。 “可寄托我族真灵。灯火不灭,则真灵不朽。” 盘古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灯火不灭,则真灵不朽!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道开天辟地的神雷,狠狠地劈在每一位祖巫和大巫的心头,震得他们神魂都在嗡鸣作响。 他们想到了惨烈落幕的三族大战,想到了那些曾经与他们争锋,最终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真灵不存的盖世强者。 死亡,他们不怕。 但永恒的寂灭,连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一丝痕迹都做不到的彻底消亡,是任何生灵都无法坦然面对的终极恐惧。 而现在,赤阳告诉他们,巫族,可以拥有退路了。 “此言当真?!”祝融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死死盯着赤阳,眼中满是血丝。 赤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帝江。 帝江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再无半分犹豫。他作为巫族之首,第一个做出了表率。 “凝!” 他低喝一声,无面目的头颅上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却蕴含着他空间法则本源的银色光丝,被他硬生生地从元神深处剥离出来。 剥离真灵的痛苦,远超肉身受创万倍,帝江的身躯都因此而虚幻了一瞬。 他屈指一弹,那缕真灵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其中一盏形如混沌异兽的古灯之中。 嗡! 古灯的灯芯之上,一簇银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火焰虽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空间世界,坚韧不朽。 看到这一幕,再无任何巫族怀疑。 “哈哈哈!好!好啊!”祝融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哽咽,他猛地一拍胸口,同样逼出自己的一缕本源真灵,融入灯中。 一簇赤红色的火焰随之亮起,霸道绝伦。 共工、后土、句芒…… 一位位祖巫,刑天、后羿、夸父……一位位大巫,尽皆上前,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一缕真灵。 很快,七十二盏巫神灯之上,尽数燃起了一朵朵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不朽气息的火焰。 这些火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仿佛将整个巫族的命运,都拧成了一股绳。 赤阳抬手一挥,七十二盏巫神灯便化作流光,飞入了盘古殿的最深处,与不周山的地脉融为一体,彻底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殿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但所有人看向赤阳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化形最晚的小弟,而是充满了感激、信服,以及深深的敬畏。 “小十三,”后土温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这巫神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如此逆天至宝,为何他们这些兄长姐姐从未听闻? 赤阳神色不变,他早已想好了说辞,声音平静地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于地脉深处修行,偶得父神意志指引,方于祖脉核心,寻得了这父神为我巫族留下的最后庇护。” 话音落下,盘古殿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拿出巫神灯是震惊。 那么此刻,便是颠覆性的骇然! 父神意志指引! 那是他们巫族最高,也是唯一的信仰! 是他们力量与荣耀的源头! 自父神身化万物之后,他们这些子嗣,便再也未能感知到父神半分意志。 可现在,他们化形最晚的小弟,竟然获得了父神意志的青睐? 一时间,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与认同,充斥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祝融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共工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也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们看向赤阳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那几乎是一种看待神祇般的崇敬。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之中,作为巫族之首的帝江,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他对着赤阳,缓缓地,郑重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小十三能得父神垂青,此乃我巫族天定之幸,亦是我巫族未来之希望。” 帝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众人的心头。 “我帝江,当着父神起誓。” “从今日起,我愿让出巫族领袖之位,推崇赤阳,为我巫族新主!” 第二十章 巫族少主 帝江一言,如混沌神雷炸响,整个盘古殿前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祝融那刚想凑上去勾肩搭背的大手僵在半空,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听错了?”的茫然。 共工周身的黑水都停止了流动,一向冷峻的脸上满是错愕。 其余祖巫和大巫,脸上的狂喜与激动尽数化为难以置信。 推崇赤阳为新主? 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些。 赤阳是得了父神垂青,是找回了巫神灯,可他终究化形最晚,修为不过太乙金仙,如何能领导他们这一群动辄毁天灭地的大罗金仙? “大哥,你……”后土刚想开口劝说,却被赤阳抬手打断。 在所有目光的焦点中,赤阳神色平静,对着郑重俯首的帝江,同样郑重地躬身一拜。 “大哥,诸位兄长姐姐,领袖之位,赤阳万万不敢当。” 他的声音清朗,不带半分矫饰。 “我化形最晚,修为在诸位之中敬陪末座,阅历更是浅薄如纸。巫族大事,盘根错节,还需大哥这般深谋远虑、威望素著的领袖来执掌,方能行稳致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也给足了帝江面子。 众祖巫闻言,心中稍安,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 祝融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笑道:“就是嘛!小十三你安心修炼就是,打架扛鼎的事,有我们这些哥哥在呢!” 帝江却并未起身,他“看”着赤阳,无形的气机依旧锁定着他。 “并非是我冲动,在我看来,这是父神的选择。” “也是天命所归,非修为、阅历所能局限。你能得父神意志,便是最大的资格。” 赤阳心中暗自叫苦。 当什么领袖?每天处理鸡毛蒜皮的部落纷争?还是去跟妖族勾心斗角? 有那闲工夫,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多抽几次卡,把修为提上去才是正经。 他再次摇头,态度坚决:“大哥,领袖之位,请恕我决计不能接受。否则,我心难安,于修行有碍。”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帝江也不好再强求。 这位新弟弟的性子,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执拗。 帝江缓缓直起身,沉吟片刻,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 他环视一圈,声音再次变得庄重。 “但你能得父神垂青,寻回巫神灯,此乃天定,亦是我巫族之幸。领袖之位你可以不坐,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巫族的少主。若我巫族有变,或我帝江有朝一日身陨,你必须接任领袖之位,不得推辞!” “平日里,你可不理俗务,安心修行。但巫族若有大事,需由我等祖巫共同商议,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这个提议,既给了赤阳超然的地位,又免去了他的责任,同时还为巫族的未来上了一道保险。 众祖巫对视一眼,尽皆点头。 这个安排,再好不过。 “如此……也好。”赤阳见推脱不过,只能应下。 少主就少主吧,听起来挺唬人,只要不用干活就行。 见此事尘埃落定,赤阳立刻抛出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大哥,诸位兄长姐姐。如今巫神灯已归位,我族真灵有了庇护,算是解了后顾之忧。但眼下,还有一桩更大的危机迫在眉睫。” 他神色一肃,殿前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妖族!” 赤阳沉声道:“妖族立天庭,聚万族气运,其势已成。我巫族掌地,妖族掌天,一山不容二虎,天地岂容二主?长此以往,我两族之间,必有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 “这场大战,无论胜负,都必将让我巫族元气大伤,甚至重蹈三族覆辙,被天道清算!” 听他又提起这个,众祖巫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祝融忍不住嚷嚷起来:“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妖族要是敢伸手,咱们就剁了他的爪子!我巫族儿郎,何曾怕过厮杀?” “祝融说的没错!”共工冷哼一声,“我等乃盘古正宗,这洪荒大地本就该由我等执掌。如今偏安一隅,已是看在父神面上,难不成还要把这不周山都让出去,学那些爬虫一般,龟缩起来?” 他们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无法接受“退让”这个选项。 即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宁愿挺着胸膛闯过去,而不是绕道而行。 赤阳看着他们这副神情,心中一叹,知道硬劝是行不通了。 他换了个说法:“我并非是让大家退缩。只是,与妖族硬碰,乃是下策。我巫族眼下最该做的,是积蓄力量,全族归隐,封山不出。将这洪荒大地暂时让给妖族去折腾。” “如此开了量劫的锋芒。待日后时机成熟,我族实力远胜往昔,再出山扫平寰宇,岂不更好?” 话音刚落,祝融的评价就来了,他上下打量着赤阳,咧着嘴,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十三,你寻回巫神灯是大功一件,可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躲起来算怎么回事?我巫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错,此事断无可能!” “我等绝不答应!” 其余几位主战的祖巫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赤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这群兄长姐姐,都是一根筋的莽夫,不亲身撞一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风伯雨师等跟随赤阳已久的几人也都是一声叹息,意见始终不统一,再闹下去,怕是要内讧。 最终,还是帝江抬手,压下了所有声音。 “既然小十三不愿意,此事,以后再议。” 他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声音沉稳。 “赤阳的顾虑有其道理,但祝融的想法,也代表了多数族人的心声。我等不可不防,亦不可自乱阵脚。” 他做出了最终决断。 一场关乎巫族未来命运的重大议题,再次被暂时搁置了。 赤阳心中轻叹,看来,想改变这既定的命运,光靠一张嘴还是不行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十一章 鸿钧讲道 赤阳在少主之位上并未逗留太久,与众兄长姐姐告辞后,便再次回到了不周山深处,遁入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巫神小世界。 外界的风云变幻,对他而言,终究不如自身力量的增长来得实在。 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心神沉入修行,整个世界只剩下《巫神经》的运转与神煞之气的潮汐。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修行的常态,波澜不惊,水磨工夫。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浓郁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煞气与第一滴魔神之血的幽暗紫光,轰然绽放。 紫光厚重,不似金光那般张扬,却带着一股源自鸿蒙本源的苍茫与死寂,让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凝滞,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鸿蒙血煞土!】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混沌色,其间却交织着无数血色纹理,仿佛承载着万古死寂与初生之机的泥土,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空间都似乎被其重量压得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既是终结亦是起源的矛盾气息。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鸿蒙血煞土,乃是混沌未开,鸿蒙之中,一尊混沌魔神陨落之地,其不灭的血肉与混沌本源之土历经亿万会元融合而成的无上至宝。 此土乃万物之基,亦是万灵之墓,蕴含着最本源的生命与死亡之力,可滋养一切灵根灵草,使其无视天地法则的限制,急速生长,甚至返后天为先天。 “好东西!” 赤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这捧看似普通,实则重若一方世界的鸿蒙血煞土托在掌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便将这捧神土融入到了巫神小世界的核心区域,那十二品神煞紫莲与巫神祖脉龙首所在的正下方。 “轰——” 神土落下的瞬间,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剧烈一震。 它并未沉入地底,而是如水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方天地的本源之中。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以神土为中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那株扎根于核心的神煞阴雷竹,第一个有了反应。 原本漆黑如墨的竹身,此刻竟泛起了一层玉质般的光泽,竹节处的银色雷纹变得愈发璀璨,甚至发出“噼啪”的脆响,竹梢之上,竟顶出了一片带着淡淡紫色雷纹的新叶。 不远处,那株血月神煞竹亦是疯狂生长,血玉般的竹身拔高了数尺,其上天然生成的银色月华纹路,仿佛化作了一轮真正的血月图腾,妖异而又神圣。 就连那些被赤阳随手安置的石血藤、通幽神煞树等后天、先天灵根,此刻也像是被浇灌了世间最顶级的神液,疯狂地汲取着那股源自鸿蒙的生机。 原本光秃秃的藤蔓上生出了血色的嫩芽,原本只有数尺高的小树,枝干舒展,绿意盎然,整个巫神小世界,第一次出现了除黑、灰、红之外的鲜活色彩。 诸多灵根受到滋养,快速生长,更是生出新芽,整个巫神空间,神煞之气在浓郁之余,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生机。 赤阳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这巫神空间,也是越来越好了。 就在他沉浸于这方世界进化的喜悦中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宏大道音,再次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天道循环,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第一次讲道已毕,三千年后,吾将于紫霄宫中,开讲混元大罗之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声音消散,可那股至高无上的圣人威压却并未立刻散去。 看来,紫霄宫第一次讲道已经结束了。 赤阳能感觉到,整个洪蒙洪荒的天地灵气都变得比之前活跃了数倍。 无数卡在瓶颈的大能都在这股福泽下感觉到了松动,纷纷闭关,整个洪荒之上,掀起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修炼热潮。 所有人都明白,下一次讲道,便是真正涉及成圣之基的混元大道,谁也不想错过。 赤阳对此并无多少意外,只是心中那份紧迫感又加重了几分。 鸿钧的节奏,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留给巫族,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继续修炼,以应对那场几乎注定要到来的灭族危机。 而就在此时,小世界的一个角落里,那缕被镇压的罗睺残魂,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冷哼。 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能刮下三层铁锈的酸意。 “哼,又是他鸿钧!踩着本座的尸骨成圣,如今又成了万仙敬仰的道祖,真是好大的威风!” 罗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他与鸿钧斗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连残魂都能被祖龙按在地上摩擦。 而鸿钧却高坐九天,受万灵朝拜,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比杀了他还难受。 赤阳瞥了他一眼,神情平淡。 “败了就是败了,要输得起。” 罗睺的残魂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三个字噎得不轻。 赤阳懒得理他,继续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你当初引爆西方灵脉,拉着亿万生灵陪葬,也没干什么好事。鸿钧踩着你成圣,也算是替天行道,大家心里都痛快。” “你……” 罗睺那张由黑气凝聚的面孔一阵扭曲,最终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赤阳说的,是事实。 他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化作一团黑气,缩回角落里,自闭去了。 第二十二章 地煞果树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整个心神都与这方天地的脉动合而为一。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 每一次呼吸,整个世界的本源之力都会对他进行一次最深层次的洗礼。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他的修为瓶颈,早已不复存在。 岁月流转,当赤阳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时,他体内的法力已然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汪洋,元神道果圆融无碍,散发着不朽不坏的气息。 太乙金仙四重。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的力量,目光平静。 这等速度,放在洪荒任何大能眼中,都足以称得上骇人听闻。但在他看来,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 修炼之余,每日的消遣照旧。 他对那白绿光芒早已习以为常,心态平和,权当是修行中的一点调剂。 然而今日,当他心中默念抽卡时,一抹带着一丝诡异生机的幽暗紫光,骤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地煞果树!】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通体呈土黄色,仿佛由最精纯的大地本源凝聚而成的小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树叶不大,却片片厚重,其上天然生成着玄奥的煞气纹路,仿佛是大地脉络的缩影。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地煞果树,先天灵根,乃是混沌中一抹地煞本源核心与一方混沌土源融合,历经无数会元演化而成。 此树结出的地煞果,蕴含着最纯粹的先天土行神煞之气,可以直接吞服,用以提升修为,淬炼肉身,对巫族而言,是无上的修炼至宝。 “来得正好。” 赤阳心中大喜,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修炼加速器。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便将这株地煞果树,种植在了鸿蒙血煞土所在的核心区域,与神煞阴雷竹、血月神煞竹等灵根并列。 果树落地的瞬间,那鸿蒙血煞土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载体,一缕缕混沌色的血煞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果树根须。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地煞果树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原本光秃秃的树梢上,顶出了一片片嫩黄的新叶。 紧接着,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从枝叶间冒出,而后迅速绽放、凋零。 花落之后,一枚枚龙眼大小,通体土黄的果实,便挂上了枝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赤阳神念扫过,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二枚,合地煞之数。 每一枚果实都散发着诱人的道韵,仿佛是一方浓缩的大地,蕴含着沉凝而磅礴的力量。 就在此时,小世界内,两道气息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来。 一道是盘踞在角落里,化作一团黑气的罗睺残魂。 他“看”着那满树的果子,黑气一阵翻涌,显然是动了心。这等蕴含本源煞气的灵果,对他恢复修为大有裨益。 另一道则是那条血色神龙,它从血池中探出巨大的龙头,血色的龙目中满是渴望。 赤阳见状,淡然一笑。 他随手一挥,五枚地煞果便从树上脱落,化作流光,其中三枚飞向了血龙,另外两枚则悬停在了罗睺的面前。 血龙大喜,一口将三枚果子吞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庞大的身躯再次沉入血池之中,消化那股磅礴的药力。 罗睺看着眼前的两枚果子,凝聚出的面孔上神色复杂。 他堂堂魔祖,何曾受过这等嗟来之食? 但理智告诉他,这两枚果子中蕴含的本源之力,足以让他虚弱的残魂凝实数分。 最终,他冷哼一声,黑气一卷,将两枚果子吞没,缩回角落,再无声息。 赤阳对此不以为意,正欲摘下一枚果子亲自尝尝,他的元神却忽然一动。 是后土的气息。 他心念微动,一道门户在小世界内悄然开启。 身着杏黄色长裙的后土迈步而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赤阳,我……” 然而,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彻底僵在了原地。 后土那双温柔的眸子缓缓睁大,温婉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看到了什么? 神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云海般翻腾。 一株漆黑如墨,环绕着银色雷纹的神竹,散发着霸道的雷霆之威。 一株血玉雕琢,流转着清冷月华的异竹,带着森然的太阴死寂。 更远处,还有一方血浪翻滚的池子,以及池中那条若隐若现,散发着玄仙气息的血色神龙。 而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那株刚刚挂满果实,通体流淌着大地本源道韵的小树。 作为执掌土之法则的祖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株小树与自己的大道本源,有着何等强烈的共鸣。 这……这还是她上次来过的那个小世界吗? “姐姐,你怎么来了?”赤阳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唤醒。 后土回过神,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赤阳面前,指了指那株果树,好奇地问道:“赤阳,你这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宝贝?我感觉它对我的修行都有不小的帮助。” 赤阳见状,随手又摘下七八枚地煞果,递了过去。 “姐姐若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后土看着递过来的果子,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赤阳,你这……姐姐我总不能老是拿你的好东西。” 上次来,还是她领着赤阳去祭拜父神,一副长姐照顾幼弟的模样。 可这才过了多久,自己反倒像个来打秋风的了。 “你我姐弟,何分彼此。”赤阳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近。 后土心中一暖,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果子收好。 她收敛心神,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赤阳,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说说洪荒如今的局势。” 后土轻叹一声:“如今的洪荒,我巫族与妖族的摩擦,越来越频繁了。” “虽还未爆发大的冲突,但双方在各地为了争夺灵脉、灵宝,已经陨落了不少族人。祝融和共工他们几个,更是天天叫嚣着要打上天庭,若不是帝江大哥压着,只怕早就打起来了。” 赤阳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一切,都和他预估的一样。 后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我总感觉,你当初说的那场大战,恐怕迟早有一天,会真的到来。” 第二十三章 圣人算计 赤阳看着后土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神色平静地为她续上一杯清茶。 茶是普通的凡茶,但在神煞之气的浸润下,也多了几分清心凝神的效用。 “姐姐不必忧虑。”他将茶杯推到后土面前,“巫妖之争,非人力可改,乃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后土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她苦涩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巫族儿郎,与那妖族拼个血流成河吗?” “不。”赤阳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冥冥之中交织的因果大网,“非但不是眼睁睁看着,甚至还有人在背后,不断地往这盆火里添柴,唯恐它烧得不够旺。” 后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都险些溢出。 她豁然抬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不解:“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谁?!”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赤阳为何之前执意要让巫族归隐。 原来他看到的,远比自己看到的更深,更远。 这份眼光,这份洞察力,毒辣得让她心惊。 赤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讥诮。 “姐姐,你想想,如今这洪荒之中,谁最希望看到我们这些盘古血裔与那聚拢万族气运的妖族,斗个两败俱伤,一同退出这天地舞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后土心头。 后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让她遍体生寒,却又无比契合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嘴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鸿钧……” “除了那位即将身合天道,代天执道的圣人,还能有谁呢?”赤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入后土耳中,却不亚于混沌神雷在元神深处炸响! 圣人! 那可是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至高存在! 他们巫族,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圣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赤阳,她这位化形最晚的小弟,竟然能勘破圣人的算计? 一时间,后土心中五味杂陈,震撼、骇然、惊惧,最终都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圣人面前,强如祖巫,又与蝼蚁何异?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 赤阳看着后土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便是量劫的真面目。从来都不是两族争霸,而是天道借万灵之手,完成的一场大清洗。” 后土沉默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已破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所以,我才说要提前离场。”赤阳看着她,神情无比认真,“棋局刚开始,我们掀了桌子不玩了,执棋人也拿我们没办法。可一旦深陷其中,杀伐渐起,因果纠缠,届时再想抽身,便如同陷入了深海漩涡,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到那时,血流漂杵,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一番话,字字诛心。 后土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祝融、共工他们那一张张好战而骄傲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她知道,赤阳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巫族的荣耀与骄傲,在种族的存续面前,或许真的……一文不值。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悲凉与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赤阳,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对着赤阳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你点醒我。我这就回盘古殿,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去劝说大哥他们。” 赤阳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点了点头:“姐姐尽力便好,有些事,终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后土不再多言,转身迈出小世界,身影消失不见。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赤阳轻轻一叹。 他知道,想让那群头脑简单的兄长们低头,绝非易事。 但至少,他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收敛心神,赤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株挂满了果实的地煞果树上。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这风雨欲来的洪荒,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随手摘下一枚地煞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轰!” 一股沉凝厚重,仿佛是整片大地本源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几乎无需炼化,便直接化为他自身的神煞法力。 那刚刚稳固在太乙金仙四重的修为,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再次开始了松动。 “咔嚓——” 瓶颈应声而碎,一股更加深邃强大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太乙金仙五重! “好东西!” 赤阳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停歇,再次摘下一枚果子吞下。 磅礴的药力再次爆发,推动着他的道行一路高歌猛进。 太乙金仙五重巅峰! 他没有停下,第三枚、第四枚…… 当他一连炼化了七枚地煞果之后,他的体内传来一声宛若闷雷般的巨响,一股圆融无碍,几近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 太乙金仙六重!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充斥心头。 而在小世界的角落里,两道气息早已被这边的动静惊得陷入了呆滞。 “咕咚。” 血池之中,祖龙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血色的龙目中满是骇然。 吃果子……也能这么突破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了从太乙金仙初期突破到中期,苦修了数万年,还吞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 可这位主儿,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才多久就连破两重境界? 这还是生灵能有的修炼速度吗? 另一边,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更是剧烈地翻涌起来,凝聚出的面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怪物……这家伙就是个怪物!” 他堂堂魔祖,自诩天赋万古无一,可回想自己当年,也绝没有这般恐怖的进境。 这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这小子身上,绝对藏着天大的秘密! 罗睺看着赤阳的背影,眼中的忌惮与惊惧,第一次压过了他那身为魔祖的骄傲。 他忽然觉得,认这小子为主,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第二十四章 鸿蒙玄机图 后土离去,小世界重归寂静。 赤阳望着那空荡荡的门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知道,想让那群骄傲的兄长姐姐们低头,远比斩杀一尊大罗金仙要难得多。 言语的种子已经种下,至于何时发芽,便要看天道这把刀,何时会真正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遥远之事。 当务之急,唯有修行。 在这风雨欲来的洪荒,任何谋划与远见,都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赤阳再次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上,心神沉浸,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枯燥修行与例行消遣。 白光,绿光,偶尔一道蓝光。 【坚硬的石头】、【清凉的泉水】、【百炼煞钢】…… 他早已心如止水,这才是修行的常态,波澜不惊,水磨工夫。 这一日,当他再次从定境中醒来,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抽卡。 他本以为又将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白绿交响,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轰然爆发! 这金光与以往任何光芒都不同。 它不刺眼,不霸道,却仿佛蕴含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初始奥秘。 金光之中,有无数大道符文在生灭,有万千生灵的命运轨迹在交织,更有一股凌驾于天道之上,源自鸿蒙本源的至高气息,充斥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在这一刻,巫神祖脉的白玉龙骨在欢呼,混沌神煞旗在朝拜,就连那十二品神煞紫莲,也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紫色华光,与之交相辉映。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先天至宝——鸿蒙玄机图!】 赤阳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那双万古不变的平静眼眸中,终于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先天至宝!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卷古朴的画轴,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画轴不知是何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之色。 轴身两端,雕刻着日月星辰,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蒙世界的重量。 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鸿蒙玄机图,先天至宝,乃是混沌未开,鸿蒙之中一缕“天机”本源所化,拥有着推演天机,趋吉避凶,洞察灵宝出世,预知洪荒大势等诸多玄妙之能。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赤阳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远处正在切磋的祖龙和夸父也忍不住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是咋了,这么高兴? 赤阳此时无心打理他们,而是想到了那位即将身合天道的鸿钧道祖。 鸿钧为何能在那场道魔之争中步步占先,最终夺得胜利果实,甚至将那诸多先天至宝尽数收入囊中? 不就是因为他手中的造化玉蝶,同样拥有着推演天机、洞察先机的逆天之能吗? 如今,自己也拥有了这等逆天的宝贝! 这不仅仅是一件护身至宝,这更是一张足以让他在未来那场席卷天地的量劫棋局中,与圣人对弈的底牌! 有了它,还怕找不到机缘?还怕错过那些无主灵宝? 洪荒这么大,宝贝何其多,何必非要去跟那些未来的大能们挤破头抢那几件出名的? 自己完全可以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将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机缘尽数收入囊中。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赤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将一缕法力注入鸿蒙玄机图。 “嗡——” 古朴的画轴发出一声轻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并非山水,而是一片混沌。 随着赤阳心念一动,混沌之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景象,正是那巍峨耸立,撑起天地的洪荒第一神山——不周山。 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纤毫毕现。 就在此时,他看到在不周山的一处山阳之地,一抹浓郁的先天灵光冲天而起,其光华之盛,几乎要将整幅画卷都染成七彩之色。 赤阳将心神聚焦于那处灵光。 只见一株老藤扎根于一块九天息壤之上,藤上结着七枚颜色各异,形态饱满的葫芦,每一枚葫芦都散发着浓郁的先天道韵,赫然是那极品先天灵根——葫芦藤! 赤阳的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 这七个葫芦,乃是先天灵根结果,每一件都是极品。 未来可是会落入三清、女娲、红云、帝俊等一众顶尖大能的手中,化为一件件威能赫赫的先天灵宝。 而那葫芦藤本身,更是会被女娲炼成造人鞭,获得无量功德。 可以说,这葫芦藤一身是宝,是洪荒之中一等一的大机缘。 换做之前的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前去谋划一番。 但现在…… 赤阳看着画卷中的景象,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葫芦藤出世的动静如此之大,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了一万瓦的探照灯,生怕别人看不见。 自己现在要是跑过去,把这七个葫芦连带着藤蔓一口气全给端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三清怕不是要当场祭出盘古幡和太极图跟自己玩命,女娲和伏羲兄妹俩也得急眼,更别提天上那只一心想聚拢气运的扁毛鸟帝俊了。 为了这一桩机缘,同时得罪未来洪荒的几大圣人与妖族天帝,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至少,现在亏。 赤阳嘿嘿一笑,心念一动,将鸿蒙玄机图收了起来。 这第一次推演,虽未让他立刻得到什么好处,却已经完美地证明了此宝的价值。 既然能算出葫芦藤,那便能算出其他的宝贝。 洪荒之大,无奇不有,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先天灵宝、灵根不知凡几,何必非要去抢这块摆在台面上的大蛋糕? 稳住,不浪。 想通了这一点,赤阳的心境瞬间变得无比平和,稳如老狗。 他再次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紧闭,神色安然。 外界的风云变幻,机缘争夺,与我何干? 安心修炼,提升实力,待日后修为大成,手持玄机图,整个洪荒的宝库,还不都是自家的后花园? 到那时,看上什么,再去取来便是。 第二十五章 幽冥血煞斩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流转,不知凡几。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气息已然深邃如渊,仿佛与整个世界的本源融为一体。 自得到鸿蒙玄机图后,他便彻底断了外出寻觅机缘的念头,一心一意地闭关苦修。 这一日,当他从漫长的定境中醒来,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远超从前的浩瀚威压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浓郁的神煞之气海潮般翻涌,最终化作亿万玄奥符文,朝拜着它们的主宰。 他的道行,在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下,终于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太乙金仙七重!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喜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喝了一口水。 对拥有诸多至宝加持的他而言,这不过是水到渠成。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足以撼动星辰的可怕力量。 修炼之余,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也随之到来。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又将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白绿交响,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浓郁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九幽血海与万古煞气的幽暗紫光,轰然爆发。 这紫光阴冷、霸道,带着一股斩灭万物生机,断绝轮回的恐怖杀伐之意,让不远处正在切磋的祖龙和夸父同时打了个寒颤,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以及盘踞在附近的风伯雨师也从修炼中惊醒,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目光。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顶级神通——幽冥血煞斩!】 赤阳的眉梢终于微微一挑。 神通,而非灵宝灵根。 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幽冥血煞斩,非寻常术法,乃是大道神通。 它并非固定的招式,而是引动幽冥法则、血海本源与神煞大道三者之力,凝聚成一道无上斩击。 此斩一出,可断因果,可灭真灵,威能之强,全凭施法者对大道的感悟深浅。 “幽冥、血煞……”赤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这道神通,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本身便是神煞之道的祖巫,又有巫神小世界与绝地血煞池,对血与煞的理解远超常人。 至于幽冥法则,虽未曾涉猎,但神煞之道本就与死亡、终结息息相关,触类旁通之下,并非难事。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约莫三尺来长,暗红中带着一丝幽紫的细微光线,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不起眼的光线,所过之处,巫神小世界那稳固无比的空间,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划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裂口深邃无比,其中混沌气流翻涌,久久不能愈合。 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九幽黄泉的阴冷,混合着尸山血海的腥甜,以及能冻结元神的无尽煞气,从那道裂口中弥漫开来,让整个小世界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许多。 “咕咚。” 不远处,祖龙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血色的龙目中满是骇然。 另一边的夸父更是看得眼皮直跳,扛在肩上的桃木杖都差点没拿稳。 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费解。 这位十三祖巫,好像每次闭关出来,都变得更吓人了。 赤阳看着那道空间裂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他初学乍练,随意施展。 若是全力催动,再辅以法宝,其威能恐怕足以威胁到大罗金仙的性命。 这又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掀翻棋盘的底牌。 只不过,现在尚缺一件趁手的法宝。 他收敛了神通,将目光投向了那面古朴的洪荒山河镜。 是时候看看,自己闭关的这段时日,外面的洪荒,又是何等光景了。 法力注入,洪荒山河镜如同波浪荡漾,画面缓缓展开,镜面之上,混沌流转,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只见如今的洪荒大地上,早已不复三族大战后的短暂平静,反而处处烽烟,煞气冲霄。 天空与大地,几乎被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一方是盘踞不周山,气息蛮荒霸道的巫族部落。 另一方则是占据了其余广袤地域,妖气汇聚如云海的妖族势力。 画卷的景象不断切换,赤阳看到在一处灵气充沛的山脉,巫妖两族为了争夺一条先天灵脉大打出手,数十名巫族儿郎与上百妖兵血洒长空,最终双双元神俱灭。 又一处大泽,一株先天灵根即将成熟,闻讯而来的祝融部落大巫与妖族的一位妖帅狭路相逢,二话不说便战作一团,打得天崩地裂,水泽蒸干。 类似的摩擦,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洪荒的各个角落上演。 特别是祝融部落,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战死的族人数量冠绝十二部落。 赤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巫妖之间的摩擦,已经比他预想中还要愈演愈烈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看着这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陆续凋零,于心难忍。 看来,是时候让巫族归隐了。 否则杀伐一起,因果缠身,届时量劫大势滚滚而来,想退都退不出去了。 也不知道后土姐姐那边劝说得怎么样了。 赤阳摇了摇头,看眼下这光景,祝融、共工那几个头铁的兄长,怕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过,让他稍感欣慰的是,玄机图上显示,仍有不少巫族部落选择了深居简出,避开了与妖族的正面冲突。 想来是后土的劝说,以及自己之前的影响,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但这还远远不够。 想要让整个骄傲的巫族尽数归隐,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他们痛彻心扉,让他们真正认识到天道之刀有多锋利的契机。 赤阳的目光穿透了画卷,仿佛看向了那九天之上,妖族天庭所在的太阳星。 这个时机,相信很快就会来了。 第二十六章 大罗道果 巫神小世界内,神煞之气浓郁如水,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悄然流逝。 他自悟出那一道“幽冥血煞斩”后,对神煞大道与幽冥法则的理解,便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道行精进,自然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一日,当他从定境中醒来,周身的气息已然再做突破。 太乙金仙八重! 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江河奔流般的轰鸣,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化作了一颗沉重的星辰,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赤阳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又将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白绿交响,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比上次“幽冥血煞斩”更加深邃、更加不详的紫色光华,轰然爆发。 这紫光之中,没有霸道,没有锋利,只有一种无尽的沉沦与终结。 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量劫的怨憎、所有生灵的绝望,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的元神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与疲惫。 不远处,正在跟一截木桩较劲的夸父,忽然打了个冷战,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血池中的祖龙更是直接将巨大的头颅埋进了池水深处,仿佛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万劫煞气精华!】 赤阳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团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灰黑色,仿佛一个不断塌缩的黑洞般的粘稠液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没有任何实体,却又仿佛比世间任何神铁都要沉重,其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似乎不堪其重。 一股信息涌入元神。 万劫煞气精华,乃是天地自开辟以来,历次大小量劫之中,陨落的亿万生灵其不灭的怨念、死气、煞气,在天地间沉淀、发酵,最终于量劫交替的节点,机缘巧合之下凝聚而成的一缕本源精华。 此物,是量劫的毒药,亦是煞气的精粹。 “好东西。” 赤阳看着这团精华,眼中闪过一抹灼热。 这东西对洪荒任何生灵而言,都是沾之即死的剧毒,哪怕是大罗金仙,被其侵入元神,道果都会被污染,最终化为只知杀戮的劫奴。 但对他这个天生执掌神煞之道的祖巫而言,这却是世间最顶级的无上大补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这团仿佛承载着万古沉沦的精华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对生命、对法则、对大道的终极否定。 龙汉初劫的悲歌,道魔之争的怨憎,无数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与不甘,化作最恐怖的心魔洪流,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冲垮、同化。 换做任何一个太乙金仙,此刻只怕早已道心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但赤阳不同。 “镇!” 他心念一动,十二品神煞紫莲绽放无量紫光,元神稳如磐石,不动不摇。 《巫神经》全力运转,他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开始疯狂地炼化这股源自万劫的磅礴力量。 他的道行,在这股精华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攀升。 太乙金仙九重! 太乙金仙巅峰! 那层通往大罗之境的坚固壁垒,在这股足以埋葬一个时代的恐怖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脆响,他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圆融无碍,跳出时间长河,俯瞰命运轨迹,真正意义上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浩瀚气息,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大罗金仙! 成了! 在这一刻,赤阳感觉自己与整个洪荒世界的联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仿佛能看到那条奔流不息的命运长河,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举手投足间,不再是引动法则,而是执掌法则! 这便是大罗,一证永证,万劫不磨!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全新的境界,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宏大道音,再次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第二次讲道已毕,三千年后,吾将于紫霄宫中,开讲成圣之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声音消散,可那股至高无上的圣人威压却并未立刻散去,仿佛在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反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第三次讲道,终于要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讲道的重要性。 第一次讲道,是证道大罗之法,第二次是斩三尸的准圣之道,而这第三次,便是那直指最终果位的成圣之法。 不仅如此,讲道之后,鸿钧还会分发圣位,分发诸多顶级先天灵宝。 可以预见,三千年后,整个洪荒的大能,怕不是要挤破头地往那混沌中的紫霄宫赶。 这看似是天大的机缘,是一场决定未来洪荒格局的盛宴。 但在赤阳看来,这不过是鸿钧为了补全天道,彻底掌控洪荒大势,摆下的一盘棋罢了。 去听道的所有人,无论最终是得了圣位,还是得了法宝,都不过是他棋盘上,一个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天道因果牢牢捆绑,一举一动,都在鸿钧的算计之中。 哪里有他这般,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逍遥自在,修为蹭蹭往上涨来得快活? 他甚至有些可怜起那些未来的“大人物”。 特别是那个倒霉蛋红云。 一个老好人,实力在大能里根本排不上号,就因为心软让了个座,得了一道所谓的成圣之基“鸿蒙紫气”,结果呢? 被整个洪荒的大能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那道鸿蒙紫气最终也没能保住。 忙活了半天,啥也没捞着,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啧啧,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赤阳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去紫霄宫听道? 抢那虚无缥缈的圣位? 还是算了吧。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再从系统里多薅点羊毛出来。 第二十七章 帝俊妖庭 巫神小世界内,神煞之气浓郁如渊,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无声流逝。 自那日吞服神煞阴核,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臻至太乙金仙三重巅峰后,他便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水磨工夫之中。 道行越是高深,每前进一步所耗费的心力与光阴便越是庞大。 这一日,当他从定境中醒来,周身气息已然再做突破,圆融无碍,与整个小世界的本源联系愈发紧密。 大罗金仙二重! 他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江河奔流般的轰鸣,每一滴血液都仿佛化作了一颗沉重的星辰,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赤阳心中默念抽卡。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卡牌奖励:会发光的蘑菇。】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卡牌奖励:自动扫地的扫帚。】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卡牌奖励:一汪清澈的泉眼。】 …… 赤阳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小玩意随手安置在小世界的各个角落。 发光的蘑菇种在了幽冥七煞木下,倒是添了几分诡异的亮色。 自动扫地的扫帚则绕着十二品神煞紫莲,勤勤恳恳地扫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祖龙的残魂所化的血龙,好奇地用龙尾戳了戳那个扫帚,被扫帚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悻悻地缩回了绝地血煞池。 赤阳看得有些想笑,这日子过得,倒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就在他准备再次入定,冲击更高境界之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座巍峨壮丽,金碧辉煌,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压塌的无上神庭! 亿万妖族气运汇聚而来,化作一条横贯天际的金色气运长河,神庭上空,祥云万朵,瑞气千条,紫气浩荡三万里。 紧接着,一道霸道、威严、仿佛天帝敕令般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吾乃帝俊,今于太阳星立妖族天庭,统御洪荒万妖,顺天应人,以河图洛书镇压妖族气运!妖族,立!” “吾乃东皇太一,为妖族东皇,以混沌钟镇压天庭气运!妖庭,立!” 两道声音落下,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 无数妖族大能自洞府中冲出,朝着太阳星的方向狂热朝拜,亿万妖兵妖将更是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一时之间,妖庭风光无量,气运鼎盛到了极点,几乎要与不周山的巫族分庭抗礼。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两道霸道的声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反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终于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俊成立妖庭,看似是妖族的辉煌顶点,实则却是将巫妖两族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深渊。 妖庭管天,巫族管地。 这看似美好的局面,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从此以后,两族的摩擦将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资源争夺,而是上升到天地主角之位的道统之争,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巫妖大劫的齿轮,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开始转动。 他等的时机,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帝俊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股独属于祖巫之间的血脉召唤,瞬间在他心底响起。 是帝江。 “所有祖巫、大巫,即刻来盘古神殿议事!” 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赤阳一步迈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巫神小世界,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那古朴苍凉的盘古神殿之前。 还未踏入殿门,一阵如雷鸣般,充满了暴躁与不屑的咆哮声便传了出来。 “立个鸟的天庭!一群扁毛畜生,也敢学父神开天辟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赤阳不用看也知道,这必然是祝融的声音。 他走进大殿,只见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祝融浑身燃烧着熊熊神火,将身下的石椅都烧得通红,他一拍扶手,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大哥,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他帝俊敢立天庭,咱们就敢把它给拆了!论整体实力,我巫族儿郎何曾弱于他妖族?真要打起来,他们那群乌合之众,不够我烧的!” “不错!”一旁,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刑天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打便是了!我这干戚,早就饥渴难耐了!” 另一边,面容狰狞,煞气冲天的蚩尤也是嘿嘿冷笑:“正好拿那帝俊和太一的头颅,来当我的酒器!” 他们这些主战派的大巫,眼中尽是昂扬的战意,根本没把那声势浩大的妖庭放在眼里。 祝融见有人支持,更是来劲,他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要说麻烦,也就那只三条腿的乌鸦太一,顶着个乌龟壳,确实硬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和共工联手,一个放火烧,一个放水淹,冰火两重天,看他那乌龟壳能撑多久!” 正被点到名的共工难得没有抬杠,反而一脸煞气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战术。 然而,大殿的主座之上,作为巫族之首的帝江,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那无面目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整个身躯都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句芒等几位性情相对温和的祖巫,也是秀眉紧蹙,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她们能感觉到,这次,和以往不同了。 那妖庭之上汇聚的气运,那冥冥中得到天道认可的敕令,都预示着,他们的对手,不再是之前那盘散沙。 再起冲突,无疑就是一场真正大规模的大战。 届时两族之间的恩怨就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扯清楚的了,动则就要葬送无数巫族的大好儿郎。 这无疑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 就在这喧嚣与沉寂的诡异氛围中,赤阳缓步走入了大殿中央。 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跳节点上,让那原本嘈杂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这位化形最晚,却总能一语惊人的十三祖巫身上。 第二十八章 以退为进 赤阳的步履很轻,踏在坚硬的盘古殿石板上,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他那平静淡然的气场,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熄了祝融等人身上熊熊燃烧的战意。 原本剑拔弩张,喧嚣如菜市场的大殿,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无论是暴躁、好战,还是忧虑、凝重,此刻都汇聚到了这位姗姗来迟的十三祖巫身上。 “吵完了?” 赤阳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祝融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刚想发作,却见赤阳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主座之上的帝江。 “大哥,妖族立天庭,聚拢洪荒气运,已是得了天道认可的大势。此时与他们硬拼,并非良策。” “放屁!”祝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一拍石椅,震得火星四溅,“什么狗屁大势!我巫族生于天地,父神血裔,我们才是大势!他帝俊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谈大势?” 赤阳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息,一道身着杏黄长裙的身影迈步而入,正是后土。 她似乎刚从某处赶来,气息略有些不稳,但看到殿内这剑拔弩张的模样,还是轻叹一声,走上前来。 “祝融,赤阳说的有道理。”后土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妖族势大,又有天道气运加持,此时开战,我巫族即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届时无数儿郎血洒长空,这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后土姐姐说的是。”句芒也随之开口,他周身萦绕着温和的生命气息,最是不喜杀伐,“我巫族儿郎的性命,远比一时的意气之争要重要得多。” 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身形矫健的后羿也沉声附和:“战,并非不可,但非此时。” 祝融见状,顿时急了。 他指着后土,又指了指赤阳,气得浑身火焰都变成了深红色:“你们……你们这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士气!还没打就先怕了,我巫族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以后还怎么在这洪荒立足?” “脸面,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赤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祝融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着祝融,眼神平静无波:“你现在冲上天庭,能打得过头顶混沌钟的太一吗?” 祝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单打独斗,他还真没把握能破开那乌龟壳的防御。 “祝融,”后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退,不是怕,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这洪荒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暂避锋芒,积蓄力量,将这天地主角的浑水让给妖族去蹚,这才是保全我巫族血脉的万全之策。” 她的话,让殿内许多原本主战的大巫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巫族的血脉断绝。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身影。 帝江。 整个盘古殿,鸦雀无声,只剩下帝江那无形的气息在缓缓波动。 他心里自然是不惧妖族的。 盘古正宗的骄傲,让他恨不得立刻就率领大军,将那所谓的妖庭搅个天翻地覆。 可他更是巫族的领袖,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族群的未来。 后土与赤阳的话,像两柄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道心。 他可以战死,但巫族不能灭。 许久,那沉重如山岳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缓缓转向赤阳,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小十三,我只问你一句。” “若我巫族退让,而他妖族却不依不饶,得寸进尺,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退让换来的,会不会是对方更疯狂的欺压? 赤阳闻言,一直平静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森然与霸道。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盘古殿的穹顶,直视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妖族神庭,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给脸不要脸,那就杀上九天,捣碎妖庭!” 话音落下,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无上杀伐之气,自他身上一闪而逝。 “好!” 祝融第一个拍案叫绝,他看着赤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认同与欣赏。 这才像话!这才是他巫族该有的气魄! 帝江那一直紧绷的气息,也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退让,是策略,不是懦弱。 “哈哈哈……”帝江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整个盘古殿都随之嗡嗡作响,“说得好!我巫族儿郎,可战,可退,唯独不可任人欺辱!”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天帝敕令,响彻全场。 “传我命令!万年之内,我巫族各部,尽数撤出洪荒大地,回归不周山范围,封山,归隐!” 命令下达,殿内众人神情各异。 有如释重负,有战意难平,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故土家园深深的不舍。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每一片山川,每一条河流,都流淌着他们的汗水与鲜血。 如今要尽数放弃,拱手让与妖族,心中自是百般滋味。 但为了巫族的长存,他们只能选择暂时退让。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之际,赤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兄长姐姐,若是不舍族人与故土,倒也无妨。” 他环视一圈,平静地说道:“可去我的道场暂居。” “你的道场?”祝融挠了挠头,一脸狐疑,“小十三,你那山头能有多大地方?装得下我祝落几个人?” 赤阳闻言,只是笑了笑。 “我的道场,名为巫神小世界。其地域之辽阔,不说你祝融部落,便是将我巫族十二部尽数迁入,也绰绰有余。” “且此界之内,神煞之气十足,远胜不周山,乃是专为我巫族准备的无上修炼福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祝融、共工等人脸上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能容纳整个巫族?神煞之气比不周山还浓郁? 这怎么可能! 唯有站在一旁的后土,想起了那日所见的冰山一角,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明了。 而人群中,身材魁梧的夸父也是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笃信。 别人不知,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那地方,当真是神仙洞府! 第二十九章 血煞冥河 赤阳看着祝融那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他心念微动,一道幽深的空间门户,便在盘古殿前悄然洞开。 门户之内,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神煞之气,如混沌初开时的迷雾,翻涌不休,散发着一股让所有巫族血脉都为之战栗的本源气息。 “请。” 赤阳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帝江作为巫族之首,没有半分犹豫,第一个迈步而入。 后土紧随其后,其余祖巫与大巫们,也都带着满腹的狐疑与好奇,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位大巫的身影消失在门户之后,祝融才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下一刻,天地倒转。 当众人再次站稳脚跟,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屹立于洪荒之巅的祖巫们,集体陷入了石化。 祝融那句准备好的嘲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拳头,铜铃般的双眼中,只剩下颠覆认知的骇然。 这里的天,是灰色的,穹顶之上,仿佛有一面无形的旗幡在缓缓招展,将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至极的神煞之力,如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这里的地,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上流淌的不是江河,而是一条条由神煞之气凝聚成的灰色溪流。 远处,一株通体漆黑,环绕着银色雷纹的神竹拔地而起,散发着霸道的雷霆之威。 旁边,一株血玉雕琢,流转着清冷月华的异竹随风摇曳,带着森然的太阴死寂。 更有一方百丈血池,池中血浆翻滚,咕嘟作响,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逸出让巫族血脉为之疯狂的本源血煞之力。 “这……这是……”共工一向冰冷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动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缕缕几乎化为实质的灰色神煞之气,如听话的精灵般在他指尖缭绕。 他只是稍一运转功法,便感觉那困扰了自己数万年的瓶颈,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在这里修炼一天,怕是能抵得上在不周山苦修一月! “何止一月!”祝融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一跺脚,大地都为之震颤,“这里的神煞之气,比父神殿最核心的地方还要浓郁十倍不止!这……这他娘的简直是……” 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太带劲了!” “此界,由父神脊髓所化,名为巫神界。” 赤阳平静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父神脊髓! 帝江苦笑,他那无面目的头颅转向赤阳,无形的气机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十三,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赤阳淡然道:“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时机未到。” 帝江沉默了,他明白赤阳的意思。 若是没有妖族立天庭这根导火索,他就算把这方世界摆在众人面前,祝融他们那群好战分子,也绝不可能同意归隐。 “洪荒哪有这里香!”祝融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再无半分不情愿,反而充满了亢奋,“还争什么天地主角?守着这地方,用不了十万年,我巫族十二祖巫,个个都能肉身成圣!” “不错!”共工这次竟没抬杠,反而一脸煞气地附和道,“待我等神功大成,再杀出此界,什么妖庭,什么天道,一并掀了!” 先前还坚决反对归隐的几位祖巫,此刻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纷纷表示要立刻回去,将各自部落的精英儿郎全都接过来。 再不来,感觉就像是亏了一个亿。 祝融更是猴急,他一把抓住赤阳的胳膊,唾沫横飞:“小十三,快,再开个门,我这就去把部落里那些崽子们都拎过来!晚了怕他们把家底都给败光了!” 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帝江和后土对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 最终,帝江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了。各部回去,挑选精英族人,分批迁入此界。对外,则宣称我巫族封山归隐,不问世事。” 安排妥当之后,赤阳再次开启门户,众祖巫化作流光,各自散去,一个个都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整个巫神小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 赤阳看着空荡荡的世界,并未有多少波澜,他要的,只是这个结果。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入修行。 有了这方世界的加持,又有诸多灵根宝物辅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周身的气息已然再做突破,圆融无碍,与整个洪荒大道的联系愈发紧密。 大罗金仙三重!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赤阳心中默念抽卡,他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几次的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邃、都要不详的金色光华,轰然爆发! 金光之中,没有神圣,没有威严,只有无尽的沉沦与毁灭,仿佛一条来自九幽血海,贯穿了万古轮回的冥河虚影,在其中奔流不息。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血煞冥河!】 赤阳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条约莫百丈来长,完全由最精纯的血煞之气与幽冥死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长河,静静地出现在巫神小世界之中。 河水粘稠,缓缓流淌,河面上不时有冤魂枯骨的虚影沉浮,散发着一股能冻结元神的恐怖气息。 信息涌入元神,赤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血煞冥河,乃是混沌魔神陨落后,其不灭精血与一方混沌冥河的本源融合而成。 此河不仅可以源源不断地滋生血煞之气,辅助修炼,更有一个逆天无比的妙用——孕育血煞化身! 这化身,可以用真灵完美控制。 “巫神灯……血煞化身……” 赤阳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巫神灯,可保真灵不灭。 血煞化身,可为真灵提供一具完美的载体。 这两者若是配合起来,岂不是意味着,即便他日后在量劫中肉身陨落,只要巫神灯中的真灵不灭,便可瞬间借助这血煞化身,重返洪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保命底牌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不死不灭,可以无限续命的BUG! 有了它,未来那场席卷天地的巫妖大劫,他便真正有了掀翻棋盘,与圣人对弈的资格! 第三十章 鸿钧收徒 血煞冥河静静地流淌在巫神小世界的一隅,为这方以神煞为主调的世界,平添了一抹幽暗而深邃的血色。 赤阳并未急于研究这冥河的妙用,底牌之所以是底牌,便在于无人知晓。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浸,开始了新一轮的枯坐。 有了血煞冥河的加入,整个小世界的本源愈发厚重,神煞之气与血煞之气交融,竟隐隐生出一种终结与新生的玄奥循环。 岁月在指尖流逝,不知凡几。 当赤阳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时,他体内的法力已然化作一片奔腾的金色汪洋,元神道果之上,法则烙印愈发清晰,与整个洪荒天地的联系,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大罗金仙四重。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目光平静。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赤阳心中默念抽卡。 他本以为接连抽出金色奖励,气运会回归平淡,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蓝色光华,再度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冥河血魄花!】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眼前,一株约莫三尺来高,通体血红如玉,花瓣层层叠叠,状若心脏,其上天然生成着无数细密血色道纹的奇花,静静悬浮。 它没有散发任何香气,只是存在于那里,便仿佛是一切生灵气血的源头,引得赤阳的巫族真身都发出了阵阵渴望的轰鸣。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冥河血魄花,先天灵根,乃是混沌中一尊执掌气血大道的魔神,其心头血洒落在混沌冥河之畔,历经无数会元演化而成。 此花能自行汲取天地间的血煞与幽冥之气,结出“血魄道果”,直接吞服,可极大强化生灵的气血本源,对巫族而言,是淬炼真身的无上至宝。 “倒也相配。” 赤阳的目光扫过那条静静流淌的血煞冥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心念一动,将这株冥河血魄花,种在了血煞冥河的两岸。 花株落地的瞬间,根须便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扎入冥河河畔的土地,汲取着那最本源的血煞与幽冥之力。 不过片刻,原本只有一株的血魄花,竟在河岸边蔓延开来,化作一片一望无际的血色花海。 那每一朵花都开得妖异而又圣洁,为这片死寂的冥河,平添了一抹壮丽到极致的鲜红,美丽得让人心悸。 就在赤阳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宏大道音,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紫霄宫三次讲道已毕,大道已传。今赐下鸿蒙紫气七道,为成圣之基。” “三清,为盘古元神所化,有开天功德,当有圣位,” “女娲,未来有大功德于洪荒,当有圣位。” “接引,你日后亦有机缘,当有圣位。” “红云,让座有德,可得一道鸿蒙紫气,日后自凭机缘。” 声音消散,可那股至高无上的圣人威压却并未立刻散去,整个洪荒都因这六道圣位的尘埃落定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反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分完了圣位,接下来,便是那场决定了未来洪荒格局走向的分宝大会。 其中,便有那盘古幡与太极图。 这两件开天至宝,与东皇太一手中的混沌钟合一,便可重现那开天辟地的无上神器——盘古斧。 说不眼馋,那是假的。 那可是先天至宝,是洪荒之中最顶级的法宝,足以镇压一教气运,威能无穷。 不过,也仅仅是眼馋罢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并无多少遗憾。 自己有抽卡系统在手,什么宝贝得不到?何必非要去跟那群未来的圣人争个头破血流,平白惹上一身因果。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小世界的一个角落里,那缕被镇压的罗睺残魂,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冷哼。 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能刮下三层铁锈的酸意与不屑。 “鸿钧这个老算盘,当真是打得震天响,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赤阳瞥了他一眼,神情平淡,随口问道:“为何这么说?” 罗睺的残魂剧烈波动了一下,凝聚成一张枯槁而狰狞的面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为何?你看不出来吗?” “三清是什么人?盘古元神所化,未来的玄门正宗!女娲又是谁?妖族大圣,未来亦有大机缘!鸿钧大手一挥,这四位未来的天道圣人,尽数成了他的记名弟子!” 罗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尖锐。 “从此以后,这洪荒天地,无论是玄门还是妖族,都得看他鸿钧的脸色行事!这偌大的洪荒,终究是成了他鸿钧一人的天下!” 赤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确实如此,鸿钧这一手,玩得漂亮。 罗睺的残魂似乎是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继续冷笑道:“可笑,真是可笑至极!他鸿钧以为自己算计了天道,殊不知,这洪荒的格局,早已偏离了盘古最初的谋划。” “哦?”赤阳来了兴趣,“盘古父神还有谋划?” “那是自然!”罗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敬畏,“在本座那个时代,洪荒顶尖的大能都曾隐约窥探到一丝天机。在盘古的谋划之中,他身化万物,其元神所化的三清,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执掌者,他们将分别身合三才,构建一个最完美、最平衡的洪荒世界。” “太上,天性清静无为,本该身合天道,代天执道,至公无私。” “元始,精于算计,执掌秩序,本该身合人道,统御万灵,建立天规。” “而通天,性情刚直,赏罚分明,本该身合地道,掌管轮回,定下善恶。” 罗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与遗憾。 “若真是那般,天、地、人三道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洪荒何至于有后来的量劫与纷争?可现在呢?鸿钧以身合道,一家独大,天道压制地道以及未来的人道,从此以后,这洪荒,便只有圣人的算计,再无众生的自由了。” 第三十一章 鸿钧算计 罗睺的声音在巫神小世界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扎在赤阳的心神之上。 赤阳静静地立着,一言不发。 他没有出声质疑,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怀疑。 因为罗睺所言,竟是如此的合乎情理,将他心中所有关于洪荒大势的零散碎片,用一条阴冷而清晰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盘古开天,三清为尊。 天、地、人三道各司其职,这才是最稳固,最符合大道平衡的结构。 可鸿钧横空出世,以身合道,独掌天道,从此天道一家独大,压制一切。 这看似是顺天应人,实则,是最大的逆天而行。 他看向那团剧烈翻涌的黑气,心中第一次对这位昔日的魔祖,产生了除利用之外的些许认同。 不愧是能与道祖争锋的混沌魔神,其眼界与见识,远非如今洪荒那些所谓的大能可比。 似乎是享受着赤阳这无声的震撼,罗睺的残魂发出一阵更为尖锐的冷笑,那张枯槁的面孔上,讥讽之色几乎要凝为实质。 “怎么,想明白了?” “你以为鸿钧那个老东西,费尽心机,踩着本座的尸骨合道,真的只是为了什么代天执道,教化众生?” 罗睺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别天真了。他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吊着听众的胃口,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洪荒认知的终极秘密。 “他要窃取整个洪荒的气运,重走盘古的路,成就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圣人!” 大道圣人,超脱于洪荒之外,乃是真正可以自由游走于混沌中的顶尖存在。 而盘古更是做到了以力证道,才成就了万中无一的大道圣人! 大道圣人比之洪荒的天道圣人,又或者是功德成圣着,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多的不说,至少是永远被困在洪荒世界这样一个框架中。 如果想脱离洪荒追寻更高的大道,无异于难上加难!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混沌神雷在赤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心神剧震,只觉一股寒意从脊骨深处直冲天灵,让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冷。 窃取洪荒气运? 成就大道圣人? 这野心,何其之大!简直是丧心病狂! “盘古他开辟了洪荒,身化了万物!这整个洪荒世界,从一草一木到日月星辰,皆是他道与法的延伸。可以说,整个洪荒的气运,就是盘古的气运。”罗睺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森然。 “鸿钧合的是天道,天道是什么?是洪荒世界的运转规则。他成了规则的本身,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方天地所孕育的一切气运,都转化为自己的资粮。” 赤阳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鸿钧不仅仅是将三清、女娲这些未来的圣人当作棋子,他更是将整个洪荒,连同其中挣扎求生的亿万万生灵,都当成了他证道的垫脚石! 每一次量劫,都是一场献祭。 龙汉初劫,三族陨落,其庞大的气运归于天地,最终被合道后的鸿钧尽数吸收。 而未来,那场席卷天地的巫妖大劫,更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一场饕餮盛宴! 巫族,盘古精血所化,执掌大地。 妖族,统御万灵,执掌天空。 这两族的气运加起来,几乎占据了整个洪荒的七成以上。 待到巫妖两败俱伤,双双退出历史舞台,那磅礴到足以再造乾坤的气运,最终会流向何方? 答案,不言而喻。 好一个道祖鸿钧! 好一个为苍生计的玄门之祖! 赤阳的指节捏得微微发白,心中那股寒意,渐渐化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算计了,这是在吞噬,在啃食盘古父神留给他们这些后裔的最后遗产! “看来,当初留下你这缕残魂,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赤阳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看着罗睺,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若非是你,我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以为,只要避开巫妖大劫,便能高枕无忧。” “哼,现在知道也不晚。”罗睺的黑气翻涌了一下,似乎对赤阳这句变相的夸奖颇为受用,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若不是看你这小世界还有几分意思,本座才懒得与你这小辈废话。” 赤阳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位魔祖心里憋了亿万年的怨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 让他多说几句,对自己没坏处。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赤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你既然将鸿钧的老底都看得一清二楚,为何当初还会败得那么惨?甚至连诛仙四剑都被人抢了去。” “你!” 罗睺的残魂瞬间暴怒,黑气狂舞,仿佛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 “若非扬眉、乾坤、阴阳那几个混账东西助他,若非他有盘古幡与太极图护身,凭他鸿钧一人,也想破本座的诛仙剑阵?简直是痴心妄血口喷人!” 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恨,显然当年的失败,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赤阳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任由他发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罗睺的情绪失控,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果然,罗睺在咆哮了一阵后,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带着一股更为阴冷的怨毒。 “罢了,与你这小辈说这些也无用。鸿钧势大,又有天道加持,如今更是成了圣人,早已立于不败之地。你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与绝望。 “哦?”赤阳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立于不败之地?这可未必吧。” 他看着罗睺,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那层层黑气,看到其最核心的本源。 “既然你对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了解,那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吧?” 罗睺的残魂一滞,没有说话。 赤阳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缓缓响起。 “比如……鸿钧的弱点。” 第三十二章 罗睺的筹码 罗睺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那团翻涌的黑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被赤阳这句看似平淡的问话,打乱了某种既定的节奏。 他还想拿捏一番姿态,吊足了胃口,等赤阳苦苦追问,届时他再以一种洞悉天地的姿态缓缓道来。 不仅能彰显自己这位昔日魔祖的价值,说不定还能以此为筹码,换取一些恢复修为的好处。 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辈的敏锐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根本没上钩,反而一针见血,直接点破了他心中最想卖弄的那个关子。 这让罗睺产生了一种精心准备的拳头,却打在了棉花上的憋闷感。 “哼。” 黑气翻涌,重新凝聚成那张枯槁的面孔,他冷哼一声,算是掩饰了方才的失态,语气却依旧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傲。 “算你这小辈还有几分眼力。不错,本座的确知道鸿钧的弱点。” 他顿了顿,似乎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将秘密全盘托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不过,本座凭什么要告诉你?” 赤阳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焦急,反而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慢悠悠地说道:“你可以不说。反正如今着急的又不是我,被困在这方小世界,如丧家之犬般苟延残喘的,也不是我。” “你!” 罗睺的残魂瞬间暴怒,黑气狂舞,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利刃。 赤阳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能刺痛他那身为魔祖的骄傲。 赤阳却仿佛没看见他的愤怒,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鸿钧势大,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躲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安心修炼个十万八万年,等他鸿钧的量劫过去了,我再出去逍遥自在,似乎也不错。至于你嘛……”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怜悯地看着那团黑气。 “到时候,你这缕残魂,怕是早就被岁月磨灭得一干二净了吧。想找鸿钧报仇?下辈子,哦不,你连下辈子都没有。” “够了!”罗睺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那种带着无尽怨恨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自在,自己却在无尽的孤寂中彻底消亡的终极折磨。 黑气渐渐平息,罗睺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传来。 “你这小辈,当真是伶牙俐齿。” “以前胆敢有人这样本座说话,早被该挫骨扬灰了。” 最终罗睺叹了一口气,他自持魔祖的骄傲和实力,如今已经是风中飘絮。 随即他缓缓道来:“鸿钧最大的依仗,便是他手中的造化玉牒。” 赤阳神色一动,静静地听着。 “那造化玉牒乃是混沌至宝,虽在开天大劫中破碎,却依旧记载着三千大道。鸿钧以身合道,便能借助天道之力,催动造化玉牒,引三千大道法则护身。只要他身在洪荒,便等同于披上了一件由整个洪荒世界规则编织成的无上铠甲。万法不侵,万劫不磨,这便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源。” 罗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与嫉恨。 显然,他当年就是败在了这件无赖到了极点的“规则武器”之下。 赤阳闻言,眉头微皱。 三千大道护身?这还怎么打?简直就是开了无敌挂。 “想击败他,就必须先破开这层乌龟壳。”罗睺似乎很享受赤阳这无声的凝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快意,“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纵观整个洪荒,古往今来,唯有一物。”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曾让无数混沌神魔都为之胆寒的名字。 “弑神枪!” 赤阳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弑神枪,由混沌青莲那截破碎的莲茎所化,天生便带有一丝盘古的开天锋芒,更在凶兽大劫与道魔之争中,饱饮了无数神魔的精血与怨念,其凶煞之气,早已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此枪,专破元神,无视一切法则防御,号称天道之下第一杀伐至宝。 从理论上来说,它确实是造化玉牒那等规则防御的唯一克星。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赤阳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着罗睺,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 弑神枪……那不是你罗睺的伴生至宝吗? 道魔之争后,此枪便不知所踪。 如今却主动提起,还特意点明它是对付鸿钧的唯一钥匙。 这未免也太巧了。 很难不猜测,罗睺是想借他之手,寻回弑神枪? 谁知道罗睺在这枪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万一我辛辛苦苦找到了,你反手就把枪连同我的小命一并收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魔祖罗睺,洪荒第一老阴比,不得不防。 赤阳的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和鸿钧的博弈还早着呢,不急于一时。 倒是这罗睺,既然他对弑神枪如此念念不忘,那自己可就得好好拿捏一下了。 想让我当免费的寻宝童子?门儿都没有。 想到此处,赤阳原本凝重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他一拍大腿,乐呵呵地说道:“原来如此!弑神枪啊,这宝贝我听说过,厉害,当真是厉害!”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反倒把罗睺给整不会了。 “你……这是何意?”罗睺的黑气一阵波动,有些跟不上赤阳的思路。 “我的意思是,”赤阳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子,语气轻松地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不过这弑神枪乃是传说中的杀伐至宝,与我这爱好和平、与世无争的性子实在不符,沾染了怕是要折寿。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鸿钧的弱点,我心领了。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种种花,养养草,看着前辈你被岁月慢慢磨死,也挺有意思的。” “噗——” 罗睺只觉自己那虚幻的残魂,差点被赤阳这一句话给气得当场魂飞魄散。 第三十三章 九幽神煞果树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无声流逝,仿佛被拉伸成了无尽的丝线。 自那日吞服万劫煞气精华,一举冲破大罗之境后,他便再次陷入了漫长而枯燥的水磨工夫之中。 大罗之境,一重一登天。 每前进一步,所耗费的光阴与对大道的感悟,都远非先前可比。 这一日,当他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他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本源彻底融为了一体,举手投足间,皆是法则的律动。 大罗金仙五重! 赤阳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撕裂大千世界的恐怖力量,目光平静。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在经历了数次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浓郁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九幽血海与万古煞气的幽暗紫光,轰然爆发。 这紫光阴冷、霸道,带着一股斩灭万物生机,断绝轮回的恐怖杀伐之意,让不远处正在切磋的夸父和风伯雨师同时打了个寒颤,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血池中的祖龙更是直接将巨大的头颅埋进了池水深处,仿佛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九幽神煞果树!】 赤阳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丈许高,通体暗红如血,枝干虬结如龙,其上挂满了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神煞道纹的果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好家伙!” 赤阳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之前只得其果,如今竟是连树都搬来了! 那九幽神煞果的滋味和效果,他可是记忆犹新。 一枚果子,便助他从玄仙之境一举冲破金仙壁垒,如今这满满一树,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便将这株九幽神煞果树,种在了鸿蒙血煞土所在的核心区域,与神煞阴雷竹、血月神煞竹等灵根并列。 果树落地的瞬间,那鸿蒙血煞土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载体,一缕缕混沌色的血煞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果树根须。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九幽神煞果树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原本挂着的果实愈发饱满,甚至在枝头顶端,又冒出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青涩花苞,而后迅速绽放、凋零,结出了新的幼果。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个时辰。 一股奇异的果香混合着神煞之道的独特韵味,开始在整个巫神小世界中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对寻常生灵或许是剧毒,但对小世界内的这几位而言,却是世间最诱人的无上美味。 “咕咚。” 血池之中,祖龙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血色的龙目死死地盯着那株果树,哈喇子差点就流进了血池里。 另一边,夸父、风伯、雨师三人也早已停止了切磋,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渴望。 就连角落里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此刻也剧烈地翻涌起来,显然是被这先天灵根的本源气息所引动。 赤阳见状,哑然失笑。 他随手一挥,树上便有十数枚成熟的果实自行脱落,化作流光,精准地飞向了众人。 夸父、风伯、雨师三人各得两枚,一个个如获至宝,脸上的憨笑与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连连道谢后,便迫不及不及待地寻了个角落,盘膝炼化去了。 祖龙分到了三枚,它大喜过望,龙口一张,如同吃糖豆般将三枚果子尽数吞下,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龙吟,整个庞大的身躯再次沉入血池深处,消化那股磅礴的药力去了。 最后,三枚果实悬停在了罗睺的黑气面前。 罗睺看着眼前的三枚灵果,凝聚出的面孔上神色复杂。 他堂堂魔祖,洪荒中能让他看上眼的灵根灵果屈指可数,但这九幽神煞果树,却是实打实的顶级先天灵根,其中蕴含的本源神煞之力,对他这缕残魂的恢复,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竟要受这小辈的嗟来之食,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赤阳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 最终,罗睺还是冷哼一声,黑气一卷,将三枚果子吞没,缩回角落,再无声息。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那股身为魔祖的骄傲,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能察觉到,赤阳对自己始终存着一份提防,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换做是他,也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试图毁灭世界的魔祖。 可偏偏,在赏赐宝物这件事上,这小子却从未有过半分吝啬。 无论是之前的地煞果,还是如今这更为珍贵的九幽神煞果,都是说给就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分给他的,比那些忠心耿耿的巫族大巫还要多。 这份坦荡与气度,让罗睺心中五味杂陈。 他毕竟是罗睺,是那个敢与天道争锋,搅动了整个洪荒风云的无上存在。 可来到这巫神小世界这么久,每日所见的,不是那几个憨直的巫人埋头苦练,就是那条没了脾气的蠢龙在池子里吐泡泡,再无往日那种动辄生死,步步为营的算计与争斗。 这方小世界,仿佛隔绝了洪荒的一切纷扰。 起初,他只觉得无聊透顶,度日如年。 可渐渐地,他那颗被无尽怨恨与不甘填满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股宁静冲刷得平和了许多。 他开始有闲暇去回想自己的一生。 从混沌中的挣扎求生,到开天后的意气风发,再到道魔之争的兵败身死。 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剩下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和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仇敌。 或许……换一种活法,也未尝不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神。 罗睺看着远处那道盘坐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周身道韵圆融,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年轻身影。 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怨毒与疯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第三十四章 巫神剑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凝固成琥珀,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大道的韵味。 自上次吞服万劫煞气精华,一举冲破大罗之境后,他便再次陷入了枯燥的水磨工夫之中。 大罗金仙,一重一登天,他如今已至五重之境,距离那准圣门槛,看似遥远,却又仿佛只隔着一层薄纱。 这一日,他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整个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凝实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坚固。 大罗金仙六重! 赤阳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撕裂大千世界的恐怖力量,目光依旧平静如渊。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在经历了数次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霸道的金色光华,轰然爆发! 这金光不似灵宝那般祥瑞,也不似功德那般温和。 它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锋锐与蛮荒,仿佛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正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要将这混沌都戳出一个窟窿。 金光之中,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盘古道韵,让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在朝拜,在欢呼。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先天至宝——巫神剑!】 赤阳那万古不变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先天至宝!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柄约莫三尺来长,造型古朴到近乎野蛮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剑身并非金属,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骨白色,其上布满了天然生成的血色道纹,那些道纹玄奥莫测,仿佛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时,大道在其指尖留下的最初烙印。 剑柄与剑身浑然一体,没有剑格,没有装饰,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与力量。 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巫神剑,乃盘古父神的一截指骨,在开天大劫中坠落,历经无数会元,吸收天地间最本源的神煞之力与开天锋芒所化,是为先天至宝。 此剑,专为巫族而生。 “好宝贝!” 赤阳忍不住抚掌赞叹,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巫神剑的珍贵,不仅在于它是先天至宝,更在于它与巫族本源的完美契合。 它同样可以用来镇压巫族气运,其效果,甚至比那虚无缥缈的盘古神殿还要来得实在! 有了此剑,巫族才算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镇族之宝。 赤阳伸出手,握住了巫神剑的剑柄。 入手微沉,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柄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神煞之力毫无阻碍地涌入剑身,那骨白色的剑身上,一道道血色道纹骤然亮起,发出一阵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茫剑鸣。 他要试一试此剑的威能。 赤阳的目光扫过小世界,最终落在了远处一座由混沌顽石构成的万丈孤峰上。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划,口中低喝。 “幽冥血煞斩!”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催动神通,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巫神剑中。 “嗡——” 巫神剑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嗡鸣,剑身上的血色道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血色神龙,疯狂地将周遭的神煞之气鲸吞入内。 一道不过尺许来长,暗红中带着一抹混沌锋芒的剑气,自剑尖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那道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斩断。 下一瞬,远在千里之外的那座万丈孤峰,连同它周围的百里大地,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崩碎,不是化为齑粉,而是被从这方世界里,彻彻底底地抹去,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空洞。 “咕咚。” 血池之中,祖龙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血色的龙目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敢肯定,刚才那一剑若是斩在自己身上,别说他如今这玄仙修为的血煞之躯,就是他全盛时期那准圣级别的祖龙真身,怕是也得当场饮恨,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来。 角落里,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更是剧烈地翻涌起来,凝聚出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惧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盘古指骨……开天锋芒……这小子的跟脚,到底有多恐怖!” 他看到了那柄剑的本质,心中那最后一丝身为魔祖的骄傲,被这一剑彻底斩得粉碎。 另一边,正在各自领地中修炼的夸父、后羿、风伯、雨师四人,同时从定境中惊醒,骇然地望向赤阳所在的方向。 那一闪而逝的剑意,让他们感到了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这……这是十三祖巫的力量?”夸父喃喃自语,手中的桃木杖都有些握不稳,“这一剑,怕是连祝融祖巫的焚天真火,都能一剑斩开吧!” 他们自愧不如,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境界了。 他们毫不怀疑,如今的十三祖巫,其实力,恐怕已经不在任何一位兄长姐姐之下。 若是等他成就准圣,乃至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又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光景? 简直就是个怪物! 然而,身为始作俑者的赤阳,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这柄骨白长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欢欣与渴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他如今大罗金仙六重的修为,手持此剑,施展幽冥血煞斩,其威能,足以威胁到寻常的准圣期大能。 这,又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掀翻棋盘的底牌。 他将巫神剑收入体内,用本源神煞之力缓缓温养,随后再次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紧闭,神色安然。 外界的风云变幻,众人的惊骇莫名,与他何干? 在这风雨欲来的洪荒,唯有不断变强,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继续修炼! 第三十五章 女娲成圣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凝固成琥珀,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大道的韵味。 自上次得获巫神剑,他的心境愈发沉凝,不再为外物所动,只一味地打磨着大罗金仙六重的道基,等待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修炼无岁月,例行的抽卡时间,成了这枯燥修行中唯一的涟漪。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并未抱有太大期望。 毕竟,先天至宝这等逆天之物,能得其一,已是天道垂青,气运所钟。 近日 卡牌翻转,一抹幽静深邃的蓝色光华,如期而至。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聚魂散。】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眼前,一小撮仿佛由星光与月华凝聚而成的晶莹粉末,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安抚神魂、凝聚本源的奇异气息。 聚魂散,顾名思义,能凝聚魂魄,修复魂体。 此物对于元神强大,魂体完整的生灵而言,用处不大,但对于那些残魂之体,却是世间难寻的无上灵药。 赤阳看着这撮粉末,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角落里那团时聚时散的黑气。 “此物于我无用,你拿去吧。” 他屈指一弹,那撮聚魂散便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精准地悬停在了罗睺的面前。 对罗睺来讲,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罗睺的残魂本就因动用魔念而虚弱不堪,又被巫神剑的锋芒所慑,如今更是淡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黑气翻涌,凝聚出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 他看着眼前的聚魂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冷哼一声:“哼,区区小玩意,也想收买本座?” 话音未落,那团黑气却猛地一卷,如同饿了八百年的凶兽,一口就将那撮聚魂散吞得一干二净。 黑气翻涌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原本虚幻的轮廓,似乎也凝实了一丝。 赤阳见状,哑然失笑。 嘴上不服,身体倒是很诚实。 这位昔日的魔祖,一身的傲气还未被岁月磨平,嘴硬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他也懒得戳穿,反正罗睺已认他为主,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这时,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降临了!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尽造化的宏大道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吾乃女娲,今感悟天道,于不周山下,以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造化一族,名曰:人族!” “人族,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汇聚而来,其势之大,远超之前鸿钧成圣。 那功德金光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女娲体内。 女娲,功德圆满,终成就天道功德圣人! 洪荒无数大能向女娲投来羡慕的目光,更有人无比嫉妒,各种情绪都在洪荒大地蔓延。 女娲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准圣的桎梏,一道至高无上,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圣人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洪荒!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音自九天而来,祥瑞之气弥漫三界。 无数卡在瓶颈的大能,在这股圣人福泽下,纷纷心有所感,修为精进。 整个洪荒,都因这第二位圣人的诞生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无数大能自洞府中冲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投去了羡慕、嫉妒、乃至贪婪的目光。 功德成圣! 这竟是比斩三尸证道,还要简单快捷的通天坦途!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对此早有预料,心中甚至还有些想笑。 可角落里的罗睺,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冷哼,那声音阴恻恻的,带着能刮下三层铁锈的酸意与不屑。 “无耻!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罗睺的残魂剧烈波动,凝聚成那张枯槁而狰狞的面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你当真以为,这女娲是自己感悟的天机?” 赤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罗睺似乎是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继续冷笑道: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这洪荒世界,便是他道与法的延伸。他虽陨落,其意志却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运转规则。” “在他的谋划之中,天、地、人三道各司其职,方为圆满。天道已有鸿钧那老贼窃据,地道未来有轮回执掌,而这人道,本该由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之一,元始来开启!” 罗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尖锐。 “人族出世,乃是盘古意志早已定下的谋划!本该是元始那厮,于某个机缘巧合之下,感应到父神意志的指引,以无上法力创造人族,补全人道,得此无量功德,一举成圣!” “可现在呢?”罗睺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鸿钧那老东西,为了将这洪荒彻底纳入他玄门的掌控,竟是强行截断了这桩天机!他以圣人之尊,蒙蔽天数,将这本该属于元始的机缘,硬塞给了他座下的记名弟子女娲!” “如此一来,女娲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若是算计到人族身上,女娲也不得有半点怨言!这老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罗睺的声音在小世界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赤阳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等隐秘! 他只知女娲造人成圣,却不知这背后,还牵扯着盘古与鸿钧的隔世博弈。 鸿钧此举,看似只是为了壮大玄门,实则是在一步步地抹除盘古在这方天地留下的印记,将整个洪荒,都彻底变成他自己的棋盘! 好一个道祖鸿钧! 这谋划当真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赤阳的指节捏得微微发白,心中那股寒意,渐渐化为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第三十六章 洪荒之危 罗睺的声音在小世界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扎在赤阳的心神之上。 赤阳静静地立着,一言不发。 他没有出声质疑,也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怀疑。 因为罗睺所言,竟是如此的合乎情理,将他心中所有关于洪荒大势的零散碎片,用一条阴冷而清晰的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盘古开天,三清为尊,本该由盘古元神所化的元始天尊,顺应父神遗志,创造人族,补全人道,得此无量功德,一举成圣。 可现在,这份天大的机缘,却被鸿钧硬生生截胡,塞给了他座下的记名弟子女娲。 为什么是女娲? 赤阳的念头飞速转动。 女娲是妖族大圣,她造人成圣,得了功德,气运自然也会分润一部分给整个妖族。如此一来,妖族气运大涨,势必会与巫族形成更加尖锐的对立。 巫妖相争,两败俱伤,最终得利的,依旧是那个高坐九天,俯瞰众生的道祖鸿钧! 这样一想,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细节,瞬间便通顺了。 这鸿钧,谋划得也太深了! 从道魔之争,到紫霄宫讲道,再到如今的女娲造人,一步一步,环环相扣,将盘古父神留下的诸多后手与安排,尽数拆解、吞并,化为己用。 说他是从后世穿越回来的,赤阳都信! 这等算无遗策,洞悉未来的布局能力,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神魔该有的样子。 若是没有鸿钧…… 赤阳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勾勒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洪荒画卷。 若是没有鸿钧,道魔之争或许依旧会爆发,但结局可能是两败俱伤,魔道与仙道相互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三清会按照盘古的遗志,太上身合天道,无为而治;元始开创人族,教化万灵;通天执掌轮回,定下善恶。 天、地、人三道各司其职,相互依存,又相互监督,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平衡。 巫族掌地,妖族掌天,虽有摩擦,却不至于被逼到不死不休的灭族绝境。 那该是怎样一幅光景? 天地清明,万物自由,大道之下,众生皆有那一线生机,而非如今这般,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挣扎不得,反抗不能。 了解得越多,才发现鸿蒙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鸿钧,当真可恨! 原本,赤阳想的只是如何保全巫族,如何阻止那场几乎注定要到来的巫妖大劫,让自己和兄长姐姐们能安稳地活下去。 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怒火,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存问题了。 鸿钧此举,无异于在盘古父神用身躯化作的这方世界上,蛀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像一只贪婪的蛀虫,在悄无声息地啃食着这方天地的根基,吞噬着所有生灵的未来,只为成就他自己那至高无上的野心。 阻止巫妖大战,只是治标。 将鸿钧这个窃取了整个洪荒气运的蛀虫,从这方天地里彻底赶出去,才是治本!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神,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角落里,罗睺的残魂似乎是骂累了,又或许是享受着赤阳这无声的震撼,黑气翻涌,凝聚成那张枯槁的面孔,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怎么,想明白了?现在知道那老东西的真面目了?”他讥笑道,“可惜,晚了。他如今已是天道圣人,身合天道,在洪荒之中便是无敌的存在。你我,不过是他棋盘上,两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罗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拉人下水的快感。 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然而,赤阳的反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真相,赤阳脸上那股因震惊而产生的波澜,竟缓缓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罗睺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冰一般的冷静。 “不晚。” 赤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抬起眼,看向那团黑气,目光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只要还没到最后,就不算晚。” 罗睺的黑气一阵凝滞,他从赤阳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与他一般的滔天恨意,但其中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要将眼前一切阻碍都碾得粉碎的无上意志。 这小子……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去挑战鸿钧?挑战天道? 罗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荒谬。 自己当年手持诛仙四剑,汇聚整个西方魔道之力,都败得一塌糊涂。 眼前这个连大罗金仙都还没到顶的小辈,凭什么? 可不知为何,看着赤阳那双眼睛,他竟说不出半句嘲讽的话来。 赤阳没有再理会罗睺。 他很清楚,凭自己如今大罗金仙六重的修为,别说去挑战鸿钧,恐怕连紫霄宫的大门都摸不到,就会被门口的两个童子一巴掌拍死。 鸿钧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而他现在,不过是山脚下一颗刚学会滚动的石子。 任何豪言壮语,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力量可以。 他需要修炼,需要变得更强。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需要力量! 赤阳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被他一点点地压下,尽数转化为修炼的资粮与动力。 他的心境,在经历了这场颠覆性的冲击之后,非但没有动摇,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沉凝与通透。 道心,愈发坚固。 他再次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仿佛与这方小世界彻底融为了一体,再无半分声息。 只有那不断涌入他体内的神煞之气,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头真正苏醒的洪荒凶兽,正在积蓄着它足以颠覆乾坤的獠牙。 第三十七章 人族大兴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凝固成琥珀,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大道的韵味。 自上次窥破鸿钧的惊天算计,他那颗本就坚固的道心,在怒火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沉凝通透,再无半分滞涩。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宝相庄严,整个人仿佛与这方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巫神祖脉的本源之力,血月神煞竹的太阴死寂,神煞阴雷竹的霸道雷霆,乃至那绝地血煞池中翻涌的磅礴气血,都化作最精纯的资粮,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修为,在这诸多至宝的加持下,水到渠成般地迈入了新的台阶。 大罗金仙七重! 气息圆融无碍,比之先前又浑厚了数倍,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因修为精进而产生的喜悦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道路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 光华流转,一抹幽静典雅,仿佛蕴含着太阴星清冷月华的紫色光晕,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忘忧茶树!】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丈许高,枝干虬结苍劲,宛若一条条沉睡的墨龙,通体却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小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树叶不大,呈完美的椭圆形,色泽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叶脉清晰,仿佛是大道在其上亲手描绘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能洗涤神魂,令人忘却一切烦恼的奇异清香。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忘忧茶树,先天灵根,乃是混沌中一缕清净本源,于太阴星上感月华而生,其叶采下,以无根之水冲泡,可得“忘忧仙茶”。 此茶能洗涤神魂尘埃,清明道心,更有助于修士陷入深层次的悟道之境,是洪荒之中极为罕见的辅助悟道之珍品。 “倒是个不错的消遣之物。” 赤阳对这忘忧茶树颇为满意。 打打杀杀终非他所愿,如今这般,闲暇时沏上一壶仙茶,静观洪荒风云,岂不快哉? 他心念一动,将这株忘忧茶树种在了十二品神煞紫莲不远处,与那诸多凶煞之物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取出洪荒山河镜,心神沉入其中,查看着外界的景象。 镜面之上,混沌流转,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只见如今的洪荒大地上,人族的部落已不再局限于不周山附近,而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遍布了东胜神州、南瞻部洲的广袤平原与山川河岳。 他们筑城池,立邦国,钻木取火,结网捕鱼,文明的火种已然燎原。 赤阳的目光扫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人族大兴,乃是天道大势,女娲成圣之后,这便是必然的结果。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那座依旧顶天立地,气势磅礴的不周山上。 此刻的不周山下,正上演着一幕数个会元以来都未曾有过的奇景。 一个个庞大无比的巫族部落,正井然有序地拔营而起。 身材魁梧的巫族儿郎们,扛着巨大的石屋,驱赶着豢养的洪荒异兽,在各自大巫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条土黄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不周山深处的核心区域汇聚。 由夸父和后羿划分部落和区域后,依次带领进入巫神小世界。 那场面,热闹非凡,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壮。 帝江立下的万年之期,已然将至。 赤阳心念微动,将小世界的门户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便先后踏入了这方他亲手开辟的世界。 为首的,正是执掌万木,周身萦绕着温和生命气息的句芒,以及气息沉稳,不苟言笑的天昊。 在他们身后,后土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感慨,打量着这片新奇的天地。 “乖乖,小十三,你这地方可真不赖!” 一声咋咋乎乎的大嗓门响起,祝融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扛着一头还在滴血的狰狞凶兽,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他刚一踏入,便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露出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般的舒爽表情。 “我滴个亲娘嘞!这……这神煞之气是要成精了吗?比上次进来的时候又浓郁了几分!” 他那双铜铃大眼四处乱转,当看到那株神煞阴雷竹和血月神煞竹时,更是眼都直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好宝贝!都是好宝贝!” 紧随其后,共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动容。 他只是稍一运转功法,便感觉周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神煞之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那困扰了他数万年的瓶颈,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哼,瞧你那样子,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我都替你丢人。”他嘴上依旧不饶人,但眼中的满意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什么意思,皮痒了,想打架是吧!” 一些早已准备妥当的大巫部落,如刑天、蚩尤等人,也带着各自的精英族人,陆续迁入。 原本空旷寂寥的巫神小世界,第一次变得如此热闹。 赤阳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走上前,对着几位兄长姐姐微微颔首。 后土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赤阳,你当真是为我巫族,寻了一处无上福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赤阳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近。 他看向远处那些正在重新安营扎寨,脸上带着对新家园好奇与兴奋的族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劝说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总算是成功了。 从此以后,巫族主力尽数迁入这方由盘古脊髓所化的世界,与洪荒天地隔绝,自成一界。 如此一来,任凭你鸿钧算计再深,只要找不到他们,那所谓的巫妖大劫,还如何掀得起来? 清净了。 这下,总算能安安心心地修炼,看那洪荒风起云涌了。 第三十八章 巫族归隐 巫神小世界内,早已不是当初的空旷寂寥。 自十二巫族部落的主力尽数迁入,这方由盘古脊髓所化的世界,便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与活力。 广袤的大地上,一座座风格粗犷的石殿与木屋拔地而起,错落有致。 魁梧的巫族儿郎们在神煞之气汇聚成的溪流边摔跤、搏斗,酣畅淋漓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年幼的巫族孩童则追逐着一些被驯化了的奇异凶兽,嬉笑声传遍山谷。 赤阳种下的那株忘忧茶树,在鸿蒙血煞土的滋养下,已然亭亭如盖。树下石桌石凳俱全,成了他闲暇时最爱待的地方。 他如今的修为,在诸多至宝的加持与日复一日的苦修下,早已今非昔比,稳稳地立在了大罗金仙八重之境。 这一日,他正悠闲地烹着一壶新采的忘忧仙茶,茶香清幽,能洗涤神魂。 “小十三!” 一声咋咋乎乎的大嗓门由远及近,祝融那魁梧如山的身影,扛着一头还在冒着热气的狰狞凶兽,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句芒。 “又来蹭茶喝?”赤阳头也没抬,随手为他们添上两个石杯。 “嘿嘿,你这茶可是好东西,喝一口,感觉脑子都清明不少。”祝融将凶兽往地上一扔,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像喝水一样。 十二祖巫和也时常来找赤阳切磋论道。 对此,赤阳也从不吝啬,凡是能帮到他们的,都会耐心细腻的讲解。 而赤阳对大道的理解,往往能让他们茅塞顿开,收获满满。 赤阳也在这之中有不小的收获,自身大道越发精进。 无论是祝融的火,共工的水,还是强良的雷,在赤阳那愈发深不可测的法则感悟面前,都显得粗糙不堪。 兄长姐姐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对赤阳这位小弟的实力,早已是心服口服。 …… 这一日,巫神小世界内所有的祖巫与大巫,都被召集到了帝江的石殿之前。 帝江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朝气蓬勃,气息沉凝的面孔,感受着整个小世界内那股欣欣向荣的气运,他那无面目的头颅,仿佛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时机到了。 “传我巫令!” 帝江的声音响彻整个小世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今日起,我巫族,归隐不周山,封山不出,洪荒之事,再不过问!” 此令一出,下方虽有些许骚动,却再无一人反对。 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以及赤阳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只知厮杀的莽夫。 命令下达,帝江便以巫族之主的名义,将此决定昭告整个洪荒。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无数大能对此议论纷纷,猜测巫族此举的用意。 而远在天庭的帝俊与太一,更是因此而召开了数次妖族大会,却始终猜不透巫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巫神小世界内,依旧是一片安宁。 做完这一切,赤阳也终于松了口气。 棋盘上的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落下了。 他回到自己的茶树下,再次取出了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如今巫族归隐,他心中大定,正好有闲暇为兄长姐姐们谋划一番。 法力注入,画卷展开,混沌的图面上,无数命运的丝线交织流转。 赤阳心念一动,开始推演与巫族相关的机缘。 许久,他的目光一凝,锁定在了洪荒南方的一处火山地脉之中。 图卷之上,一抹浓郁的先天灵光正在其中孕育,其光华内敛,却带着一股撕裂空间,穿梭维度的锋锐道韵。 “这是……” 赤阳将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推演。 很快,一件宝物的虚影与信息,便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一件四四方方的印状法宝,通体由不知名的空间神金融合先天庚金之气锻造而成,其上布满了天然的空间道纹,散发着至刚至阳,无物不破,无坚不摧的气息。 其名为:方寸须臾。 乃是极品的先天灵宝! 此宝攻伐无双,更能于方寸之间开辟须弥芥子,穿梭虚空,挪移万里,简直是为执掌空间法则的帝江量身打造。 “好宝贝!” 赤阳收起玄机图,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耽搁,起身便来到了帝江的石殿。 “大哥。” “小十三,何事?”帝江的声音传来。 赤阳开门见山,将方寸须臾之事全盘托出。 帝江听完,那一直沉稳如山的气息,也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极品先天灵宝,方寸须臾?” 他如何能不惊喜?他虽为空间祖巫,神通盖世,但手中却一直缺少一件趁手的先天灵宝。 这方寸须臾,简直是为他雪中送炭! “此事当真?” “我以道心起誓。”赤阳神色平静。 帝江再无怀疑。 他当机立断:“好!我这便去取来!” 他沉吟片刻,又道:“句芒性情沉稳,可为我掠阵。祝融战力无双,可破除禁制。刑天勇猛,足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我便带他们三人同去。” “大哥英明。”赤阳点了点头,随即又提醒道,“那火山地脉附近,似乎有妖族部落出没的痕迹,大哥此行还需多加小心。” “我理会的。” 帝江不再多言,立刻传讯句芒、祝融、刑天三人。 很快,四道流光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巫神小世界,朝着洪荒南方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赤阳并未就此放心。 他再次回到茶树下,展开鸿蒙玄机图,将心神全部沉浸其中,仔细推演着帝江此行的每一个细节与变数。 图卷之上,代表着帝江四人的气运之线一路向南,虽有几缕代表着妖族的黑气试图靠近,却都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隔开,并未产生交集。 最终,那条气运之线成功地与一团璀璨的灵光相融,而后安然返回。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看到这里,赤阳才彻底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收起了玄机图。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虽凉,心却暖。 第三十九章 妖族埋伏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如沉静的河,无声流淌。 赤阳自十二品神煞紫莲上醒来,周身道韵已然圆融无碍,距离大罗金仙八重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他并未急于突破,而是选择继续沉淀,将根基打磨得坚若磐石。 修炼之余,例行的抽卡成了这枯燥岁月中唯一的涟漪。 他本以为会是寻常的白绿光芒,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清澈剔透,仿佛蕴含着九天罡风与四海碧波的紫色光华,骤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奖励:先天灵宝——风灵珠,唤雨旗!】 赤阳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眼前,一枚通体青碧,内部仿佛有无数风之符文在生灭流转的宝珠,与一面绣着玄奥水纹,旗面展开便有云雾缭绕的湛蓝旗幡,静静悬浮。 风灵珠,可御九天之风,小到和风细雨,大到撕裂虚空的罡风神雷,皆可随心而动。 唤雨旗,能召四海之水,行云布雨,一念之间,便可让江河倒灌,沧海横流。 “风伯,雨师。” 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下一刻,两道身影便自远处的修炼之地瞬息而至,恭敬地立于莲台之下。 他们这些时日在小世界内修行,又有赤阳赐下的灵果丹药,修为早已今非昔比,对这位十三祖巫更是敬若神明。 “此二宝,与尔等法则相合,便赐予你们吧。” 赤阳屈指一弹,风灵珠与唤雨旗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悬停在风伯与雨师面前。 两人看着眼前那散发着磅礴先天道韵的灵宝,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只是大巫,连一件像样的后天灵宝都未曾拥有,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得到这等传说中的先天之物? “这……这……十三祖巫,此宝太过贵重,我等万万不敢受!”风伯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与惶恐交织。 雨师更是直接跪了下去,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赤阳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不容置疑:“我赐予的,你们拿着便是。好生炼化,莫要辱没了宝物威名。” 风伯雨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尽骇然与狂喜。 他们不再推辞,对着赤阳重重叩首,那份感激与忠诚,几乎要从骨子里满溢出来。 打发了二人,赤阳再次闭目,心神沉入修行。 有了风灵珠与唤雨旗的激励,他能感觉到,这方小世界的凝聚力,又强了几分。 随后赤阳再度沉入修炼之中,冥冥之中,大罗金仙七重的修为依然打磨得无比圆满。 是时候了。 体内的神煞之力汹涌,冲击着大罗金仙八重的瓶颈。 这一次,再无任何滞涩。 当他再次睁眼,一股远超从前的浩瀚气息轰然爆发,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大罗金仙八重! 他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轻易撕裂大千世界的恐怖力量,目光平静。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稳固境界之时,一道空间门户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撕裂开来,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气息紊乱,神情慌张。 是后土。 她那张一向温婉慈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悲痛,连身上的杏黄色长裙都沾染了几处焦黑的痕迹。 “赤阳!”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失声。 赤阳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出事了!”后土的声音颤抖着,“祝融……祝融他回来了,身受重伤,几乎道基崩溃!大哥和句芒被困,刑天……刑天他……战死了!” 轰!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赤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周遭的空间都因他失控的气息而剧烈扭曲。 战死? 怎么可能! 他豁然抬头,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出发之前,他以鸿蒙玄机图反复推演过,帝江此行虽有些许波折,但绝无性命之忧,最终必能功成身退。 可现在,这结果却与他的推演,南辕北辙! 刑天战死,帝江被困,祝融重伤垂死! 鸿蒙玄机图,竟然推演错了? 这比听到刑天战死的消息,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这意味着,有一股他无法窥探,甚至能蒙蔽天机的力量,介入了此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赤阳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神魂。 后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哽咽着将祝融拼死带回的消息说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刚到那火山地脉,还未来得及收取灵宝,东皇太一便带着妖族十大妖帅,以及数万妖族精锐,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遭遇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埋伏! 对方显然对他们的路线了如指掌,布下了天罗地网。祝融拼着燃烧半数本源,才撕开一道口子,狼狈逃回。 而刑天,为了掩护他,被那妖帅计蒙与英招联手围攻,当场肉身崩碎,连真灵都未能逃出。 赤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燃烧,却被他以绝大的意志死死压制,最终化为一股足以冻结万物的森然杀意。 东皇太一…… 好,好一个妖族东皇! 可疑点太多了。 帝江的空间神通,穿梭虚空,来去无踪,除了他自己,洪荒之中,谁能提前预知他的路线,布下埋伏? 内鬼? 赤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瞬间又被他否定。 巫族上下,同气连枝,皆是盘古血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会做出这等自掘坟墓之事? 更何况,此事只有他们几位祖巫知晓。 他思来想去,将所有可能都推演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合理的解释。 除非…… 除非有人的能力,凌驾于他,凌驾于鸿蒙玄机图之上。 能蒙蔽天机,能篡改因果,能视众生为棋子,随意拨弄。 赤阳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巫神小世界的壁障,穿透了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片至高无上的混沌紫霄宫。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却又无比契合的名字,浮现在心头。 鸿钧! 第四十章 营救帝江 后土的哭诉,如同杜鹃泣血,在死寂的巫神小世界中回荡。 赤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骇与震怒,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周遭的空间因他失控的气息而剧烈扭曲,又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强行抚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越过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紫霄宫。 鸿钧! 这两个字在心底浮现的刹那,所有的疑团豁然开朗。 帝江的空间神通,来去无踪,除了他自己,谁能提前预知他的路线,布下天罗地网? 唯有身合天道,洞察洪荒一切运转轨迹的鸿钧。 鸿蒙玄机图为何会推演错误? 唯有圣人出手,以无上法力蒙蔽天机,篡改因果。 东皇太一为何敢如此笃定,倾尽妖族精锐,设下这必杀之局? 唯有得了圣人授意,吃下了定心丸。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道祖鸿钧!好一个为苍生计的玄门之祖! 就这么着急吗? 他想起了不久前,帝江昭告洪荒,宣布巫族归隐。 现在想来,这一步棋,怕是彻底打乱了鸿钧的算盘。 巫妖大劫,是天道大势,更是鸿钧乐于见到的。 他高坐九天,俯瞰两只最强壮的蛊虫互相撕咬,最终两败俱伤,他便可坐收渔利,将整个洪荒的气运彻底纳入玄门的掌控。 可现在巫族不玩了。 直接掀了桌子,告诉他,这盘棋,我们不下了。 棋手最恨的是什么?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不按规矩出牌,甚至直接掀桌的玩家。 鸿钧,急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他要用祝融的重伤,用刑天的死,用帝江和句芒的被困,将巫族重新拉回这血腥的棋盘。 他要用同族的鲜血,点燃所有巫族心中的怒火,让他们忘掉归隐,忘掉退让,只剩下最原始的仇恨与杀戮。 真是好算计。 赤阳原本以为,只要巫族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保全血脉。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他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妖族。 而是那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棋子的天道圣人! “赤阳,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后土六神无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赤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姐姐,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大哥他们,我会去救回来。刑天的血,也绝不会白流。” 后土闻言,神情一滞。 去救? 那可是东皇太一,手持先天至宝混沌钟,更有妖族十大妖帅与数万精锐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是,对方势大……” “无妨。”赤阳打断了她的话,转身走向小世界的中央。 他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八重,又有诸多至宝在身,论实力,早已不在任何一位兄长之下。 东皇太一又如何?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可他赤阳,偏要当一只,能把这天都咬出一个窟窿的蝼蚁! “风伯,雨师。” 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却清晰地传遍了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两道流光自远处瞬息而至,恭敬地立于他身前。 “十三祖巫!” 两人神情肃穆,他们早已感知到外界的变故与后土的悲戚,心中同样是怒火中烧。 “大哥与句芒被困,刑天战死。”赤阳言简意赅,没有半分废话,“我欲前往救援,尔等可愿随我同往?” “愿为祖巫效死!” 风伯雨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他们受了赤阳的天大恩惠,得了先天灵宝,正愁无处报答,此刻正是以死相报之时。 “好。” 赤阳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处。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心念微动,一道独属于祖巫之间的血脉召唤,瞬间跨越时空,连接到了另一位祖巫的身上。 不周山,一处万年玄冰洞府之内。 周身环绕着滔天黑水,面容冷峻的共工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小十三的召唤? 紧接着,赤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祝融重伤,帝江、句芒被东皇太一所困,刑天战死。共工,来我这里,随我营救大哥。” 轰! 共工周身的万年玄冰瞬间炸裂,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杀气冲天而起。 “祝融那个蠢货!”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焦急。 他与祝融斗了一辈子,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东皇太一!帝俊!你们找死!” 共工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洞府之中,下一刻,巫神小世界的空间被一股强横的力量撕开,他那高大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水汽与杀意,迈步而入。 当他看到泣不成声的后土,以及面色冰冷的赤阳时,再无半分怀疑。 事已至此,再多的思索与愤怒都已无用。 当务之急,是救人。 帝江和句芒还被困着,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至于鸿钧…… 这笔账,先记下。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自上那紫霄宫,跟他好好算一算! “姐姐,不必惊慌。”赤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一定会救出两位哥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方由他亲手缔造的小世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妖族愚昧,被鸿钧当做任意操弄的棋子,竟然对我族祖巫下手。” “就算我巫族要退让,也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我巫族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 话音落下,他一步迈出,整个人的气息轰然爆发,大罗金仙八重的无上威压,让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震颤。 赤阳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这些时日培养出的班底,洪荒之大,已然有了一战之力。 随即一道如洪钟的声音在一众祖巫和大巫的心间响起。 “所有人来核心集合,随我准备出发,营救两位大哥!” “此事刻不容缓,速来!” 第四十一章 震慑祖巫 下一刻,整个小世界沸腾了。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各处修炼之地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如百川归海般朝着世界的中心汇聚。 他们或许性格各异,或暴躁,或沉稳,或阴冷,但此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肃杀与怒意。 刑天战死,祖巫被困,这已触及了巫族不可动摇的底线。 盘古神殿前,广阔的石坪之上,赤阳负手而立,在他身后,后土、夸父、后羿等人早已静候。 很快,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一位位祖巫与顶尖大巫的身影接连显现,煞气汇聚,几乎要将这方天地的苍穹都染成灰色。 祝融虽身受重伤,气息萎靡,却也强撑着赶来,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共工最后一个到场,他周身环绕的黑水比往日更加冰冷,那张冷峻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待所有人都到齐,赤阳环视一圈,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哥与句芒被妖族所困,刑天战死。我欲前往救援,此去,生死难料。” 他没有半分废话,直入主题。 “此行,我为统帅。”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这恐怕不妥吧?” 共工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赤阳,周遭的空气都因他散发的寒气而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小十三,我承认你心思缜密,手段不凡。但论及沙场征战,冲锋陷阵,你经验尚浅。此去面对的是手持混沌钟的东皇太一与妖族精锐,稍有不慎便是我族万劫不复之局。这一战,该由我来带队!”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主战派大巫的认同。 共工执掌洪水,战力滔天,在十二祖巫中也是排得上号的,由他领队,确实更为稳妥。 赤阳的目光对上共工,平静无波。 “大哥钦定我为巫族少主,此番大哥有难,我自一马当先!”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 然而共工却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桀骜:“少主?不过是大哥一句话罢了。战场之上,看的不是身份,是拳头!你连大罗金仙都未到顶,如何服众?” 他向前逼近一步,属于祖巫的恐怖威压如山洪般倾泻而出,“我再说一遍,这一战,我来指挥。你若不服,你我便在此地做过一场,谁赢了,谁带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祝融在一旁看得焦急,刚想开口劝解,却见赤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共工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要看拳头?” 赤阳缓缓抬起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他只是轻轻一握。 嗡—— 一柄约莫三尺来长,通体骨白,其上布满天然血色道纹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巫神剑! 此剑现世的刹那,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源自盘古,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轰然席卷全场! 在场的所有巫族,无论祖巫还是大巫,血脉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沸腾、战栗,而后化为最原始、最纯粹的臣服与朝拜。 共工脸上的桀骜与不屑,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周身那足以冻结万物的黑水,此刻竟温顺得如同溪流,再无半分狂暴。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父……父神……” 祝融、强良、后土……所有祖巫的脸上,都浮现出与共工如出一辙的骇然与狂热。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剑中蕴含的,是与他们同出一源,却又比他们高贵了不知多少个层次的,最本源的盘古神力! 那是父神的意志! 赤阳手持巫神剑,平静地看着共工,声音不大,却仿佛是天道敕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此乃巫神剑,父神指骨所化,现在,这个拳头,够不够硬?” “噗通。” 共工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他不是跪赤阳,而是跪那柄剑,跪那股代表着父神意志的无上神威。 “我……我没意见了。”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高傲的头颅,第一次深深地低了下去。 见此情景,再无一人有异议。 赤阳收起巫神剑,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随之消散。 他不再看共死,目光扫过全场,开始点将。 “强良!” “在!”一道周身缠绕着紫色雷霆的魁梧身影应声出列,声如奔雷。 “玄冥!” “在。”一个笼罩在刺骨寒气中的女子身影上前,言简意赅。 “翕兹!” “在。”电光一闪,执掌电之法则的祖巫现身。 “共工。” 刚刚起身的共工身体一僵,随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在。” “夸父、蚩尤!” “在!” “在!” 两名煞气冲天的顶尖大巫轰然应诺。 “其余人,留守族地,静待我等归来。”赤阳的安排干净利落。 就在此时,后羿背着射日弓,与风伯雨师一同走了出来。 “少主,我等也要同去。”后羿沉声道。 赤阳看了他们一眼:“我并未点到你们。” “大哥有难,我等岂能坐视?”风伯拱手道,“况且在此地待得久了,筋骨都有些生锈,正好出去透透气。” 赤阳看着他们眼中那份坚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 后土也想上前,却被赤阳的目光制止。 “姐姐,你留下。祝融伤势未愈,也需静养。家中必须有足够的力量镇守,以防妖族趁虚而入,调虎离山。” 后土心中一叹,知道赤阳说得有理,只能应下。 祝融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去了也是累赘,只能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上。 共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废物,关键时候掉链子。” “你……”祝融气得火冒三丈,却被后土死死拉住。 赤阳不再理会这边的闹剧,他手持巫神剑,向前一指,一道空间门户轰然洞开。 “出发!” 一声令下,他率先迈入其中。 强良、共工、玄冥、翕兹四位祖巫,夸父、蚩尤、后羿、风伯、雨师五位顶尖大巫,化作九道贯穿天地的流光,紧随其后。 一行十人,带着滔天的杀意与怒火,声势浩大地朝着那妖族布下的天罗地网,杀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激战东皇 虚空被撕裂的刹那,周遭的景象便已斗转星移。 眼前不再是不周山的苍茫,而是一片被法则扭曲,充斥着混乱时空乱流的破碎地带。 无数巨大的空间碎片,如同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悬浮在灰色的虚无之中,彼此碰撞、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在这片绝地的中央,一座由纯粹的太阳真火构筑而成的金色囚笼,正散发着焚天煮海的高温,将一方空间牢牢锁死。 囚笼之外,数万妖族精锐结成大阵,妖气冲霄,将此地化为了一片铜墙铁壁,禁绝一切生灵靠近。 为首的,正是那身披金乌帝袍,头戴帝冠,周身环绕着混沌钟虚影的东皇太一。 他身后,计蒙、英招、飞廉三位妖圣一字排开,气息阴冷,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座金色囚笼。 一行十人,悬立于虚空之中,与那数万妖族大军遥遥对峙。 滔天的巫族煞气与鼎盛的妖族气运,在这片破碎空间中轰然对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东皇太一。” 赤阳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位妖族皇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要么交人,要么,打一场。” 没有半分废话,直接亮出了底牌。 东皇太一的目光缓缓扫过赤阳身后的阵容,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强良、玄冥、翕兹、共工……足足四位祖巫。 还有夸父、蚩尤、后羿这等成名已久,杀伐无双的顶尖大巫。 而他这边,除了自己,便只带来了三位妖圣。 高端战力上,已然落了下风。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叹息。 “赤阳祖巫,别来无恙。”东皇太一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缓缓响起,“你我两族,本是洪荒天地间最强大的族群,理应共掌乾坤,何苦非要为了些许小事,屡动干戈,让无数儿郎平白血洒长空,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一切的争端都非他所愿。 “我知刑天大巫陨落,你等心中有气。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帝江祖巫擅闯我妖族布防之地,于情于理,我将他暂时留下,问个清楚,也并无不妥吧?” “哈哈哈……” 赤阳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东皇太一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东皇,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赤阳的笑意敛去,眼神变得冰冷,“你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帝俊带着你妖族主力大军前来合围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东皇太一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心思,竟被这个化形最晚的祖巫,一眼看了个通透。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赤阳不再给他任何拖延的机会,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兄长们,只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 “吼!”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怒吼,自共工喉间爆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足以冻结万物的无尽黑水,第一个朝着东皇太一冲了过去。 “杀!” 强良、玄冥、翕兹三位祖巫紧随其后,雷霆、寒冰、电光,三种极致的法则之力交织成一片毁灭的罗网,同时罩向东皇。 “后羿!夸父!蚩尤!” 风伯雨师齐声大喝,五位顶尖大巫亦是煞气全开,各自寻上了计蒙、英招、飞廉三位妖圣,捉对厮杀。 一时间,这片破碎空间彻底化作了神魔的战场。 法则碰撞,神光湮灭,恐怖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空间碎片不断震碎、吞噬。 后羿弯弓,一道道流光箭矢撕裂虚空,逼得那妖圣飞廉只能狼狈躲闪,根本不敢硬接。 蚩尤与夸父联手,更是勇猛无匹,打得计蒙与英招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而另一边,战局更是激烈。 “当——!” 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响彻寰宇。 东皇太一头顶混沌钟,万千混沌剑气垂落,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然而,面对四位祖巫的联手围攻,他依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共工的黑水,阴寒刺骨,不断消磨着混沌钟的神光。 强良的雷霆,霸道绝伦,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翕兹的电光,快到极致,无孔不入,让他防不胜防。 玄冥的寒气,更是能冻结法则,让他的动作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饶是混沌钟防御无双,此刻也被打得光芒忽明忽暗,钟声急促,显然是吃力到了极点。 “祝融那废物不在,收拾你,我们四个也够了!”共工一边狂攻,一边还不忘嘲讽一句。 整个战场打得热火朝天,唯有一人,迟迟没有出手。 赤阳静静地悬立在战场的边缘,他没有去看任何一处战团,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寸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片空间。 他在找。 找帝江真正的藏身之处。 那金色囚笼,看似坚固,实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诱饵。 以帝江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即便被困,也绝不可能如此被动。 突然,赤阳的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在东皇太一左后方约莫百丈远的一处虚空,那里的空间乱流,比别处要稳定一丝,但其核心的法则,却又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高频率的震荡。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想要挣脱出来,却又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死死压制。 就是那里!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他只是对着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随意地轻轻一划。 “幽冥血煞斩。” 一道不过尺许来长,暗红中带着一抹混沌锋芒的剑气,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斩断。 “嗤啦——” 一声仿佛锦帛撕裂的脆响,那片原本极不稳定的空间,被这一剑精准地划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下一刻,一股熟悉而又虚弱的空间法则之力,从那裂口中狂涌而出! “混账!” 正在与四位祖巫缠斗的东皇太一脸色剧变,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想回防,却被共工等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只见那裂口之中,一方不过方寸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大千世界的奇异空间内,帝江与句芒的身影,正盘坐其中,脸色苍白。 第四十三章 剑斩帝俊 裂口之中,那方寸大小的奇异空间在赤阳一剑之下,轰然破碎。 帝江与句芒的身影显露出来,两人皆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被困许久,消耗巨大。 当帝江看清那撕裂空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身影时,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暗淡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光彩。 是小十三! 他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化形最晚的弟弟,已经成了他心中最安稳的倚仗。 “走!” 赤阳没有半分废话,一步迈出,便已来到两人身前,神煞之力卷起他们,便要遁出这片杀局。 然而,就在帝江心神稍定的刹那,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极致虚弱感,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被困于那方寸空间,他无时无刻不在以自身空间法则对抗东皇太一的禁制,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心神一松,那股紧绷的意志骤然瓦解,眼前一黑,便径直朝着下方无尽的虚空乱流栽去。 “大哥!” 句芒惊呼出声,却同样是有心无力。 赤阳眼神一凝,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帝江身侧,伸手将他稳稳接住。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无上杀机,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虚空轰然爆发!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汇聚了漫天星辰之力的金色神光,以洞穿大千世界之势,直刺赤阳后心! 这一击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其上蕴含的准圣威压,足以让任何大罗金仙都为之绝望。 是偷袭! “小心!” 远处正与妖圣缠斗的后羿等人目眦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在那金色神光即将临体的刹那,他抱着帝江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虚空中诡异地一扭。 “嗤——” 神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恐怖的能量余波将他身侧的空间都湮灭出一条漆黑的通道,惊险到了极点。 赤阳抱着帝江,身形几个闪烁,便已退至千丈之外,与那偷袭者遥遥对峙。 金光散去,一道身披日月星辰帝袍,面容威严,周身环绕着无尽帝王之气的身影,缓缓显现。 正是妖族天帝,帝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会被一个大罗金仙躲过。 “帝俊。”赤阳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堂堂妖族天帝,竟也行此等宵小偷袭之事,不觉得有份吗?” 帝俊负手而立,神情倨傲,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一般,声音威严地响起:“巫族蛮横,屠戮我妖族儿郎,穷凶极恶,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尔等祖巫,还洪荒一个清明!”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哈哈哈……” 赤阳闻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说得好听。不过是两族小辈之间,为争夺些许灵脉资源起了些摩擦,到了你这位天帝嘴里,就成了穷凶极恶,当诛之罪?” 他看着帝俊,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小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费尽心机,布下此局,不就是为了找个借口,向我巫族挥动屠刀吗?” 赤阳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玩味:“我倒是有些好奇,我巫族早已昭告洪荒,不日便将归隐不周,不问世事。你们妖族却还是这般处心积虑,非要赶尽杀绝,这又是何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帝俊的帝袍,看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与不安。 “帝俊,你当真以为,这天地主角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小心成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最后落得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那才叫可笑。”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帝俊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被当成棋子! 这四个字,瞬间点燃了他身为天帝的无上骄傲与怒火。 他可以容忍失败,却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别人的玩物! “你找死!” 帝俊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帝王的威仪,恼羞成怒之下,准圣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大手一挥,周天星斗之力汇聚而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带着碾碎一切的无上威压,朝着赤阳轰然拍下。 准圣之威,足以碾压一切大罗! 然而,面对这仿佛能将天地都握在掌中的一击,赤阳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惧色。 他将帝江交给一旁的句芒,而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柄通体骨白,其上布满天然血色道纹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巫神剑! 此剑一出,一股源自盘古,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苍茫锋芒,轰然席卷全场! 帝俊那由星辰之力汇聚的巨手,在这股锋芒面前,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今日,便让你这天帝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赤阳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斩灭万物的决然。 他手持巫神剑,对着那遮天巨手,随意地轻轻一划。 “幽冥血煞斩。” 一道不过尺许来长,暗红中带着一抹混沌锋芒的剑气,自剑尖一闪而逝。 那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斩断。 那只由准圣催动的星辰巨手,在这道看似不起眼的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能泛起。 “什么?!” 帝俊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那道剑气在斩灭了星辰巨手后,余势不减,依旧朝着他一斩而来。 他没有混沌钟那等防御至宝,仓促之间,只能将全身法力凝聚成一面星光护盾,挡在身前。 “嗤啦——” 一声仿佛锦帛撕裂的脆响。 那面足以抵挡数位大罗金仙围攻的星光护盾,在巫神剑的锋芒面前,被轻而易举地划开。 剑气擦着帝俊的身体飞过,带起一串刺目的血花。 “噗!” 帝俊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帝血,身上的日月星辰袍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其中更有丝丝缕缕的血煞之气在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狼狈地倒飞出去,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不敢置信。 自己……堂堂准圣,妖族天帝,竟被一个大罗金仙,一剑重创?! 而那道剑气的余威,在划过天际之后,狠狠地斩在了下方一片破碎的洪荒大陆碎片之上。 第四十四章 大势难改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那块足有百万里方圆的大陆碎片,连同其上的一切,都被这一剑从中斩开,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长不知几许的恐怖沟壑。 无尽的混沌之气从沟壑中翻涌而出,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了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 帝俊狼狈地稳住身形,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化作漫天金色的血雾喷洒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其中一缕缕幽冥血煞之气如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他的准圣道躯与生机,任凭他如何运转星辰本源,竟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磨灭。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中充斥着颠覆认知的骇然。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自己是妖族天帝,是斩却一尸的准圣大能,俯瞰洪荒亿万载,除了那几位顶尖存在,谁能伤他? 可现在,他竟被一个区区大罗金仙,一剑重创! 这一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霸道、诡异,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带着一种斩灭万物,终结一切的至高道韵,直接无视了他的护体神光,撕裂了他的法则防御。 这等神通,别说一个大罗金仙,就是寻常准圣也绝无可能拥有! 这不合理! 帝俊的心神在疯狂咆哮,身为帝王的骄傲与尊严,被这一剑斩得粉碎。 远处,与妖圣缠斗的强良、翕兹等人,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小十三干得漂亮!” “什么狗屁天帝,在我十三弟面前,还不是跟纸糊的一样!” 他们只觉得扬眉吐气,看向赤阳的眼神,已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唯有在小世界中见识过赤阳真正手段的夸父与后羿,对此却无多少意外。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点场面,与当初小世界里那毁天灭地的景象相比,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赤阳的眉头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蹙。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急切召唤,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他心底炸响。 是后土姐姐的传讯!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一股比刚才斩向帝俊时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杀意,轰然爆发! “帝俊!” 赤阳猛地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燃烧起滔天的怒火,死死地锁定住远处的妖族天帝。 “你当真无耻到了极点!!”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冰冷与杀机。 “你在此地设局,引我等前来,竟还分兵派那妖师鲲鹏,率领其余妖圣去攻打我巫族盘古神殿!!” “堂堂妖族天帝,行此等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卑劣伎俩,你还要脸吗?!” 帝俊闻言一愣,随即脸色涨得通红。 这确实是他的安排。 只是没想到,这等机密,竟被对方如此之快地洞悉。 他刚想开口反驳几句场面话,赤阳那充满讥讽与怜悯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倒是有些可笑,你帝俊也算一代雄主,竟甘心给那人当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被其任意摆布而不自知。” 赤阳看着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走向毁灭,却兀自狂欢的可怜虫。 “你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必将结出你承受不起的果。你好自为之,总有一天,你会为你如今的愚蠢,后悔的!” 话音落下,赤阳再不看他一眼。 “我们走!” 他大袖一挥,神煞之力卷起强良、句芒等人,一步迈出,空间法则流转,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不周山的方向急速掠去。 帝俊怔怔地立在虚空,胸口的剧痛远不及赤阳最后那番话带来的心神冲击。 甘心当棋子? 总有一天会后悔? 这番话,如同魔咒,在他心底疯狂回响,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 当赤阳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回不周山时,盘古神殿外的喊杀声已经平息。 妖师鲲鹏显然也收到了帝俊这边的消息,见偷袭不成,便果断率领妖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神殿前的广场上,一片狼藉。 后土正带着留守的巫族儿郎打扫战场,见赤阳等人归来,她那张温婉的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急忙迎了上来。 “赤阳,你们回来了!” “姐姐,伤亡如何?”赤阳急切地问道。 “幸亏你早有提醒,我提前布下了防御大阵。”后土心有余悸地说道,“妖族虽来势汹汹,但并未攻破神殿,我等并无太大伤亡。” 赤阳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 然而,后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只是……”后土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只是祝融他,本就重伤,但为了守护大阵阵眼,被那妖师鲲鹏以河图洛书之力再度重创,如今……” 赤阳心中一紧,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神殿一侧的疗伤之地。 只见身材魁梧,一向战意冲霄的祝融,此刻正气息萎靡地躺在一块温玉之上。 他的胸膛之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前后透亮,其中似乎有无数星辰幻影在闪烁、磨灭着他的生机。 他的左臂更是不翼而飞,伤口处平滑如镜,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封锁,连巫族强大的恢复能力都无法使其再生。 “十三……”祝融看到赤阳,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虚弱无比。 赤阳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他。 一股精纯的神煞之力渡入祝融体内,暂时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生机。 他看着祝融那空荡荡的左臂,看着他那几乎被洞穿的身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 除了祝融,还有刑天,连一缕真灵都没留下。 他有愤怒,有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位巫族未来的无上战神,终究还是要走上那条断首以争的悲壮之路。 他知道刑天早晚有此一劫,只是没想到,这一劫的开端,竟来得如此之早。 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很多事,可面对这滚滚而来的天道大势,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显得太过渺小。 那股发自内心的无力感,让他心中那股想要掀翻这整个棋盘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四十五章 重塑刑天 就在众人哀伤之际。 帝江摊开手掌,一团被浓郁煞气包裹的幽光静静悬浮。 那幽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手持干戚,仰天咆哮,虽只是一缕残存的真灵,那股不屈的战意却仿佛要撕裂苍穹。 正是刑天。 “刑天身死刹那,我用神通为他留下了这一缕真灵,加上巫神灯中的那一缕真灵,不知道能否让刑天归来。” 阳看着那团幽光,面露惊喜,“若想让他尽快恢复,还需一具强大的肉身作为载体。”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那条血煞冥河之上,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我曾得一法,可以血煞为骨,幽冥为肉,重塑化身。将刑天大哥的这两缕真灵融入其中,再以我巫族本源温养,应该能让他更快归来。” 此言一出,众祖巫皆是精神一振。 他们虽不懂其中玄妙,但听起来,这法子显然比单纯等待真灵自行恢复要靠谱得多。 赤阳不再多言,他走到血煞冥河边,并指如剑,对着那粘稠的河面轻轻一划。 “起!” 一声低喝,整条冥河瞬间沸腾。 亿万道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他身前疯狂汇聚、压缩、凝结。 先是森白的骨骼,其上布满了天然的血色道纹,接着是暗红色的经络,如同蛛网般攀附其上,而后是鼓胀的肌肉,坚韧的皮肤…… 不过片刻,一具与刑天生前一般无二,魁梧雄壮,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血煞化身,便静静地矗立在众人面前。 这具化身,通体散发着一股源自九幽的死寂与尸山血海的凶煞,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赤阳屈指一弹,巫神灯中那盏属于刑天的灯火,与帝江手中的那团真灵,同时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了化身的眉心。 化身猛地一震,那双紧闭的眼眸似乎动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开始在体内流转。 但,也仅此而已。 他并没有如众人预想中那般立刻苏醒,而是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再无动静。 “看来,真灵消耗过剧,还需要温养一段时日。”赤阳看着眼前的杰作,心中了然。 他能感觉到,无论是催动巫神灯还是捏造这血煞化身,对他自身的元神与小世界本源,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这等逆天手段,终究不是可以随意施展的底牌。 若是接连阵亡,真灵不断受创,恐怕就算是巫神灯,也无法再为其注入足够的力量,最终的结果,依旧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先将他安置在血煞池中,那里的本源之力,最适合他恢复。”赤阳挥手将刑天的化身送入小世界深处,这才转过身,看向众人。 做完了这一切,那股压抑的悲伤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从胸膛中喷薄而出的怒火。 “妖族欺人太甚!” 祝融第一个拍案而起,他那断臂的伤口处,仿佛有火焰在灼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噼啪作响。 “等老子伤好了,第一个就打上他那鸟天庭,把他那破宫殿一把火烧个干净!” “不错!”蚩尤那张狰狞的面孔上,煞气冲天,“此仇不报,我巫族颜面何存?他帝俊敢动我巫族祖巫,就要做好被我等敲碎头骨的准备!” 刑天、风伯等一众主战派大巫纷纷应和,一时间,盘古殿前杀气盈天,战意沸腾。 “不可!” 后土温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清泉,浇在了这片烈火之上。 她环视一圈,眉宇间满是忧色:“诸位兄长,祝融与刑天之伤,还不足以让我们警醒吗?妖族势大,又有天道气运加持,此时开战,我等并无必胜把握。巫族,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更多的杀戮与牺牲。” “后土姐姐说的是。”后羿背着射日弓,沉声附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如今该做的,是积蓄力量,而非逞一时之勇。” “放屁!”祝融瞪着后土,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狗屁休养生息!再歇下去,我巫族的骨头都要歇软了!到时候妖族打上门来,拿什么抵挡?靠你这套妇人之仁吗?” “你……”后土气结,她不善言辞,被祝融这么一抢白,顿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祝融,你少说两句!”句芒看不下去,站出来为后土说话,“后土妹妹也是为了我族大计着想,你怎可如此无礼?” “我无礼?我看是你们胆子都变小了!” “你这火蛮子,除了打打杀杀,脑子里还能装点别的吗?” “共工你这水耗子,又想跟老子打架是吧!” 眼看一场全武行就要上演,整个盘古殿前吵成了一锅粥,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阵激烈的争吵过后,所有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却依旧没有结果。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未曾发一言的身影上。 帝江。 作为巫族之首,他的决定,将是最终的定论。 祝融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这位大哥能振臂一呼,带领他们杀上九天。 后土则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保全巫族血脉。 然而,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帝江却并未立刻做出决断。 他那无面目的头颅,缓缓地,转向了另一侧。 转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的身影。 赤阳。 帝江的脑海中,闪过赤阳重创帝俊的那一剑,闪过他面对东皇太一时的从容不迫,更闪过他此刻为刑天重塑真身时的逆天手段。 这位化形最晚的小弟,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莫测,眼光之长远,早已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那看似平静的身体里,蕴藏着一股足以颠覆乾坤的磅礴力量,更有一种足以引领整个族群走出迷雾的领袖风范。 或许,巫族的未来,不该再由他这个只知遵循旧例的兄长来决定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帝江对着赤阳,缓缓地,问出了那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问题。 “小十三,此事,你怎么看?” 第四十六章 真正的敌人 盘古殿前,所有喧嚣与争执,都在帝江那句问话中沉寂。 一时间,针落可闻。 祝融的暴躁,后土的忧虑,蚩尤的杀伐,所有情绪都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尽数压在了赤阳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总能出人意料的十三弟,给出一个足以定鼎乾坤的答案。 在万众瞩目之下,赤阳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掷地,清越而坚定,在每一个巫族的心头回响。 “妖族陈兵于外,重创祝融兄长,害了刑天性命,此等行径,已非挑衅,而是对我巫族最赤裸的宣战!” 话音刚落,祝融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战意。 说得好!这才是巫族该有的态度! 赤阳却并未停顿,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激昂慷慨,仿佛一首即将奏响的远征凯歌。 “我巫族,乃父神血裔,生于天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帝俊有天庭,我等便有不周山!他有亿万妖兵,我等便有无数愿为父神荣耀而战的儿郎!” “身为巫族少主,我赤阳,本该第一个请战!率领我族勇士,踏碎凌霄,将那所谓的妖帝头颅拧下来,挂在盘古殿前,用他那金乌帝血,来祭奠刑天大哥不屈的战魂!” “杀!杀!杀!” 蚩尤、风伯等一众大巫被这番话彻底点燃,纷纷振臂高呼,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杀上九天。 祝融更是激动得浑身火焰暴涨,他看着赤阳,眼中满是欣赏与认同,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 然而,就在这股战意被推至顶峰的刹那,赤阳的声音却如一盆兜头浇下的万年玄冰,骤然一转。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凯歌戛然而止。 整个盘古殿前的气氛,从沸腾的顶点,瞬间跌入了死寂的冰窟。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激昂与狂热,尽数化为错愕与不解。 “为什么?!”祝融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赤阳,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又说不能打?小十三,你这是在耍我们玩吗?!” “我巫族儿郎,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什么狗屁不能做,我看你就是怕了!你就是个懦夫!” 祝融的咆哮声震得空间都在嗡鸣,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憋屈。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指责,赤阳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怒意都看不到,反而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悲悯。 他看着祝融,也看着所有被愤怒与不解冲昏了头脑的兄长,平静地道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真相。 “祝融兄长,你错了。” “我不是怕,而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根本就不是妖族。” 祝融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不是妖族?那是谁?” 赤阳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盘古殿的穹顶,越过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片至高无上,众生朝拜的混沌紫霄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贯穿万古的惊雷,在每一位祖巫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是鸿钧!” “是天道!” 轰! 这两个名字一出,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一股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威压从冥冥中降临,让在场的每一位祖巫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祝融的咆哮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片茫然与惊骇所取代。 赤阳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仿佛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悲叹。 “兄长姐姐们,你们难道忘了?” “我们是父神精血所化,天生便与这洪荒的煞气、戾气、怨气交融,从诞生的一刻起,所象征的,便是毁灭!” “父神开天,身化万物,这是创世。而我们,继承了父神的力量,却也承载了开天辟地时所有的煞气与污秽,我们是天地的清道夫,亦是天道眼中最大的异数!” 赤阳的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身的来历与宿命。 他们只知道自己是盘古正宗,是天地间最高贵的血脉。 后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起了赤阳之前对她说过的话,此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又绝望的线索。 “所以……”赤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结论。 “所以,所谓巫妖大劫,根本不是两族争霸那么简单。妖族,不过是天道手中的一把刀!天道不容我们,便会扶持妖族,聚拢洪荒气运,借他们的手,将我们这些象征着‘毁灭’与‘煞气’的异数,从这洪荒之中,彻底地、干净地抹除掉!” “届时,巫妖两败俱伤,双双退出洪荒舞台,天道拨乱反正,洪荒重归清明。而那位高坐九天之上的道祖鸿钧,便可坐收渔利,将我两族陨落后那庞大的气运尽数吸收,化为他更进一步的资粮!” 赤阳的声音在死寂的盘古殿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试问,这洪荒大地,乃是父神身躯所化,这天地气运,亦是父神遗泽。诸位兄长姐姐,你们难道真的甘心,让我们用自己的鲜血与性命,去为鸿钧铺就一条窃取父神遗产的康庄大道吗?” “难道,我们浴血奋战的最终结果,就是让鸿钧,那个外来者,将属于父神的气运,一口一口地吸食干净吗?!” 话音落下,盘古殿前,再无半分声息。 祝融周身的火焰彻底熄灭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与茫然。 共工、蚩尤等一众主战派,脸上的煞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颠覆了信仰的空洞。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也微微低垂,整个身躯都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们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 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耀,他们为之奋战的理由,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原来,他们只是棋子。 赤阳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股想要掀翻棋盘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何尝不想杀上九天,教训妖族? 可他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族人,最终沦为他人证道的祭品。 他看着这片由父神身躯所化的苍茫大地,看着这些血脉相连的兄长姐姐。 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而又沉重的叹息。 第四十七章 扶持人族 盘古殿前,死寂如万古冰川。 那足以颠覆整个洪荒认知的真相,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盘古正宗,是洪荒的霸主,却从诞生之日起,就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之中,注定要成为他人证道的祭品。 这份屈辱与不甘,比战死沙场,比魂飞魄散,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祝融那暴躁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魁梧身躯,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对这身引以为傲的力量产生了怀疑。 共工周身的黑水凝结成冰,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信仰崩塌后的空洞与茫然。 就连一向稳如泰山的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也微微低垂,整个身躯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们不愿成为鸿钧的棋子,不愿父神用身躯化作的这方天地,被一个外来者窃取得一干二净。 可他们更不能容忍,那群扁毛畜生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这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们心中疯狂撕扯,让他们进退两难,如困兽般焦躁。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一声轻笑,如同一缕穿透阴霾的阳光,突兀地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赤阳负手而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绝望,反而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兄长姐姐们,何必如此。”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祝融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小十三,事已至此,你还笑得出来?难不成,你已经有了破解这死局的法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赤阳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法子,自然是有的。”赤阳点了点头。 他环视一圈,看着兄长姐姐们那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眼神,不疾不徐地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妖族势大,又有天道气运加持,我等此时与其硬碰,正中鸿钧下怀。” “但若想破局,也并非只能退让。我们可以……扶持人族。” “扶持人族?” 祝融第一个愣住了,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共工更是直接冷笑出声,那声音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小十三,你莫不是修炼修糊涂了?人族?就是女娲捏出的那些两脚羊?他们弱不禁风,连寻常妖兽都抵挡不住,我巫族勇士吹口气都能灭掉一个部落。扶持他们?他们也配?” “共工说的没错!”蚩尤瓮声瓮气地附和道,他那张狰狞的面孔上满是不屑,“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操练一下儿郎们,到时候直接杀上天庭,将那些鸟人一勺烩了,岂不痛快?”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在他们这些为战而生的祖巫大巫看来,人族就如同地上的蝼蚁,脆弱不堪,毫无价值。 将希望寄托在蝼蚁身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对他们巫族最大的侮辱。 面对众人的反驳与讥讽,赤阳却丝毫不恼。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声音都平息下去,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兄长们,你们可知,人族虽弱,却是先天道体,其血肉灵魂,对妖族而言,是提升修为、增长道行的大补之物。” “如今人族只能四处逃亡,可若是我们出手,帮他们在洪荒大地上建立起一个个强大的部落,传授他们修炼之法,赐予他们兵刃甲胄,让他们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能反过来猎杀妖族的力量呢?”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那时,妖族发现这块嘴边的肥肉,突然变成了扎嘴的刺猬,他们会如何?他们只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人族的围剿之中。如此一来,他们又哪还有闲工夫,来招惹我们?” 这番话,让殿内不少祖巫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法子,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以人族为盾,牵制妖族,这确实是一招妙棋。 可祝融的眉头依旧紧锁,他还是觉得不妥:“话是这么说,可人族终究是太弱了,烂泥扶不上墙。我等花费大力气去扶持他们,万一他们被妖族一冲就散,那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为人看笑话?” “谁说人族弱了?” 赤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那抹众人熟悉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天机的神秘笑容。 他看着众人,缓缓抛出了一个足以再次颠覆他们三观的重磅炸弹。 “兄长姐姐们,你们可知,父神为何开天辟地,身化万物?” 众人一愣,这个问题,他们从未想过。 “父神开天,是为了演化一个完美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天道、地道、人道,三道并存,方为圆满。” “天道,已有鸿钧窃据。地道,未来有轮回执掌。而这人道,其承载者,便是人族!” 赤阳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仿佛在揭示一桩万古未有的惊天大秘。 “人族,乃是应运而生,是父神谋划之中,是这方天地未来的主角!他们看似弱小,实则每一个人的体内,都蕴含着无上的气运与无限的可能!” “他们,才是天道大势真正的流向!” “轰!” 此言一出,盘古殿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未来的天地主角? 这几个字,比之前那“天道算计”还要让他们感到震撼。 他们这些盘古正宗,忙活了半天,打生打死,结果真正的主角,竟然是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两脚羊? 这找谁说理去? 赤阳没有理会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表情,继续笑着补充道:“扶持人族,不仅能让他们成为我们对抗妖族的天然屏障,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从他们身上,分润到那份属于天地主角的无上气运!” “以人道气运,来对抗天道大势,此消彼长之下,鸿钧的算计自然不攻自破。届时,我巫族便可安然度过量劫,坐看不周山,笑看风云起。” “既能对付妖族,又能分润气运,还能破解鸿钧的死局。” 赤阳摊了摊手,笑容灿烂得像个捡了天大便宜的孩子。 “诸位兄长姐姐,如此一箭三雕,两全其美的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第四十八章 人族的潜力 盘古殿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未来的天地主角? 人族? 祝融那颗被火焰填满的脑袋,此刻有些转不过弯来。 然而,当他看到后土、句芒等几位心思细腻的兄长姐姐,眼中那抹由震惊转化为深思,最终亮起一抹恍然大悟的光彩时,他那颗暴躁的心,也莫名地跟着沉静了几分。 “人道……天道……地道……”后土喃喃自语,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仿佛有无穷的道韵在流转,“三道并立,方为圆满。赤阳,你说的……或许才是这方天地最根本的至理。” 她执掌土之法则,最能感应到这洪荒大地的脉动。 赤阳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她看到了之前从未想过的风景。 句芒也点了点头,他周身萦绕的生命气息愈发柔和:“以人道气运,抗衡天道大势。此法,可行!既不用与妖族正面血拼,又能于无声处瓦解鸿钧的算计,当真是上上之策。” 殿内众祖巫,皆非愚钝之辈。 赤阳的计划,如同一幅宏大的画卷,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以人族为盾,牵制妖族,分化其气运,这是第一层。 扶持人族,分润其身为天地主角的无上气运,壮大己身,这是第二层。 最终,以人道大势,对抗天道算计,彻底跳出棋盘,坐看不周风云,这是第三层。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其谋划之深远,格局之宏大,让这些自诩为洪荒霸主的祖巫们,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真的是他们那个化形最晚的小弟能想出来的? “我同意!”祝融想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管他娘的什么主角不主角,只要能让那群扁毛畜生吃瘪,又能恶心到天上那个老东西,这买卖,干了!” 他想通了,虽然过程有点绕,但结果听起来很爽。 “此事,我也赞同。”共工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认同。 “同意。” “我同意。”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之际,后土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她看向赤阳,眼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好奇。 “小十三,你的计划听来天衣无缝,可姐姐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得知,人族便是未来的天地主角?此事,莫说是我等,恐怕连那紫霄宫中的圣人,都未必能勘破吧?”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赤阳身上。 是啊,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人族不是天地主角,那这一切的谋划,都将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面对这几乎无法回答的质问,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抹众人熟悉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天机的神秘笑容。 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又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虔诚。 “并非赤阳能未卜先知。” “而是父神的意志,在冥冥之中,给予了我指引。” 父神! 这两个字一出,其分量,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沉重。 如果说,之前赤阳拿出巫神灯,说得父神指引,众人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半信半疑。 那么此刻,当他又一次,用这般匪夷所思却又合乎情理的“预言”,来印证父神的指引时,那份信服力,瞬间就拔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祝融等人看向赤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聪慧的小弟,而是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能得父神意志垂青,这在巫族之中,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原来如此!原来是父神在庇佑我巫族!” “哈哈哈!我就说嘛,父神怎会眼睁睁看着我等被外人算计!” “父神在上,我巫族必将永昌!”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最终,在帝江的主持下,众祖巫投票表决,全票通过了“扶持人族,以人道抗天道”的最高战略。 自那日盘古殿议定之后,整个巫族的风气为之一变。 不再是剑拔弩张,喊打喊杀,而是变得内敛而神秘。 一批批实力强大,但性情相对温和的巫族勇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周山,化整为零,融入了洪荒大地之上,那些正在艰难求生的人族部落之中。 起初,人族对这些体型魁梧,煞气冲霄的不速之客,充满了警惕与防备。 在他们的认知里,除了同类,便是茹毛饮血的妖兽,而这些巫族,看起来比最凶恶的妖兽还要可怕。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错了。 这些沉默寡言的巨人,并未伤害他们分毫。 他们会用那强横无匹的肉身,轻而易举地搏杀掉那些时常侵扰部落的强大妖兽,将血肉分给族人。 他们会用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帮助人族寻找水源,开辟农田,建造起足以抵御风雨与野兽侵袭的坚固石屋。 他们甚至还带来了一种经过改良的,专门适合人族先天道体修炼的炼体之法。 此法不需引动天地煞气,而是通过特定的呼吸与动作,激发人体自身的气血之力,淬炼筋骨皮膜,壮大体魄。 渐渐地,人族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发自内心地接纳了这些强大的守护者。 他们尊称这些巫族为“巫师”,意为传授智慧与力量的师长。 有了巫族的帮助,人族的发展,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食物不再短缺,部落日益兴盛,新生儿的啼哭声,成了部落中最动听的乐章。 而那些修炼了炼体之法的人族,更是以一种让巫族都感到惊讶的速度,迅速成长起来。 短短百余年光景。 一些修炼有成的人族青壮,其气血之旺盛,肉身之强横,已然可以正面硬抗地仙级别的妖族而不落下风。 其中更有天赋异禀者,不过弱冠之年,便能与真仙、玄仙境界的妖将战得有来有回,甚至凭借着那股悍不畏死的血性,反杀对手! 这前后,不过百余年! 人族,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两脚羊”,第一次在洪荒这残酷的舞台上,露出了他们身为天地主角的锋芒与獠牙。 第四十九章 赤阳炼神决 百年光阴,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人族,却已是沧海桑田。 不周山下,昔日茹毛饮血,挣扎求存的弱小部落,如今已然炊烟袅袅,阡陌交通,俨然一方兴盛国度。 石墙高筑,抵御着野兽的侵袭;田垄整齐,五谷的清香取代了血腥。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些在山间林地中修炼的人族。 他们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猎物,一个个气血旺盛如烘炉,筋骨强健似精钢。 盘古殿前,几位祖巫凭虚而立,俯瞰着这片由他们亲手扶持起来的繁荣景象,神情各异。 “真是……不可思议。”后土的眼中满是感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新生而又磅礴的气运,正从这片土地上蒸腾而起,汇入云霄,与巫族的气运隐隐相连。 “何止是不可思议。”祝融挠了挠头,他那被火焰填满的脑袋里,此刻也满是费解,“这帮小家伙,百年前还弱得跟刚出生的兔子似的,现在倒好,都能跟妖将掰手腕了。俺祝融部落的崽子,也没这么快的长进啊!” 句芒周身萦绕的生命气息愈发柔和,他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脸上洋溢着希望笑容的人族,轻声道:“他们身上,有一种我们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创造力。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衣食无忧,城郭俨然,他们总能创造出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一幕,让这些生而为神的祖巫们,第一次对一个看似弱小的后天种族,生出了由衷的赞叹。 人族,真是个神奇的种族,总是能创造奇迹。 “人族,本就是个奇迹。” 赤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众人闻声回头,祝融大咧咧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小十三,你可算出来了!快说说,这人族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邪门?” 赤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兄长姐姐们,你们觉得,如今的人族,还缺什么?” “缺什么?”祝融一愣,随即大大咧咧道,“什么都缺!修为差,肉身弱,除了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一无是处。” “不。”后土摇了摇头,她看得更深,“他们缺的,是一种能与他们先天道体相匹配的,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根本修炼之法。” 赤阳赞许地点了点头。 人族的肉身在炼体之法的帮助下日益强横,可他们的灵魂,依旧是最大的短板。 巫族不修元神,自然也拿不出相应的法门。 而洪荒流传的那些玄门正宗的炼神之法,又未必适合人族这独特的先天道体。 长此以往,人族终究会成为一个偏科的瘸子,肉身再强,也难登大雅之堂。 “姐姐说得对。”赤阳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欣欣向荣的土地,“所以,我想为他们,创造一部功法。” 此言一出,众祖巫皆是一愣。 创造功法? 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直指元神大道的根本法,一字之差,便可能谬以千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 “小十三,此事非同儿戏。”帝江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我知道的。”赤阳颔首,神情却无比自信,“我既要扶持人族,自然要竟全功。此事,我已有计较。”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众人面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巫神小世界。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赤阳盘膝而坐。 他心念一动,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便在头顶缓缓展开,混沌的图面上,无数大道符文如星辰般生灭流转。 以人为本,以身为炉,以魂为火…… 无数的念头与灵光在他脑海中碰撞、交织、演化。 他要创造的,不是简单的修炼元神之法,而是一条全新的,独属于人族的通天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鸿蒙玄机图上的光华尽数敛去,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仿佛有开天辟地的道韵在其中一闪而逝。 他伸出手指,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点。 一枚由无数神煞符文与大道烙印凝聚而成的玉简,凭空而成。 《赤阳炼神决》,问世。 …… 盘古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众祖巫围坐一圈,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中央那枚悬浮的玉简,神情各异。 “炼神决?”祝融挠了挠头,一脸的不明觉厉,“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这玩意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修那劳什子的元神。” “看看便知。”帝江沉声道。 他心念一动,玉简中的信息便化作一道道流光,涌入在场每一位祖巫的脑海。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祝融脸上的不以为然,在接触到那些信息的瞬间,便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颠覆认知的骇然。 共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后土更是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尽是石破天惊的震撼。 他们不是不懂这类功法。 作为洪荒顶级的先天神魔,他们对元神大道的理解,远超寻常大能。 但也正因为懂,他们才更加清楚,巫族天生魂体不全,无法凝聚元神,这是烙印在血脉里,无法更改的铁律。 可现在,赤阳创造的这部功法,却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赤阳炼神决》的核心,竟不是去凝聚那虚无缥缈的元神,而是另辟蹊径,走上了一条他们闻所未闻,却又仿佛直指大道的路! “化真灵为识海,不修元神,而修神识……”帝江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这……这莫非也是一条无上大道?” 看似一字之差,实际千差万别! 元神,是魂与魄的结合,是精气神的凝聚,是生灵超脱的根本。 而神识,则是更为纯粹的,源自真灵的感知与意志的延伸。 按照赤阳这功法的思路,他们巫族完全可以绕开凝聚元神这道天堑,直接以自身强大的真灵为根基,开辟出一片名为“识海”的特殊空间,而后不断地淬炼、壮大、延伸自己的神识。 神识之强,可感天地,可御万物,可化无形之刃,杀人于无形。 待到神识修炼到极致,未必就不能拥有堪比,甚至超越元神的威能! “我的乖乖……”祝融猛地一拍大腿,将身下的石椅都拍出了一道裂纹,他双目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这法子……这法子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啊!” “何止是量身定做!”共工这次竟没抬杠,一向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热,“这简直是父神开恩,为我巫族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第五十章 全新大道 盘古殿内,那枚名为《赤阳炼神决》的玉简,仿佛成了整个洪荒小世界的中心。 祝融第一个按捺不住,他那颗被火焰填满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试试! 他当即盘膝坐下,学着功法里描述的那样,收敛心神,试图去感应那虚无缥缈的“真灵”。 下一刻,祝融那张写满不耐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只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沉入了一片从未触及过的,灰蒙蒙的混沌空间。 在这片空间的核心,一点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光点,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便是他的真灵。 “化真灵为识海……”祝融心中默念法决,调动起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磅礴意志,朝着那点真灵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声闷响,仿佛开天辟地。 祝融只觉脑袋里像是被一万头太古凶兽同时踩了一脚,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哎哟我滴个娘嘞!”他猛地跳了起来,抱着脑袋嗷嗷直叫,“疼疼疼……小十三,你这功法是不是有问题?俺感觉脑子要裂开了!” 一旁的共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废物,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活该你一辈子玩火。” 说着,他也学着祝融的样子盘膝坐下,周身黑水环绕,气息瞬间沉寂。 片刻之后,共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尝到了那开辟识海的滋味。 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额角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此刻的“从容”。 众祖巫见状,哭笑不得,却也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尝试。 一时间,盘古殿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声,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唯有后土,她并未急于尝试,而是走到赤阳身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震撼与感激。 “赤阳,你当真是……为我巫族,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通天大道。”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赤阳笑了笑:“你我姐弟,何分彼此。” 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人族而创造的功法,竟能阴差阳错地补全巫族最大的短板。 虽不能修出元神,但这以真灵为根基,开辟识海,修炼神识的法门,对天生魂体不全,真灵却无比强大的巫族而言,简直是天造地设。 最终,这本《赤阳炼神决》,在帝江的主持下,传遍了整个巫族。 与此同时,赤阳亦将此法传给了人族。 对人族而言,这更是雪中送炭。 他们天生道体,肉身在炼体之法的帮助下日益强横,唯独灵魂是短板。 如今得了这炼神之法,内外兼修,再无缺憾。 …… 光阴流转,数百上千年,于洪荒不过弹指一瞬。 不周山下的人族国度,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一座座更加宏伟的城池拔地而起,人族修士的身影遍布山川河岳。 他们吞吐天地灵气,修炼肉身;静坐感悟大道,凝练神识。 这一日,东海之滨,一头金仙级别的妖鲨凶性大发,掀起万丈波涛,欲要吞没一个人族新建的沿海城池。 城中,一位不过弱冠之年的人族青年冲天而起。 他气血旺盛如烘炉,肉身强横,竟是凭借一双铁拳,硬生生将那妖鲨从海中锤到了天上。 妖鲨吃痛,张口便是一道元神攻击,无形的利刃直刺青年眉心。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青年冷笑一声,双目之中,一道无形的意志之刃悍然斩出! 那妖鲨的元神攻击在这股更为凝练霸道的神识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撕裂。 妖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自半空轰然坠落,竟是被这一记神识冲击,当场震碎了元神。 这一幕,只是洪荒大地上无数个缩影之一。 数百年的发展,人族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之中诞生了无数强者,真仙、玄仙比比皆是,甚至有天赋异禀者,已能与金仙大能分庭抗礼。 而巫族,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祖巫们的神识已然能覆盖小半个不周山,举手投足间,无形的神识攻击便能让对手防不胜防。 或许是因为巫族传道之恩,人族的气运,竟有两成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巫族的气运长河之中,让巫族的气运愈发鼎盛。 这一切,自然也瞒不过妖族的眼睛。 太阳星,妖庭内。 “陛下,近数百年来,我妖族儿郎在洪荒大地之上屡屡受挫。那原本孱弱不堪,视同口粮的人族,如今竟有不少人能与我妖族天仙、真仙级的将领正面抗衡,甚至……反杀。” 妖帅白泽手持羽扇,躬身禀报,神情凝重。 “哦?”宝座之上,帝俊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其中不见半分波澜。 “一番调查之后发现,人族之所以有此变化,皆因巫族在背后相助。不仅传授了他们炼体之法,更是拿出了一部名为《赤阳炼神决》的诡异功法,让他们弥补了灵魂弱小的短板。” 殿内众妖圣闻言,皆是面露惊疑之色。 巫族那群蛮子,什么时候会玩这种心眼了? 帝俊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源自绝对自信的蔑视。 “炼神决?呵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这些,不过是巫族那群蠢货黔驴技穷的小把戏罢了。” 帝俊缓缓起身,俯瞰着下方的洪荒大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他们不敢与我天庭正面争锋,便妄图扶持区区人族,来牵制我妖族的发展,消耗我妖族的气运。” “当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上蹿下跳,却始终无法跳出掌心的蝼蚁。 “看来,得让人族知道,谁才是这洪荒真正的主人。” “至于巫族……”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待本帝腾出手来,自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在他看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巫族最后的挣扎。 妄图以人道抗衡他这天道大势,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五十一章 炼屠巫剑 帝俊高坐于宝座之上,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周天星斗的生灭,威严而冷漠。 “传我旨意,召十大妖圣,妖庭殿议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天道敕令,瞬间传遍了妖庭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十道气息或暴虐、或阴冷、或狡诈的身影,自妖庭各处化作流光,齐聚殿下。 计蒙、英招、白泽、飞廉、鬼车、钦原、呲铁、商羊、飞诞、九婴,十大妖圣,无一不是大罗金仙中的顶尖存在,他们身上汇聚的妖气,几乎要将妖庭殿的穹顶都掀翻。 “拜见天帝陛下,东皇陛下!”众妖圣齐齐躬身,声势震天。 帝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刃。 “巫族龟缩不周,妄图以人族分我妖族气运,此等伎俩,当真是天真得可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帝,便陪他们好好玩一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斩灭万物的森然杀机。 “传令下去,尔等十人,即刻率领本部妖兵,前往洪荒大地,将人族,尽数屠戮!” 此言一出,白泽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计蒙、英招等好战的妖圣眼中,却瞬间爆发出嗜血的狂热。 “区区人族,何需我等十人齐出?”妖圣鬼车那九颗头颅中的一颗桀桀怪笑道,“陛下未免太过看得起他们了。” “不。”帝俊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此番屠戮,非为杀戮而杀戮。本帝要用那亿万人族的血肉、魂魄,合周天星辰之力,为我妖族,炼制一件无上杀伐至宝!” “此宝,将专为屠戮巫族而生!” …… 不周山,巫族领地。 主动选择盯着洪荒动向的祖巫天昊,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妖庭那不同寻常的气运汇聚与杀机涌动。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帝江。 盘古殿内,帝江听完汇报,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总觉得有大事将要发生,却又捕捉不到那冥冥中的天机。 “来人,去请十三祖巫前来议事。” 片刻后,赤阳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大哥,何事如此紧急?” 帝江将妖庭的异动说了一遍,沉声问道:“小十三,你精于推演,可否为我巫族卜上一卦,看看那帝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赤阳闻言,心中同样一沉。 他没有多言,当即取出了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法力注入,画卷展开,混沌的图面上,无数代表着命运的丝线开始交织、流转。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推演着那自妖庭而起的无尽杀机,最终流向何方。 下一刻,赤阳的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密集的冷汗,他猛地睁开双眼,失声惊呼: “不好!” “是人族!” “什么?!”帝江的气息猛地一滞。 “妖族要屠戮人族!”赤阳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未想过,妖族竟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们要用亿万人族的魂魄,炼制一件专门克制我巫族的凶兵!” 帝江闻言,勃然大怒! “卑鄙!无耻!” 他猛地站起身,恐怖的气息让整个盘古殿都在嗡鸣。 他终于明白,为何赤阳之前执意要让巫族归隐,为何说妖族才是天道手中的刀! 这不仅仅是两族争霸,这是要断他们巫族的根! “传我命令!”帝江再无半分犹豫,声音如雷霆般炸响,“立刻通知所有散布在人族部落中的巫师,让他们即刻带领人族,向不周山方向撤离,能救多少是多少!”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了下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十大妖圣何等修为? 他们自妖庭殿领命,便化作十道贯穿天地的流光,裹挟着亿万妖兵,如蝗虫过境般,扑向了洪荒大地上那些星星点点,象征着文明火种的人族城池。 那一日,成了洪荒所有生灵永生难忘的噩梦。 东海之滨,一座繁华的人族城池上空,妖圣计蒙现出万丈真身,人身龙首,只是一爪拍下,那坚固的城墙便如沙雕般崩碎,数万名人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了血泥。 南瞻部洲,一座人族国度的都城之外,妖圣英招马身人面,虎纹鸟翼,他双翼一展,亿万道庚金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都城连同其中的百万人族,尽数绞杀成漫天血雾。 更有妖圣鬼车,九首齐出,吞天食地,一口便将一个数十万人的大型部落连同大地都吞入腹中。 屠杀,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 那些驻守在人族部落,教化他们修行,守护他们成长的巫族勇士们,第一时间便组织起了反抗。 他们咆哮着,燃烧着自己的气血与生命,用强横的肉身为孱弱的人族挡住那毁天灭地的攻击。 然而,在十大妖圣面前,他们的抵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一名玄仙境界的大巫,被妖圣呲铁那无物不破的巨角当场洞穿,临死前,他依旧死死抱住呲铁的大腿,为身后的人族妇孺争取那一线生机。 可换来的,只是妖圣不耐烦地一脚,连同他守护的那些人,一同化为齑粉。 血,染红了山川,染红了河流,染红了每一个幸存者绝望的眼眸。 哀嚎声、哭喊声、咒骂声响彻天地,却唤不来半分怜悯。 亿万生魂被妖族以秘法拘禁,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朝着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妖庭汇聚。 天庭之上,帝俊看着那汇聚而来的无尽魂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河图洛书与周天星斗大阵同时运转,将那亿万魂魄尽数投入一座由太阳真火构筑的巨大熔炉之中。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声,响彻三界。 最终,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冤魂哭嚎面孔,散发着无尽怨毒与专门针对巫族真灵的克伐之气的绝世凶剑,缓缓成型。 屠巫剑! 帝俊手持此剑,对着下方的不周山,发出了他身为天帝的冰冷宣言。 “区区人族,随手可灭。” “巫族,你们的谋划,太天真了。” 消息传回盘古殿,赤阳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看着那片被血色笼罩的洪荒大地,看着那无数消散的生机与气运,眼中第一次燃烧起足以焚天的怒火与杀意。 “妖族……” “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第五十二章 挽救人族 当屠巫剑成型,那股专门针对巫族真灵的无尽怨毒与克伐之气,如同一根冰冷的毒针,穿透了不周山的屏障,狠狠刺入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盘古殿内,赤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他没想过,真的没想过,帝俊炼制屠巫剑,竟然会以如此惨烈,如此灭绝人性的方式展开。 他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先知先觉,可以引导人族避开这场浩劫。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天道大势的滚滚洪流,低估了帝俊身为妖帝的冷酷与疯狂。 亿万人族,就因为他当初为了牵制妖族而种下的因,结出了今日这血流漂杵的果。 冥冥之中,是他连累了人族。 一股深沉的愧疚与足以焚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疯狂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妖族!”祝融第一个咆哮出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周身的火焰几乎要将盘古殿的穹顶都点燃,“欺人太甚!大哥,下令吧!我祝融今日,定要踏碎他那妖庭,将帝俊那只三足乌鸦,烧成灰烬!” “不错!此仇不报,我巫族颜面何存!”共工周身黑水滔天,一向与祝融不合的他,此刻竟是同仇敌忾。 “杀上九天!” “血债血偿!” 刑天、蚩尤等一众大巫纷纷请战,整个盘古殿内杀气盈天,战意沸腾。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显然已是怒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颠覆洪荒的战意即将爆发的刹那,赤阳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无法撼动的万古玄冰,镇压了全场。 “都住口。”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怒火中烧的兄长,那眼神中的平静与冷酷,竟让祝融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大哥,诸位兄长,此刻,我们不能出手。” “为什么?!”祝融瞪着血红的眼睛,几乎要冲上来揪住赤阳的衣领,“小十三,人族因我等而遭此大难,你竟还想当缩头乌龟?!” “我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赤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盘古殿,看到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妖族天庭,“帝俊与东皇太一,此刻并未出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兵对兵,将对将。他们不出,我等祖巫,便不能动。否则,正中鸿钧下怀,那便是真正的巫妖决战,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我们若动,便意味着与整个妖族,与整个天道大势为敌。到那时,人族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帝江周身那暴动的气息缓缓平息,他明白了赤阳的意思。 这是陷阱。 一个用亿万人族的鲜血与性命,逼他们巫族掀桌子的阳谋。 一旦他们这些祖巫出手,那便是与妖帝、东皇的正面碰撞,量劫将彻底引爆,再无转圜。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后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不忍。 “不。”赤阳摇了摇头,他转身看向殿外,看向那无数浴血奋战,苦苦支撑的大巫。 “后羿、夸父、蚩尤、风伯、雨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不周山。 “尔等即刻率领所有在外的大巫,前往洪荒大地,救援人族!能救多少,是多少!将妖族十大妖圣,给我就地格杀!” “遵命!” 一声声怒吼自不周山的各个角落响起,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流光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煞气与复仇的怒火,朝着那片被血色笼罩的洪荒大地,悍然杀了过去。 …… 洪荒大地之上,血已成河。 计蒙、英招等十大妖圣正享受着屠戮的快感,亿万妖兵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人族的城池尽数化为废墟。 就在一个数百万人口的人族国度即将被彻底抹去之时,天穹之上,空间猛然撕裂。 “妖孽,受死!” 一声爆喝,夸父手持桃木杖,如同一尊太古神山从天而降,一杖便将妖圣呲铁那无物不破的巨角砸得寸寸龟裂,巨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碎了数座山峰。 紧接着,后羿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他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咻!” 一道流光撕裂天宇,快到连时间都仿佛为之静止。 正欲吞食一城人族的妖圣鬼车,他那九颗头颅中的一颗,应声炸裂,墨绿色的妖血洒满长空。 “后羿!”鬼车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蚩尤、风伯、雨师等数十位顶尖大巫,如同下山的猛虎,杀入了妖兵的阵中,所过之处,断肢横飞,妖血如雨。 一场关乎人族存亡的惨烈血战,就此展开。 十大妖圣虽强,但后羿、夸父等人亦非庸手,他们含怒出手,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是生生将妖族的攻势遏制了下来。 最终,在后羿不惜燃烧精血,射出惊天一箭,重创了妖圣计蒙之后,十大妖圣心生退意,不敢再战,率领残余的妖兵狼狈逃回了天庭。 人族,终究是留下了一丝血脉。 虽然百不存一,但那文明的火种,终究未曾熄灭。 盘古殿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看着这一切,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云雾缭绕,圣人气息弥漫的娲皇宫。 他不明白。 女娲,人族之母,因造人而成圣。 为何在人族遭遇如此灭顶之灾时,她竟能无动于衷? 难道就因为她本是妖族大圣,便能放任自己的“孩子”被如此屠戮吗? 这圣人之心,当真就如此冷漠无情? 赤阳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失望。 就在此时,空间一阵波动,后羿、夸父等一众大巫,相互搀扶着,出现在了盘古殿前。 他们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显然都经历了惨烈的大战。 其中,后羿伤得最重,他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其上妖气缠绕,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脸色苍白如纸。 然而,在他的身边,却有一位身着素衣,面容清丽绝俗的人族女子,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沾湿的丝帕,为他擦拭着额角的冷汗,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后羿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女子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 后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嫦娥,多谢你。” 嫦娥。 赤阳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第五十三章 六道构想 没想到,即便是在这因自己到来而面目全非的洪荒,他们两人,终究还是走在了一起。 这姻缘,当真是比不周山下的神铁还要坚硬。 赤阳心中暗自感叹,对那冥冥中的天道大势,又多了几分敬畏。 看来,有些事情,无论自己如何干预,最终还是会沿着既定的轨道,滚滚向前。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殿前那一众伤痕累累,却战意不减的大巫,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战,人族虽保住了一丝血脉,但巫族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后羿燃烧精血,元气大伤;夸父等人亦是人人带伤,更有不少巫族勇士,永远地倒在了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后土,缓缓走到了盘古殿的边缘。 她没有去看受伤的族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满目疮痍的洪荒大地。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悲悯。 那悲悯,不仅仅是为死去的巫族儿郎,更是为那些在浩劫中化为飞灰的亿万人族,为那些被大战波及,无辜惨死的鸟兽虫鱼,为这片被鲜血与怨气玷污的山川河岳。 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化解的哀伤:“魂归何处,魄往何方……这天地间,为何就没有一处能让这无尽的亡魂,得以安息的归宿?” 她执掌土之法则,最能感应到大地的脉动。 此刻的洪荒大地,正被无尽的怨气、死气、煞气所笼罩。 那些死不瞑目的魂魄无处可去,只能在大地上游荡,最终化为滋养量劫的薪柴,让这方天地变得愈发污浊。 看着后土那悲天悯人的模样,赤阳的心中猛地一动,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六道轮回! 他瞬间想了起来,在原本的洪荒轨迹中,后土正是在巫妖大战后期,因不忍见洪荒生灵涂炭,有感于天地间魂魄无所归依,才毅然以身化轮回,补全了天地秩序,成就了那至高无上的功德。 可也正因如此,她的真身被永远地困在了六道轮回之中,再也无法踏出地府半步,也因此错过了巫族最后的决战。 但现在…… 赤阳的目光闪烁起来。 若是能让后土提前构筑六道轮回,不仅能为巫族赚取一份天大的功德,更能为这方天地立下一桩不世之功。 最重要的是,他有办法,让后土不必再走上那条以身化轮回的悲壮老路! 想到此处,赤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缓缓走到后土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望向那片萧索的洪荒,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姐姐是在为这些逝去的生灵而感伤吗?” 后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万物有灵,皆为父神造化。如今却落得个魂飞魄散,连一丝真灵都无法留存的下场,当真是可悲,可叹。” “是啊。”赤阳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仿佛洞悉了天地至理的玄妙,“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可如今,这些归人,却连归处都没有。” “归处?”后土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侧过头,看向赤阳。 赤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姐姐,你执掌土之法则,可知大地为何能承载万物?” “大地,厚德载物,乃万物之母,众生之基。”后土不假思索地答道。 “说得好。”赤阳点了点头,继续引导,“既是万物之母,那它是否也该是万物最终的归宿?生于尘土,归于尘土,这本就是天地间最朴素的道理。” “可如今,生灵死后,魂魄飘散于天地之间,怨气不散,煞气不消,这不仅是对逝者的不公,更是对生者的折磨,亦是在不断地加重这方天地的负担。” 赤阳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后土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她作为土之祖巫,对大地的理解无人能及。 赤阳的这番话,让她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是啊!大地承载了生命,为何就不能承载死亡? “你的意思是……”后土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领域。 赤阳见时机已到,不再遮掩,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这地脉深处的九幽之地,以无上法力,开辟出一方独立于洪荒三界之外的界域。在此界域之中,设立地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共六道轮回!” “凡洪荒生灵死后,其真灵皆由轮回接引,依据其生前善恶功过,投入不同道中,或转世为人,或沦为畜生,或打入地狱永世沉沦。如此一来,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天地秩序方为圆满。那些游离的魂魄有了归宿,这洪荒的怨气与煞气,自然也就有了宣泄的出口。”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后土的心神中轰然炸响。 六道轮回! 因果循环! 这宏大到极致的构想,让后土整个人都呆立当场,那双温柔的眸子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她能感觉到,这便是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道”! “好!好一个六道轮回!”后土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赤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姐弟之情,化为了深深的敬佩与赞叹,“赤阳,你当真是……我巫族万古不出的希望!”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位小弟,竟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通术法,而是真正补全天地,完善秩序的无上大道! 然而,激动过后,后土的眼中又闪过一丝黯然:“只是,这六道轮回乃是逆天之举,一旦开辟,必有无尽业力与轮回之力反噬。若无人镇压,恐怕瞬间便会崩溃。而想要镇压此等伟力,非圣人之尊不可,即便是我……” 她摇了摇头,即便她是祖巫,以身镇压六道,恐怕最终也只会被轮回之力同化,永世不得脱身。 “姐姐不必担忧,此事我早有计较。”赤阳的脸上,露出了那抹熟悉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神秘笑容。 “镇压六道,何须以身相搏?”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等只需寻来几件威能强大的先天至宝,布下大阵,便可代替姐姐,永镇六道轮回。届时,姐姐不仅可以随时脱身,更可借此开辟地道,立下地府,成就那与天道鸿钧平起平坐的地道圣人!” 第五十四章 混元金丹 “地道圣人?”后土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与鸿钧平起平坐! 这几个字,对任何洪荒大能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可……可是,那些先天至宝,何其难寻?”后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姐姐放心。”赤阳的笑容愈发灿烂,“我掌有至宝鸿蒙玄机图,想要寻几件无主的先天灵宝,又有何难?” 后土看着赤阳那自信满满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仿佛早已规划好一切的深邃目光,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火焰,是慈悲,是决心,更是对大道的无上追求。 后土离去时的背影,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悲悯,仿佛要将整个洪荒大地的苦难都背负于肩。 赤阳静立许久,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巫族,为后土,铺下了一条最好的路。 至于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便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地道轮回若成,后土便可借此无量功德,立地府,开地道,成就那与天道鸿钧分庭抗礼的地道圣人。 到那时,巫族便算是在这圣人执棋的天地间,有了一处真正可以回旋的余地,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这般泼天的机缘,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欣喜若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可赤阳对此,却并无太多想法。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巫神小世界的壁障,越过那三十三重天,望向了那片被无尽混沌包裹的,更高、更远、更寂寥的未知之地。 地道圣人? 终究还是困于这洪荒天地之内,受大道管束。 他的心,比天更高。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这方天地的管理者之一,而是要像盘古父神那般,以力证道,超脱于这方天地之外,成就那真正逍遥自在,万劫不磨的大道圣人! 天道、地道,皆为洪荒之内道。 而大道,则凌驾于一切之上。 那,才是他赤阳真正的道。 这念头一生出,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竟是激起了一丝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却比以往更加沉凝、更加通透。 道心愈坚,前路愈明。 他收回思绪,再次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心神沉入修行。 大道之路,漫漫无期,任何一丝力量的增长,都是通往终点的坚实阶梯。 …… 岁月在枯坐中流逝,不知凡几。 这一日,当赤阳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修行的常态,波澜不惊,水磨工夫。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浓郁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万古仙光与天地玄黄的璀璨紫气,轰然爆发! 紫光祥和,瑞气万千,其中隐有道音禅唱,仙葩飘零,带着一股令人闻之便要立地飞升的玄妙气息。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混元金丹!】 赤阳的眉梢,终于微微一挑。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黄,表面布满天然道纹,仿佛一颗微缩太阳般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丹药之上,并无惊天动地的威压,却散发着一股圆融无碍,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道韵。 一股信息涌入元神。 混元金丹,乃是取先天十大灵根的黄中李,以三光神水为引,辅以九天息壤,于八卦炉中炼了九九八十一个会元而成。 此丹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凡大罗金仙之下者,只需服下一枚,便可立地成就大罗金仙道果,且根基稳固,毫无后患。 赤阳的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惊讶之色。 “好家伙,一步登天的大罗金仙丹?” 他托着这枚金丹,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法则之力与生命精元。 这东西,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他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根基早已打磨得坚若磐石,任何外力都是画蛇添足,反而会污了他的道途。 可此物若是放到洪荒之中,怕是足以让无数准圣大能都为之疯狂,掀起一场不亚于先天至宝出世的腥风血雨。 毕竟,一枚丹药,便能造就一尊大罗金仙。 这是何等逆天的概念?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这枚“烫手山芋”时,两道无比灼热的目光,自小世界的两个角落,同时投射了过来。 绝地血煞池中,那条盘踞的血龙猛地抬起了巨大的头颅,一双血色的龙目死死地盯着赤阳手中的金丹,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连池水都为之沸腾。 那眼神,是贪婪,是渴望,是恨不得立刻冲上来一口吞下的疯狂。 另一边,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更是剧烈地翻涌起来,凝聚出的枯槁面孔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黄中李……这……这不可能!那株灵根不是早已在龙汉初劫中便不知所踪了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但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深处,同样燃烧着一团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如今只是一缕残魂,若是能得此金丹,以其中磅礴的生命精元与法则之力重塑道体,恢复修为的速度,何止能快上万倍? 一时间,小世界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赤阳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区区一枚混元金丹,便让你们失了方寸。跟着我,你们日后的成就,又岂是区区一个大罗金仙所能局限的?” 话音落下,祖龙和罗睺皆是一愣。 他们看着赤阳那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视万物如浮云的超然气度,心中那股因金丹而起的燥热,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平息了下去。 是啊。 这位主儿,来历神秘,手段通天,连这等逆天神物都能随手拿出。 他的眼界与格局,又岂是自己如今这般光景所能揣测的? 跟着他,未来或许真的能看到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 想到此处,祖龙那双血色的龙目中,狂热的贪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信服与期待。 他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重新盘踞回血池之中,气息变得沉稳下来,继续默默地吐纳修炼。 角落里,罗睺的黑气也平息了波动,那张枯槁的面孔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最终化为一团纯粹的黑气,再无声息。 他们都明白了。 与其争夺眼前这唾手可得的捷径,不如将希望,寄托在那更加遥远,却也更加辉煌的未来之上。 第五十五章 祖龙精血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凝固成琥珀,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大道的韵味。 自上次窥破鸿钧的惊天算计,他那颗本就坚固的道心,在怒火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沉凝通透,再无半分滞涩。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宝相庄严,整个人仿佛与这方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巫神祖脉的本源之力,血月神煞竹的太阴死寂,神煞阴雷竹的霸道雷霆,乃至那绝地血煞池中翻涌的磅礴气血,都化作最精纯的资粮,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修为,在这诸多至宝的加持下,水到渠成般地迈入了新的台阶。 大罗金仙八重! 气息圆融无碍,比之先前又浑厚了数倍,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因修为精进而产生的喜悦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道路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 光华流转,一抹幽静典雅,仿佛蕴含着太阴星清冷月华的紫色光晕,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祖龙精血一滴!】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滴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混沌色,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切色彩的血液,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小世界的空间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生命最顶点的苍茫龙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绝地血煞池中,那条盘踞的血龙猛地抬起了巨大的头颅,一双血色的龙目死死地盯着那滴精血,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连池水都为之沸腾。 那眼神,不再是面对混元金丹时的贪婪,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悲鸣的渴望。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统御四海的祖龙了。 可这滴精血,对他而言,诱惑远比那能造就大罗金仙的丹药要大得多。 因为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那失落已久的本源力量,更是他身为龙族始祖的无上荣耀,以及一丝……难以割舍的情感。 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记忆,是他曾经存在过的,最深刻的证明。 血龙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巨大的龙首,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低垂了下去,像一个在外漂泊了亿万年,终于看到家乡炊烟的游子。 赤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指尖屈指一弹,那滴凝聚了万古龙威的精血,便如一颗流星,轻飘飘地落向了祖龙。 “此物于我无用,你拿去吧。” 祖龙猛地抬起头,血色的龙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为一声低沉而又充满了无尽感激的龙吟。 “多谢……主人。” 他不再迟疑,张口将那滴精血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血龙发出一声痛苦而又畅快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血池之中疯狂翻滚,每一次翻滚,他身上的血煞之气便精纯一分,那股源自祖龙的本源气息也愈发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平息下来,血龙的身躯竟缩小了近半,但其鳞甲却变得更加凝实,宛若血色神金铸就,周身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血煞,而是带着一丝皇者威严的龙力。 他的气息,也从玄仙之境,一路势如破竹,稳稳地停留在了太乙金仙的门槛之上! “没想到,恢复得还挺快。” 赤阳看着气息大变的祖龙,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这滴精血的价值,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祖龙化为人形,对着赤阳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再无半分昔日洪荒霸主的倨傲。 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全拜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所赐。 就在这时,赤阳心有所感,抬眼望向小世界之外。 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气息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与疲惫。 他心念一动,一道门户悄然开启。 身形矫健,背负一张古朴大弓的后羿迈步而入。 他神情憔悴,不复往日神采,见了赤阳,只沉默了片刻,便开门见山:“嫦娥……她快不行了。” 赤阳眉头微皱。 后羿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本是凡人,虽有我以巫力为她洗练身躯,但寿元终有尽时。我想去昆仑,为她求一粒西王母的不死药,还请祖巫允准。” 赤阳沉默了。 他看着后羿,想起了不久之前,那场与妖族十大妖圣的血战。 那一战,后羿燃烧精血,射出惊天一箭,才重创计蒙,逼退妖族大军,为人族保下了一丝血脉。 那一箭,也让他本就因射日而受损的本源,伤上加伤,几乎断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这份功劳,这份忠心,赤阳一直记在心里。 去昆仑求药?路途遥远不说,西王母那人性子古怪,肯不肯给还是两说。 即便给了,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想到此处,赤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翻手一招,一枚金光灿灿,布满天然道纹,散发着圆融道韵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那枚足以让无数大能为之疯狂的混元金丹。 “不必去昆仑了。” 赤阳将金丹递到后羿面前,语气平淡。 “此丹,名为混元金丹,乃先天灵根黄中李所炼,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凡人服之,可立地飞升,成就仙人之体,与天地同寿。” 后羿看着那枚丹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丹药之中,蕴含着何等磅礴的生命精元与法则之力。 其价值,恐怕比那所谓的昆仑不死药,要珍贵万倍不止! “这……这太贵重了!我……”后羿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便要推辞。 “你随我征战,劳苦功高,更在不久前力战妖圣,伤及根本。”赤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一枚丹药而已,拿着。” 后羿看着赤阳那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眸,看着他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荡。 他不再多言,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足以改变他与嫦娥一生的金丹,而后,对着赤阳,深深地,拜了下去。 “后羿……愿为祖巫效死!” 这一拜,重如泰山。 第五十六章 嫦娥的机缘 后羿捧着那枚混元金丹,重逾千钧,激动得指节都在发白。 他对着赤阳拜了又拜,言语已无法表达心中万一的感激,只剩下最质朴的叩首。 然而,狂喜过后,一抹更深的忧虑却如阴云般笼罩上他的心头。 他抬起头,眼神中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与随之而来的惶恐。 “祖巫……此丹神异,夺天地造化。可嫦娥她……她终究只是凡人之躯,血肉羸弱,恐怕根本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药力,怕是会被这磅礴的精元活活撑爆。” 他声音里的喜悦褪去,化为一片苦涩。 空有救命的无上仙丹,却无福消受,这比一开始就绝望,更让人煎熬。 赤阳闻言,脸上却无半分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事我早有计较。” 他看着后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看似粗犷的兄长,心思倒是缜密,对嫦娥的关切,更是深入骨髓。 “寻常凡人之躯,自然是扛不住的。不过,我可以先为她重塑一具化身,再服此丹,便万无一失了。” “重塑化身?”后羿一愣,这是他闻所未闻的领域。 赤阳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翻涌的绝地血煞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错,一具血煞化身。以血煞为骨,幽冥为肉,虽非先天道体,却也坚韧无比,足以承载混元金丹的药力。待她成就大罗金仙,再慢慢以仙元洗练,重塑道躯,亦非难事。” 后羿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那句“万无一失”他听懂了。 他再次对着赤阳深深一拜,眼眶已是通红。 这位十三祖巫,于他而言,已不只是兄弟,更是再造之恩。 他暗下决心,此生此世,必以性命相报。 “事不宜迟,将她带进来吧。” 后羿不再耽搁,转身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小心翼翼地从中抱出一位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妇。 她便是嫦娥。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无情的沟壑,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蜷缩在后羿怀中,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赤阳看着她,心中亦是一叹。 凡人的寿元,在洪荒这动辄万年的时光尺度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对着那翻涌的血煞池轻轻一划。 “起!” 一声低喝,整条血煞冥河瞬间沸腾。 亿万道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他身前疯狂汇聚、压缩、凝结。 血煞之气先是构筑出一具晶莹剔透,宛若红玉雕琢的骨架,其上布满了天然的血色道纹。 紧接着,暗红色的经络如蛛网般攀附其上,而后是细腻的肌肉,光洁的皮肤…… 整个过程,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造物主,在精心雕琢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不过片刻,一具与年轻时嫦娥一般无二,身姿婀娜,容颜绝世的血煞化身,便静静地悬立在众人面前。 这具化身,闭着双眼,神态安详,却散发着一股源自九幽的死寂与尸山血海的凶煞,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后羿看得目瞪口呆,这等凭空造物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赤阳屈指一弹,一缕柔和的神煞之力包裹住嫦娥那微弱的真灵,将其从衰朽的肉身中牵引而出,缓缓融入了那具崭新的血煞化身眉心。 化身猛地一震,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却又蕴含着足以颠倒众生的无尽风情。 原本笼罩在她身上的死气与暮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旺盛如烘炉的生命气机。 垂垂老矣的凡人,在这一刻,重获新生,恢复了那足以令太阴星都为之失色的绝代风华。 “我……我还活着?”嫦娥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光洁如玉的肌肤,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磅礴力量,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嫦娥!” 后羿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嫦娥从最开始的错愕到坦然接受,不过几分钟。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深爱的后羿为她谋来的天大机缘,眼眸中,尽是对后羿的温柔。 温存片刻,赤阳将那枚混元金丹递了过去。 “服下吧。” 嫦娥看着后羿,又看了看赤阳,眼中满是感激,她接过金丹,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和挣扎,到对法则的理解和明悟,也不过短短一瞬。 这就是混元金丹的逆天之处,即便是对修炼毫无接触的凡人,也会被强行灌入对这方天地的感悟。 金色的道韵神光自她体内迸发而出,将整个巫神小世界都映照得一片堂皇。 她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玄仙、金仙、太乙金仙……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壁垒,在这枚逆天神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最终,一股圆融无碍,跳出时间长河,俯瞰命运轨迹的浩瀚气息,自她身上冲天而起! 大罗金仙! 成了! 当一切光华敛去,嫦娥静静地悬立于半空。 她周身不再是那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而是萦绕着一层超脱自然的缥缈仙气,仿佛不属于这方尘世,随时都会羽化飞升。 这股清灵的仙气,与巫神小世界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神煞之力,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白纸上的墨点,醒目而又突兀。 赤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嫦娥之前只是凡人,根本无法承受此地无处不在的神煞之气侵蚀。 可她却在后羿怀中安然无恙。 这说明,从她踏入此地的那一刻起,后羿便一直在用自己那深厚的巫力,小心翼翼地为她撑起一方小小的、纯净的领域,将所有的煞气都隔绝在外。 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控制力,又需要耗费何等的心神? 赤阳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一脸傻笑,看着自己妻子脱胎换骨的铁血汉子身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这可真是,绝世好男人啊。 第五十七章 九幽香炉 大罗金仙突破的异象,即便在赤阳的刻意收敛下,依旧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星辰,其浩瀚道韵瞬间便席卷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刹那间,几道强横的气息自各处洞府冲天而起,不约而同地朝着赤阳所在的莲台汇聚而来。 “轰隆!” 一声巨响,一个身高数丈,肌肉虬结如山岩的巨人,扛着一根桃木杖,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来人正是夸父。 他本以为是赤阳又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可当他看到那悬立于半空,仙气缥缈,风华绝代的嫦娥,以及旁边一脸傻笑的后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俺的个乖乖,这是……弟妹?”夸父挠了挠头,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印象里的嫦娥,还是那个温婉柔弱,寿元将尽的人族女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般俯瞰众生的大罗金仙? 紧随其后,风伯、雨师也联袂而至,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同样是满脸的震惊与骇然。 “恭喜后羿大哥,贺喜嫦娥大嫂!”风伯反应最快,当即对着两人拱手道贺。 后羿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同喜,同喜。” 他这副模样,看得夸父直乐。 “我说后羿,你小子可以啊!”夸父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后羿的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弟妹这下成了大罗金仙,与天地同寿,你这下可算是了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后羿被他拍得气血翻涌,却只是咧嘴笑着,也不还口。 夸父见他不反驳,更是来劲,他挤眉弄眼地凑到嫦娥面前,又指了指后羿,大着嗓门嚷嚷起来:“弟妹你是不知道,你昏迷那会儿,这家伙整天跟丢了魂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拉着我喝酒,三句话不离你。有一次喝多了,还抱着我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你的名字,那场面,啧啧……” “夸父!”后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急又窘,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想捂住他的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哪有胡说!”夸父身形一晃,轻松躲开,笑得更大声了,“大家伙都看着呢!你敢说你没哭?风伯雨师,你们说,他哭没哭?” 风伯雨师对视一眼,皆是憋着笑,连连点头。 就连一直盘踞在血池中,对外界漠不关心的祖龙,此刻也探出巨大的龙头,血色的龙目中竟也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揶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在说:“哭了,我作证。” 这一下,后羿是彻底没辙了,他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正掩嘴轻笑,眼眸中却满是柔情的嫦娥,一张老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闹了一阵,众人纷纷献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嫦娥与后羿这对有情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真正地长相厮守,这无疑是桩天大的喜事。 待众人散去,赤阳再次回到了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 嫦娥之事,不过是他漫长修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如今的他,已是大罗金仙八重,距离那准圣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收敛心神,准备再次进入深层次的闭关。 在此之前,每日的例行消遣,自然不能落下。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几次的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典雅,仿佛凝聚了九幽冥府的无尽静谧与万古轮回的深邃紫光,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九幽香炉!】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尊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的幽黑神铁铸成,炉身之上雕刻着百鬼夜行,轮回六道的古朴香炉,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香炉三足两耳,造型古拙,炉盖之上,有九个天然形成的孔窍,丝丝缕缕的先天幽冥之气从中逸散而出,闻之便让人心神宁静,杂念全消。 信息涌入元神。 九幽香炉,下品先天灵宝,乃是混沌中一缕幽冥本源与先天庚金之气融合,于九幽之地孕育而成。 此炉并无攻伐之能,但若在其中点燃特制的灵香,其烟气便能化作大道符文,演化法则玄奥,有助修士静心悟道,破除瓶颈。 “倒是个雅致的玩意儿。” 赤阳颇为满意。 打打杀杀终非他所愿,如今这般,闲暇时烹一壶仙茶,燃一炉奇香,静观洪荒风云,岂不快哉? 他心念一动,将那九幽香炉置于莲台一侧的石桌上。 屈指一弹,一缕神煞真火点燃了炉中灵香。 一缕青烟自炉盖九窍中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竟凝聚不散,缓缓化作一个个玄奥莫测的古老巫文,每一个巫文都仿佛在阐述着一条大道的至理。 赤阳看着这番景象,心中那因修行而紧绷的道心,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洪荒大地。 自三族大战落幕,巫妖两族虽摩擦不断,但终究还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在这两大霸主的夹缝之中,一个弱小的种族,却以一种顽强到令人侧目的姿态,悄然崛起。 人族。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般茹毛饮血,挣扎求生的模样。 在不周山附近,一座座风格粗犷却又坚固无比的城池拔地而起,阡陌交通,炊烟袅袅。 虽然时常有不开眼的妖族前来侵扰,但在巫族的镇守之下,倒也算安稳。 之前对人族的屠戮,非但没能让人族畏惧,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团结,更加悍不畏死。 整个族群,因为这场几乎灭族的灾难,变得空前凝聚,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而在如今最大的一座人族都城之中,两位首领的威望,已然达到了顶峰。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于烈火之中悟道,教化族人钻木取火,被尊称为“炎”。 另一位气度沉凝,手持一柄由星辰神铁铸就的长剑,演练兵戈,抵御外敌,被尊称为“黄”。 炎、黄二帝的雏形,已然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悄然显现。 赤阳看着这一幕,目光幽深。 他知道,属于人族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大幕拉开之前,积蓄到足够的力量,以一个棋手的身份,而非棋子的身份,参与到这场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终极博弈之中。 第五十八章 月桂树 自嫦娥证道大罗,巫神小世界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赤阳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心神沉浸于对大道的感悟之中。 大罗金仙八重的修为早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碍,那通往九重之境的壁垒,在他眼中已薄如蝉翼。 这一日,他心有所感,不再压制。 体内那浩瀚如烟海的神煞之力轰然运转,沿着《巫神经》的玄奥轨迹,朝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亦无撕心裂肺的瓶颈。 一切都显得那般水到渠成。 “轰——” 一声源自元神深处的闷响,那层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比先前更加深邃、更加霸道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大罗金仙九重! 在这一刻,赤阳感觉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仿佛能听到万物的呼吸,看到法则的脉络。 特别是他所主修的神煞大道,更是变得无比清晰。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煞气、怨气、死气、劫气,都在向他朝拜,而他,便是这万煞的源头,万煞的主宰。 一种“万煞之主”的明悟,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因修为精进产生的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道路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几次的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清冷、高洁,仿佛凝聚了太阴星万古清辉的紫色光晕,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月桂树!】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丈许高,枝干虬结苍劲,宛若玉龙盘卧,通体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小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树叶呈完美的椭圆形,色泽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叶脉清晰,仿佛是大道在其上亲手描绘的纹路,散发着一股能洗涤神魂,令人心神宁静的太阴清气。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月桂树,十大先天灵根之一,乃是混沌中一缕太阴本源,于太阴星上感月华而生。 其树叶、树枝、乃至树干,皆是炼制太阴属性法宝的无上神材。 更重要的是,此树扎根之地,会自动汇聚天地间的太阴之气,将周遭化为一方太阴宝地。 “好宝贝。” 赤阳对这月桂树颇为满意。 他心念一动,将这株月桂树种在了巫神小世界的核心区域,与那神煞阴雷竹、血月神煞竹等灵根并列。 月桂树的根须刚一接触到下方的鸿蒙血煞土,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扎根、生长。 不过片刻,原本丈许高的小树便拔高了数倍,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点点银色的桂花在枝头绽放,清冷的香气弥漫开来。 整个小世界的煞气,竟因此而又浓郁精纯了几分,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味。 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意外之喜,倒是不错。 他心神微动,开始检视小世界内其他人的状况。 夸父那夯货,得了地煞果,修为早已稳固在相当于大罗金仙中阶。 此刻正扛着桃木杖,满世界追着祖龙,非要跟人家比试力气,闹得整个小世界鸡飞狗跳。 祖龙也是无奈,它如今得了不少好处,修为恢复到了太乙金仙初阶。 但面对夸父这等天生神力的战斗狂人,依旧是头疼不已,只能一边躲闪,一边破口大骂,全然没了昔日龙族之主的威严。 后羿与嫦娥夫妇则在一处僻静山谷中潜修,两人皆已是大罗金仙,妇唱夫随,神仙眷侣,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风伯雨师得了先天灵宝,修为也是一日千里,双双迈入了大罗金仙之境,正各自闭关炼化法宝,熟悉新的力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赤阳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祝融身上。 他通过留在后土那里的地煞果,感知到祝融的伤势在诸多灵药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那断臂之处的法则烙印依旧顽固,让他每日暴跳如雷,将祝融部落的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至于刑天,那具血煞化身中的真灵愈发凝实,周身气血鼓荡,隐隐与化身相融,苏醒之日,或许已然不远。 看到这里,赤阳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时候,为后土姐姐的六道轮回谋划一番了。 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法力注入,画卷展开,混沌的图面上,亿万因果丝线开始交织、流转。 赤阳心念沉入其中,开始推演能够镇压六道轮回的至宝。 六道之中,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皆有其镇压之法,唯独那畜生道,最为驳杂,最难镇压。 它代表了洪荒万灵的痴愚、蒙昧与原始兽性,非寻常灵宝所能克制。 玄机图上,丝线流转了许久,最终,一抹极寒的杀机与无尽的怨念自图中一角透出,指向了遥远的妖族北冥之地。 图卷中景象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万古不化的玄冰水域。 那水域深不见底,水中不见任何生灵,只有刺骨的寒意与死寂。 而在水域的最深处,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神尸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尸骨不知是何年代的混沌魔神,其形狰狞,即便只剩枯骨,依旧散发着一股吞天食地的恐怖气息。 玄机图的信息缓缓浮现。 此魔神生前执掌吞噬大道,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其怨念本就深重。 死后,其尸骨又被这北冥极寒之地的无尽寒气镇压了无数会元,怨念与寒气交织,竟是让它在死后,又重新“活”了过来,成了一具没有灵智,只知吞噬与杀戮的凶神。 这些年,这具凶神一直在暗中吞噬着北冥的生灵,早已成了气候,其实力,恐怕不在寻常大罗金仙之下。 赤阳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冰水,最终定格在了那具凶神胸腔的位置。 在那里,有一颗通体漆黑,仿佛由万千怨念与无数生灵的痴愚之心凝聚而成的珠子,正缓缓跳动着,如同一颗邪恶的心脏。 噬魂魔珠! 此珠,乃是那凶神无尽怨念与吞噬本源的核心。 它能引动生灵心底最原始的兽性与痴愚,使其灵智蒙昧,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这颗魔珠,无疑是镇压畜生道的最佳良配。 第五十九章 忘本的夸父 北冥之地,凶险莫测,噬魂魔珠更是关系到后土姐姐成道的关键,赤阳不敢有半分大意。 此事,须得寻一个万全之人。 他心念一动,一道血脉召唤跨越虚空,直接落在了巫神小世界一处正在掀起滔天巨浪的黑水深潭之中。 片刻后,空间一阵波动,一道身着黑袍,面容冷峻,周身环绕着无尽水汽的身影,出现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 正是水之祖巫,共工。 “小十三,何事如此紧急?”共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仿佛万载玄冰,但看向赤阳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亲近。 赤阳也不绕弯子,将六道轮回的构想与那噬魂魔珠的用处,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共工听完,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那鸟不拉屎的北冥,从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魔神骨头里,掏一颗珠子出来?” 他向来喜欢直来直往的厮杀,对这种弯弯绕绕的谋划,本能地有些不耐。 “非是寻常珠子。”赤阳平静地解释道,“此珠乃镇压畜生道的关键,更是我巫族未来大计的一环。” 共工沉默了。 他看着赤阳那双深邃得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眸,想起了他之前的种种神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冷哼一声:“罢了,听你的便是。那北冥水域,正好让本座去搅个天翻地覆,省得整日待在此地,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这算是应下了。 “此行凶险,那凶神实力堪比大罗,不可小觑。”赤阳说着,翻手取出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他法力注入,画卷展开,混沌的图面上,亿万因果丝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拨乱,将共工此行的一切痕迹,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下。 “我已用玄机图屏蔽天机,圣人也难以窥探。不过为保万全,我再让风伯雨师随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共工瞥了一眼那玄奥莫测的图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问,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区区一具枯骨,何须他们二人?我一人足矣。” 话虽如此,当风伯雨师接到赤阳的传讯,兴冲冲地赶来时,他却也没有真的拒绝。 送走共工一行,巫神小世界重归宁静。 赤阳再次坐上莲台,继续那枯燥却又无比重要的大道修行。 时光悠悠,不知又过了几个春秋。 这一日,他从定境中醒来,修为已然在大罗金仙九重的境界上打磨得圆融无碍,只待一个契机,便可问鼎准圣。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凝实厚重,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穹的紫色光华,轰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擎天杖!】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根约莫丈许长,通体乌黑,不知是何神铁铸就,其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力量感的铁杖,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凝固,仿佛承载着一座太古神山的重量。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擎天杖,上品先天灵宝,乃是混沌之中一截撑天神木的枝干,融合了无尽的先天庚金之气,于不周山地脉深处孕育而成。 此杖可大可小,重若万钧,力大无穷,一杖挥出,有崩天裂地之威。 “这东西……”赤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扛着桃木杖,满世界追着祖龙跑的夯货身影。 这擎天杖,简直是为夸父量身打造的。 他心念一动,一道召唤发出。 片刻后,一个身高数丈,肌肉虬结如山岩的巨人,扛着一根桃木杖,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十三弟,叫俺何事?”夸父挠了挠头,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那根乌黑的擎天杖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夸父面前。 “此物与你法则相合,便赐予你吧。” 夸父的目光落在擎天杖上,瞬间就直了。 他能感觉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铁杖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重量与力量,仿佛是为他而生。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杖身。 “嗡——” 擎天杖发出一声欢欣的嗡鸣,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主人。 “好宝贝!好宝贝啊!” 夸父大喜过望,他将擎天杖高高举起,只觉重若万钧,却又使得得心应手,比他那根用了无数年的桃木杖,不知要趁手多少倍。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杖身,越看越是喜欢,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根用了无数年的桃木杖,顿时觉得有些碍眼。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赤阳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夸父当场生火把那桃木杖给烧了。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这根陪伴了他无数岁月,也算是沾染了先天灵气的宝贝,就这么被他当成柴火,烧成了灰烬。 赤阳看得眼角直抽,心中无语。 这就叫忘本啊。 这夯货,当真是喜新厌旧的典范。 然而,就在那桃木杖被焚烧殆尽的地方,异变陡生。 只见那片焦黑的土地之上,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青绿色生机,竟从灰烬之中顽强地钻了出来。 不过片刻,一株株鲜嫩的桃树竟破土而出,抽枝散叶,转瞬间便花开满树,结出了累累硕果。 一片生机盎然的桃林,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片神煞之地。 那桃子个个都有拳头大小,粉嫩欲滴,散发着一股清甜诱人的香气,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夸父也看傻了眼,他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赤阳若有所思,看来那桃木杖也并非凡品,只是其精华尽数内敛,如今被真火一激,反倒是涅槃重生,化作了这片桃林。 “好香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后羿,祖龙等人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看着那满树的仙桃,一个个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吃!都尝尝!”夸父大手一挥,豪爽地摘下几个桃子扔了过去。 众人接过,迫不及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 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化作最精纯的生命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滋养着四肢百骸,让人通体舒泰。 “好吃!太好吃了!” 一时间,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围着桃林,共享着这意外的美味。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而来,正是后羿。 第六十章 问鼎准圣 巫神小世界内,那片因夸父无心之举而生的桃林,已然成了众人最爱的聚集地。 赤阳的日子,也随之愈发闲适。 他不再执着于修为的精进,转而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了对大道的感悟之中。 每日里,除了与兄长姐姐们论道,便是在那株忘忧茶树下,燃一炉九幽奇香,烹一壶清茶,静观云卷云舒。 他那大罗金仙九重的修为,在这般近乎于道的宁静中,日渐打磨得圆融无碍,仿佛一块历经万古冲刷的混沌神石,再无半分棱角,只剩下返璞归真的厚重与圆满。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准圣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缺的不是法力,不是底蕴,而是对更多大道的感悟。 这一日,茶香袅袅,熏香弥漫。 赤阳心念一动,开始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数次的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重、都要原始的金色光华,轰然爆发! 这金光不似灵宝那般锋锐,也不似功德那般温和。 它浑浊、沉重,仿佛是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之后,那沉淀于混沌最底层的万物之基,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苍茫与古老。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太初浊气!】 赤阳那万古不变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缕约莫发丝粗细,通体呈灰黑色,却仿佛比一座太古神山还要沉重的奇异气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空间都似乎被其重量压得微微扭曲,散发着一股既是终结亦是起源的矛盾气息。 一股浩瀚无垠的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太初浊气,乃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时,混沌之中那一缕最为本源的浊气精华。 此气之中,包罗万象,蕴含了太阴、幽冥、死亡、杀伐、腐朽、吞噬等诸多阴暗属性的大道法则碎片。 “哈哈哈!来得好!当真是来得好!” 赤阳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之所以迟迟未能突破,正是因为自身对大道的感悟还不够深厚。 而这缕太初浊气,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无上道藏! 他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将这缕仿佛承载着万古沉沦的浊气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道韵,在他元神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一场法则的盛宴,一场大道的洗礼。 太阴星的清冷,幽冥界的死寂,阿修罗道的杀伐,饿鬼道的吞噬……无数种阴暗、负面的大道法则,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心神中流转、演化。 换做任何一位大罗金仙,面对如此驳杂狂暴的法则洪流,只怕早已道心崩溃,被同化为只知毁灭的魔头。 但赤阳不同。 他身具盘古血脉,又有十二品神煞紫莲镇守元神,这些看似狂暴的法则碎片,在他眼中,不过是父神力量的不同侧面罢了。 《巫神经》全力运转,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解析、领悟这些大道碎片。 他的神煞大道,在这股本源之力的推动下,瞬间圆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成之境! 其余太阴、幽冥、杀伐等大道,亦是纷纷破境,虽未大成,却也尽数达到了小成的境界。 当最后一丝浊气被他彻底炼化,他那早已圆融无碍的修为,再无半分桎梏。 “今日,便是我问鼎准圣之时!” 赤阳心念合一,那浩瀚如烟海的神煞法力轰然运转,朝着那层无形的准圣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隆——” 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闷响,整个巫神小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远超大罗,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恐怖气息,自赤阳身上冲天而起,席卷了整个世界! 天空之上,异象连连! 一轮血色的太阴魔月显化,洒下无尽的清冷杀机。 大地之下,仿佛有九幽地府的门户洞开,亿万鬼神在其中叩首朝拜。 更有无尽的刀光剑影凭空浮现,演化出尸山血海的修罗战场。 整个巫神小世界,仿佛要在这股气息之下,演化为一方真正的幽冥神国!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轰!”“轰!”“轰!” 小世界各处,正在闭关潜修的祖龙、夸父、后羿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股恐怖的威压从定境中惊醒,一个个骇然地冲出洞府,朝着异象的中心望去。 “我滴个乖乖……这是……十三弟在突破?”夸父扛着擎天杖,张大了嘴,足以塞下一个仙桃。 “这动静,比俺当年突破大罗的时候,大了何止百倍?” 就在此时,空间一阵波动,帝江、后土、祝融等一众祖巫的身影,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吸引,齐齐降临。 当他们看清那异象中心,被万千大道环绕,宛若神魔之主的赤阳时,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与有荣焉。 “好!好啊!”祝融一拍大腿,火爆的脸上满是兴奋与骄傲,“我这十三弟,当真是我巫族的宠儿!这突破的场面,比咱们几个当年加起来都大!” 帝江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与欣慰。 他看向赤阳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块已经绽放出绝世光彩的璞玉。 待到异象散去,赤阳缓缓睁开双眼,周身气息尽数内敛,返璞归真,再无半分威压泄露,仿佛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 “恭喜十三弟,问鼎准圣!”帝江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同喜同喜。”赤阳微微一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帝江看着他,沉默片刻,再次郑重地开口:“赤阳,如今你已是准圣,论修为,论心智,论手段,皆在我等之上。我再次提议,由你来担任我巫族首领,带领我等,走出一条全新的通天大道!” 此言一出,祝融、后土等人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无人反对。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服。 然而,赤阳闻言,却是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当个少主挺好的,清闲自在,我偶尔出出主意就行。” 帝江看着他这副惫懒的模样,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愈发欣赏。 不为权势所动,只为大道前行。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第六十一章 共工失控 赤阳晋升准圣,巫神小世界内的大道法则愈发圆融,连带着那株忘忧茶树也更添了几分玄妙。 此刻,他正坐于树下,指尖轻捻,一缕九幽奇香自小巧的香炉中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化作一枚枚阐述着大道至理的古老巫文。 茶汤清冽,入口微苦,回甘却带着一股洗涤神魂的清净之意。 他如今已不执着于修为的精进,反而更享受这种于宁静中窥探大道,于无为中积蓄底蕴的状态。 这般心境,让他对那准圣之境的感悟,每日都有新的体会。 然而,就在他端起茶杯,准备再品一口这忘忧滋味时,心神深处,那与十二祖巫血脉相连的本源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的警兆! “嗯?” 赤阳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这股警兆,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一位至亲的兄长,正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其真灵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地侵蚀、扭曲。 他心念急转,巫神灯的虚影在元神中一闪而过。 灯火共十三盏,其中十二盏光华璀璨,唯独代表着水之祖巫共工的那一盏,此刻正剧烈地摇曳,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其火焰的核心,更是被一缕深不见底的漆黑魔气死死缠绕。 出事了! 赤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手便取出那面能照彻洪荒的古朴宝镜。 法力注入,混沌的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那片万古冰封的北冥之海。 然而,此刻的北冥,早已不是冰封的模样。 无尽的黑色玄水化作滔天巨浪,席卷了方圆亿万里的海域,将无数冰川与岛屿尽数吞噬。 那玄水之中,蕴含着至阴至寒的法则之力,所过之处,万物生机断绝,连光线都被吞噬,化作一片死寂的绝望之海。 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央,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静静矗立。 他身着黑袍,面容冷峻,正是水之祖巫共工。 但此刻的共工,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的双眼不再是往日的冰冷,而是燃烧着两团漆黑如墨的魔焰,其中不见半分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毁灭与疯狂。 在他的眉心处,一颗通体漆黑,仿佛由万千怨魂凝聚而成的珠子,正散发着不详的乌光,如同一颗邪恶的竖眼,牢牢地镶嵌在那里。 噬魂魔珠! “竟然是这东西……”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得分明,正是那颗魔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魔念,侵蚀着共工的真灵,扭曲着他的意志,将他化作了这滔天洪水的源头。 而在那无尽的黑色洪流边缘,两道身影正拼尽全力,苦苦支撑。 一人手持风灵珠,卷起亿万道罡风,试图将那洪水吹散。 另一人则手持一面唤雨旗,引动四海之水,构筑起一道道水墙,想要将洪水的蔓延之势遏制。 正是风伯与雨师。 可他们的力量,在失控的祖巫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那洪水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冲击,都让他们身形剧震,脸色煞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怎么会这样!” 赤阳一拳砸在身前的石桌上,坚硬的混沌神石应声化为齑粉。 他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共工等巫族,虽肉身强横,法则无双,但终究不修元神,真灵缺少庇护。 他们修炼神识的时日尚短,神识之力虽强,却如同一柄没有剑鞘的绝世宝刀,锋利有余,防护不足。 而那噬魂魔珠,乃是混沌魔神的遗物,其中蕴含的,是混沌魔神那历经万劫而不磨的怨念与魔性。 共工在收取此珠时,定然是被其魔念趁虚而入,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失控。 此事,刻不容缓! 共工乃是巫族祖巫,他如今在北冥闹出这等滔天大祸,生灵涂炭,业力缠身,这笔账,最后都会算在整个巫族的头上。 妖族绝对会借此发难,以此为借口,攻讦巫族为洪荒毒瘤,败坏巫族气运。 甚至于,那位高坐九天的鸿钧道祖,也极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出手干预,言称巫族为祸苍生,降下天罚。 到那时,巫族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真正地岌岌可危! “帝江大哥!玄冥姐姐!” 赤阳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一股独属于祖巫之间的血脉召唤,瞬间跨越时空,直接在巫神小世界各处的其余几位祖巫心底炸响。 “速来我处议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世界各处,正在闭关潜修的几位祖巫,尽皆被这股召唤从定境中惊醒。 空间一阵波动,帝江、玄冥、天昊、强良等人的身影,几乎在瞬间便出现在了赤阳的忘忧茶树下。 “小十三,何事如此紧急?”帝江的声音沉稳,却也带着一丝疑惑。 赤阳没有废话,直接挥手,将洪荒山河镜中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当看到那如同灭世般的滔天洪水,以及立于洪水中央,双目燃烧着魔焰的共工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共工?!”脾气最是沉稳的强良,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那颗珠子是什么东西?”玄冥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赤阳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然。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共工已被魔珠影响了心智,再任由他闹下去,我巫族危矣!” 他将自己的猜测与其中的利害关系,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帝江听完,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瞬间便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祖巫失控,而是一个足以将整个巫族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巨大危机。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后土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脸上满是忧色。 他转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强良、玄冥,两位哥哥人随我和大哥同去!共工性情刚烈,若是强行镇压,只怕会伤及他的本源。我们先合力将他制住,带回族中,再设法为他驱除魔念。” “好!”强良与玄冥齐声应诺。 帝江看着赤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第六十二章 帝俊再现 北冥之海,早已不复万古冰封的旧貌。 滔天的黑色玄水化作咆哮的巨兽,撕裂了亿万里海域,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连光线都被吞噬,只余下一片死寂。 帝江、赤阳、强良、玄冥四道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甫一现身,那股源自盘古正宗的浩瀚血气,便如定海神针,将这片狂暴的绝望之海都镇得一滞。 “共工!” 帝江的怒喝响彻天地,他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目光锁定了那立于洪水中央的魔神身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周身的空间法则便化作亿万道无形的锁链,瞬间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将共工连同他身周那片暴动的玄水,都禁锢在一片扭曲折叠的奇异空间之内。 那足以淹没大千世界的滔天洪水,在空间神通面前,竟如同被装进了无形的瓶中,再难寸进。 然而,就在帝江准备将共工彻底镇压,带回族中之时,北方的天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轰隆隆——”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座巍峨壮丽,仿佛由太阳星辰铸就的无上神庭虚影,自裂缝中缓缓降下。 帝俊身披日月星辰袍,头戴平天冠,与东皇太一并肩立于南天门前,身后是计蒙、英招等一众妖圣,再往后,是数以万计结成周天星斗大阵的妖族精锐。 那股鼎盛到极致的妖族气运,与巫族那蛮荒霸道的煞气,轰然对撞。 一时间,天地失色,风云变幻,双方剑拔弩张。 “帝江。”帝俊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威严而冷漠,不带一丝感情,“你巫族祖巫,潜入我妖族北冥之地,盗我妖族即将出世的至宝,更淹死我无数妖族儿郎,此事,你当给本帝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早已将这北冥之地,连同那未出世的宝物,都划作了妖族的私产。 “交代?” 一声轻笑自帝江身后响起,赤阳缓步上前,与帝江并肩而立。 他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帝,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帝俊,你这天帝当久了,莫不是把整个洪荒都当成你家后院了?” “此宝尚在孕育,未曾出世,何时成了你妖族之物?我兄长前来收取无主之宝,又何来盗窃一说?” 赤阳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至于那些被玄水波及,枉死的妖族,我巫族自会清点数目,给予补偿,此事无需你来操心。”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瞬间便将帝俊那顶大帽子给摘了个干净。 帝俊的脸色沉了下去,又是这个十三祖巫! 更没想到,对方的言辞竟如此犀利。 “哼。”帝俊冷哼一声,金色的眼眸中杀机一闪而过,“伶牙俐齿。补偿?说得轻巧!我妖族儿郎的性命,岂是些许外物可以衡量的?” “说到底,还是你巫族天性残暴,乃洪荒毒瘤!这天地之间,本就不该有你巫族存在!否则谁知道你们这群疯子什么时候发作,届时又将是何等生灵涂炭的景象!” 他这番话,已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将两族之间的矛盾,上升到了种族存亡的高度。 赤阳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帝俊的耳朵里。 “生灵涂炭?”他抬眼看着帝俊,眼神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讥诮与怜悯,“不久之前,你妖族为了炼制那所谓的屠巫剑,屠戮了亿万人族,将他们的血肉魂魄尽数投入熔炉,永世不得超生。那时,你可曾想过‘生灵涂涂炭’这四个字?” 帝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想到,这十三祖巫思路如此清晰。 但他身为天帝,岂会因此而失了方寸。 他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倨傲,声音冰冷地回应道:“人族孱弱,不过是女娲随手捏造的玩物,于这天地并无大用。牺牲他们,炼成屠巫剑,铲除你巫族这等洪荒毒瘤,乃是为了整个洪荒的清明与安宁。” “为了大局,牺牲一些无足轻重的蝼蚁,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 赤阳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悲凉,以及一丝……彻骨的冰冷。 他看着帝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死去,却不自知的可怜虫。 “好一个为了大局!” “好一个牺牲蝼蚁!” “帝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得了天道垂青,便可高枕无忧,肆意妄为?” 赤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大海。 “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设伏我族,被人一剑斩断帝袍的滋味?”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赤阳每问一句,帝俊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最后一句问话落下,帝俊的脸上已是青筋暴起,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帝王的威仪。 “你找死!” 他彻底被激怒了,恼羞成怒之下,一股远超寻常大罗金仙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准圣之威,如天河倒灌,朝着赤阳狠狠压了过去,要将这个敢于揭他伤疤的蝼蚁,碾成齑粉。 强良、玄冥等人脸色一变,纷纷上前一步,准备替赤阳挡下这股威压。 然而,赤阳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对那如山崩海啸般的准圣威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下一刻。 “轰——” 一股比帝俊更加深邃、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气息,自赤阳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那气息之中,没有太阳真火的炽烈,没有周天星辰的浩瀚,只有最纯粹的,源自盘古,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无上神煞之力! 这股气息冲天而起,如同一柄无形的开天巨斧,轻而易举地便将帝俊那不可一世的准圣威压,从中劈得粉碎! 天穹之上,帝俊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暴怒与杀意,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尽数化为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身影,嘴唇翕动,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准……圣?!” 第六十三章 不周山倾倒 北冥的天穹之上,金色的神庭虚影依旧高悬,帝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心中飞速盘算。 打,还是不打? 这赤阳,已然是准圣。 上一次他大罗金仙,就能斩断自己的帝袍,逼退妖族大军。 如今他突破准圣,自己仓促赶来,只带了计蒙、英招等寥寥几位妖圣,真动起手来,胜算几何? 帝俊心里没底,甚至可以说,他觉得胜算极低。 对方那边,可不止一个赤阳。 空间祖巫帝江,雷之祖巫强良,冰之祖巫玄冥……哪个是易与之辈?这几位联起手来,便是他与太一齐至,都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那个赤阳的眼神,太平静了。 这让他心中那股身为天帝的无上骄傲,被狠狠地刺痛了,却又生出一股无力的憋闷。 权衡利弊,帝俊心中已有了决断。 但面子,不能丢。 他冷哼一声,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帝王的威仪,声音如寒冰般自九天垂落:“赤阳,你很好。” “你巫族行事,本帝今日算是领教了。杀我妖族儿郎,夺我北冥至宝,此事,我妖族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帝江禁锢的共工,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讥讽:“只是,你巫族连自家的祖巫都管教不好,任其发狂,涂炭生灵。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早晚有一天,要为这洪荒所不容!” 说完,他不再给赤阳任何反驳的机会,大袖一挥。 “我们走!” 金色的南天门虚影一阵晃动,巍峨的神庭伴随着万千妖兵,如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的裂缝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 强良看着妖族退去,忍不住朝天上啐了一口:“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还不是怕了!什么狗屁天帝,我看就是个怂包!” “行了,少说两句。”帝江沉声打断他,他维持着对共工的空间禁锢,显然也消耗不小,“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共工回族中,设法为他驱除魔念才是正事。” 赤阳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他看着妖族退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帝俊今日的退让,并非是怕,而是隐忍。 这位妖帝的城府,远比祝融他们想象的要深。 …… 不周山下。 当帝江等人的身影自虚空中迈出时,那股压抑的肃杀之气才稍稍缓和。 然而,就在帝江准备将共工带入盘古殿,合众人之力为其镇压魔念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自那片被扭曲禁锢的空间中轰然爆发! 正被噬魂魔珠侵蚀真灵的共工,其承受的痛苦早已超越了意志的极限。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与灼烧,仿佛有亿万只怨魂在他的真灵之上啃噬、尖啸。 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下,他的神志彻底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毁灭一切,包括毁灭自己的本能。 “轰!” 一股远超众人想象的恐怖力量,自共工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他作为祖巫,其生命本源最彻底的燃烧! 帝江布下的空间禁锢,在这股同归于尽般的自毁力量面前,竟如玻璃般“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不好!”帝江脸色剧变,想再次出手,却已然慢了一步。 脱困而出的共工,双目之中再无半分神采,只有一片混沌的漆黑与疯狂。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仰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而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一个方向,一头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所撞向的,正是那支撑着整片洪荒天地的擎天之柱——不周山! “不要!” 后土与玄冥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祝融等人也是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共工的速度太快了,那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极致速度。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他那颗汇聚了巫族无上伟力与盘古血脉的头颅,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不周山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山体之上。 “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是整个洪荒世界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的恐怖闷响。 共工的身躯鲜血与碎骨四溅,而后软软地滑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瞬间便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不周山,那撑起了洪荒亿万万载的无上神山,在被他撞击的位置,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骤然浮现! 紧接着,那裂痕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疯狂地向上、向下蔓延。 “咔——咔嚓——轰隆隆!” 在所有巫族呆滞、骇然、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不周山,这座盘古脊梁所化的擎天之柱,竟从山腰处,拦腰折断! 上半截巨大的山体,带着崩塌天地的无上伟力,朝着西北方向,轰然倾倒。 天,破了。 “轰——!” 天穹之上,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巨大伤口。 无尽的混沌之气倒灌而入,但更为恐怖的,是那决堤的九天弱水! 此刻,它们汇聚成一道比银河更宽广,比星海更浩瀚的滔天洪流,自天穹的缺口处,轰然灌下! 其势之猛,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重新淹没,回归混沌。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刚刚在不周山下繁衍生息,重建家园的人族。 无数人族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天穹撕裂,洪水自九天而来,遮蔽了日月星辰,带来了最深沉的绝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不周山下。 无数刚刚建好的城池,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族人,在这毁天灭地的天灾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那滔天的洪水瞬间吞没,卷走,化为冰冷的尸体。 刚刚才从妖族屠戮的阴影中走出来,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人族,在这一刻,遭遇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赤阳怔怔地立在原地,他看着那折断的不周山,看着那倾泻而下的滔天洪水,看着那在洪水中挣扎、沉沦,最终失去生息的人族,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共工会怒触不周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以这种方式。 不是因为战败的羞愤,不是因为与祝融的争斗,而是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撞断了这根天柱。 “怎么会……是这样……” 赤阳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天道大势,当真就如此不可逆转吗? 即便他改变了过程,可那注定的结局,依旧会以一种更加惨烈,更加荒诞的方式,如期而至。 第六十四章 女娲补天 那撕裂的天穹,那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无尽弱水,如同整个世界的悲泣,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的死寂。 赤阳眼眸中,那片因震惊而扩散的空白,瞬间被足以焚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来不及细想,也无需细想。 救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九天之上,直面那毁天灭地的滔天洪流。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一柄通体骨白,其上布满天然血色道纹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巫神剑! “幽冥血煞斩。”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唯有彻骨的冰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持巫神剑,对着那仿佛要淹没整个洪荒的无尽洪水,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不过百丈来长,暗红中带着一抹混沌锋芒的剑气,自剑尖一闪而逝。 那剑气所过之处,奔腾咆哮的九天弱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声无息地湮灭、蒸发,连一丝水汽都未能留下。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真空带,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洪流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将这决堤的天河,从中抹去了一半! 这惊世骇俗的一剑,为下方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族,争取到了那千钧一发之际的喘息之机。 “动手!” 帝江的爆喝声同时响起,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周身的空间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阻拦洪水,而是将神通笼罩向了下方那些最大的人族部落。 空间一阵扭曲折叠,下一瞬,数座巨大的城池连同其中数以百万计的人族,竟连带着脚下的大地,被他硬生生从原地挪移到了数万里之外的高山之巅! 这等改天换地般的手段,消耗巨大,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气息都因此而虚弱了几分。 “风来!” 天昊祖巫仰天长啸,他张口一吸,仿佛要将天地间的气流都吞入腹中,而后猛地一吹! “呼——” 亿万道撕裂虚空的恐怖罡风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风墙,狠狠地撞向那洪水的侧翼。 “轰隆隆!” 风与水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足以淹没山川的洪水,在这股蛮不讲理的狂风面前,竟硬生生被改变了流向,朝着洪荒西方那片本就满目疮痍的魔土改道而去。 “冰封!” 玄冥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素手一挥,极致的寒气瞬间席卷天地。 以她为中心,大地、山川、乃至奔流的洪水,都被一层厚达万丈的玄冰所冻结。 咔嚓咔嚓的冰冻声连绵不绝,不过片刻,方圆万里便化作了一片冰晶的世界,那滔天的洪流被硬生生冻成了一座宏伟壮观的冰雕。 “火来!” 祝融见状,大喝一声,张口喷出无穷无尽的焚天真火。 赤红的火焰落在玄冰之上,冰与火的力量相互碰撞、湮灭,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色水汽,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重新煮沸。 在众位祖巫不计代价的联手之下,这毁天灭地的第一波冲击,总算是被硬生生扛了下来。 无数幸存的人族瘫软在地,望着那被冰封、被吹散、被蒸发的洪水,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几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最原始的崇敬。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治标。 天穹之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依旧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狰狞地咧着。 九天弱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中漏下,虽势头减弱,却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这片刚刚遭受重创的大地。 若不能补上这个窟窿,洪荒终将被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感到一阵无力之际。 一道圣洁、慈悲、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造化之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天外而来。 只见一道身着宫装,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手托着一块散发着五彩毫光,蕴含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的奇石,自三十三重天外,朝着那破碎的天穹,疾飞而来。 是女娲! 她来了! 女娲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眸中,只有一片令人心碎的哀伤。 她看着下方那被洪水肆虐过后,满目疮痍的大地,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沉浮的无数人族尸骸,她那颗因成圣而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她的孩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倒灌的弱水与混沌之气中。 她将那五彩石高高举起,体内的圣人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五彩石光华大放,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五色神光,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天穹的窟窿覆盖而去。 那身姿,沐浴在神光与洪流之中,脆弱,却又无比的坚定。 那背影,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扛起这片即将倾塌的苍天。 无比神圣! 赤阳立于虚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地一跳。 女娲补天。 终究,还是发生了。 即便过程面目全非,可这由天道定下的结局,依旧如期而至。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道五彩神光与天穹的裂缝完美融合,那肆虐了不知多久的滔天洪水,终于彻底断绝了源头。 天空,被补上了。 而做完这一切的女娲,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圣人之躯都变得有些虚幻,自半空中缓缓飘落。 然而,就在她身形下落的瞬间,九天之上,一股比她造人时还要庞大十倍不止的玄黄功德之气,轰然降临! 这股功德,浓郁得几乎化为了实质的金色洪流,尽数注入她那虚弱的身体之内。 女娲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攀升,圣人道果愈发圆融,竟是比之前又强横了数分。 此时,稳住了身形的女娲,也终于注意到了下方不远处,那以赤阳为首的一众祖巫。 她对赤阳早有耳闻。 这个巫族新晋的第十三祖巫,心思缜密,手段不凡,曾三言两语便化解了妖族对人族的凯窥,更是让妖族吃了个大亏。 可当她的神念扫过,回忆起刚才那道斩灭了半数洪流的血色剑光时,饶是以她圣人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霸道、诡异,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毁灭与终结之意。 这哪里是传言中大罗金仙的他能斩出的一剑?至少也是准圣! 传言,终究是传言。 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祖巫,根本就不是什么后起之秀。 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第六十五章 共工命危 天穹被补,洪水已退,但那股弥漫在天地间的悲怆与死寂,却未曾消散半分。 幸存的人族望着那满目疮痍的大地,望着那无数沉浮在泥浆中的同胞尸骸,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哀恸所取代。 功德金光散去,女娲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圣洁的宫装上不见半点尘埃,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以赤阳为首的一众祖巫身上。 她莲步轻移,来到众人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疏离,带着圣人独有的威仪:“此番大劫,人族得诸位援手,方能保全一丝血脉,女娲在此,谢过诸位道友。” “圣人客气了。”赤阳神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尊俯瞰众生的天道圣人,而是一个寻常的故人。 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他将这层关系点得明明白白,不愿承这圣人的人情。 女娲闻言,柳眉微蹙。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祖巫,身上有种让她都看不透的迷雾。 特别是刚才那一道斩灭洪流的剑光,其中蕴含的法则,霸道、终结,竟是连天道都隐隐为之忌惮。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赤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 “女娲圣人,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圣人解惑。” “道友请讲。” “妖族屠戮人族,血流漂杵,亿万生灵化为飞灰,炼作那柄屠巫凶剑。”赤阳的目光直视着女娲的双眼,那眼神清澈,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人族,亦是你的孩子。圣人造化他们,却又为何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肆意屠戮,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帝江、祝融等人皆是心中一紧,暗道小十三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面质问圣人! 女娲的圣人之躯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悲悯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震惊的不是这个问题本身,而是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区区一个祖巫,竟敢直面圣人之威,用这般近乎诘问的语气,与她说话? 他难道不怕自己一念之间,便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吗? 一股无形的圣人威压,不受控制地自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间都因此而扭曲、哀鸣。 然而,赤阳却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渊渟岳峙。 那股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颤抖的威压,落在他身上,竟如清风拂面,不起半点波澜。 女娲心中的惊骇更甚。 她收回威压,看着赤阳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心中那份因成圣而生的无上威仪,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涩与无奈。 “非我不愿。” “是老师法旨,令我不得插手。” 老师! 赤阳心中一凛,但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果然是他! 鸿钧! 好一个道祖鸿钧! 纵容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挑起巫妖争端,如今又让女娲补天,赚取无量功德,将妖族犯下的罪孽轻轻揭过。 这一手翻云覆雨,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赤阳心中怒火翻腾,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女娲那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那丝因她坐视不理而生的芥蒂,也消散了许多。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鸿钧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想到此处,赤阳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女娲圣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友但说无妨。” “你那位老师,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赤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圣人之道,当由心而发,顺应本心。若事事听命于人,即便身处九天,与那提线木偶,又有何异?言尽于此,圣人好自为之。” 说完,他对着女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我们走。” 赤阳转身,帝江等人立刻会意,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一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女娲一人,怔怔地立在不周山巅,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 巫神小世界内。 共工躺在一块巨大的寒冰玉床之上,气息萎靡,双目紧闭,眉宇间还残留着被魔念侵蚀的痛苦与疯狂。 他撞断不周山,虽是无心之举,但那股反震之力,也几乎将他的祖巫真身彻底摧毁。 祝融坐在一旁,一向暴躁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担忧。 赤阳翻手取出一枚翠绿欲滴,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果,直接塞进了共工的嘴里。 正是那先天灵根,地煞果。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沉凝厚重的大地本源之力瞬间传遍共工全身,他那破碎的经脉与骨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赤阳又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至极的神煞之力,轻轻点在共工的眉心。 “定!” 一声低喝,他以自身强横的神识,强行侵入共工的识海,将那些残留的魔念与怨气,一点点地剥离、净化。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可能让两人同时神魂受创。 但赤阳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许久,他缓缓收回手指,额角也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噗。” 共工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恢复了一丝清明。 赤阳翻手一招,一颗通体漆黑,仿佛由万千怨魂凝聚而成的珠子,便从共工体内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那噬魂魔珠。 珠子入手冰冷,还散发着不详的乌光,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 赤阳的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后土。 “后土姐姐,此物乃噬魂魔珠,其中蕴含无尽生灵的痴愚与怨憎之念,正是镇压六道轮回中畜生道的绝佳之物。” 他将珠子递了过去。 “你且收好,待日后时机成熟,或有大用。” 后土看着那颗邪异的珠子,感受着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她没有犹豫,郑重地将其接过。 她知道,赤阳这是在为她未来的道路,铺下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第六十六章 六道轮回 共工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虚弱。 他撑着寒冰玉床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旁幸灾乐祸的祝融脸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 祝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你问我?你这夯货差点把天给捅破了,自己干的好事,忘得倒是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共工眉头一皱,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有祝融所说的记忆。 “我说你本事大啊!”祝融站起身,绕着他走了两圈,啧啧称奇,“让你去北冥取个珠子,你倒好,直接把不周山给撞断了,引得天河倒灌,水淹洪荒。要不是女娲圣人和小十三他们出手,这会儿整个洪荒都得在水里泡着。取个东西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共工,我看你还不如我呢,上次我可是拼死才回来报信。” “你放屁!”共工勃然大怒,周身黑水翻涌,仅剩的力气全用在了吼上,“我何时撞断了不周山?祝融,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自己问问他们!”祝融一指旁边,帝江、后土等人皆是神色复杂,无人反驳。 共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知道,祝融虽然混账,但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他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 就在两人又要互怼起来时,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走到共工面前,问道:“共工兄长,你还记得是如何被那魔珠控制的吗?” 提起这个,共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只剩下一些疯狂、暴虐的破碎片段,以及被无尽怨念吞噬神智的恐怖感觉。 他堂堂水之祖巫,竟被区区一颗珠子夺了心智,成了只知破坏的傀儡,甚至撞断了父神脊梁所化的不周山! 一股巨大的羞愧与耻辱感涌上心头,让他那张冷峻的脸涨得通红,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记得了。” “那珠子当真诡异,我拿到之后,就被迷失了心智,是我无能,小看了那珠子的厉害,这还酿成大祸。” “此事不怪你。”赤阳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那噬魂魔珠乃混沌魔神遗物,其中魔念之强,远超想象。你没有元神护体,会被其趁虚而入,亦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不过,兄长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洪水滔天,致使无数生灵枉死,却是不争的事实。妖族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祝融闻言,身上的火焰也收敛了几分:“那帮扁毛畜生,肯定会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到处败坏我巫族的名声。” “不错。”赤阳点了点头,“他们会说我巫族天性残暴,行事不计后果,乃洪荒毒瘤。如此一来,我巫族在洪荒生灵心中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气运亦会受损。”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转向赤阳,沉声问道:“小十三,可有对策?” “妖族想拿此事发难,无非是占据一个‘理’字。”赤阳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想堵住他们的嘴,便要把这善后的事情,做得比谁都漂亮,让他们无话可说,无理可辩。” “善后?”共工沙哑着嗓子开口,眼中带着一丝迫切,“如何善后?那些死在洪水中的生灵,魂魄飘散,怨气冲天,我……” 他想说他愿意一力承担,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想要将这些枉死在洪水中的生灵,造就一个真正的安息之所,涤荡这天地间的无尽怨气,唯有一个办法。” 赤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土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后土姐姐的,六道轮回!” 话音落下,整个巫神小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祝融、共工、帝江等人,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六道轮回?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知道后土姐姐执掌土之法则,心怀慈悲,可这“六道轮回”,却是闻所未闻。 看着众人那一脸茫然的表情,赤阳才意识到,除了后土,尚无人知晓他二人之前的商议。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 “洪荒生灵,死后魂魄无所归依,或消散于天地,或化为厉鬼,怨气不散,业力不消,长此以往,于天地,于众生,皆是大害。” “我意,由后土姐姐出手,以无上法力,于九幽之地,开辟一方独立于洪荒三界之外的界域。在此界域之中,设立地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共六道轮回!” “凡洪荒生灵死后,其真灵皆由轮回接引,依据其生前善恶功过,投入不同道中,或转世为人,重修正果;或沦为畜生,蒙昧痴愚;或打入地狱,永世沉沦,偿还业报。” “如此一来,善恶有报,因果循环,天地秩序方为圆满!” “而眼下这些枉死的生灵,便可成为这六道轮回的第一批‘客人’。我等将其魂魄尽数引入轮回,不仅能消解他们的怨气,为他们寻得来世归宿,更是向整个洪荒宣告,我巫族非但不是毁灭者,反而是补全了天地秩序,为万灵立下万世之功的守护者!”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每一位祖巫的心神中轰然炸响! 祝融那颗被火焰填满的脑袋彻底宕机了,他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眼中只剩下颠覆认知的骇然。 共工那张冰冷的脸上,也满是石破天惊的震撼。 帝江那无形的气机更是剧烈地波动起来,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开辟轮回? 执掌生死? 让万物魂魄皆有归处? 这……这是何等宏大,何等逆天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通术法,而是真正补全天地,完善秩序的无上大道!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祖巫,心中那股因其修为尚浅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轻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震撼。 他们这位小弟的眼界与格局,早已超越了他们所有人,达到了一个他们需要仰望的,不可思议的高度。 第六十七章 地道立 盘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赤阳那番话,如同一颗投入万古深潭的星辰,激起的涟漪在每一位祖巫的心神中久久回荡,颠覆了他们对力量与神通的认知。 开辟轮回,执掌生死。 这已经不是神通,而是再造乾坤,补全天地的无上大道! “小……小十三……”祝融结结巴巴地开口,他那颗被火焰填满的脑袋彻底宕机了,看向赤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披着人皮的太古神明,“你说的……是真的?后土姐姐真能做到?” “自然能。”赤阳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土身上,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不过,此事还有一个难处。“”六道轮回一旦开辟,其伟力之浩瀚,足以碾碎大千世界。若无人镇压,恐怕瞬间便会崩溃。而以姐姐如今的修为,若是强行镇压,便会被轮回之力同化,真身永世困于其中,不得脱身。” “什么?!”祝融又跳了起来,“那还搞个屁!总不能为了救一群孤魂野鬼,把后土姐姐给搭进去吧!” 共工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沙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此事因我而起,若需镇压,便由我来!” “你?”祝融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摇了摇头,“你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进去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直接就被轮回之力碾成渣了。” 赤阳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议论。 “我既然提出此法,自然有万全之策。”他看向后土,眼中闪过一丝慧光,“镇压六道,何须以身相搏?我等只需寻来六件与六道法则相应的先天之宝布下大阵,便可代替姐姐,永镇六道轮回。“ “届时,姐姐不仅可以随时脱身,更可借此无量功德,开辟地府,成就那与天道鸿钧分庭抗礼的地道圣人!” 地道圣人! 与鸿钧平起平坐! 这几个字,再次如惊雷般炸响,让所有祖巫都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热。 “先天之宝……”帝江沉吟道,“何其难寻?” “不难。”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已推算出,镇压六道轮回中畜生道的至宝,如今就在我们手中。”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脸愧疚的共工。 “共工兄长,你可知我为何让你去北冥,取那噬魂魔珠?” 共工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赤阳缓缓道:“那噬魂魔珠,乃是混沌魔神遗物,其中蕴含无尽生灵的痴愚与怨憎之念,正是镇压畜生道的最佳之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赤阳早已谋划好了一切。 然而,赤阳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原本,我的计划是集齐六件至宝,再让后土姐姐开辟轮回,一举功成。可现在……” 他幽幽一叹,目光仿佛穿透了巫神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洪荒大地上,因天河倒灌而滋生的无尽怨气与死气。 “洪水滔天,无数生灵枉死,魂魄无所归依,怨气直冲云霄。我巫族,尤其是共工兄长,与此事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大。妖族那边,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败坏我族气运。” “我们,已经等不到集齐所有至宝的那一天了。” 赤阳的声音变得沉重,“如今之计,唯有让后土姐姐先行以身化轮回,镇压六道,将这滔天怨气尽数引入其中,化解这场泼天因果。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众口,让我巫族立于不败之地,更能为万灵立下万世之功!” “等日后六道至宝集齐,我等再合力出手,将姐姐从轮回中解救出来。”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无奈却又必须做出的选择。 “好在,”赤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如今已得噬魂魔珠这第一件至宝。有它作为阵眼核心,即便姐姐被困于六道,至少真灵可以与我等随时沟通,不至于彻底隔绝。” 这番话,总算让众人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后土身上。 后土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温婉慈和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与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悲悯。 她看着赤阳,柔声道:“赤阳,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她转过身,对着帝江等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温柔与慈悲。 “我为祖巫,当为众生。这些时日,得你指点,我对六道轮回的参悟,早已足够。” “走吧。” …… 九幽之地。 此地位于洪荒大地最深处,乃污秽之气与阴煞之气的汇聚之所。 这里不见天日,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孤魂野鬼在其中游荡、嘶吼,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当赤阳、帝江等人陪同后土降临此地时,那股源自盘古正宗的浩瀚血气,瞬间便将周围的阴风鬼气涤荡一空。 无数恶鬼被这股气息所慑,惊恐地四散奔逃。 后土看着这片充满了绝望与死寂的土地,眼中那抹慈悲愈发浓郁。 她不再迟疑,一步迈出,立于九幽的中心。 她闭上双眼,周身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土黄色光华。 那光华之中,蕴含着大地的厚重,万物的生机,以及一种……包容一切的母性。 “吾,巫族后土。” 她的声音在整个九幽之地回荡,不带半分威严,却让所有暴虐的阴魂都为之安静。 “今感洪荒生灵死后无所归依,魂魄飘散,怨气不休,有伤天和。” “愿以吾之真身,于此九幽之地,开辟六道轮回,为万灵寻一归宿!” “六道轮回,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的光华猛然暴涨,璀璨到了极致! 在她身后,一个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六芒星圆盘光阵,缓缓浮现。 光阵分为六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 有神圣威严的地道,有红尘滚滚的人道,有杀伐不休的阿修罗道,有蒙昧痴愚的畜生道,有饥渴难耐的饿鬼道,更有无尽沉沦的地狱道。 这,便是六道轮回的雏形! 整个洪荒世界,在这一刻,剧烈一震! 第六十八章 补全天地 九幽之地,死寂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光华驱散。 后土立于中心,身后那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六芒星圆盘光阵徐徐转动,每一个区域都似一方独立的小千世界,演绎着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在她的意志下,光阵不断汲取着九幽亿万年沉淀的阴煞之气与洪荒大地之上那无尽的怨魂死气,光华流转间,愈发深邃,愈发神秘,仿佛要将整个九幽的污秽与混沌,都吸入其中,炼化为最本源的秩序。 地道庄严,隐有神人虚影,俯瞰众生;人道红尘,烟火气弥漫,演化悲欢离合;饿鬼道饥渴,吞噬一切光与热;修罗道杀伐,刀光剑影映照尸山血海;炼狱道沉沦,无尽业火焚烧罪孽;畜生道蒙昧,万兽嘶吼,痴愚浑噩。 光阵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实,最终,那股积蓄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嗡鸣。 整个洪荒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所有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虚无,仿佛感觉到天地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规则。 一种名为“轮回”的规则。 生死,在这一刻,有了界限。 死亡,不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开始。 后土知道,时候到了。 她回首,望向赤阳与一众兄长,那张温婉慈和的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温柔与慈悲,却也带着一丝决绝。 “赤阳,不必为我惋惜。” 她的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而后,她转过身,一步迈出,那圣洁的身影,义无反顾地融入了那片璀璨而又深邃的六道轮回光阵之中。 “后土姐姐!” 祝融嘶吼出声,那句“不要”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呜咽。 滚烫的泪水第一次从这位火神的眼中滑落,瞬间便被周身的烈焰蒸发,化作一片扭曲的白汽。 共工周身的黑水剧烈翻涌,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空间法则都因其心神的剧烈波动而变得紊乱。 赤阳静静地看着,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可当它真正发生时,心中那块坚若磐石的道心,依旧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能做的,只是将这份愧疚与不忍,深埋心底,化为日后将她解救出来的无上动力。 就在众人肃穆又惋含悲之际,一道宏大、慈悲、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那六道轮回之中传出,响彻了整个洪荒三界,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吾,巫族后土,今感洪荒生灵死后无所归依,怨气不休,有伤天和。” “今日,于九幽之地,立地道!” “立地府,掌生死阴阳,控六道轮回!” “凡洪荒亡灵,皆入地府,依据生前善恶,了结因果,轮回转世!” “轮回共分六道:为地道、人道、饿鬼道、修罗道、炼狱道、畜生道!” “地道者,凡生前于洪荒有大功德,福泽一方者可入,享地道气运加持,转世为先天神祇。” “人道者,凡生前无大功无大过,中正平和者可入,转世为人,重修正果。” “饿鬼道者,凡生前悭吝贪婪,自私自利者入之,永世承受饥渴之苦。” “修罗道者,凡生前好勇斗狠,杀伐过甚者入之,转世为阿修罗,永陷争斗。” “炼狱道者,凡生前罪孽深重,恶贯满盈者入之,打入十八层炼狱,受无尽苦楚,偿还业报。” “畜生道者,凡生前愚昧不开,浑噩一生者入之,转世为飞禽走兽,蒙昧痴愚。” “此为地道之规,万灵共鉴!有不从者,当承地道怒火,魂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如天道敕令,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法则烙印,深深地刻入了洪荒的天地规则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风云变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黄之中带着无尽功德与众生愿力的浩瀚气运,自冥冥中降下,如九天银河倒灌,尽数涌入了那刚刚成型的六道轮回之中! 原本在九幽之地肆虐的阴风煞气,此刻竟如百川归海,被光阵尽数吞噬、转化,化作了构筑轮回最本源的基石。 “轰——” 六道轮回光阵猛然一震,瞬间由虚化实,化作一个真实不虚,仿佛能吞噬万古的巨大轮盘,缓缓转动起来。 而融入其中的后土,她的气息,也在这股泼天气运的加持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 准圣中期! 准圣后期! 准圣巅峰! 那股威压,节节暴涨,几乎要冲破准圣的桎梏,让整个洪荒都为之战栗。 紫霄宫中,鸿钧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第一次睁开,其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昆仑山上,三清齐齐色变。 西方须弥山,接引、准提二人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仿佛被人硬生生从身上割去了一块肉。 五庄观,镇元子面色复杂,既有羡慕也有疑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洪荒将要诞生第七位圣人之时,后土那暴涨的气息,却在临门一脚处,戛然而止。 她的气息最终停在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仿佛捅破了那层天花板,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未能真正迈入那圣人领域。 是为,伪圣。 有圣人之名,有圣人之威,却无圣人之实。 赤阳心中了然,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以身化轮回,终究不如以至宝镇压来得圆满,其根基与底蕴,尚有欠缺。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祝融看着后土那威严无双的背影,小声对旁边的共工嘀咕:“喂,水耗子,你说后土姐姐现在算不算圣人?能不能跟鸿钧那老小子掰掰手腕?” 共工这次难得没怼他,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六道轮回,声音低沉:“不知道,但至少,我巫族,不用再只看他天道的脸色行事了。” 是啊。 自今日起,天道之下,地道已立。 巫族,也算是在这方天地,有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第六十九章 环环相扣 后土身化轮回,地道秩序初立,整个洪荒世界都因此而受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完整。 以往,天地间的灵气虽充沛,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那是无数生灵死后,其怨念、死气、煞气沉淀于天地之间,无法消解所致。 如今,六道轮回建立,如同为这方天地安装了一套完美的净化循环系统。 所有游离的魂魄与怨气,都被一股无形而又温和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九幽之下的地府汇聚而去。 天地间,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股清明,直接引动了大道的回响。 天穹之上,不再是功德金光,而是无穷无尽的大道法则,如璀璨的星河般垂落,化作亿万道玄奥的符文,融入山川草木,江河湖海。 一时间,灵气倒灌,道音轰鸣。 无数卡在瓶颈的大能,在这场不亚于鸿钧讲道的大道盛宴中,纷纷心有所感,当场便盘膝坐下,陷入了深层次的悟道之境。 更有无数草木精怪,山野妖灵,因此开启了灵智,踏上了修行之路。 整个洪荒,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机缘之中,一片祥和。 然而,这片祥和,却并未能抵达那三十三重天之上,金碧辉煌的妖族天庭。 凌霄宝殿内。 “哐当——!” 一声脆响,一只由太阳神金铸就,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华美酒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金色的太阳真火溅射开来,将光洁如镜的地面都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坑洞。 “后土!巫族!” 宝座之上,帝俊那张俊美威严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周身那股属于准圣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凌霄宝殿都在嗡鸣作响,殿下的一众妖圣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凭什么?!” 帝俊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帝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地道,凭什么她后土说了算?这轮回,凭什么由她巫族执掌?!”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他帝俊,生于太阳星,乃是天生皇者,苦心孤诣,联合万族,立下天庭,统御诸天,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聚拢洪荒气运,成就那至高无上的圣人之尊,成为这方天地真正唯一的主宰吗? 可现在,后土一个巫族,一声不响地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仅补全了天地秩序,得了那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眼红的无量功德与气运,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地道之主,伪圣之尊! 这无异于在他这位天帝的疆域之内,硬生生又立起了一个国中之国! 而且,这个国度所掌控的,还是整个洪朝生灵的生死轮回! 洪荒大地,每日陨落的生灵何止亿万?这些生灵的魂魄,尽数归于地府,这是何等庞大的权柄?何等恐怖的气运? 长此以往,他妖族聚拢的气运,岂不是要被这地府分走一大半? 最让他感到憋屈和愤怒的是,巫族,那群只知用拳头说话的蛮子,竟因此一跃成为了地道的代言人! 帝江等人,如今走出去,谁还敢说他们只是莽夫? 那可是地道之主的兄长! 以后谁再想动巫族,就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得那位执掌轮回的伪圣不快。 这简直是在他妖族的脖子上,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陛下,息怒。” 殿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妖师鲲鹏,终于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开口。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如今后土身化轮回,虽不能离开地府,却也成了气候。我等再想对付巫族,确实是……投鼠忌器了。” “投鼠忌器?”帝俊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森然,“好一个投鼠忌器!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坐大,在我妖族的眼皮子底下,分割这天地气运吗?” “那依陛下之见,又当如何?”鲲鹏反问一句,语气不卑不亢。 帝俊被他这一问,顿时噎住了。 是啊,当如何? 打? 怎么打? 直接杀入九幽,去跟那位伪圣掰手腕? 别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一旦轮回受损,那滔天的业力降下,他这个天帝也承受不起。 那可是毁了整个洪荒生灵归宿的泼天罪孽,天道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可若是不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巫族的气运一日比一日鼎盛,看着他们仗着地府的庇护,在洪荒大地上愈发嚣张,他这个天帝的脸面何存?妖族的威严何在? 一时间,帝俊只觉心中烦躁无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赤阳! 帝俊几乎可以肯定,后土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背后若是没有那个心思深沉得可怕的十三祖巫在谋划,他把自己的帝俊两个字倒过来写! 从一开始的人族,到后来的归隐,再到如今的地府。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看似巫族处处退让,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节点上,不仅没让他妖族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让他们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对付。 这哪里是莽夫?这分明是比他麾下最聪明的智囊白泽,还要可怕的绝世智者! 想到这里,帝俊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愤怒,有忌惮,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巫族,小看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十三祖巫。 自己以为在下棋,殊不知,自己或许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他这位骄傲的天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殿下的众妖圣看着帝俊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一个个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碎裂的太阳神金酒盏,还在地上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嘲笑着这位天帝的无能狂怒。 第七十章 鸿钧觉察 三十三重天之上,帝俊在无能狂怒。 但三十三重天之外,那无尽混沌包裹的紫霄宫中,有人比他更怒,更想掀了这洪荒的棋盘。 那就是鸿钧。 这位身合天道,视众生为棋子的道祖,此刻正静坐于蒲团之上,面无表情,可他周遭那亘古不变的混沌气流,却在剧烈地翻涌、撕裂、湮灭,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意志。 整个紫霄宫,都在这无声的震怒下,嗡嗡作响。 他不懂。 他想不明白。 后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身化六道轮回? 在他的推算中,在他的剧本里,后土应该是在巫妖两族血战连天,洪荒大地怨气冲霄,量劫进行到最末期的时候,才会因心中那份天真的慈悲,有感天地秩序不全,最终以身补道。 那才是她该有的宿命。 可现在,一切都提前了。 提前了也便罢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六道轮回,竟他娘的是以地道为主! 何为地道? 那是与天道、人道并立,同属于盘古开天辟地后,这方世界最本源的三大规则之一! 在他的算计里,六道轮回建立,当以天道为尊,生死循环,尽归天道掌管。 可现在,天道被一脚踢开,地道悍然上位,成了这生死轮回的唯一主宰。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洪荒亿万万生灵的魂魄归于何处,如何转世,他天道,说不算了! 这还怎么玩? 更让他憋屈的是,人道那边,也出了岔子。 那本该在妖族屠戮下,激发出无尽潜力,最终成为天地主角,让人道大兴,从而反哺他天道气运的人族,如今竟有半数气运与巫族纠缠不清。 剩下那一半,也因为巫族的庇护,对巫族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天道被架空,人道被拐跑。 这已经不是掀棋盘了,这是整个棋盘连带着棋手,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狠狠地砸在了他鸿钧的脑门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究竟是什么变数,才会让天道大势发生如此离谱的偏移?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敢动他鸿钧的蛋糕? “嗡——” 鸿钧的面前,一面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三千大道至理的玉质碟盘,缓缓浮现。 这便是鸿钧那能够算计洪荒无数会元的至宝,造化玉蝶! 他并指如剑,一道蕴含着天道之力的法诀打入其中。 玉蝶之上,亿万道纹流转,无数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开始交织、推演,试图从这片混乱的天机中,找出那罪魁祸首。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那关乎后土化轮回的因果之线,始终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 那迷雾的本质,竟与他身合的天道之力同出一源,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苍茫的韵味。 “屏蔽天机?” 鸿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洪荒之中,除了他自己,竟还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甚至,对方的手段似乎比他更为高明,不是强行扰乱,而是以一种更为本源的力量,将那段因果彻底“隐形”了。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网站的最高管理员,突然发现后台数据库里有一块核心区域,自己竟然没有访问权限。 直接推算行不通,鸿钧眼神一冷,换了个思路。 既然找不到你,那我就从你造成的结果开始,反推! 他不再去窥探后土化轮回的核心天机,而是将造化玉蝶的推演之力,全部集中到了巫族身上。 他要看看,这整件事里,巫族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因此获得了什么好处。 玉蝶光华大放,这一次,天机不再迷蒙。 无数纷繁复杂的因果线,如同一张覆盖了整个洪荒的巨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巫族的气运,在后土化轮回之后,竟与那新生的地道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如同找到了坚实的靠山,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绵长。 他看到了人族的气运,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巫族这棵大树之上,将自身的气运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他还看到了…… 鸿钧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属于巫族那庞大驳杂的因果之网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扎眼的异常。 那是一道极细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因果线。 它的一头,连接着后土,连接着地道轮回,连接着人族气运,连接着所有这一切变数的源头。 而它的另一头…… 鸿钧顺着那条线,将神念探查到了极致。 最终,那条线指向了巫族内部,一个他曾经听过,却从未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有些可笑的名字。 巫族,第十三祖巫。 赤阳! “轰!” 当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浮现的刹那,所有的迷雾,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尽数化为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明悟。 是他! 一定是他! 除了这个凭空多出来的,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十三祖巫”,还能有谁? 鸿钧的眼中,第一次褪去了那份属于道祖的淡漠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混沌的无尽杀机。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连接着赤阳的因果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连同其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都从这方天地间,彻底地、干净地抹除掉。 然而,当他试图进一步推演赤阳的来历与跟脚时,造化玉蝶却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那条因果线竟“啪”的一声,自行断裂,隐入了一片更深层次的混沌迷雾之中。 “好,很好!” 鸿钧怒极反笑,他缓缓收起造化玉蝶,周遭那狂暴的混沌气流,也随之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只是,这沉寂之下,却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恐怖风暴。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只是那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何等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赤阳…… 你很好,竟然打乱本座的计划。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还能藏到几时。 第七十一章 红莲真翎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静好,仿佛隔绝了洪荒的一切纷扰。 赤阳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心神沉浸于对自身大道的打磨之中。 外界的风云变幻,帝俊的无能狂怒,鸿钧的惊天算计,于他而言,都不过是静坐观想时,窗外掠过的一缕微风。 他如今的道,已不单纯追求境界的突破,而是在于一种沉淀,一种圆融。 将神煞、幽冥、太阴、杀伐等诸多驳杂的法则,尽数熔于一炉,淬炼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最纯粹的“道”。 这是一种更为艰难,却也更为扎实的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一方黑洞,能吞噬万物,却又不见半分锋芒。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对结果早已不抱太多期望。 光华流转,一抹幽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本源的蓝色光华,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玄灵圣蕴丹。】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眼前,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如翠,丹身之上天然生成着无数玄奥生命纹路的丹药,静静悬浮。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生命精元与治愈道韵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感觉四肢百骸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玄灵圣蕴丹,乃是取先天灵根生命古树的树心,辅以三光神水,炼制了九九八十一个元会而成的疗伤圣药。 此丹药性温和,却又霸道无比,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真灵未灭,服下一枚,便可肉白骨,活死人,重塑道基。 “倒是个好东西。”赤阳将丹药收起,目光扫过小世界的一角。 那里,祝融正骂骂咧咧地活动着自己那条新生的手臂,虽然在诸多灵药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但本源的亏损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动起手来依旧有些滞涩。 而在他不远处,共工则沉默地盘坐在一块万年玄冰之上,气息比祝融还要萎靡。 不周山的反震之力,几乎将他的祖巫真身彻底碾碎,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赤阳心念一动,身形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小十三,你出关了?”祝融见到他,脸上顿时一喜,随即又指着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胳膊,开始大倒苦水,“你快看看,我这胳膊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整天不得劲,想找共工这水耗子打一架都提不起劲!” 共工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赤阳没理会祝融的抱怨,而是径直走到共工面前,摊开手掌,那枚碧绿的玄灵圣蕴丹静静躺在掌心。 “服下吧。” 共工缓缓睁开眼,看到那枚丹药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丹药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生命精元。 “这……这是给我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祝融也凑了过来,当他看清那丹药时,眼睛也直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我滴个乖乖,这宝贝……小十三,你偏心啊!我伤得也不轻啊!” “你已无大碍,不过是些许本源亏损,慢慢调养便是。”赤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共工兄长道基受损,非此丹不可复原。” 祝融闻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退到一旁,嘟囔了一句:“便宜你这水耗子了。” 共工看着赤阳,又看了看那枚丹药,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多言,只是郑重地接过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轰!” 磅礴的生命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那枯竭的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他那破碎的经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塑,周身那股萎靡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片刻之后,共工长身而起,虽然修为还未完全恢复,但那股属于水之祖巫的滔天气势,已然回归了七八成。 他走到赤阳面前,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郑重神色,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多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两个字。 赤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这便够了。 安抚好这两位,赤阳再次回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 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法力注入,画卷展开。 是时候,为后土姐姐的自由,谋划一番了。 他心念沉入其中,开始推演能够镇压六道轮回的至宝。 六道轮回,乃天地秩序的补全,其伟力浩瀚无边。后土以身镇压,虽得了地道之主的尊位,却也被困于其中,不得脱身。 若能寻来六件与六道法则相应的至宝,布下大阵,便可代替后土,永镇轮回。 届时,后土不仅可以脱身,更能借此无量功德与地道气运,一举冲破伪圣的桎梏,成就那与天道鸿钧分庭抗礼的真正圣人之尊! 到那时,他巫族,才算是真正有了在这洪荒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根本,有了一位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无上存在! 玄机图上,亿万因果丝线交织流转,混沌的图面之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赤阳的心神在其中不断穿梭,寻找着那最契合的一线生机。 许久,他的目光一凝,锁定在了洪荒南方,一片早已化为焦土,却依旧残留着不灭火焰气息的废墟之上。 不死火山。 图卷中景象变幻,最终定格在火山地脉的最深处,那里岩浆翻滚,业火熊熊。 而在那无尽业火的煅烧之中,一根约莫尺许来长,通体赤红如血,其上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红莲业火的翎羽,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股焚尽万物罪孽,净化一切污秽的恐怖气息。 图卷的信息缓缓浮现。 红莲真翎。 乃是上古三族大战,元凤身陨之后,其不灭真身坠入不死火山,被地心深处的无尽红莲业火煅烧了亿万载,最终炼化所有血肉精华,由一根本命真羽承载其不灭意志与业火本源而成。 此宝,可操控天地间一切业火。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六道轮回之中,炼狱道乃惩戒罪孽之地,其中业火最是凶猛。 而这红莲真翎,无疑是镇压炼狱道的最佳之物。 第七十二章 大巫九凤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上,心神自那浩瀚的鸿蒙玄机图中退出,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条依旧骂骂咧咧,活动着新生手臂的祝融身上。 不死火山,元凤陨落之地,业火终年不熄。 按理说,取那红莲真翎,祝融这位火之祖巫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只是…… 赤阳的目光扫过祝融那条还不甚利索的胳膊,以及他那虽已恢复大半,却依旧带着一丝晦涩的本源气息,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不行,祝融伤势未愈,此行凶险,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他可没第二枚玄灵圣蕴丹了。 他性子又烈,一点就着,真要跟那些盘踞在不死火山的飞禽妖族起了冲突,怕不是当场就要把人家老巢给点了,到时候又是一堆烂摊子。 心念一动,赤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世界另一处极寒之地。 此地万载玄冰矗立,寒气刺骨,一位身着蓝色宫装,面容清冷,周身环绕着风雪法则的女子,正静坐于一块玄冰之上。 正是冰之祖巫,玄冥。 “十三弟,何事?”玄冥睁开双眼,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赤阳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将欲取红莲真翎,以及此物对后土姐姐未来大计的重要性,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玄冥听完,柳眉微蹙:“不死火山非同寻常,元凤虽陨,其残存的凤威与不灭业火,依旧不是寻常大能所能抵挡。更何况,如今那地方,还盘踞着不少上古遗留下来的飞禽妖族,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所以,才想请姐姐出手。”赤阳道,“姐姐执掌冰雪法则,与那业火之力正好相互克制,此行当能事半功倍。” 玄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去可以。不过,为保万全,最好再带一人同去。” “姐姐心中可有人选?” “九凤。”玄冥言简意赅,“她本就是凤鸟之属,对那里的环境有天然的亲和力。且她如今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九重,距离大罗之境不过一步之遥,足以自保。” 九凤? 赤阳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他差点忘了,巫族之中,除了十二祖巫,还有不少天赋异禀的顶尖大巫。 而这九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记得,在原本的洪荒轨迹中,这九凤未来也有一番不小的机缘,实力强横,是巫族后期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顶尖战力。 更重要的是…… 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九凤,体质有些特殊。 她虽是巫族,却并非纯粹的盘古精血所化,而是夹杂了一丝先天凤鸟的血脉。 也正因如此,她竟是除了自己之外,整个巫族之中,唯一一个可以修炼元神的异数! 如今巫族上下,修炼的都是他那部《赤阳炼神决》的简化版,以真灵开辟识海,修炼神识。 虽不能凝聚元神,却也大大弥补了巫族在灵魂层面的短板。 可这九凤,却是个例外。 她完全可以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若是自己稍加指点,让她将《赤阳炼神决》与她自身的凤鸟血脉相结合,内外兼修,那她的未来,又将是何等光景? 想到此处,赤阳心中那份惜才之意油然而生。 “好。”他对着玄冥点了点头,“便依姐姐所言。不过在出发之前,我想先见一见这位九凤。” 玄冥虽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当即以血脉传讯。 片刻后,一道流光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了两人面前。 光华散去,露出一道身着九色羽衣,身姿高挑,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与桀骜的女子身影。 她背后仿佛有九首神鸟的虚影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强横,锋锐如刀。 “九凤,拜见十三祖巫,玄冥祖巫。”她对着二人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赤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暗自点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九凤体内那股巫族血脉与凤鸟血脉,正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相互交融,却又彼此制约,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也正是这种平衡,限制了她最后的突破。 “我听玄冥姐姐说,你已在太乙金仙九重之境,停留了数千年?”赤阳开口问道。 九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还是点了点头:“是。无论我如何苦修,总是感觉前方有一层无形的壁垒,难以逾越。” “那是因为,你走错了路。”赤阳的话,平淡却又石破天惊。 九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玄冥也是一脸不解。 赤阳没有解释,而是伸出手指,对着九凤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浩瀚而精纯的,蕴含着《赤阳炼神决》最核心奥义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九凤的识海。 “你之血脉,得天独厚,本可神形合一,阴阳共济。何必拘泥于巫族炼体之法?试着以你凤鸟血脉中的涅槃真意为火,以巫族精血为薪,于识海之中,点燃你的元神之火。” 赤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九凤心中尘封已久的枷锁。 “轰!” 九凤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她那片早已开辟,却始终有些浑浊的识海,在这一刻,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涅槃真意彻底点燃! 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识海中的一切杂质都焚烧殆尽。 而在那火焰的中央,一点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灵光,悄然诞生。 那便是元神的雏形! “我……我明白了……” 九凤喃喃自语,双目紧闭,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 她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攀升。 那层困扰了她数千年的太乙金仙壁垒,在这股新生的元神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脆响,九凤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圆融无碍,跳出时间长河,俯瞰命运轨迹,真正意义上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浩瀚气息,自她身上冲天而起! 天穹之上,神煞之气汇聚成云,隐有凤鸣之声响彻九霄。 大罗金仙! 成了! 玄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只是……一句话的指点? 就让一个卡了数千年的太乙金仙,当场突破成了大罗金仙? 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圣人手段! 当一切光华敛去,九凤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原本锋锐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清明与感激。 她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九凤,多谢祖巫再造之恩!” 第七十三章 太上传道 九凤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拜得心悦诚服。 再起身时,她那双原本锋锐桀骜的眸子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 眼前这位十三祖巫,于她而言,已不只是同族长辈,更是点破迷津,再造道途的无上恩师。 赤阳坦然受了她这一礼,神色平静。 他需要的,不是感恩戴德,而是巫族能多一位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此行凶险,万事小心。”他看向玄冥与九凤,言简意赅。 玄冥清冷的面容上,虽依旧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九凤则郑重道:“请祖巫放心,九凤定不辱使命!” 赤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法力注入,画卷展开,一股源自鸿蒙的混沌气息瞬间将二人笼罩。 下一刻,玄机图上因果丝线流转,将玄冥与九凤此行的所有痕迹,都从大道长河之中抹去,化作一片无法窥探的迷雾。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了挥手:“去吧。” 玄冥与九凤不再耽搁,对着赤阳再次躬身一拜,而后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际。 送走二人,赤阳再次回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浸于对自身大道的打磨之中。 光阴流转,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 这一日,赤阳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一方黑洞,能吞噬万物,却又不见半分锋芒。 他心念微动,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便笼罩了不周山附近广袤的区域。 忽然,他眉头微蹙,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原本与巫族气运相连,蒸蒸日上的人族气运,竟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股精纯的信仰之力与气运,正朝着另一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流逝。 “嗯?” 赤阳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护着的人族的蛋糕? 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消失在巫神小世界。 …… 不周山外,一处新近兴起的人族大型部落。 此刻,部落中央的巨大广场上,数以万计的人族正盘膝而坐,神情虔诚,聆听着一位老者的讲道。 那老者身着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骑坐在一头青牛之上,双目微阖,神态安详。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声音也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宣扬的,正是那清静无为,顺其自然的大道。 这大道玄奥,却又质朴,仿佛直指天地本源,让这些心思单纯,初涉修行的人族听得如痴如醉,只觉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无数人族当场便心生向往,对着那老者纳头便拜,口称“老师”,场面宏大而又神圣。 老者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淡然笑意,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然而,就在他讲到“致虚极,守静笃”之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眸,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跳,声音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机,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了这方天地。 这气机不显山不露水,却仿佛是万煞的源头,是终结的本身,让他那由太清仙光凝聚的善尸之躯,都感到一阵发自本源的刺痛与不适。 老者心中大惊,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在广场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俊美,黑发披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中心。 他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可他脚下的影子,却在阳光下扭曲、延伸,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冥深渊。 是他! 巫族,第十三祖巫,赤阳! 老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毕竟是太上的善尸,道心修为深厚,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风轻云淡。 可他心中,却早已不复平静。 他对这位巫族新晋的祖巫,早有耳闻。 传闻此人手段通天,心思缜密,实力之强,甚至还在其余十二祖巫之上。 更可怕的是,此人神机妙算,深不可测,妖族在其手上屡屡吃瘪,连帝俊与东皇太一都奈何他不得。 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谋划? 老子心中念头急转,他此番前来人族传道,正是奉了本尊太上之命。 人族乃女娲所造,未来更是天地主角,气运之鼎盛,连圣人都为之眼红。 他此行,便是在人族之中立下一教,分润一份人道气运,为自己未来的成圣之路,铺下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自认天衣无缝,却不想,竟被这位最不该出现的人,当场撞破。 赤阳没有理会下方那些虔诚的人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那头青牛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平淡,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老子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赤身裸体,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老子轻叹一声,从青牛上缓缓起身,对着赤阳遥遥一稽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贫道太清老子,见过赤阳道友。不知……道友来此,有何贵干?” 他这话问得客气,心中却早已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赤阳闻言,终于笑了。 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煞气便浓郁一分,将老子辛苦营造出的那片“清静无为”的道场,侵蚀得支离破碎。 “没什么贵干。” 赤阳站定,抬头看着老子,笑容灿烂,语气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只是想来提醒一下道友。” “这人族,是我罩的。” “你想在这里传道,借他们的气运成圣……” 第七十四章 逼迫太上 赤阳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老子的心神之上。 霸道,森然,不讲半分道理。 广场上,数万虔诚的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他们看看那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太清老子,又看看这个凭空出现,气势凌人,仿佛要将天都踩在脚下的黑袍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该听谁。 老子那由太清仙光凝聚的善尸之躯,在赤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神煞之气冲击下,竟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 他毕竟是三清之首,未来的圣人,道心修为早已臻至化境。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再次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看着赤阳,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疏离与质问:“道友此言差矣。贫道来此传道,是为教化众生,开启民智,于人族而言,乃是无上功德。道友庇护人族,贫道教化人族,本是殊途同归,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试图夺回主动权:“倒是道友你,口口声声说这人族为你所罩,那你今日来此阻我传道,可曾问过你巫族其余兄长的意见?你一人的意志,便能代表整个巫族吗?” 这话问得刁钻,直指赤阳的身份与立场。 然而,赤阳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怜悯,让老子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淡然,再次出现了裂痕。 “老子,你怕不是在紫霄宫听道,把脑子给听糊涂了?” 赤阳向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问过巫族意见?我倒想问问你,你来我巫族的地盘上传你的道,问过我巫族的意见了吗?” 老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这是何意?” “何意?”赤阳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冰冷,“这不周山下,是我巫族的地盘。这些人族,吃的是我巫族猎来的凶兽,喝的是我巫族开辟的水源,住的是我巫族帮忙建造的城池。就连他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地,都是我巫族打下来的!” “我倒想问问你,太清老子,”赤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直刺老子的道心,“你来我巫族罩着的地盘,挖我巫族护着的人的墙角,问过我巫族答不答应了吗?!” “轰!” 老子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他愣住了。 他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师鸿钧只说人族乃天定主角,气运鼎盛,让他来此传道立教,可分润一份气运,为日后成圣铺路。 可老师……没跟他说要先跟巫族打个招呼啊! 是啊,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初那般任人拿捏的孱弱种族。 他们的气运,与巫族的气运,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自己此举,在巫族看来,与强盗何异? 看着老子那张石化的脸,赤阳眼中的讥讽更浓。 老子深吸一口气,强行辩解道:“道友误会了。贫道此来,绝无与巫族争抢之意,我也是为了人族。传授他们大道,传承文明薪火,让他们拥有自保之力,此乃无上功德,于人族有百利而无一害。” “传承文明?说得好听。”赤阳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你传的是什么道?清静无为,顺其自然?” 他踱了两步,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教他们什么都不要争,什么都顺其自然。那我问你,妖族来屠戮他们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要顺其自然,引颈就戮?” “你教他们清心寡欲,无为而治。那我再问你,在这妖兽环伺,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他们是不是也要放下手中的兵刃,放弃辛辛苦苦建立的城池,然后等着被野兽撕碎,被洪水淹没?” “你所谓的‘大道’,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除了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当个甩手掌柜,对如今挣扎求生的人族而言,有半分用处吗?!” 赤阳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刃,将老子那套看似高深莫测的理论,剥得体无完肤,露出了其中最苍白、最无力的内核。 老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因为赤阳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的道,讲的是出世,是超脱。 而人族现在需要的,是入世,是生存! “我再问你,太清老子。” 赤阳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仿佛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压向老子那摇摇欲坠的道心。 “倘若有一日,人族再遭灭顶之灾,你,会出手护佑他们吗?”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族,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混杂着期盼与紧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头青牛之上的白发老者。 他们希望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而,老子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出手? 他该如何出手?他的道,便是无为。 顺天应人,不沾因果。 若是出手,便违背了自己的道,他这具善尸,恐怕会当场崩溃。 可若是不出手……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质朴而又充满希冀的脸庞,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赤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嘲弄。 “看,你说不出口。” 他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所谓“圣人门徒”的极致鄙夷。 “说什么为了人族,简直可笑!”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老子的心神中疯狂回响。 “你来此传道,不过是为了分润人族的气运,收割他们的信仰,为你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路,铺下一块至关重要的踏脚石罢了!” “你为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 “人族的生死,人族的未来,你可曾有过半分考虑?!” “噗——” 老子再也压制不住心神的反噬,一口由精纯仙光凝聚而成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 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赤阳这番话,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他身下的青牛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神激荡。 老子踉跄了一下,差点从牛背上摔下来,他看着赤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与骇然。 第七十五章 对太上的条件 下方,数万虔诚的人族早已从那玄奥的道音中惊醒。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高高在上的圣人门徒被一个黑袍男子说得“吐血”,一时间,信仰开始动摇。 他们心思单纯,却不傻。 赤阳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是啊,妖族来时,这位仙长会出手吗? 老子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善了,他这具善尸的道基怕是真的要毁了。 他死死盯着赤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道友当真要与我三清为敌,不死不休吗?” 他试图搬出三清这块金字招牌,来挽回最后的颜面。 赤阳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不死不休?你也配?” 他向前一步,那股纯粹的神煞之气化作无形的利刃,再次狠狠地扎在老子那摇摇欲坠的道心上。 “我再说一遍,这人族,吃我巫族的,喝我巫族的,住我巫族的,他们的气运,早已与我巫族的气运紧紧相连,如同血肉,不可分割。” 赤阳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想来此传道,分润人族气运,助你成圣?可以。” “先把我们巫族灭了再说。” “否则,休想!” 老子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三清之首,准圣大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竖子!你欺人太甚!” 一股浩瀚的准圣威压自他身上轰然爆发,搅动风云,天穹之上,仿佛有太极图的虚影一闪而逝。 他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赤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只张牙舞爪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 “想动手?大可以试试。” 赤裸裸的挑衅,不带半分掩饰。 “你……” 老子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接触到赤阳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时,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猛然惊醒。 这里是不周山! 是巫族的地盘!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已有数道强横无匹的祖巫气息,若有若无地将此地锁定。 只要他敢动手,不出三个呼吸,帝江、祝融、共工那群疯子,绝对会第一时间撕裂空间杀过来。 届时,就不是他与赤阳的个人恩怨,而是三清与十二祖巫的全面开战! 这与老师的谋划,完全背道而驰。 老师要的是巫妖两败俱伤,而不是三清提前下场,与巫族拼个你死我活。 不能冲动! 老子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那股准圣威压也随之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却又处处拿捏住自己命门的年轻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活了无数会元,从未像今日这般憋屈过。 最终,所有的骄傲与愤怒,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着赤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吧,你到底想怎样?要如何,你才肯让贫道在人族传道?” 他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赤阳见状,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他知道,自己赢了。 “想传道,也不是不行。”赤阳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指点江山,“条件很简单。” “把你那太极图,交出来。” 此言一出,老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从青牛背上栽下去。 “你……你说什么?!”他指着赤阳,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太极图! 那可是先天至宝,是盘古幡、混沌钟同级别的开天三宝之一!更是他太清一脉的证道之基,镇压气运的无上重器! “竖子!你休要痴心妄想!”老子气得须发皆张,“此宝乃我证道根基,绝无可能给你!你换个条件!” “哦?”赤阳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仿佛对他的反应很是意外,“原来道友觉得,你那虚无缥缈的成圣机缘,还比不上一件身外之物?”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再次把老子噎得半死。 老子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小子就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换一个!”他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好吧。”赤阳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 “既然道友如此小气,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最终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就换一个。我也不要你的法宝,不要你的灵根。” “我只要你,太清老子,欠我一次无条件出手的机会。” “日后但凡我有要求,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事,你都必须无条件地,替我出手一次。” “如何?” 老子闻言,顿时愣住了。 一次出手的机会? 就这? 他心中念头急转。 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并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自己可是准圣,未来的天道圣人,自己一次出手的价值,何其之大? 但与那虚无缥缈,却又至关重要的成圣机缘相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他看着赤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可对方的眼神清澈坦荡,看不出半分算计。 或许,这小子只是想借自己的手,在未来某个时刻,对付妖族? 这个可能性很大。 若是如此,倒也无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他出手对付妖族,自己也不亏。 权衡利弊之下,老子觉得,这个买卖,可以做。 “好!”他不再犹豫,当即点头,生怕赤阳反悔,“贫道答应你!以我三清道心起誓,日后必为你无条件出手一次!” “口说无凭。”赤阳笑了笑,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他本源神煞之气的血色符文,飘向老子。 “立下天道誓言吧。” 老子看着那枚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符文,眉头微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引动自身太清本源,将那符文融入其中,发下了天道誓言。 誓言成,大道轰鸣,一道无形的因果锁链,将两人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老子只觉心力交瘁,仿佛与人大战了三百回合。 他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忌惮,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憋屈。 他一言不发,调转牛头,便要离去。 今日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看着他那灰溜溜的背影,赤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一次无条件出手? 太清老子啊太清老子,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跳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 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第七十六章 先天苦竹 赤阳的身影悄然重归巫神小世界。 外界的风云变幻,老子的憋屈离去,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虽有波澜,却未能撼动他那坚若磐石的道心。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本源彻底融为一体。 修炼,沉淀,打磨。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赤阳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时,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修行的常态,波澜不惊,水磨工夫。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苦难与万古悲悯的紫色光华,轰然绽放。 这紫光不锋利,不霸道,却带着一股直抵灵魂深处的沉重与苍凉,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轻轻一滞,仿佛在默哀。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苦竹!】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他呼吸一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苦竹! 这可是传说中,与黄中李、人参果树齐名的十大先天灵根之一!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截约莫三尺来长,通体呈墨绿色,其上布满了天然泪痕状纹路的竹子,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悲苦之意弥漫开来,仿佛在诉说着天地初开以来,所有生灵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元神。 此竹,乃是天地间第一缕“苦”之本源所化,若在其下修行,便可于幻境中亲身体会七情六欲之苦,轮回百世之难,是锤炼元神,磨砺道心的无上至宝。 未来西方教那两位圣人手中的法宝六根清净竹,正是以此物的主干炼制而成,其珍贵程度,根本无需多言。 “好!好宝贝!” 赤阳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如今最缺的,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正是对大道的感悟与元神的打磨。 这苦竹,来得正是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这截竹子,心念一动,便将其种在了巫神小世界的核心区域,与那神煞阴雷竹、忘忧茶树等灵根并列。 苦竹落地的瞬间,那鸿蒙血煞土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养料,一缕缕混沌色的血煞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竹根。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那截苦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抽枝散叶,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片小小的墨绿色竹林。 竹林随风摇曳,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一种如同呜咽般的幽幽之音。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苦气息,以竹林为中心,如水波般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小世界内,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一处山头上,夸父正扛着他那根心爱的擎天杖,兴致勃勃地指点着几个巫族小辈修炼。 忽然,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笑容渐渐凝固,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俺……俺这是咋了?” 他放下擎天杖,摸了摸自己的脸,竟摸到了一手湿润。 豆大的泪珠子不受控制地从他那铜铃般的眼睛里滚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心里堵得慌,好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阿姆揍屁股的委屈,又好像想起了某次打猎时失手放跑了一头肥美的凶兽,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最后竟抱着擎天杖,嚎啕大哭起来。 几个巫族小辈面面相觑,吓得不敢出声。 另一边,祝融和共工正为了一块新发现的矿石归属问题,日常互怼。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动手,那股悲苦的气息悄然拂过。 两人同时一愣。 祝融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不是往日那种暴躁的战意,而是一种被人抢了媳妇般的憋屈怒火。 他指着共工,眼睛都红了:“我今天非要揍你这水耗子一顿不可!不为别的,就看你不顺眼!” 共工更是莫名其妙,他感觉自己心里像是堵了一万年的玄冰,又冷又硬,只想找个地方发泄。 他看着祝融,冷笑一声:“正好,我也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两个奇葩,竟在这悲苦的气氛中,战意不减反增,叮叮当当地就打成了一团。 后羿与嫦娥夫妇正在一处山谷中静修,也受到了影响。 两人对坐无言,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过往的种种艰辛,从人族的挣扎求生,再到嫦娥寿元将尽的绝望,眼眶皆是微微泛红。 最终,后羿伸出手,将嫦娥轻轻揽入怀中,无声地安慰着。 整个小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愁云惨淡的诡异氛围。 众人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股情绪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 最终,所有人都将源头,指向了赤阳所在的核心区域。 当他们看到那片散发着无尽悲苦之意的墨绿竹林时,一个个都愣住了。 “小十三,你又搞了什么名堂?”祝融顶着个熊猫眼,一脸晦气地问道。 赤阳从竹林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将先天苦竹的来历与用处解释了一遍。 众人听完,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先天灵根!还是能锤炼元神的无上至宝! 震惊过后,众人也就释然了。 跟之前那些毁天灭地的动静相比,这只是让大家伙儿莫名其妙地多愁善感了一会儿,算不了什么。 祝融更是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害,不就是哭一场嘛,多大点事!下次有这种好宝贝,记得提前吱一声,省得我又跟那水耗子打起来。” 角落里,同样顶着个熊猫眼的共工,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自此之后,赤阳的日子便又多了一项消遣。 他时常在那苦竹之下,燃一炉九幽奇香,烹一壶忘忧仙茶。 茶香清心,熏香凝神,竹韵炼魂。 在这苦与静的交织中,他那颗大罗金仙的道心,被磨砺得愈发通透圆融,别有一番滋味。 第七十七章 九凤机缘 自上次窥破鸿钧的惊天算计,赤阳的心境愈发沉凝,对力量的渴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巫神小世界内,他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整个人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石像,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彻底沉浸在对大道的追寻之中。 神煞阴雷竹的雷霆,血月神煞竹的死寂,忘忧仙茶的清净,九幽奇香的凝神,苦竹的悲苦炼心…… 诸多至宝的道韵在他周身交织、流转,最终尽数化为他通往更高境界的资粮。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时,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道基愈发稳固,元神之中的法则烙印,也随之清晰了数分。 准圣二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点微末的进步,距离那个高坐九天的身影,依旧是遥不可及。 他缓缓起身,正欲继续巩固修为,心神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动。 “唳——!” 一声高亢、凄厉,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凤鸣,毫无征兆地自洪荒南方的无尽火域传来,其声之烈,竟是穿透了巫神小世界的壁障,直接在他心底炸响。 赤阳的眉头瞬间皱起。 这声音,他识得,是九凤。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手便取出那面能照彻洪荒的古朴宝镜。 法力注入,混沌的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那片终年被业火笼罩,万物不生的不死火山。 镜中景象,让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不死火山的上空,九凤那庞大的真身正痛苦地翻滚、挣扎。 一团色泽金红,仿佛能焚尽万物罪孽的涅槃真火,如跗骨之蛆般将她死死缠绕。 她的凤躯在火焰中扭曲、痉挛,每一根翎羽都在燃烧与新生的循环中痛苦挣扎,那嘹亮的凤鸣早已不成曲调,化作了嘶哑的悲鸣。 在她身旁,玄冥那清冷的身影凭虚而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焦灼与无力。 刺骨的寒气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法则锁链,试图为九凤降温,可那寒气方一触及涅槃真火,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蒸发殆尽,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赤阳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算到此行或有波折,却没算到,竟会是九凤出了意外。 这涅槃真火,乃是元凤陨落后,其不灭意志与不死火山的地脉业火融合而成,霸道无比,专焚真灵。 九凤虽有凤鸟血脉,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凤凰,强行接触此火,无异于引火烧身。 镜中,九凤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那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得无力,最终,在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哀鸣之后,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直直地坠入了不死火山后山那处火光最盛,岩浆翻滚如血海的山口之中。 “九凤!” 玄冥发出一声惊呼,想也不想便要跟着冲下去,却被那恐怖的高温与业火之力硬生生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凤的身影被那片金红色的火海彻底吞没。 镜中的景象到此为止,只余下玄冥那失魂落魄,呆立于火山口的身影。 赤阳手持山河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也没想到,玄冥此行,竟会发生这等变故。 九凤,生死不明。 就在赤阳与镜中玄冥皆是心神不宁,担忧到了极点之际。 “唳——!” 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凤鸣,自那死寂的火山口中,轰然爆发! 这鸣声不再凄厉,不再悲怆,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新生的喜悦,仿佛一尊沉睡了亿万载的太古神明,于烈火中宣告自己的回归。 下一刻,整个不死火山剧烈震颤。 一道比太阳真火更加璀璨、更加神圣的九色神光,裹挟着汹涌澎湃的涅槃真火,自那山口之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神光散去,一道崭新的身影,显露在天地之间。 依旧是九凤,可此刻的她,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她浑身的翎羽仿佛由最纯粹的九色神火琉璃铸就,流光溢彩,神圣非凡。 那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给她带来无尽痛苦的涅槃真火,此刻竟温顺得如同她最华美的羽衣,在她周身欢快地跳跃、燃烧,将她衬托得宛若一尊真正的火中帝皇。 她的双眸,不再是痛苦与挣扎,而是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其中充满了对火焰法则的无上感悟与绝对掌控。 她竟是……在生死之间,勘破了涅槃真意,将这涅槃真火彻底炼化,化为了自己的本命神通! 这等化险为夷,一步登天的造化,简直是闻所未闻! 火山口旁,玄冥那张冰山脸上,早已被颠覆认知的骇然所取代。 她张了张嘴,看着那在空中展翅,引得万火朝拜的九凤,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也是怔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丫头……运气倒是不错。” 他本以为是一场危机,没想到,竟成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镜中的画面继续。 重获新生的九凤显然也发现了呆若木鸡的玄冥,她发出一声清越的欢鸣,身形一晃,便已来到玄冥身前。 她亲昵地用头蹭了蹭玄冥的肩膀,一缕金色的涅槃真火悄然跳到了玄冥的指尖。 玄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要用寒气将其扑灭,却发现那火焰非但没有灼伤自己,反而传来一阵暖洋洋的温和之意。 九凤歪着脑袋,看着玄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满是小孩子得了新玩具般的得意与炫耀。 玄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震惊与后怕终于化为了一丝无奈的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九凤的脑袋,却终究是忍不住,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随后,两人不再耽搁。 有了九凤这位新晋的“玩火大师”在,收取那红莲翎羽,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见九凤对着那火海深处轻轻一招,一根通体赤红如血,其上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红莲业火的翎羽,便自行从岩浆中飞出,乖巧地落入了玄冥手中。 得了宝物,两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流光,一路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归。 第七十八章 再添一宝 自窥破鸿钧算计,赤阳的心境愈发沉凝,对大道的打磨,也进入了一种近乎于道的枯寂状态。 巫神小世界内,他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道韵流转,与这方天地的本源近乎融为一体。 苦竹的悲苦,忘忧茶的清净,九幽香的凝神……诸多至宝的气息交织,最终都化为他通往更高境界的资粮,将他大罗金仙九重的道基淬炼得愈发圆融。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高贵、典雅,仿佛凝聚了九天凤鸣与无尽烈焰的璀璨紫光,轰然绽放! 这紫光华丽而不失锋锐,带着一股焚尽万物,涅槃重生的无上威严。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九天凤鸣钗!】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支通体由九色神火琉璃铸就,钗首为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彩神凤,凤口微张,仿佛随时都会发出裂石穿云之鸣的华美凤钗,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九天凤鸣钗,上品先天灵宝,乃是混沌中一缕凤鸟本源与先天庚金之气融合,于太阳星核心孕育而成。 此宝主掌攻伐,一经催动,可化出九天神凤真形,口吐涅槃神火,焚山煮海,威能无匹。 “倒是一件不错的杀伐之宝。”赤阳托着这支凤钗,感受着其中那股与九凤如出一辙的涅槃真火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丫头,运气当真不错。” 话音刚落,小世界之外,两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正是玄冥与九凤。 赤阳心念一动,门户悄然开启。 两道身影迈步而入,玄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而她身旁的九凤,与离去时已是天壤之别。 她周身气息圆融浩瀚,涅槃神火的道韵在她周身流转不休,竟已是堂堂大罗金仙三重天的修为! 此番不死火山之行,她当真是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九凤,拜见十三祖巫!”九凤看到赤阳,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当即便要俯身下拜。 “自家人,不必多礼。”赤阳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住。 他看着九凤,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屈指一弹,那支流光溢彩的九天凤鸣钗便化作一道紫芒,稳稳地悬停在九凤面前。 “此宝与你法则相合,便赐予你吧。” 九凤看着眼前这支散发着磅礴先天道韵,与自己本源完美契合的凤钗,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觉到,这凤钗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威能,其品阶之高,远超她想象。 “这……这太贵重了!祖巫,九凤万万不敢受!”她声音都在发颤,激动与惶恐交织。 “我赐予的,你拿着便是。”赤阳的语气不容置疑,“好生炼化,莫要辱没了宝物威名。” 九凤看着赤阳那平静而又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不再推辞,双手颤抖地接过凤钗,眼眶已是微微泛红,最终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玄冥在一旁看着,那张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能将这等先天灵宝随手赐予族人,这份气度与胸襟,放眼整个洪荒,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人。 …… 安顿好九凤,赤阳并未耽搁。 他带着帝江、祝融、共工等几位祖巫,撕开空间,身形瞬间便出现在了那片阴风怒号,鬼气森森的九幽之地。 六道轮回盘的虚影,在九幽的中心缓缓转动,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仪。 赤阳翻手取出那根自不死火山得来的红莲翎羽。 翎羽通体赤红如血,其上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红莲业火。 “去!” 赤阳并指一点,那红莲翎羽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投入了六道轮回盘中,代表着“地狱道”的那一格。 “轰——” 整个六道轮回盘猛地一震,一股奇异的光芒自其中轰然爆发,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九幽。 那光芒圣洁而又慈悲,所过之处,无数游荡的怨魂都停止了嘶吼,脸上露出了安详与解脱。 光芒散去,在轮回盘的上方,一道身着杏黄色宫装,面容温婉慈和,周身散发着无尽悲悯气息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后土! 与之前只能通过神念交流不同,此刻的她,已然能凝聚出一道可以与人正常视听的虚影。 虽然这虚影依旧无法离开九幽之地,但这对于被困了无数岁月的她而言,已是天大的进步。 “小妹!” 帝江那一直沉稳如山的身躯,在看到后土虚影的刹那,猛地一颤,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哥……诸位兄长。”后土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 “哭什么哭!能出来透透气,这是天大的好事!”祝融大步上前,他本想拍拍后土的肩膀,手却直接穿过了虚影,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共工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却悄悄别过了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眼中的湿润。 他们可太想念这个总是跟在他们身后,温柔地劝他们不要打架的小妹了。 “姐姐,感觉如何?”赤阳上前问道。 “好多了。”后土对着赤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有了这红莲翎羽镇压地狱道,我轻松了许多,总算能凝聚出一道虚影,与你们见上一面了。” 众人围着后土的虚影,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思念。 他们从白日聊到黑夜,又从黑夜聊到黎明,仿佛要将这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话,一次性说完。 然而,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 后土的虚影终究不能长时间维持,渐渐变得有些虚幻。 “诸位兄长,你们回去吧。”后土的眼中满是不舍,“我在这里很好,你们不必为我担心。” 帝江等人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让她消耗本源。 最终,众人一步三回头地撕开空间,在一片愁云惨淡中,依依不舍地返回了巫神小世界。 第七十九章 太上成圣 自巫族主力尽数迁入,巫神小世界便彻底化作了一方世外桃源,隔绝了洪荒的一切纷扰。 赤阳的日子,也随之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闲适与沉静。 他不再刻意追求境界的突破,反而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了对自身大道的梳理与对这方世界的经营之中。 每日里,除了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枯坐悟道,他便是在那株新得的忘忧茶树下,燃一炉九幽奇香,烹一壶清茶,静观云卷云舒。 他如今的修为,已是大罗金仙九重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问鼎准圣。 但这最后的临门一脚,缺的不是法力,不是底蕴,而是对更多大道的感悟与积淀。 他并不着急。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毕竟,像九天凤鸣钗那等紫色奖励,可遇而不可求。 光华流转,熟悉的白色光芒亮起。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卡牌奖励:后天灵根——紫苑花一株。】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脸上无悲无喜。 他随手一挥,一株通体呈淡紫色,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小花,便自虚空中浮现,而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忘忧茶树旁的一片空地上,扎下根来。 这紫苑花虽是后天之物,却也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种在此地,倒也为这片以黑、灰、血为主色调的世界,平添了一抹雅致的亮色 继续修炼,打磨自身。 他心念一动,又是一次抽卡。 绿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卡牌奖励:清心琉璃盏一对。】 赤阳将其取出,随手摆在了茶树下的石桌上,正好用来当茶杯。 接连数日,抽出的尽是些类似的白色、绿色小玩意。 什么“千年温玉床”、“万载寒冰桌”、“七彩锦鲤两条”…… 赤阳也不嫌弃,来者不拒,将这些东西一一安置在小世界的各个角落。 渐渐地,这方原本只有煞气与死寂的世界,竟被他装点得多了几分烟火气与生活的情趣。 那绝地血煞池旁,多了一方万载寒冰桌,桌上摆着一副由星辰陨铁打造的棋盘,是给祖龙和罗睺无聊时消遣用的。 夸父的桃林边,多了一口能自行汇聚甘泉的灵井,井水清冽甘甜,用来酿造桃子酒,滋味绝佳。 后羿与嫦娥的山谷中,则多了一张千年温玉床,于其上修炼,有静心凝神之效。 整个巫神小世界,在赤阳这无心插柳的装点下,愈发美丽和谐,生机盎然。 而生活在此间的众人,无论是祖巫大巫,还是寻常巫人,在这浓郁到极致的本源神煞之气滋养下,修为皆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整个族群,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蓄着足以颠覆洪荒的力量。 这一日,赤阳正与后土在茶树下对坐,品着新采的忘忧仙茶,论证着土之法则的玄奥。 忽然,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降临了! 紧接着,一道无悲无喜,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无尽造化的宏大道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吾,太清老子,今于首阳山立人教,以教化人族为己任,传无为大道,人教,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汇聚而来,其势之大,虽不及女娲造人,却也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 那功德金光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老子体内。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音自九天而来,祥瑞之气弥漫三界。 老子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准圣的桎梏,一道至高无上,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圣人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洪荒! 继女娲之后,洪荒天地,迎来了第三位圣人! 一时间,昆仑山玉虚宫、碧游宫内,两道同样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羡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望向首阳山的方向。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看着那漫天功德,嫉妒得双眼发红。 五庄观内,镇元子轻叹一声,不知是喜是忧。 无数卡在瓶颈的大能,在这股圣人福泽下,纷纷心有所感,修为精进。 整个洪荒,都因这第三位圣人的诞生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狂热。 巫神小世界内,后土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圣人威压,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看向赤阳,轻声问道:“赤阳,这老子也成圣了。你说,我们巫族,未来当真能与他们抗衡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道路的迷茫。 毕竟,那可是圣人,是天道之下无敌的存在。 然而,赤阳却只是端起那对清心琉璃盏中的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而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惋惜的叹息。 “姐姐,你不懂。”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正沐浴在无尽功德金光中,享受着万灵朝拜的太清圣人。 “他,走错了路。” 赤阳的语气平淡,却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 “本该身合天道,成为与鸿钧一般无二的天道圣人的太清老子,如今,却只是天道之下,一个依靠功德成圣的功德圣人。” “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自断前程,永无寸进。从此以后,他便只能在这洪荒的天道之下,当一个永远无法超脱的棋子。” 赤阳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可怜人的悲悯。 “可悲,可叹。” 他想起了当初在不周山下,自己为老子设下的那个局,那个让他以三清道心起誓,必须为自己无条件出手一次的誓言。 太清老子啊太清老子,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跳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 你以为我让你出手,是为了对付妖族?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这个坑,自然是针对鸿钧的。 他很想知道,当自己要求太清圣人,对他的老师,对那高坐九天,算计了他们三清无数年的道祖鸿钧出手时。 他,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是遵从天道誓言,对恩师拔刀相向,还是违背誓言,道心崩溃,圣位跌落? 赤阳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茶汤微凉,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八十章 蟠桃盛会 自巫族归隐,赤阳的日子便沉入了一种古井无波的静。 他时常在那苦竹之下,燃一炉九幽奇香,烹一壶忘忧仙茶。 茶香清心,熏香凝神,竹韵炼魂,在这苦与静的交织中,他那颗准圣二重的道心,被磨砺得愈发通透圆融。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时,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道基愈发稳固,元神之中的法则烙印,也随之清晰了数分。 准圣三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点微末的进步,距离那个高坐九天的身影,依旧是遥不可及。 他缓缓起身,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厚重,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生机与造化的璀璨紫光,轰然绽放! 这紫光华丽而不失内敛,带着一股万木朝拜,生生不息的无上道韵。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先天蟠桃树!】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呼吸甚至都为之一滞。 先天蟠桃树! 这可是传说中,与黄中李、人参果树齐名的十大先天灵根之一!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三尺来高,枝干虬结苍劲,宛若玉龙盘卧,通体散发着氤氲紫气的小树苗,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有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生命乙木之气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煞气都为之退避三舍。 “哈哈哈!好!好宝贝!” 赤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竟是抚掌大笑起来。 他很清楚这株灵根的价值。 未来的天庭,正是凭借着那株蟠桃树,才建立起了一套牢不可破的奖惩体系,将三界众仙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如今,这无上至宝,竟落在了自己手里! 这简直是为他未来的谋划,送上了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这株树苗,心念一动,便来到了夸父那根桃木杖所化的那片桃林。 他将先天蟠桃树,郑重地栽种在了桃林最中央的位置。 蟠桃树的根须刚一接触到下方的鸿蒙血煞土,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扎根、生长。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原本三尺高的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散叶,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株亭亭如盖,高达百丈的巍峨神树。 神树之上,紫气氤氲,瑞彩千条,竟是直接跳过了漫长的生长期,满树的桃花在瞬间绽放,又在瞬间凋零。 紧接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粉嫩欲滴,表面布满天然道纹的仙桃,便缀满了枝头。 那桃子甫一出现,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异香气,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这香气,既有仙果的清甜,又带着一丝鸿蒙血煞土赋予的、独属于巫族的霸道气血之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闻之便让巫族血脉沸腾,食指大动的无上诱惑。 桃林周围,那无数由夸父桃木杖所化的普通桃树,此刻竟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所有的枝干都朝着中央的蟠桃神树微微弯曲,如同臣子在朝拜它们的君王,形成了众星捧月的奇观。 “咕咚。” 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只见夸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桃林边,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满树的蟠桃,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形成了一条晶莹的瀑布,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香……太香了……”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桃子,跟眼前这神物比起来,简直就是路边的野果,连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想吃便吃!” 赤阳爽朗的笑声传来,他看着夸父那副馋样,心中也是大为畅快。 他大手一挥,声音传遍了整个小世界。 “今日我心甚悦,小世界内所有族人,皆可前来品尝,先到先得!” 此言一出,整个小世界瞬间沸腾了。 “十三祖巫万岁!” 一道道身影自各处洞府、部落中冲天而起,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与兴奋,朝着桃林的方向汇聚而来。 后羿与嫦娥夫妇联袂而至,风伯雨师紧随其后,祖龙更是直接从血池里探出巨大的龙头,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就连角落里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也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显然也是被这先天灵根的香气所吸引。 赤阳摘下一颗最大的蟠桃,随手抛给了夸父。 夸父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得擦,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唔!” 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化作最精纯的生命灵气与气血之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夸父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那股舒泰的感觉,比跟祝融打赢了一架还要过瘾。 “好吃!太好吃了!”他三两口便将一个仙桃吞下,连桃核都嚼得嘎嘣脆,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众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赤阳也不吝啬,催动法力,树上的蟠桃便如雨点般自行脱落,精准地飞向每一个人。 一时间,整个小世界处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众人围着桃林,席地而坐,大口吃着仙桃,大碗喝着灵酒,谈天说地,摔跤角力,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祝融和共工这对冤家,此刻也难得地坐在一起,一边互相瞪眼,一边往嘴里塞着桃子,竟也没打起来。 赤阳坐于蟠桃树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他端起一杯新酿的桃花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香醇厚,桃香清冽,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力排众议,劝说巫族归隐,恐怕此刻,他们早已与妖族在洪荒大地上杀得血流漂杵,尸横遍野。 哪里能看到眼前这般,族人齐聚,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和睦光景? 或许,这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意义所在吧。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族人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的道,在这一刻,仿佛又通透了几分。 第八十一章 试探罗睺 蟠桃盛宴的喧嚣散尽,巫神小世界重归那份独有的,混杂着神煞与生机的沉静。 赤阳的日子,也再次沉入古井无波的修行之中。 他时常独坐于苦竹之下,任那万古悲苦之意洗练道心,又于忘忧茶的清冽中寻得一丝超然。 在这苦与静的交织磨砺之下,他那颗准圣三重的道心,愈发通透,愈发坚凝。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时,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内敛,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的圆融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 他的气息并未暴涨,却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仿佛一呼一吸,皆是天地至理。 准圣四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这点进步,距离那个高坐九天的身影,依旧遥不可及。 赤阳缓缓起身,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暗、深邃,仿佛是混沌未开,万魔之源的诡异紫光,轰然绽放! 这紫光不祥和,不霸道,却带着一股能污浊万物,侵蚀大道的本源魔意,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轻轻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混沌魔气一缕!】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缕约莫发丝粗细,通体呈纯粹的漆黑,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气体,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让周围的法则都为之扭曲,散发着一股既是终结亦是起源的矛盾气息。 “混沌魔气……” 赤阳看着这缕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东西,对他而言并无大用,他走的是盘古正宗的神煞大道,与这魔气格格不入。 可这玩意儿,倒是给某人量身定做的无上补品。 他目光一转,落向了小世界的一个角落。 那团代表着罗睺的黑气,正静静地蛰伏着,仿佛一块万古不化的顽石。 这老魔头虽然认了主,但终究是心腹大患,其心难测。 今日,倒正好借此物,试探他一番。 赤阳心念一动。 角落里,那团黑气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在赤阳面前重新凝聚成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 “主人,有何吩咐?”罗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恭顺。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将那缕漆黑的混沌魔气,悬停在了罗睺面前。 “嗡——” 在接触到这缕魔气的瞬间,罗睺那由黑气凝聚的身躯,仿佛被投入了亿万吨的炸药,轰然爆开! “这……这是……” 他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孤傲与怨毒,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癫狂的渴望与不敢置信。 那不是普通的魔气,而是混沌初开,万魔诞生之前,最为本源,最为纯粹的魔道之源! 对他这缕残魂而言,这东西比任何天材地宝、先天灵根都要珍贵万倍! 一缕,便足以让他那残破的魔魂,重塑根基! “想要吗?”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在问他要不要喝杯茶。 罗睺的残魂剧烈地翻涌着,几乎要失去控制,他想也不想,那张枯槁的面孔便重重地点了下去,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想!做梦都想!” “可以。”赤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让我满意了,它就是你的。” “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主人请问!”罗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生怕赤阳反悔。 赤阳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这才慢悠悠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如若有一日,你寻回了你的弑神枪,当如何处置?又当,将其交予谁?” 话音落下,罗睺那翻涌的残魂,瞬间凝固了。 整个小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弑神枪! 这三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罗睺的真灵之上。 他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狂热的渴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不甘,有犹豫,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柄枪对他有多重要? 那不仅仅是他的伴生至宝,更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他做梦都想找回弑神枪,杀上紫霄宫,将鸿钧那老贼的圣人道果,连同他那虚伪的面孔,一枪捅个对穿!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弑神枪中,留下了一道连鸿钧都不知道的后手。 那是一缕他最为本源的魔念,只要能与弑神枪重逢,他便有极大的把握,冲破赤阳在他身上种下的主仆印记,重获自由! 可现在,赤阳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过诛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让他表态,让他交出投名状。 是选择那虚无缥缈的自由与复仇,还是选择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无上造化? 罗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他看着赤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让他看不出半分情绪,却又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等待他的,绝不是失去这缕混沌魔气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他想起了这段时日在小世界的见闻。 从一开始的不屑与怨毒,到后来的震惊与麻木。 先天灵根当饭吃,先天灵宝随手送,甚至连盘古脊髓所化的小世界都能搞出来…… 这个年轻的主人,身上充满了谜团,他创造的奇迹,比自己纵横洪荒无数会元见过的都要多。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那颗被无尽杀伐与怨恨填满的魔心,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洗涤了许多。 那蟠桃的清甜,那忘忧茶的宁静,那夸父与祝融等人毫无心机的吵闹……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名为“活着”的真实感。 或许……跟着他,未必就不能超越曾经的巅峰。 第八十二章 罗睺透底 鸿钧又如何? 眼前这个年轻人,创造了无限的不可能,他的未来,谁又能说得清? 想到此处,罗睺心中那最后的犹豫,终于烟消云散。 他那剧烈波动的残魂,缓缓平息了下来。 他对着赤阳,那张枯槁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诚恳的表情,再无半分昔日魔祖的孤傲。 “主人明鉴。” 罗睺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放下了万古的执念。 “弑神枪乃是我的伴生至宝,亦是我最大的心魔。若有一日,当真能寻回此枪,罗睺不敢私藏,必当双手奉上,交由主人处置。”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赤阳的眼眸中古井无波,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罗睺心中一凛,知道这还不够。 今日,若想取信于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便必须交出真正的投名状。 他一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再次开口,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而且,我必须告诉主人一个连鸿钧那老贼都不知道的秘密。” “哦?”赤阳终于来了兴趣。 罗睺的残魂光芒一闪,似乎在回忆着某些无比久远的往事,他缓缓说道:“当年道魔之争,我自爆西方灵脉,看似已是形神俱灭。但我在最后一刻,将我最本源的一缕真灵,悄然封印进了弑神枪的枪魂之内。” “只要能寻回弑神枪,将那缕真灵与我如今这残魂融合,我的修为,便能在瞬间恢复大半,甚至重塑魔躯,再临巅峰,也并非不可能!” “届时,我罗睺便又是披靡天下的魔祖,威震洪荒!” 此言一出,整个小世界都为之一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诚了,这是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最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赤阳的面前。 他这是在告诉赤阳,我的命门,我的未来,全都与这弑神枪息息相关。 如今,我将这柄能决定我生死的钥匙,心甘情愿地交到你的手上。 从此以后,我罗睺,便是你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一把刀。 赤阳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罗睺说这番话时,其真灵波动无比坦然,没有半分虚假。 这位昔日搅动洪荒风云,与道祖鸿钧争锋的无上魔祖,在这一刻,是真的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算计,选择了彻底的臣服。 “很好。” 赤阳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不再犹豫,屈指一弹,那缕散发着无尽诱惑的混沌魔气,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罗睺的残魂之中。 “嗡——” 罗睺的残魂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亿万吨的炸药,轰然爆开,又在瞬间收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泰与畅快,从他真灵的最深处传来。 那感觉,比他当年证道魔祖时还要舒爽万倍。 在接触到这缕魔气的瞬间,罗睺那由黑气凝聚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轰然暴涨! 他发出一声既痛苦又畅快的嘶吼,整个残魂都在这股本源魔气的冲刷下,被撕裂、重组、淬炼。 原本虚幻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深邃,仿佛由虚无的烟雾,化作了流淌的墨汁。 那张枯槁的面孔,也似乎多了一丝血肉的质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平息下来,罗睺的残魂虽未壮大多少,其本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无比坚韧,再无先前那般随时可能溃散的虚弱感。 “多谢主人成全!” 罗睺对着赤阳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敬畏与臣服。 他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小世界的角落,开始全力炼化这缕对他而言,不亚于再造之恩的无上造化。 赤阳静静地看着他离去,心中那份对罗睺的疑虑,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弑神枪么……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这确实是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无上杀伐至宝,若能得手,日后对上鸿钧,无疑会多出几分胜算。 只是…… 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罗睺说得轻巧,可弑神枪与他的因果牵扯实在太大。 此枪一出世,必会引动天机。 若是让鸿钧察觉到罗睺并未死透,那老家伙的性子,怕是会当场掀了桌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心腹大患彻底抹除。 以鸿钧如今天道圣人的修为,估计已经摸到了圣人后期的巅峰。 真要发起疯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准圣,怕是后土姐姐都得被拉着一起陪葬。 毕竟,那可是斗了数个会元,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圣人一怒,伏尸亿万,血流漂杵,绝非虚言。 如今的巫族,虽然有了伪圣后土坐镇地道,看似有了与天道分庭抗礼的资格,但终究根基尚浅。 鸿钧再怎么说也是洪荒第一人,更身合天道,手握造化玉牒,底牌层出不穷。 现在就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鸿钧……”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这老东西,怕是比罗睺还要难缠。 不过,那又如何? 赤阳心中暗道,必须忍到自己拥有足够掀翻棋盘的力量。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鸿钧的谋划看似天衣无缝,但他赤阳,才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想到此处,赤阳的心境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收敛心神,再次闭上双眼,沉入那枯燥却又无比重要的大道修行之中。 外界的风云变幻,圣人的阴谋算计,与他何干? 在这风雨欲来的洪荒,唯有不断变强,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总有一日,他会亲手撕碎鸿钧那虚伪的面具,将这被篡改的洪荒,重新拉回正轨,还这方天地,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还众生一个真正的,不受任何人摆布的安稳世界! 赤阳看着这方由自己亲手缔造,欣欣向荣的小世界,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气运,心中豪气顿生。 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了。 第八十三章 刑天苏醒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在赤阳的闭关中凝固成琥珀,每一寸光阴都沉淀着大道的韵味。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宝相庄严,整个人仿佛与这方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大道,在这诸多至宝的加持下,水到渠成般地迈入了新的台阶。 气息圆融无碍,比之先前又浑厚了数倍,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因修为精进而产生的喜悦波澜。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道路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澄澈剔透,仿佛由九天清气与无垢琉璃凝聚而成的蓝色光华,悄然绽放。 这蓝光不霸道,不锋锐,却带着一股安抚神魂、凝聚本源的奇异气息。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九九真灵散!】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眼前,一小撮仿佛由星光与月华碾碎而成的晶莹粉末,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能让厉鬼安息,残魂凝聚的柔和道韵。 九九真灵散,取九九八十一种安魂仙草,辅以三光神水炼制而成。 此物对元神完整的生灵用处不大,但对于那些真灵破碎,魂魄不全的残魂而言,却是世间难寻的无上灵药,能助其重聚真灵,加速恢复。 “来得正好!”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他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那具沉睡在血煞冥河深处的血煞化身。 刑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真灵散,身形一闪,便已跨越了万里的距离,来到了那条静静流淌的血煞冥河之畔。 河畔,冥河血魄花开得妖异而又圣洁,为这片死寂的冥河,平添了一抹壮丽到极致的鲜红。 赤阳的目光穿透粘稠的河水,落在了河底那具魁梧的身躯之上。 刑天的血煞化身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无尽的血煞与幽冥之气包裹、温养。 然而,当赤阳的神识扫过时,他那平静的眼眸中,却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此刻的刑天,与刚被送入此地时,已是天壤之别。 他周身那股血煞之气,不再是单纯的死寂与凶煞,反而多了一种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的杀伐之意。 那股气息之恐怖,竟是比他生前全盛时期,还要强横了不止一筹! 仿佛沉睡在他体内的不是一缕残魂,而是一尊即将苏醒的太古杀神,仅仅是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便让周围的河水都为之凝滞,连冥河血魄花都停止了摇曳。 赤阳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明白了。 刑天,本就是为战而生,为杀而狂的无上战神。 他的道,便是杀伐之道。 而这血煞化身,由无尽的血煞与幽冥死气凝聚而成,其本质,同样是终结与毁灭。 两者相遇,竟是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互补与共鸣。 刑天的真灵,在这具化身之中,非但没有被煞气侵蚀,反而如鱼得水,将这具化身当成了最完美的熔炉,将自身的杀伐真意与这磅礴的血煞之力,完美地熔于一炉。 如此一来,待他苏醒之日,其实力,恐怕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当真是……因祸得福。” 赤阳哑然失笑,心中那份因刑天战死而生的沉重,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他不再耽搁,翻手取出那撮九九真灵散,并指如剑,对着那晶莹的粉末轻轻一引。 真灵散化作一道柔和的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层层河水,精准地融入了刑天化身的眉心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瞬间传遍了刑天化身的四肢百骸。 他那沉寂了不知多久,仅靠本能吸收血煞之气的残存真灵,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 那两缕本就微弱不堪的真灵碎片,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与粘合下,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凝聚、融合。 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暗淡的光芒重放光彩。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真灵散的药力被彻底吸收,那具沉睡的化身,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最初是茫然,是空洞,仿佛还停留在被妖圣计蒙与英招联手轰杀成渣的那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了,形神俱灭,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那颗只剩下杀戮与战意的死寂之心,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灰色的天,暗红的地,奔流不息的血色冥河,以及河岸边那片妖异的红色花海。 还有……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总是带着一抹淡然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祖巫。 赤阳。 刑天那张素来坚毅如万古顽石的面孔,在这一刻,竟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战死时的不甘,想起了祝融大哥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想起了自己最后的意识,都停留在对无法再为巫族征战的无尽遗憾之中。 他身死之时,没有落泪。 被斩断头颅,以乳为目,以脐为口,与天帝死战之时,他亦未曾落泪。 可现在,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小世界,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 一滴滚烫的,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坚毅的眼角滑落,砸入下方的血煞冥河之中,瞬间便被同化,不见踪影。 “醒了?” 赤阳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屈指一弹,数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九幽神煞果与几粒不知名的疗伤仙丹,便化作流光,稳稳地悬停在刑天面前。 “先把身子养好,你这化身不错,别浪费了。” 刑天看着眼前的灵果灵丹,又看了看赤阳那张平静的脸,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抓过一枚神煞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磅礴的生命精元与神煞之力在口中爆开,滋养着他那刚刚重聚的真灵与崭新的身躯。 那感觉,无比的真实。 第八十四章 万兽金令 刑天那具崭新的血煞化身,还需要适应。 赤阳静立于血色花海之畔,目光幽深,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刑天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六道轮回的构想宏大,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后土姐姐以身化轮回,虽是无奈之举,却也为巫族争取了喘息之机与无量功德。 如今,自己必须尽快寻来那六件镇道之宝,将她从那永世的禁锢中解脱出来。 他心念一动,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便悄无声息地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扁舟,行驶在这片命运的汪洋之上。 他没有去窥探那些圣人的轨迹,也没有去触碰那代表着量劫的血色漩涡,而是将心神全部集中,寻找着与六道法则相互呼应的至宝气息。 如今,镇压畜生道的噬魂魔珠,与镇压地狱道的红莲真翎,都已有了着落。 六道之中,已得其二。 时间在推演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赤阳那古井无波的元神猛地一震。 他自那亿万因果丝线之中,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一股统御万灵,号令天下的霸道气息。 那气息的源头,指向了洪荒极东之地。 玄机图上,混沌的图面随之变幻,最终定格在一片广袤无垠,深不见底的蔚蓝海域。 无量东海。 画面继续下沉,穿过万丈波涛,越过无数奇诡的海底山脉,最终,来到了一处仿佛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漆黑海渊。 那海渊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深邃而又死寂。 而在海渊的最深处,一团璀璨的金光正在其中孕育,其光华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号令三界所有飞禽走兽的无上权柄。 图卷的信息,缓缓在赤阳心底浮现。 【万兽金令,上品先天灵宝,乃混沌之中一缕万兽本源与先天锐金之气融合,于东海海眼之中孕育而成。此宝一出,可统御万兽,号令所指,莫敢不从。】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统御万兽,这与代表着蒙昧痴愚的畜生道,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宝,必须拿到手。 只是,这无量东海…… 赤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条在血池里吐泡泡,闲得骨头都快生锈的血色长龙。 让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赤阳心念一动,一道血脉召唤跨越虚空,直接落入了那翻涌的血煞冥河之中。 “哗啦——” 一声巨响,河水炸开,一道庞大的血色身影冲天而起,带着几分不耐与慵懒,落在了赤阳面前。 “我说主人,又有什么事啊?”祖龙化为人形,依旧是那副俊美却带着几分痞气的模样,他一边用小指掏着耳朵,一边抱怨道,“先说好啊,你要是再让我去收集那些阴沟里的煞气,我可不干了。整天跟些怨魂厉鬼打交道,我这一身高贵的龙威都快被熏臭了。” 他如今得了祖龙精血,又吞了不少神煞果,修为早已稳固在大罗金仙之境。 正是心高气傲,急于找人练手的时候,实在不想再干那些枯燥的杂活。 赤阳看着他这副惫懒的模样,也不动怒,只是淡然一笑:“这次不让你去收集煞气。” “那感情好。”祖龙眼睛一亮。 “让你去取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祖龙来了几分兴趣。 “万兽金令,上品先天灵宝,能统御万兽。” “好家伙!”祖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这等宝贝,合该归我龙族……不,合该归主人您!在哪?我现在就去把它抢……取回来!” 他一时激动,差点把心里话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脸上露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赤阳嘴角微翘,慢悠悠地吐出了四个字:“无量东海。” “啥?” 祖龙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赤阳,那双血色的龙目中,先是茫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追忆,有怀念,有近乡情怯,更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东……东海?”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曾是他一手建立的无上龙宫所在,是他叱咤风云,统御四海的起点,是他所有荣耀与辉煌的见证。 自龙汉初劫后,他便再也未曾回去过。 “不错。”赤阳点了点头,“那万兽金令,就在东海的一处海渊之中即将出世。那里是你老家,四海水族皆曾是你麾下走卒,让你去,最合适不过。” “去!我去!现在就去!” 祖龙再无半分犹豫,一蹦三尺高,脸上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能回家看看,还能顺手捞一件先天灵宝,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美的差事! “正好!老子也好久没出去了,正好可以出去透透气!”他摩拳擦掌,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顺便去看看我那些老虾兵蟹将,现在都混成什么德行了。谁要是不听话,正好拿他试试我新练的神通!” 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赤阳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出声提醒:“低调一些,你如今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别还没到地方,就又被那帮扁毛畜生给埋伏了。” “放心!”祖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主人你就瞧好吧!我这次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不惊动一只海蚤子,就把那宝贝给您囫囵个地捧回来!” 赤阳对他这番保证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展开了鸿蒙玄机图。 他并指如剑,在那混沌的图面之上轻轻一划。 一道玄奥的符文没入其中,只见那亿万因果丝线一阵流转,属于祖龙的那一条,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命运长河中悄然隐去,化作了一片无法窥探的迷雾。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了挥手。 祖龙对着赤阳重重一拜,再无半分嬉皮笑脸,而后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血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之中,朝着那阔别了无数会元的故乡,疾驰而去。 第八十五章 元始成圣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静好,仿佛隔绝了洪荒的一切纷扰。 赤阳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心神沉浸于对自身大道的打磨之中。 忘忧茶的清净,九幽香的凝神,苦竹的悲苦炼心……诸多至宝的道韵在他周身交织流转,最终都化为他通往更高境界的资粮。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时,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尽数内敛,返璞归真。他的道基愈发稳固,元神之中的法则烙印,也随之清晰了数分。 准圣五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起身,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暗深邃,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与无尽杀伐的诡异紫光,轰然绽放! 这紫光不祥和,不霸道,却带着一股能撕裂空间,无视法则的极致锋锐,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轻轻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王。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血煞遁法!】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由无数血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印记,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血煞遁法,乃是混沌之中一尊执掌杀伐与速度的魔神,其毕生大道精华所化。 此法以自身血煞之气为引,燃烧本源,可化作一道无视空间法则的血煞神光,速度之快,圣人之下,无人能及。 “圣人之下,无人能及?”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要试试,有何等玄妙。” 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出现在小世界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 他按照遁法所载,稍一运转。 “轰!”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血煞之气瞬间沸腾,顺着一条玄奥莫测的轨迹疯狂运转,最终尽数汇聚于他的双足之下。 下一刻,赤阳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随即“唰”的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纤细到极致的血色利箭,激射而出! 没有撕裂空间的爆鸣,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作了静止的画卷,而他自己,则是画卷之外那唯一移动的光点。 山川、河流、乃至空中飘浮的尘埃,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慢动作向后倒退。 这种感觉,快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已横跨了数万里的距离,出现在平原的另一端。 “好快的速度。”赤阳的身影重新凝实,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满意之色。 这血煞遁法,消耗虽大,但作为保命的底牌,却是绰绰有余了。 有了此法,日后就算对上圣人,打不过,至少也能跑得掉。 就在他准备返回莲台,继续巩固修为之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整个洪荒! 紧接着,一道威严、浩渺,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宏大道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吾,玉清元始,今于昆仑山立阐教,阐述天道,顺天应人,以镇压气运,阐教,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汇聚而来,其势之大,丝毫不逊于之前的老子。 那功德金光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昆仑山玉虚宫。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音自九天而来,祥瑞之气弥漫三界。 元始天尊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准圣的桎梏,一道至高无上,阐述万法,执掌秩序的圣人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洪凶! 继老子之后,洪荒天地,迎来了第四位圣人! 一时间,血海之中,冥河老祖嫉妒得双眼发红,恨不得立刻就冲上昆仑山,将那元始撕成碎片。 无数卡在瓶颈的大能,在这股圣人福泽下,纷纷心有所感,修为精进,却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横亘在自己与圣人之间,如同天堑般的鸿沟。 “又一个!” “三清不愧是盘古真宗,竟能接连成圣!” “唉,我等苦修无数会元,却连圣人的门槛都摸不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整个洪荒,都因这第四位圣人的诞生而陷入了新一轮的震动与狂热。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他对此早有预料,心中甚至还有些想笑。 元始成圣,本该是何等波澜壮阔,气吞山河的景象。 他本应顺应盘古遗志,以无上法力开创人族,补全人道,以人道教主的身份,立下阐教,教化万灵。 届时,人道气运加身,他将一步登天,成就那与天道圣人分庭抗礼,甚至犹有过之的人道圣人之尊。 那才是真正的元始天尊,真正的盘古正宗。 可现在呢? 赤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看到了那正沐浴在无尽功德金光中,享受着万灵朝拜的玉清圣人。 他看到了那圣人威严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对于自身大道不圆满的缺憾。 在鸿钧的算计之下,人族这桩天大的功德被女娲截胡,元始错失了最佳的成圣时机,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学着老子的模样,立下一个不伦不类的阐教,靠着那点微末的功德,勉强挤入了圣人的门槛。 看似一步登天,风光无限,实则,是自断前程,永无寸进。 从此以后,他便只能在这洪荒的天道之下,当一个永远无法超脱的功德圣人,成了鸿钧手中一枚再好用不过的棋子。 赤阳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走错了路,却不自知的可怜人的悲悯。 可悲,可怜。 第八十六章 祖龙之威 巫神小世界内,岁月静好,仿佛隔绝了洪荒的一切纷扰。 赤阳新得了忘忧茶树,正坐于树下,燃一炉九幽奇香,烹一壶清茶。 茶香清心,熏香凝神,他如今愈发享受这般于宁静中窥探大道的闲适。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一股焦躁的气息打破。 空间一阵波动,帝江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一向沉稳的气息,此刻竟有些紊乱。 “大哥,何事如此惊慌?”赤阳并未起身,只是随手为他添上一个石杯,将滚沸的茶水注入其中。 帝江没有坐下,他看着赤阳,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十三,鸿钧门下,那玉清元始,也成圣了!” 赤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不疾不徐:“此事,我已知晓。” “你……”帝江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了一下,心中的焦躁更甚,“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鸿钧座下,如今已有三位圣人!若是他们都偏帮妖族,听从鸿蒙调遣,那我巫族危矣!” 赤阳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帝江,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如渊。 “大哥,你觉得,鸿钧会让他们现在就明目张胆地对我们动手吗?” 帝江一愣。 赤阳继续道:“他不会。鸿钧身为道祖,要的是一个‘理’字,要的是一个平衡。他若想动我们,便需要一个足以让整个洪荒都无话可说的借口。否则,他便是以圣人之尊,恃强凌弱,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天道都不会容他。” “我们如今已昭告洪荒,归隐不周,不问世事。妖族若无故来犯,便是他们理亏。那几位新晋的圣人,若敢插手,便是以大欺小,更会沾染上无尽的因果业力。他们刚刚成圣,道基未稳,谁会愿意冒这个风险?” 帝江听着赤阳的分析,那股焦躁的气息缓缓平息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忧虑却未曾散去。 “话虽如此,可我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他长叹一声,“圣人毕竟是圣人,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赤阳点了点头,不再多劝。 他知道,这种源自绝对实力差距的压迫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大哥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给他们任何动手的把柄便可。” 帝江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撕开空间,带着满腹心事离去。 送走帝江,赤阳的目光再次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端起茶杯,将那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圣人又如何? 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圣人,亦非不可敌。 他收敛心神,翻手取出那面能照彻洪荒的古朴宝镜。 是时候看看,祖龙那边进展如何了。 法力注入,混沌的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无量东海。 画面不断下沉,穿过万丈波涛,越过无数奇诡的海底山脉,最终,来到了一处仿佛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漆黑海渊。 此刻的海渊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只见一条体长万丈,通体漆黑如墨,头生独角的狰狞巨蛇,正与化出龙族真身的祖龙缠斗在一起。 那巨蛇显然也是一头异种,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周身黑水滔天,蕴含着剧毒与腐蚀法则,每一次甩尾,都足以将一座海底神山抽得粉碎。 “我道是谁,原来是早就该被扫进故纸堆里的祖龙。”黑水玄蛇口吐人言,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屑,“怎么,龙汉初劫没死透,如今出来捡破烂了?你那称霸四海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你这长虫,也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 祖龙勃然大怒,他如今虽只是血煞之躯,一身修为不过大罗金仙,可那份源自龙族始祖的骄傲,却未曾消减半分。 想他当年叱咤风云,统御万族之时,这等货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吼!” 一声震彻四海的龙吟自他口中爆发,那股源自血脉最顶点的无上龙威,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 黑水玄蛇的身躯猛地一僵,竟被这股龙威震得心神失守,动作都迟滞了一瞬。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祖龙抓住这个破绽,庞大的龙躯猛地一盘,那闪烁着血色寒光的龙爪,便如天钩般撕裂了重重黑水,狠狠地抓在了玄蛇的七寸之上。 “嗤啦——” 坚硬如神铁的蛇鳞,在这倾尽了祖龙毕生怒火的一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大片的血肉被撕裂,墨绿色的蛇血瞬间染黑了这片海域。 “啊!”玄蛇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可能,你一具残躯,竟然还有如此实力?” “想杀我,你也要给我陪葬!”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想要缠住祖龙,与之同归于尽。 “在本座面前,你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祖龙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快感,他龙口一张,一道由最精纯的血煞之力与龙族本源凝聚而成的血色龙息,便如开天利剑,轰然喷出。 “噗!” 玄蛇那颗巨大的头颅,应声炸裂,庞大的身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庞大的妖身,朝着那无尽的海渊深处沉去。 一番激斗,祖龙虽也有些气喘,但那双血色的龙目中,却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那因被困无数会元而积攒的憋屈与郁气,仿佛都在这一战中,尽数发泄了出去。 他昂起巨大的龙头,发出一声宣告胜利的咆哮,震得整片东海都为之颤抖。 就在此时,海渊的最深处,一团璀璨的金光再也压制不住,冲天而起。 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神金铸就,其上雕刻着万兽朝拜图纹的金色令牌。 万兽金令! 祖龙眼中闪过一丝火热,龙爪一探,便将那金令牢牢抓在手中。 感受着令牌中那股号令万兽的无上权柄,他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 第八十七章 龙族后裔 祖龙手握金令,只觉无数会元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忍不住仰天长啸。 龙吟之声,裹挟着他那独属于龙族始祖的无上龙威,穿透万丈波涛,如滚滚惊雷,瞬间席卷了整片无量东海。 啸声未落,异变陡生。 东海各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隐秘角落,一道道或强或弱,却同出一源的龙族气息,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破水而出。 有自万丈海沟的残破宫殿中苏醒的苍老龙影,有从五彩珊瑚礁的幻阵里游弋而出的年轻龙裔,更有一些,竟是从某些不起眼的海螺、贝壳所化的小洞天里探出了好奇的头颅。 他们无一例外,皆是感应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源自血脉最顶点的召唤,循着龙吟的方向,汇聚而来。 不过片刻,祖龙的周围便已是龙影绰绰,水汽蒸腾。 数以千计的龙族悬浮在海中,形态各异,有五爪金龙,有冰霜银龙,亦有青木苍龙,他们看着眼前那道散发着滔天血煞之气,却又让他们感到无比亲切的血色龙影,眼中充满了激动、迷茫与不敢置信。 祖龙也愣住了。 他那双血色的龙目,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些“不该存在”的族人,庞大的龙躯竟在微微颤抖。 他原以为,自龙汉初劫后,龙族早已在妖族的追杀与天道的打压下,彻底断了传承,湮灭于岁月长河。 却不想,竟还有这么多的血脉,以这种躲躲藏藏的方式,顽强地存留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猛地冲上他的心头,让他那颗早已被血煞与杀戮填满的心,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温热。 “尔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敢问……敢问可是我龙族始祖,祖龙陛下?” 龙群之中,两道尤为强横的气息排众而出。 那是一对兄妹,男子身着银色龙鳞甲,面容俊朗,气度沉稳,周身水汽环绕,已是金仙后期的修为。 女子则是一身雪色长裙,身姿婀娜,眉眼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气,修为竟也相差无几。 他们是这群残存龙族中,修为最高的两位,兄长敖玉,妹妹敖雪。 祖龙看着他们,那双血色的龙目中,仿佛有万古的沧桑在流转,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本座。” 此言一出,所有龙族再无怀疑,纷纷俯首,激动的龙吟声此起彼伏。 “参见老祖!” 看着眼前这一幕,祖龙心中悄然泪下,但他很快便压下了翻涌的情绪,神色一凛。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声长啸,已然暴露了位置。 此地,绝不久留。 “都随我来!” 他龙爪一划,一道由血煞之力构筑的空间门户轰然洞开,门户的另一端,是那片充满了神煞之气的陌生世界。 一众龙族虽心有疑虑,但出于对始祖的绝对信任,还是井然有序地跟随着他,迈入了那方崭新的天地。 ……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正坐于忘忧茶树下,神态悠闲地为自己添上一杯新茶。 祖龙在东海的遭遇,早已通过洪荒山河镜,被他尽收眼底。 空间一阵波动,祖龙那庞大的身躯率先出现在茶树不远处,紧随其后的,是数千名神情各异,对周遭环境充满了好奇与警惕的龙族。 他们一踏入这方世界,便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神煞之气与血煞之气惊得不轻,一个个如临大敌,纷纷运转龙力护体。 祖龙化为人形,快步走到赤阳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正欲开口,将族人的事情全盘托出,恳求赤阳收留。 然而,赤阳却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手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他们留下吧,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祖龙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愣愣地看着赤阳,又看了看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眼眶竟是一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多谢主人!” 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拜得心悦诚服。 而他身后的一众龙族,却集体石化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位传说中叱咤风云,统御四海,连圣人都要忌惮三分的无上始祖,竟对着一个看起来修为平平的年轻人,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还口称“主人”?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敖玉与敖雪兄妹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纷纷猜测赤阳身份之际,祖龙已然起身,他转过身,看向自己那一众满脸问号的族人,脸上露出一抹自豪与敬畏。 “尔等还愣着做什么?”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乃是巫族第十三祖巫,赤阳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更是我等日后的主人!” 巫族? 第十三祖巫?! 这两个名头一出,龙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巫族,那可是与妖族争霸天地,执掌洪荒大地的无上强族!祖巫,更是传说中与圣人比肩的恐怖存在! 难怪……难怪老祖会如此恭敬。 “还不快快上前,拜见十三祖巫!”祖龙沉声喝道。 敖玉与敖雪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赤阳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东海龙族敖玉(敖雪),拜见十三祖巫殿下!” 其余龙族亦是有样学样,纷纷俯首,齐声高呼: “我等拜见十三祖巫殿下!” 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赤阳只是淡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脸上无悲无喜。 自此之后,这方原本只有寥寥数人的巫神小世界,便多了一群翱翔于血河之上,盘踞于神山之巅的龙族。 他们本就跟脚非凡,实力不弱,天生好斗的巫族喜欢找他们切磋,很快就和小世界的祖巫打成一片。 祖龙看到这番场景也很是欣慰,龙族还有这么多血脉,属实不易。 幸好,当初跟着主人混,要不哪里能见到今天? 第八十八章 相见后土 九幽之地,万古如一。 阴风如刀,刮过贫瘠的血色大地,卷起无数残魂的哀嚎。 这里不见天日,没有生机,唯有无尽的死寂与沉沦。 空间一阵波动,赤阳的身影率先踏出,身后跟着帝江、祝融、共工等一众气息强横的祖巫。 他们甫一现身,那源自盘古正宗的浩瀚血气,便如煌煌大日,瞬间将方圆万里的阴风鬼气涤荡一空,连那呜咽的鬼哭都为之一滞。 “这鬼地方,待久了真让人不痛快。”祝融皱着眉头,周身火焰升腾,将靠近的几缕阴气烧得滋滋作响。 就在此时,九幽的中心,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虚影之上,光华流转。 一道身着杏黄色宫装,面容温婉慈和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后土。 她的身影比之上次,似乎又虚幻了几分,显然独自镇压六道,对她的消耗极大。 可当她看到赤阳等人的刹那,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瞬间便被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填满。 “大哥,十三弟,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看看你。”帝江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心疼。 祝融大步上前,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可看着后土那几乎透明的虚影,话到嘴边,又化为一声憋闷的叹息。 “姐姐,我又为你寻来了一件至宝。”赤阳走上前,开门见山。 他翻手一招,那面雕刻着万兽朝拜图纹的金色令牌,便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一股号令万兽的无上权柄。 “这是……万兽金令?”后土的虚影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赤阳淡然一笑,“此物可统御万兽,与六道中的畜生道法则相合,用它来镇压畜生道,再合适不过。” 后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 这位十三弟,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为她带来希望。 赤阳不再多言,他并指如剑,对着那万兽金令轻轻一点。 “去!” 金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投入了六道轮回盘中,代表着“畜生道”的那一格。 “轰——” 整个六道轮回盘猛地一震,一股蛮荒、原始的兽性威压自其中轰然爆发,却又瞬间被一股更为霸道的皇者权柄所镇压。 只见畜生道那一格光芒大放,万兽金令的虚影在其中沉浮,无数妖兽、精怪的魂魄在金令之下停止了嘶吼与挣扎,变得温顺而驯服,而后被尽数吸入轮回,等待转世。 随着畜生道被彻底镇压,六道轮回的运转,瞬间变得流畅了数倍。 而作为轮回之主的后土,更是得到了最直接的好处。 她那原本虚幻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周身散发出的悲悯气息也愈发厚重,仿佛随时都会由虚化实。 更让她感到惊喜的是,她发现自己与六道轮回之间的那层禁锢,竟松动了一丝。 她心念一动,试着将虚影向九幽之外延伸。 下一刻,她的身影竟真的在众人面前,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飘出了数丈之远! “这!”后土自己都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妹,你……你能出来了?”帝江的声音都在发颤。 “太好了!”祝融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共工那张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还不行。”后土压下心中的狂喜,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这道虚影还很脆弱,无法离开九幽太远,最多只能在不周山附近活动。而且,维持不了太久。” “能出来透透气,已经很好了!”祝融大大咧咧地说道,“总比一直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强!”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心中那块悬了无数岁月的巨石,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我们回去吧,让族里那些小子们,也见见你。”赤阳笑着提议。 “好。”后土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 …… 巫神小世界内。 当赤阳一行人带着后土那凝实了许多的虚影归来时,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后土祖巫!” “是后土祖巫回来了!” 夸父、后羿、风伯、雨师等人自各处修炼之地冲出,当他们看到那道熟悉而又温柔的身影时,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后土祖巫!”夸父扛着擎天杖跑了过来,他看着后土,挠了挠头,憨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仙桃,递了过去,“你尝尝,这是俺那桃木杖变的,可甜了!” 后土看着他那真诚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夸父,我现在只是一道虚影,吃不了东西的。” 夸父这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将桃子收了回去,却依旧是满心欢喜。 众人围着后土,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思念。 他们诉说着这些年小世界里的趣事,分享着各自修为的精进,仿佛要将这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话,一次性说完。 后土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只是那道虚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渐渐变得有些虚幻。 “好了,诸位。”后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叙旧,“我这道虚影不能维持太久,今日之后,除非有要紧之事,也不会时常待在小世界里,以免消耗本源。”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但他们也明白,能像今日这般团聚,已是天大的幸事,比之前只能隔着无尽虚空传讯,要好上太多了。 “姐姐放心。” 就在此时,赤阳那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看着后土,也看着所有族人,郑重地许下承诺。 “我向你们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集齐镇压六道的所有至宝。” “届时,后土姐姐便能彻底从六道轮回中脱身,重获自由!” 话音落下,整个小世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年轻的少主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与狂热的崇敬。 后土看着赤阳,眼眶再次湿润。 她知道,自己这位十三弟,又为她,为整个巫族,扛起了一座何其沉重的山。 这份恩情,她已不知该如何偿还。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轻声的呢喃。 “十三……谢谢你。” 第八十九章 龙族机缘 巫神小世界内,他盘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周身道韵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最本源的神煞之力。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他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尽数内敛,返璞归真。 准圣六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点微末的进步,距离那个高坐九天的身影,依旧遥不可及。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厚重,仿佛凝聚了万龙之血与无尽生机的璀璨紫光,轰然绽放! 这紫光华丽而不失苍茫,带着一股万木朝拜,龙威浩荡的无上道韵。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龙血木!】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三尺来高,枝干虬结苍劲,宛若一条条沉睡的血色神龙,通体散发着氤氲紫气的小树苗,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有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气血之力弥漫开来,引得不远处血煞冥河中的祖龙,都猛地抬起了巨大的头颅,血色的龙目中满是疑惑与渴望。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元神。 龙血木,先天灵根,乃是混沌之中一尊龙族魔神,其陨落后的心头血与一株混沌灵根融合而成。 此树对龙族修行有莫大裨益,其果实,更能助龙族洗练血脉,适应各种极端环境。 “龙族的一番机缘。” 赤阳看着这株龙血木,目光扫过远处那群盘踞在山巅,每日只能靠苦修来抵御神煞之气侵蚀的龙族,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出现在龙族栖息的领地中央。 他翻手取出一捧闪烁着七彩毫光的泥土,正是那鸿蒙血煞土。 又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引来一道血煞冥河的支流,为其灌溉。 他将龙血木郑重地栽种下去。 龙血木的根须刚一接触到鸿蒙血煞土,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扎根、生长。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原本三尺高的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散叶,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株亭亭如盖,高达百丈的巍峨神树。 神树之上,紫气氤氲,瑞彩千条,竟是直接跳过了漫长的生长期,满树的血色花朵在瞬间绽放,又在瞬间凋零。 紧接着,一个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玉,表面布满天然龙形道纹的果实,便缀满了枝头。 那果子甫一出现,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异香气,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龙族领地。 这香气,既有仙果的清甜,又带着一股独属于龙族的本源气血之味,闻之便让龙族血脉沸腾,食指大动。 “哗啦——” 一声巨响,血煞冥河的支流炸开,祖龙那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带着几分不耐与慵懒,落在了赤阳面前。 “我说主人,又有什么事啊?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这味道……怎么闻着这么上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动着鼻子,目光很快便被那株神光流转的龙血木给吸引了过去,血色的龙目中满是好奇。 赤阳也不卖关子,将此树的来历与作用,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祖龙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那双血色的龙目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一个箭步冲到树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龙血果,感受着其中那股与自己血脉完美契合的磅礴力量,那庞大的龙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这当真是为我龙族雪中送炭啊!” 他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他想起了龙族如今的窘境,想起了那些在煞气侵蚀下苦苦支撑的族人。 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洪荒霸主,眼眶竟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赤阳,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主人大恩,我龙族上下,永世不忘!” 赤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摆了摆手:“去吧,将果子分发下去,这本就是你们的机缘。” “好!好!” 祖龙再无半分犹豫,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喜悦的龙吟,那声音传遍了整个龙族领地。 早已被果香吸引过来的敖玉、敖雪等一众龙族,在听完祖龙的解释后,瞬间沸腾了。 他们看着那满树的龙血果,又看了看那道平静淡然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 在祖龙的主持下,一枚枚龙血果被分发下去。 众龙得了果子,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寻了地方,当场便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一时间,整个龙族领地之内,龙吟之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冲天而起,光华璀璨,蔚为壮观。 不少卡在瓶颈多年的龙族,在龙血果那磅礴的药力之下,纷纷势如破竹般地取得了突破。 其中,动静最大的,便是敖玉与敖雪兄妹。 只见敖玉周身,一头巨大的变异玉龙虚影仰天咆哮,周身鳞甲愈发晶莹剔透,仿佛由最上等的仙玉雕琢而成,一股圆融无碍的浩瀚气息轰然爆发。 而敖雪的身侧,则有一头身姿优雅的冰龙盘旋飞舞,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那股冰封万物的法则之力,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太乙金仙威压,同时席卷开来。 他们二人,竟是借此机缘,双双迈入了太乙金仙之境! 当一切光华敛去,所有龙族都从突破的喜悦中醒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赤阳面前,数千名龙族,齐刷刷地俯首,对着赤阳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多谢十三祖巫殿下再造之恩!” 那声势,震得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在嗡鸣。 赤阳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龙族,跟脚非凡,好好培养,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特别是这敖玉、敖雪兄妹,一为变异玉龙,一为稀有冰龙,天赋绝佳,前途不可限量。 这笔投资,不亏。 第九十章 九品黑莲 安顿好龙族,巫神小世界再次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混杂着神煞与生机的沉静。 赤阳的日子,也再次沉入古井无波的修行之中。 他将神煞、幽冥、太阴、杀伐等诸多驳杂的法则,尽数熔于一炉,淬炼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最纯粹的“道”。 这一日,他自定境中醒来,心神微动,是时候为后土姐姐的自由,谋划一番了。 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 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扁舟,行驶在这片命运的汪洋之上。他将心神全部集中,寻找着与六道法则相互呼应的至宝气息。 如今,镇压畜生道的万兽金令已然在手,六道之中,已得其三。 时间在推演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玄机图上,并无任何与六道相关的至宝即将出世的迹象。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他准备收起玄机图时,那古朴的画卷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一抹幽暗、深邃,仿佛是混沌未开,万魔之源的诡异乌光,自图卷的混沌迷雾中轰然绽放! 这乌光不祥和,不霸道,却带着一股能污浊万物,侵蚀大道的本源魔意,让整个小世界的神煞之气都为之轻轻一滞,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王。 图卷之上,一朵十二瓣的黑色莲台虚影缓缓浮现,其上魔气缭绕,怨念冲霄,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拖入无尽的沉沦。 “这是……” 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十二品灭世黑莲! 魔祖罗睺的伴生至宝! 这件传说中的无上魔宝,在道魔之争的末期,被鸿钧以盘古幡与太极图联手打爆,其本源几乎被磨灭殆尽。 却不想,它竟还有一部分残骸,坠入了洪荒西方地脉的最深处,一处因当年罗睺自爆而产生的魔气溢出点。 历经无数会元的沉寂,这部分残骸竟在那精纯魔气的滋养下,重新孕育,恢复到了九品灭世黑莲的层次! 虽然品阶跌落,不复当年之威,但依旧是一件威能无匹的极品先天灵宝。 赤阳看着那黑莲的虚影,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他本意是为后土寻找镇压六道的至宝,却不想,竟意外窥得了这件魔道至宝的下落。 他目光一转,落向了小世界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团时聚时散的黑气正静静地蛰伏着,仿佛一块万古不化的顽石。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 角落里,那团黑气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在赤阳面前重新凝聚成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 “主人,有何吩咐?”罗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恭顺。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将那鸿蒙玄机图上浮现出的九品灭世黑莲虚影,推到了罗睺面前。 “嗡——” 在看到那黑莲虚影的瞬间,罗睺那由黑气凝聚的身躯,仿佛被一道混沌神雷当头劈中,轰然爆开! “这……这是……我的黑莲!” 他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孤傲与怨毒,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癫狂的渴望与不敢置信。 那不是普通的法宝,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身为魔祖的根基与象征! 他原以为,此生此世,再无重见之日。 “它……它还活着?”罗睺的残魂剧烈地翻涌着,几乎要失去控制,他死死地盯着那虚影,声音都在发颤。 “何止活着。”赤阳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如今已恢复到了九品,正在西方地脉的一处魔气溢出点,睡得正香。” “九品!”罗睺的呼吸瞬间粗重,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爆发出两团足以焚天的魔焰,“当真?!”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当年他身陨道消,除了弑神枪,同样将自己最本源的一缕魔念,悄然封印进了灭世黑莲的莲心之内。 只要能寻回黑莲,将那缕本源魔念与自己如今这残魂融合,他的修为,便能在瞬间恢复大半! “主人!”罗睺再也按捺不住,他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还请主人告知黑莲所在,罗睺……罗睺愿为您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瞧你那点出息。”赤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他随手一挥,一道蕴含着具体方位信息的流光,便没入了罗睺的眉心。 罗睺细细感应,脸上的狂喜之色愈发浓郁,他当即就要动身,却被赤阳拦了下来。 “别急。”赤阳的目光扫过他那恢复了许多的魂体,“你如今的实力,此去西方还是有些危险。“ 罗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一片尴尬。 赤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却也不再逗他。 他再次催动鸿蒙玄机图,并指如剑,在那混沌的图面之上轻轻一划。 一道玄奥的符文没入其中,只见那亿万因果丝线一阵流转,属于罗睺的那一缕,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命运长河中悄然隐去,化作了一片无法窥探的迷雾。 做完这一切,他才淡淡地说道:“如今的西方,虽灵脉修复大半,却依旧贫瘠,不存在什么顶尖大能。你如今的修为,也恢复到了太乙金仙八重,小心一些,足够自保。” 罗睺感受着自身与天机彻底隔绝,心中对赤阳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认知。 他对着赤阳重重一拜,再无半分嬉皮笑脸,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 “主人大恩,罗睺永世不忘!” “去吧。”赤阳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罗睺再无半分犹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之中,朝着那阔别了无数会元,埋藏着他所有希望的西方大地,疾驰而去。 第九十一章 元始成圣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如沉静的河,无声流淌。 赤阳自十二品神煞紫莲上醒来,周身流转的道韵已然无懈可击,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化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引得神煞法则随之共鸣。 自身道基,早已被他打磨得坚若磐石,光润如玉。 他心中并无波澜,这般枯燥的修行,才是通往大道之巅的唯一路径。 修炼结束,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两道璀璨夺目,几乎要将整个小世界都映照成琉璃仙境的紫色华光,轰然绽放! 一道光华温润如玉,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生灵最纯粹的心念,带着一股直抵灵魂,叩问本心的玄妙道韵。 另一道光华则冰冷刺骨,如九幽之下的万载玄冰,散发着一股能冻结时空,冰封万物的至寒法则。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叩心玉!】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寒霜笛!】 两件顶级的先天灵宝!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通体由不知名仙玉雕琢而成,其上天然生成着无数心形纹路,触之温润,能安抚神魂的玉佩,与一支由太阴玄冰精英铸就,吹奏间便能引动天地寒气的长笛,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叩心玉,能助修士勘破心魔,明心见性,更能以心念之力攻伐元神,防不胜防。 寒霜笛,则能引动九幽寒气,吹奏出的曲调可化作冰封万物的法则领域,是罕见的音律攻伐至宝。 “敖玉,敖雪。” 赤阳看着这两件灵宝,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 他本就有意栽培那对天赋异禀的龙族兄妹,这叩心玉与敖玉的变异玉龙之体相合,寒霜笛更是与敖雪的冰龙血脉完美契合,简直是天造地设。 他心念一动,一道召唤发出。 片刻后,两道流光自远处天际破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了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 正是敖玉与敖雪。 两人自得了龙血果,修为大进,又在这神煞之地苦修,早已将太乙金仙的境界彻底稳固,周身龙威愈发沉凝。 “殿下,不知召唤我兄妹二人,有何吩咐?”敖玉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赤阳没有多言,只是屈指一弹,那枚叩心玉与寒霜笛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悬停在了两人面前。 “此二宝与你们法则相合,便赐予你们吧。” 敖玉与敖雪看着眼前那散发着磅礴先天道韵,与自己本源完美契合的灵宝,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件宝物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威能,其品阶之高,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可是……先天灵宝! 是那种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打破头颅,掀起无边杀劫的无上至宝! 可现在,这位十三祖巫殿下,竟像是在随手丢出两块石头般,轻描淡写地就赐给了他们?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敖玉的声音都在发颤,激动与惶恐交织,“此等至宝,太过贵重,我兄妹二人何德何能……” “我赐予的,你们拿着便是。”赤阳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好生炼化,莫要辱没了宝物威名。” 敖玉与敖雪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颠覆认知的骇然与无尽的狂喜。 他们不再推辞,双手颤抖地接过灵宝,那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传来,让他们几乎要落下泪来。 下一刻,两人再无半分犹豫,对着赤阳,行了那龙族之中最高规格的五体投地大礼。 “殿下再造之恩,我兄妹二人,永世不忘!” 他们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烙印着最深刻的忠诚。 不远处,血煞冥河之中,刚从修炼中醒来的祖龙,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两件流光溢彩的先天灵宝,巨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好家伙,这手笔也太大了! 想他堂堂祖龙,当年富有四海,手里的先天灵宝也不过寥寥数件,哪像这位主儿,说送就送,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俩小辈的运气,也太好了点。 不过,这股酸溜溜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更深的感慨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欠这位主人的恩情,早已不是区区一两件先天灵宝所能衡量的了。 若非是他,龙族的血脉,怕是早已断绝于洪荒。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就在此时,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天威,降临了! 紧接着,一道威严、浩渺,带着一股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宏大道音,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吾,上清通天,今于东海金鳌岛立下截教,为天地众生截取一线生机,凡有向道之心者,无论出生,皆可入我门下!截教,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汇聚而来,其势之大,几乎不逊于元始成圣。 那功德金光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金鳌岛碧游宫。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音自九天而来,祥瑞之气弥漫三界。 通天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准圣的桎梏,一道至高无上,锋锐无匹,仿佛要将这天道都斩出一道裂缝的圣人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洪荒! 继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之后,三清之中的最后一位,也终于功德圆满,成就了天道圣人! 一时间,万仙来朝,洪荒震动。 无数跟脚不佳,被玄门正宗所不容的散修大能,纷纷朝着东海金鳌岛的方向,投去了狂热而又充满希望的目光。 如此一来,三清皆已成圣,鸿钧的谋划,也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然而,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听着那宏大的道音,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惋惜与怜悯。 通天啊通天。 他本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快意恩仇。 在他的推算之中,通天本该身合地道,执掌轮回,成为那与天道分庭抗礼的地道圣人。 可现在,他终究还是没能跳出鸿钧的算计,成了这天道之下的功德圣人。 看似风光无限,万仙来朝,实则已是自断前程,永无寸进。 更可悲的是,他那“有教无类”的宏愿,最终却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让他在日后那场封神量劫之中,被自己的两位兄长与老师联手算计,落得个圣位破碎,门人死伤殆尽的凄惨下场。 可悲,可叹。 第九十二章 接引准提 三清皆已成圣,玄门大兴,妖族势弱,巫族归隐。 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汹涌,一切都在那位高坐九天的道祖算计之中。 三清之中,老子与元始早已被鸿钧绑上战车,唯独那通天…… 赤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通天教主,性情刚直,其“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宏愿,与鸿钧那顺天应人,讲究跟脚的玄门正宗,本就格格不入。 这也注定了他日后封神量劫中,被师兄与老师联手算计,落得个万仙阵破,门人死伤殆尽的凄惨下场。 既然他注定要被鸿钧算计,那自己,为何不能提前与他结下一份善缘?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通天教主,或许是自己未来对抗鸿钧时,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看来,等日后时机成熟,定要去那东海金鳌岛,会一会这位截教圣人。 赤阳心中刚定下计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警兆,毫无征兆地传来! 那是在西方取宝的罗睺,他那缕残魂,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着为数不多的本源,朝着不周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出事了?” 赤阳脸色一变,豁然起身。 罗睺虽已认主,但其魔祖的骄傲深入骨髓,若非是遇到了真正的生死危机,绝不可能如此狼狈,甚至不惜燃烧本源! 他刚要以神念探查,便感觉到两股浩瀚无边,充满了无尽慈悲之意的气息,自遥远的西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不周山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慈悲之意,广大,宏伟,仿佛要度化世间一切苦厄,普渡众生。 可在这慈悲的表象之下,赤阳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蝗虫过境般,恨不得将天地间一切宝物都收入囊中的贪婪与算计。 “接引,准提!” 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能把罗睺逼到这份上,又带着这股标志性气息的,纵观整个洪荒,除了西方那两位未来的圣人,再无旁人。 “唰!” 一道黯淡的黑光穿透小世界的壁障,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重新凝聚成罗睺那虚幻的身影。 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狼狈。 那由黑气凝聚的残魂,淡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脸上更是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慌与后怕。 “怎么回事?”赤阳沉声问道。 “是接引和准提那两个无耻的秃驴!”罗睺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刚取到九品灭世黑莲,那莲台之上溢出的一丝魔气,竟被他们察觉到了!” “那两个家伙,鼻子比狗还灵,一路追着我,从西方追杀到了不周山。若不是我拼着燃烧本源,又借了灭世黑莲之力,强行遁入这方小世界,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他们手里!” 赤阳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西方二圣无耻,却没想到他们竟如此难缠。 连罗睺这等曾经的洪荒霸主,在他们手下都讨不到半分便宜。 就在此时,不周山外,两道宏大的声音,如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其中一道声音疾苦,仿佛在为众生悲泣:“阿弥陀佛,贫道接引,路经此地,忽感一股滔天魔气遁入不周山中,恐是那魔道余孽作祟,为祸苍生。”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正义凛然”:“我等不忍见盘古大神清净地被魔气玷污,还请巫族道友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入内,降妖除魔,还这洪荒一个朗朗乾坤!” 声音的主人,自然便是准提。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仿佛他们不是来抢夺宝物,而是来替天行道。 小世界内,罗睺听到这声音,气得残魂又是一阵剧烈波动。 “无耻!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罗睺纵横洪荒无数会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赤阳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慌乱。 他只是冷冷一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想进我巫族的地盘?还想抢我的宝贝? 他看向罗睺,语气平淡:“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一步迈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巫神小世界。 …… 不周山外,祥云朵朵,金光万道。 接引与准提二人,脚踏十二品功德金莲,宝相庄严,一个面带疾苦,一个神情悲悯,周身散发出的慈悲之意,几乎要将整座不周山都度化。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怕是当场就要纳头便拜。 然而,当赤阳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股祥和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冲得支离破碎。 “二位道友,不在你们那西方的贫瘠之地待着,跑到我这不周山来,所为何事?”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源自盘古血脉的无上威严,让接引与准提的慈悲面孔,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准提见状,连忙稽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赤阳道友误会了,我与师兄只是追寻魔气而来,绝无冒犯巫族之意。” “魔气?”赤阳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这不周山,乃父神脊梁所化,清气浩荡,神圣非凡,哪里来的什么魔气?二位莫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准提急了,他指着不周山深处,言之凿凿,“我二人亲眼所见,那股精纯的魔气,就是逃进了此处!道友,魔道乃洪荒公敌,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你不要包庇,以免惹火烧身啊!” 他这话说得巧妙,明着是劝告,暗地里却是在威胁。 赤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惹火烧身?”他向前一步,那股属于准圣的恐怖煞气轰然爆发,竟是隐隐压过了两人的圣洁之光,“我倒是想看看,谁能让我巫族,惹火烧身!“ “二位用这莫须有的魔气之名,就像强闯我巫族领地,当真以为我巫族好欺负吗!” 第九十三章 扣帽子 赤阳的声音在不周山前回荡,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威压,竟让接引与准提这两位未来的圣人,脚下的功德金莲都暗淡了一瞬。 强闯巫族领地? 这顶帽子扣下来,便是圣人也得掂量掂下。 准提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与师兄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棘手。 赤阳自然不可能真的放任两人抓人,毕竟他们要抓的,可是罗睺。 “两位莫不是弄错了,我巫族境内,何来魔气一说?” 准提二人闻言,心神微动,连忙再次以神念扫荡。 果然,之前那股精纯无比,让他们追了大半个洪荒的魔气,此刻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当然是因为罗睺早已回到了巫神小世界,隔绝了天机,他们自然再也察觉不到分毫。 “这……”准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难道当真是自己二人追错了方向? 可那股气息,绝不会有错! 接引那张一直疾苦的面容,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仿佛天地间所有的苦难都汇集在了他的眉心。 他对魔祖罗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想当年,道魔之争,罗睺引爆西方地脉,让他们那本就贫瘠的家乡,更是雪上加霜,灵气断绝,至今都未曾完全恢复。 此等深仇大恨,岂能因魔气消失就此作罢? “不可能!”准提再次坚定了念头,他看着赤阳,脸上挤出一个“慈悲”的笑容。 “道友,魔道中人,最擅隐匿之法。或许那魔头是用了什么秘术,暂时遮掩了气息。我与师兄也是为了巫族安危着想,不如就让我二人入内搜查一番,若当真没有,我二人立刻赔礼道歉,绝不叨扰。若真有魔头藏匿,也好早日将其铲除,还道友一方清净,免得日后被其所害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摆在了“为你好”的道德高地上,仿佛他们不是来寻仇抢宝,而是来帮忙杀虫除害的。 赤阳闻言,心中冷笑。 好一个为了巫族安危着想。 这脸皮,当真是比不周山的地基还要厚上三分。 就在赤阳准备再次开口,将这两人彻底怼回去之时,数道强横无匹,霸道绝伦的气息,自不周山深处冲天而起。 “我巫族的地盘,何时轮到你们两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空间一阵波动,帝江那高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赤阳身侧,他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法则波动。 紧接着,一道火光,一道水影,联袂而至。 “哼,两个贼眉鼠眼的秃驴,不在你们那鸟不拉屎的西方待着,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莫不是想来我巫族化缘?” 祝融那火爆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他扛着肩膀,斜着眼睛看准提二人,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周身的火焰升腾,将准提与接引散发出的那点慈悲佛光,都烧得扭曲了几分。 共工立于一旁,虽未说话,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不善。 “帝江,祝融……”接引那张苦瓜脸又皱紧了几分,显然是认出了来人。 准提的脸色更是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以跟赤阳讲道理,可以跟帝江论立场,但面对祝融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莽夫,他的一切言语机锋都显得苍白无力。 人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上来就是指着鼻子骂。 “祝融道友,你休要血口喷人!”准提又气又急,“我与师兄是为追查魔道余孽而来,此乃关系到整个洪荒安危的大事,尔等岂可如此蛮不讲理!” “蛮不讲理?”祝融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指着准提的鼻子就骂开了,“老子就蛮不讲理了,怎么着?这里是不周山,是我巫族的地盘!我让你们滚,你们就得给我麻利地滚!听不懂人话是吧?要不要老子用拳头教教你们,‘滚’字怎么写?” 祝融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准提脸上了。 准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可是未来的天道圣人,是鸿钧道祖的亲传弟子! 如今竟被一个莽夫指着鼻子,用这等粗鄙之语辱骂,他那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道心,瞬间便被怒火点燃。 “你!你放肆!”准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祝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身旁的接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宣了一声佛号,脸上疾苦之色更浓:“阿弥陀佛,诸位道友,有话好说,何必动怒。我等当真只是为了追查魔孽,并无他意啊。”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祝融压根不吃他这套,他一挥手,一股灼热的气浪将接引逼退半步,“你们两个,今天要么滚,要么,就留下一条胳膊腿再滚!”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准提彻底被激怒了,他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再无半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猛地一跺脚下金莲,周身佛光大放,指着帝江等人,声音尖锐地咆哮起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你们巫族,根本不是什么蛮不讲理!” “你们分明是做贼心虚!那魔道余孽,定然是被你们藏匿了起来!” 他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帝江那无形的气机瞬间变得冰冷,祝融的火焰更是冲天而起。 就连一直看戏的赤阳,眼中也闪过一抹真正的寒意。 这顶帽子,可比刚才那“强闯”要恶毒多了。 藏匿魔族,这在如今的洪荒,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罪。 “好啊!好啊!”准提见众人神色变化,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痛脚,气焰愈发嚣张,“我说你们为何死活不让我等搜查,原来是与魔族同流合污!” 他环视四周,对着那虚空,对着那洪荒大地,声嘶力竭地喊道:“诸位洪荒同道都来看看啊!这执掌大地的巫族,竟公然包庇魔道余孽!此等行径,天理不容!此举,为洪荒万灵所不容!” 第九十四章 劝退二圣 赤阳心中轻笑,这两秃驴还真会扣帽子。 藏匿魔族?与魔族同流合污?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巫族,就是圣人道统也得被整个洪荒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看着准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却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脸,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问道:“道友说我巫族藏匿魔道余孽,可有证据?” “我……”准提的咆哮戛然而止。 证据? 他哪来的证据? 他和师兄接引一路追寻那股精纯魔气而来,眼看着魔气遁入不周山便消失无踪。 他们连魔头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了。 准提的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一时语塞。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抹布,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疾苦:“道友,我师兄弟二人以心魔起誓,绝无谎言。那股魔气,我二人追了大半个洪荒,其精纯程度,绝非寻常魔物所能拥有,定是那魔道之中了不得的大人物!我等一路追寻至此,气息便在此地断绝,岂会有假?” 他这话说得恳切,试图以自己的信誉来作保。 准提也连忙附和:“不错!我与师兄也是为了巫族,为了整个洪荒的安危着想!还请诸位道友不要阻拦,让我等入内搜寻,找出那魔道余孽!此举对巫族,对洪荒万灵都有天大的好处!否则,一旦让那魔头在我巫族地界得了喘息之机,日后万一壮大,对我洪荒而言,又将是一场不亚于道魔之争的浩劫啊!”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悲天悯人,仿佛他们不是来寻仇,而是在挽救世界。 赤阳心中简直要笑出声来。 魔祖罗睺都对他认主了,就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待着,能有什么劫难? 这洪荒最大的劫难,怕不是你们西方这俩货。 到处强取至宝,挖人墙角,坏事做尽,还口口声声为了西方,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与钦佩。 他对着准提与接引,竟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叹道:“原来如此,倒是赤阳误会了两位道友。” “想不到两位道友身居贫瘠的西方,却依旧心系苍生,为了追查魔道余孽,不惜奔波劳碌,跨越大半个洪荒。此等胸襟,此等大义,当真是让我辈汗颜,佩服,佩服啊!” 祝融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小十三这是吃错药了?怎么还夸上这两个秃驴了? 帝江那无形的气机也是微微一滞,显然也没料到赤阳会是这个反应。 准提与接引二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瞬间化为了自得与傲然。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看吧,在这等大义面前,就算是巫族这群蛮子,也得乖乖低头。 准提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慈悲”的笑容,正准备顺着台阶往下走,说几句“道友言重了,此乃我辈分内之事”的场面话。 然而,赤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不过……” 赤阳话锋一转,脸上的钦佩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巫族之事,不劳外人插手。” 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两位道友心系苍生是好事,但追查魔孽,终究不是你们的本职。两位还是请回吧,西方地脉还等着你们去修补,西方大陆的生灵也还等着你们去度化。至于我巫族境内,若真有魔道余孽……”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自会处理。” “两位,请回吧。”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准提与接引的脸上。 先是把你高高捧起,夸你心怀天下,让你飘飘然,以为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再一脚把你从云端踹下来,告诉你,你算老几? 管好你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在这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拒绝,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敢耍我?!” 准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指着赤阳,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得铁青,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再无半分得道高人的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十三祖巫,你莫不是意外我这七宝妙树和加持神杵是吃素的!” 他身旁的接引,那张苦瓜脸上的疾苦之色也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意,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大放,显然也是动了真火。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我这佛门舍利子也未尝不利!” 两人明显是到了气头上。 然而,看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帝江、祝融、共工,个个气息强横,煞气冲天,一副“你敢动手试试”的模样,他们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又硬生生被一股凉意给浇灭了。 打? 怎么打?别说能不能打得过,就算打得过,一旦在此地动手,那就是彻底与巫族撕破了脸。 更重要的是,准提心中猛地一凛,想起了老师鸿钧的告诫。 他与师兄的成圣机缘,就在眼前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节外生枝,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否则,一旦错失了这次机缘,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成圣事大,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此处,准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与杀意压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赤阳,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 “赤阳,你很好!” “我们,走!” 说罢,他猛地一跺脚下金莲,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的方向飞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接引也是怨毒地看了赤阳一眼,宣了一声满含杀意的佛号,驾着金莲,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第九十五章 借刀杀人 送走准提与接引这两尊瘟神,不周山前总算恢复了清净。 赤阳转身,看着祝融那副依旧愤愤不平,仿佛还想追上去再骂三百回合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帝江等人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已重归那隔绝了洪荒一切纷扰的巫神小世界。 外界的风云变幻,圣人的阴谋算计,都不过是静坐观想时,窗外掠过的一缕微风。 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浸,开始了新一轮的枯坐。 大罗金仙七重的修为,早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碍,那通往更高境界的壁垒,在他眼中已薄如蝉翼。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当赤阳再次从深层次的定境中醒来时,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比先前更加浩瀚、更加圆融,带着丝丝缕缕不朽圣威的气息,自他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尽数内敛,返璞归真。他的道基愈发稳固,元神之中的法则烙印,也随之清晰了数分。 准圣八重。 水到渠成,再无半分滞涩。 然而,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点微末的进步,距离那个高坐九天的身影,依旧是遥不可及。 他缓缓起身,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光华流转,一抹幽静深邃的蓝色光华,悄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卡牌奖励:混沌魔核!】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 眼前,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流转的晶石,静静悬浮。 它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却在出现的瞬间,让整个小世界的空间都为之轻轻一震。 一股源自混沌,最为纯粹,最为本源的魔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混沌魔核……” 赤阳看着这枚魔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此物,蕴含着最精纯的魔道本源,对他而言并无大用,却正好可以帮某个老家伙恢复元气。 他目光一转,落向了小世界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朵九品灭世黑莲正静静悬浮,莲台之上,一团比先前虚弱了不知多少的黑气正盘踞其上,正是那在西方取宝时,为了躲避准提接引的追杀而燃烧了本源,境界大跌的魔祖罗睺。 他此刻正全力修补着受损的本源,过程缓慢而又痛苦。 忽然,他那团时聚时散的残魂猛地一颤。 一股让他熟悉到骨髓里,又渴望到近乎癫狂的精纯魔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方世界。 罗睺猛地“睁开”了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循着气息望去,正看到赤阳手持一枚漆黑的魔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咕咚。” 罗睺只觉自己那虚幻的残魂,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那团黑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几乎要失去控制。 那是混沌魔核!是魔道本源的凝聚物!对他这缕残魂而言,这东西比任何天材地宝、先天灵根都要珍贵万倍! 一枚,便足以让他那因燃烧而跌落的两个境界,尽数补回来,甚至根基比以往更加稳固! 他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赤阳面前,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主人!” 赤阳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想要?” “想!做梦都想!”罗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生怕赤阳反悔。 “可以给你。”赤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罗睺也万死不辞!”罗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主人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罗睺就不是魔祖!”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那魔核的诱惑实在太大。 “很好。” 赤阳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他将那枚混沌魔核抛了过去。 罗睺手忙脚乱地接住,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激动得浑身发颤。 “先别急。”赤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听我说完。” 罗睺连忙将魔核小心翼翼地收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赤阳踱了两步,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要你,去造一批魔族出来。” “造魔族?”罗睺一愣,有些不解。 “不错。”赤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用太强,也不用太多,有点脑子,懂得趋利避害就行。然后,你让他们去妖族的地盘上活动。” 罗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出声打断。 赤阳继续道:“这些魔崽子,不用去攻城拔寨,也不用去打打杀杀。他们要做的,是跟那些脑满肠肥的妖族部落,做生意。” “做……做生意?”罗睺彻底懵了,这算什么路数? “对。”赤阳笑了,那笑容,让罗睺都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寒意,“比如,用一些你们魔道特有的材料,去换取妖族的灵石、矿脉。又或者,帮某些有野心的妖王,暗中除掉他的竞争对手,换取一些领地。总而言之,就是要让他们和妖族之间,产生利益纠葛。” “最好是能让西方那两个秃驴亲眼看到,妖族从你们魔族手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赤阳说到这里,罗睺的眼中,终于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彩。 他看着赤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比自己还要可怕的怪物。 祸水东引! 这何止是祸水东引,这简直是把一盆最脏的屎,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妖族的脑门上,而且还让他们自己把这盆屎给吃了下去,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准提和接引最恨的是什么?是魔! 他们若是发现妖族竟与魔族“勾结”,甚至从中获利,壮大自身,以他们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性子,会怎么做? 他们绝对会把妖族,当成比巫族更大的威胁! 到那时,妖族的麻烦就大了。 “高!实在是高!” 罗睺忍不住抚掌赞叹,他看着赤阳,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主人这一手,釜底抽薪,借刀杀人,玩得简直是出神入化!与您这等算计相比,我罗睺当年那些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上不得台面!”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这位主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心眼,更是比九幽之下的十八层地狱还要多。 跟着他,何愁大仇不报? “去吧。”赤阳挥了挥手,“此事做得隐秘些,别留下尾巴。” 第九十六章 夜幽悟道 赤阳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的大道之海。 准圣八重的修为,在他体内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金色大河,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巫神小世界的本源随之厚重一分。 他并未急于去冲击那最后的壁垒,而是反反复复地淬炼着自己的道基,将每一缕神煞之力都打磨得圆融无碍,不留半分瑕疵。 他很清楚,越是往上,根基便越是重要。 尤其是他要走的那条路,前无古人,每一步都必须踩得坚实无比,否则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修炼无岁月,小世界内不记年。 不知过了多久,当赤阳再次从那物我两忘的定境中醒来时,他身上那股浩瀚的气息已然尽数内敛,返璞归真,仿佛一个普通的凡人。 但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万千法则随其心念而动。 那层通往准圣九重的薄纱,已在他这水磨工夫之下,悄然消融。 他缓缓起身,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修行的常态,波澜不惊,水磨工夫。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幽静深邃,仿佛凝聚了太阴星万古清辉的紫色光华,骤然绽放。 这紫光不似金芒那般霸道,也不似寻常灵宝那般锋锐,它清冷、高洁,带着一股能洗涤神魂,令人瞬间陷入悟道之境的玄妙气息。 该抽卡了。 赤阳眼前再度浮现出那缤纷的卡牌,卡牌飞速旋转,最终浮现出一抹紫芒!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夜幽果树!】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没用太多变化。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毕竟金色的奖励实在少见,可恶不可求。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株约莫丈许高,枝干虬结如墨龙盘卧,通体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小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树叶不大,呈完美的椭圆形,色泽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叶脉清晰,仿佛是大道在其上亲手描绘的纹路。 丝丝缕缕的太阴之气自叶片上垂落,触及地面,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银霜,久久不散。 信息自元神中流淌而过。 夜幽果树,十大先天灵根之一,乃是混沌之中一缕太阴本源,于无尽幽暗中感应大道而生。此树扎根之地,会自动汇聚天地间的太阴之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悟道神韵。 其果实,名为“夜幽道果”,凡人食之,可立地成仙;仙人食之,则可洗练元神,陷入顿悟之境,对参悟大道有奇效。 “好宝贝!” 赤阳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提升法力的宝物,唯独这能辅助悟道,提升境界感悟的灵根,才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这株夜幽果树,心念一动,便将其种在了绝地血煞池旁不远处。 此地血煞与幽冥之气最为浓郁,又有神煞阴雷竹与血月神煞竹这两株灵根为伴,阴煞之气交汇,最是适合这夜幽果树的生长。 果不其然,夜幽果树的根须刚一接触到下方的鸿蒙血煞土,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扎根、生长。 它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汲取着血煞池中那精纯的血煞之力与幽冥死气。那些对寻常生灵而言避之不及的剧毒煞气,此刻竟成了它最好的养料。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声响,原本丈许高的小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枝、散叶,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株亭亭如盖,高达百丈的巍峨神树。 神树之上,银辉流转,太阴之气与血煞之气交织成一片瑰丽的奇景。 紧接着,一朵朵状若幽兰的银色小花在枝头绽放,又在瞬间凋零。 花落之后,一枚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玉,表面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的果实,便挂上了枝头,散发着一股清冷而又诱人的道韵。 “这么快?” 赤阳也是一愣,看来这鸿蒙血煞土当真是逆天,竟能让先天灵根都无视生长周期,直接开花结果。 他随手摘下一枚夜幽道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入腹中。 果实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清凉顺着喉咙滑入元神深处。 “轰——” 赤阳只觉自己的元神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三千大道法则如同一条条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在他眼前缓缓流淌,清晰无比。 神煞、幽冥、太阴、杀伐…… 诸多他早已有所涉猎的大道,此刻在他眼中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无数平日里晦涩难懂的关隘,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那刚刚突破的准圣九重境界,在这股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被迅速地巩固、夯实,最终圆融无碍,再无半分虚浮。 “好!好一个夜幽道果!” 不知过了多久,赤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忍不住抚掌赞叹。 这一枚果子,便抵得上他数万年的苦修! 他心满意足地收敛气息,再次取出洪荒山河镜,查探外界的动向。 镜面之上,混沌流转,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只见如今的洪荒大地上,妖族的气焰愈发嚣张。 没了巫族的制衡,他们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扩张着自己的地盘,无数弱小的种族与散修被他们奴役、吞并,敢有反抗者,皆被无情抹杀。 而在这片混乱的景象之中,一些诡异的黑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妖族的部落与城池之中。 镜中景象一转,定格在一处妖气冲天的山脉。 一位妖王正为了一处新发现的先天矿脉而与邻近的另一位妖王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第九十七章 人族之殇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妖王身后,递上了一瓶散发着不详气息的丹药。 “大王,此乃我魔族秘制的‘血煞狂暴丹’,服下之后,可让您麾下妖兵战力倍增,一个时辰内悍不畏死。只需事成之后,将那矿脉的三成收益分与我等便可。” 那妖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丹药。 另一处画面,一座妖族城池之中,几位魔族商人正与城主推杯换盏。 他们拿出的,是各种魔道特有的材料,这些材料对妖族而言,是炼制阴毒法宝与诅咒神通的绝佳之物。 而他们换取的,则是妖族积攒了无数年的灵石与天材地宝。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双方皆是满脸笑容,仿佛亲密的盟友。 赤阳看着这一幕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罗睺这老魔头,办事效率倒是不错。 如今这般利益纠葛,因果缠身,日后待到西方那两个秃驴察觉,妖族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收起山河镜,心情大好,再次取出了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是时候,为后土姐姐的自由,再谋划一番了。 他将心神沉入其中,开始推演那六件可以镇压六道轮回的至宝。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玄机图上依旧是混沌一片,迷雾重重。 除了那早已被他窥破的几件至宝,其余的,皆是踪迹全无,仿佛被一层更深的天机所笼罩。 “罢了。” 赤阳收起玄机图,幽幽一叹。 看来,这等逆天改命之事,终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功成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赤阳并未因推演无果而气馁,他的道心早已坚若磐石,知晓万事皆有其缘法。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浸,继续那枯燥却又无比重要的大道修行。 准圣九重,已是圣人之下最高之境,距离那混元大罗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步,看似咫M,实则远若天涯,需要的不仅仅是法力的积累,更是对“混元”二字的终极感悟。 他不再刻意追求境界的突破,而是反过来,将自身所学的三千大道法则,一一梳理,熔于一炉,试图从中找寻那一丝通往混元的契机。 时光悠悠,不知又过了几个春秋。 这一日,他从定境中醒来,又到了每日的例行消遣。 他随手在心中默念抽卡,本以为在经历了之前几次的大爆发后,气运会回归平淡,可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厚重、都要原始的金色光华,轰然爆发! 这金光不似灵宝那般锋锐,也不似功德那般温和。 它浑浊、沉重,仿佛是天地初开,清气上升之后,那沉淀于混沌最底层的万物之基,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苍茫与古老。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一方小世界本源!】 赤阳那万古不变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团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灰蒙蒙之色,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世界生灭循环的奇异光球,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整个巫神小世界的空间都似乎被其吸引,发出了阵阵渴望的嗡鸣。 “哈哈哈!来得好!当真是来得好!” 赤阳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这巫神小世界,虽由盘古脊髓所化,根基雄厚,但终究缺少了最核心的世界本源,如同一个只有骨架却没有血肉的巨人,难以真正圆满。 而眼前这团小世界本源,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无上至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托起那团本源光球,心念一动,将其缓缓地,按入了小世界的地脉核心,那巫神祖脉的龙首之处。 “轰隆隆——” 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闷响,整个巫神小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团本源光球如水入海绵般,瞬间融入了整个世界。 下一刻,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了! 原本只有十万里方圆的大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外扩张,二十万里,三十万里……最终,在足足扩张了一倍之后,才缓缓停了下来。 灰色的天穹被无限拔高,变得更加苍茫、深邃。 大地之下,一条条新的灵脉如同虬龙般滋生、蔓延,神煞之气与血煞之气交织,化作奔流不息的江河。 一座座新的神山拔地而起,其上怪石嶙峋,煞气冲霄。 整个小世界的法则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完善,空气中,甚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 若说之前,这里只是一个适合巫族修炼的洞天福地。 那么现在,这里已经是一个真正可以孕育万物,自我循环的初生世界! “好!好啊!” 赤阳立于虚空,俯瞰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感受着自己与这个世界那血脉相连,近乎于绝对掌控的联系,心中豪气顿生。 有了这方世界作为根基,未来即便洪荒破碎,量劫滔天,他巫族,也终有一处可以安身立命的家园。 心满意足地检视完自己的新家,赤阳再次取出洪荒山河镜,查探外界的光景。 然而,镜中浮现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肃杀。 镜中,洪荒大地上,妖族的气焰已然滔天。 没了巫族的掣肘,他们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身为天地霸主的威严。 广袤的平原与山川,尽数被各色妖云笼罩,无数弱小的种族与散修,要么臣服,要么灭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而在这场霸权的扩张之中,一个种族,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人族。 镜中景象一转,定格在一片狼藉的河谷。 那里,曾是一个数万人的大型人族部落。 可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与满地的血污。 无数妖兵驾着妖风,呼啸来去,他们手中提着的,是人族的头颅;他们腰间挂着的,是人族的皮肉。 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妖兵随手抛起,而后被另一只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化作了果腹的点心。 孩童的哭喊,妇人的哀求,男人的怒吼,最终都只化为妖族那肆无忌惮的狂笑。 第九十八章 妖魔勾结 这一幕,并非个例。 除了那背靠不周山,尚有巫族余威庇护的一小部分人族部落,其余散落在洪荒各处的人族,几乎都成了妖族圈养的血食与口粮。 他们被妖族视为最低等的“两脚羊”,肆意屠戮,烹食魂魄。 而妖族与魔族的交易,也变得愈发密切与张扬。 一些强大的妖王,甚至公然在自己的领地内为魔族商人开设坊市。 他们用人族的血肉魂魄,去换取魔族那些能快速提升修为的魔丹与邪异法宝。 这桩血腥的买卖,进行得如火如荼,双方皆是赚得盆满钵满。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帝俊的耳中。 凌霄宝殿内,有妖帅上奏,言及魔族之事,恐有后患。 帝俊听完,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 “区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魔道余孽,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端坐于帝座之上,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身为皇者的倨傲与自信。 “如今的洪荒,是我妖族的天下!天庭气运鼎盛,有周天星斗大阵镇压,更有圣人娘娘为我族气运加持。别说是小小的魔族,便是那巫族龟缩不出,这天地之间,谁还敢与我妖族叫板?” 在他看来,与魔族交易,不过是利用他们罢了。 那些魔崽子提供的玩意儿,确实能让他妖族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何乐而不为? 至于所谓的魔气侵蚀,因果业力,在绝对的实力与气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整个交易,从始至终,都是他妖族在主导。 用一些无足轻重的人族血食,去换取能增强实力的宝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他妖族赚了。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静静地看着镜中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惨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燃起了足以焚天的怒火。 他知道,巫族归隐,妖族必然会趁势而起。 他也知道,弱小的人族,在这场霸权的更迭中,必然会付出代价。 可他没想到,这代价,竟是如此的惨烈,如此的灭绝人性。 帝俊,当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他缓缓收起山-山河镜,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失控的杀意而凝结成冰。 虽然巫族已经退出洪荒的舞台,但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人族,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妖族的口粮,成了他与鸿钧博弈的牺牲品。 人族,必须拥有自保之力,甚至,拥有能与妖族分庭抗礼的实力。 可是,如今的人族,实在太过弱小。 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仙修为,而且寥寥无几。 他们只有在借助了自己当初赐下的法宝、阵法,并且占据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对抗一只落单的太乙金仙妖将。 这等实力,在妖族那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与蝼蚁何异? 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整个族群的实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效仿后世宗门,先从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中,挑选出几个资质绝顶,心性坚韧的“天骄”,将他们带回这巫神小世界,倾尽资源,悉心培养。 待他们日后神功大成,再返回族中,便如同一颗颗火种,足以点燃整个人族的燎原大势。 想到此处,赤阳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事,需得派两个信得过,实力又足够强横的人去办。 他心念一动,两道血脉召唤跨越虚空,直接落在了小世界内两处正在闭关的洞府之中。 片刻后,两道流光破空而来,一者周身狂风呼啸,一者身侧水汽弥漫,稳稳地落在了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 正是风伯与雨师。 这些时日,他们在这神煞之气浓郁如水的宝地苦修,又有赤阳赐下的诸多灵果丹药,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那原本困扰了他们无数年的瓶颈,早已被冲破。 如今的二人,周身道韵圆融,气息浩瀚,赫然已是堂堂大舍罗金仙的修为! “风伯(雨师),拜见十三祖巫!” 两人对着赤阳躬身下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眼中更是充满了化不开的感激与敬畏。 他们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日,全拜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少主所赐。 若非是他,他们恐怕至今还在为了一点修炼资源,在洪荒大地上与人争得头破血流,哪里能有如今这般安稳修炼,大道可期的光景? “起来吧。”赤阳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起。 他看着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这些时日,你们并未懈怠。” 风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全凭祖巫栽培!若非您赐下这等无上福地,我兄弟二人,怕是这辈子都摸不到大罗的门槛。” 雨师虽不言语,但那双沉稳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名为“忠诚”的光芒。 赤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神色转为凝重。 “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桩要事,需交由你们去办。” 风伯雨师闻言,神色一肃,齐声道:“请祖巫吩咐!我等兄弟,万死不辞!” “倒也不至于万死。”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冷,“我需要你们二人,去一趟洪荒大地,人族的领地。” 他将人族如今的惨状,以及自己的打算,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你们此行的任务,便是替我寻几位人族的天骄回来。资质、根骨、悟性,皆是次要。” 赤阳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唯一的要求,便是他们必须拥有一颗不屈之心,一颗敢于向妖族挥刀,敢于向这不公的天道咆哮的,强者之心!” 风伯雨师听完,心中同样是怒火中烧。 他们虽非人族,但同为洪荒生灵,对妖族那等惨无人道的行径,亦是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祖巫放心!”风伯一拍胸脯,声如洪钟,“我兄弟二人,这便出发!定为您寻来几位真正的少年英雄!” “很好。”赤阳点了点头,“此事做得隐秘些,莫要暴露身份,更不要轻易与妖族起冲突。你们只是观察者,而非干预者,明白吗?” “我等明白!” 二人领命,对着赤阳再次躬身一拜,而后化作一缕清风,一滴细雨,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朝着那风雨飘摇的洪荒大地,疾驰而去。 第九十九章 人族天骄 风伯与雨师并未驾驭狂风暴雨,而是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洪荒东部的一片广袤平原之上。 这里,便是如今人族最大,也是最强盛的部落——炎黄。 放眼望去,高大坚固的石墙环绕着连绵的屋舍,墙头之上,有人族战士手持骨矛与石斧,警惕地巡视着。 城内,阡陌交通,炊烟袅袅,一股鼎盛而又质朴的烟火气冲天而起,与那蛮荒的气息交织,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田垄间,有身材健硕的族人正在耕作,他们裸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分明,体内气血旺盛,远非当初那般孱弱。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个新生种族的蓬勃生机。 两人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凡人般走入城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观察,而非惊动。 部落的中心,是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祭坛。 祭坛之上,两道身影正对着一尊模糊的盘古雕像,虔诚地祭拜着。 左侧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坚毅,周身仿佛有火焰的虚影在跳动,他便是以钻木取火之法,为人族带来光与热的“炎”。 右侧那人,气度沉凝,手按一柄由星辰神铁铸就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他演练兵戈,教化族人抵御外敌,被尊称为“黄”。 这二人,便是如今人族公认的领袖。 风伯与雨师在暗中观察了数日,对这炎黄部落的向心力与人族那股不屈的韧性,皆是暗自点头。 直到第七日,两人才不再隐藏,径直走到了祭坛之前。 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源自上古大巫的沉凝气息,依旧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敢问二位前辈是?”炎与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立刻转身,神情警惕,却又不失恭敬。 风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二人,来自不周山。” 不周山! 这三个字一出,炎与黄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无尽的崇敬与激动。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原来是巫族的大人!”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要对着风伯雨-师行跪拜大礼。 在如今的人族心中,巫族,便是他们的守护神,是他们的恩主。若非巫族庇护,他们早已成了妖族口中的血食。 雨师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水汽将二人托住。“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二人此来,是奉了十三祖巫之命。” 十三祖巫! 炎与黄更是心神剧震。 那位传说中以一己之力逼退妖族大军,为人族搏得一线生机的无上存在! “不知十三祖巫大人有何吩咐?我炎黄部落,万死不辞!”炎的声音斩钉截铁。 风伯清了清嗓子,将赤阳的意图缓缓道来:“十三祖巫有感人族虽有韧性,但顶尖战力终究匮乏。长此以往,终非久计。故而,他老人家决定,自人族之中,挑选几位天赋心性俱佳的后辈,带回不周山,由我巫族十三位祖巫亲自教导、培养。” 话音落下,整个祭坛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闻讯赶来的部落高层与战士,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由……十三位祖巫亲自教导? 这是何等概念? 那可是传说中与圣人比肩的恐怖存在!是这洪荒大地上真正的主宰! 如今,他们这些被视作蝼蚁的人族,竟有机会得到这等存在的亲自指点?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与沸腾! “天佑我人族!天佑我人族啊!” “能得祖巫大人垂青,是我人族万世修来的福分!”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看向风伯雨师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化为了狂热的信仰。 炎与黄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很清楚,这对于尚在襁褓之中的人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培养几个强者那么简单,这代表着巫族真正将他们视作了自己人,是足以改变整个族群命运的无上机缘! “大人放心!”黄压下心中的激荡,郑重地拱手道,“我二人这便召集族中所有天资出众的少年,由二位大人亲自挑选!”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炎黄部落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无数人族少年被带到祭坛前,接受风伯与雨师的检阅。 资质、根骨、悟性,皆是次要。 风伯与雨师牢记着赤阳的嘱托,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些少年眼神深处,那股不甘于平凡,敢于向命运挥刀的火焰。 最终,在炎与黄的引荐与两人苛刻的筛选下,三位少年脱颖而出。 一位是名为姜溪的少女,她身姿纤细,面容清秀,看起来有些柔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比任何人都坚韧的执着。她的父母,便是在之前那场妖族的屠戮中,为了掩护她而死。 一位是名为姬年的少年,他身材高大,气度沉稳,不苟言笑,是黄的亲侄,天生便有一种领袖的气质,一双拳头握得死紧,仿佛要将整个天地的命运都握在手中。 最后一位,名叫风阳,性子最为跳脱,也最为好战。他曾在一次狩猎中,亲眼目睹自己的同伴被一头妖将撕成碎片,从那以后,他便发誓要杀尽天下妖族,每日苦修不辍,小小年纪,一身气血已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三人被带到祭坛之上,在部落数万族人期盼、羡慕、乃至狂热的目光注视下,对着炎与黄,对着自己的亲人,对着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土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他们毅然转身,跟随着风伯与雨师,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当撕裂空间的眩晕感散去,姜溪、姬年、风阳三人,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灰色的天穹,暗红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们几乎窒息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蛮荒、霸道、充满了最原始的杀伐与毁灭之意,仿佛每一缕空气都重若万钧,压得他们骨骼都在呻吟。 “这……这里就是祖巫大人们的修炼之地吗?”风阳脸色煞白,强撑着没有倒下,眼中却满是震撼。 仅仅是呼吸,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肺腑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第一百章 人巫神典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来了?”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在那片天地的中心,一株散发着无尽神煞之气的十二品紫色莲台之上,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人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袍,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千法则的源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没有半分威压,却让三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彻底看穿,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三人瞬间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巫族,第十三祖巫,赤阳! “扑通!” 三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敬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人族姜溪(姬年、风阳),拜见十三祖巫大人!”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赤阳的目光在三位人族少年身上缓缓扫过,将他们那混杂着敬畏、激动与一丝不安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而是开门见山,抛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洪荒修行,法门万千。大体可分为二,一为玄门仙法,讲究炼气化神,元神不朽;二为我巫族神煞之法,专修肉身,力可撼天。” 他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魔力,让三人的心神瞬间高度集中。 “今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赤阳看着他们,眼神幽深,“你们是想学那玄门仙法,还是想修我巫族的神煞之法?” 这个问题一出,姜溪、姬年、风阳三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被带到此地,自然是要修炼巫族的无上法门,却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十三祖巫,竟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 短暂的错愕过后,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 “我等,愿修巫族神煞之法!” 风阳的性子最是刚烈,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声音更是斩钉截铁:“玄门仙法?那女娲圣人便是玄门中人,可她造出我人族,却对我族之危难坐视不理!那妖族天庭,更是得了玄门道祖的敕封,视我人族为玩物,肆意屠戮!此等无情无义之法,与禽兽何异?我风阳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修此法!” 姬年亦是沉声道:“我人族,受巫族庇护方得以存续。饮水思源,此乃人族之本。我等既受祖巫大人垂青,自当修习巫族大道,日后方能为巫族分忧,为人族而战!” 最为沉默的姜溪,此刻也抬起了那双清澈而坚韧的眼眸,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血仇未报,何以成仙?仙若无情,与妖何异?姜溪只愿修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手刃仇敌,守护族人,至于那高高在上的仙道,不修也罢!” 三人的回答,一个比一个决绝,一个比一个恳切。 赤阳静静地听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满意与欣慰。 他要的,便是这股子恨意,这股子不屈。 若是连仇恨都忘了,连庇护自己的恩人都忘了,那即便天赋再高,也不过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值得他耗费半点心血。 “很好。” 赤阳点了点头,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三人托起。 “你们能有此心,便不枉我将你们带来。” 他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不过,我巫族神煞之法,乃是引天地煞气入体,淬炼己身,霸道无比。尔等虽是先天道体,但终究与我巫族血脉不同,若是强行修炼,只怕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三人闻言,脸上的喜色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赤阳见状,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既要传法于你们,自然早已为你们想好了万全之策。” 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三枚由无数神煞符文与大道烙印凝聚而成的光团,凭空而成,分别悬浮在三人面前。 “此法,乃是我取《巫神经》之精要,结合人族先天道体之特性,专门为你们推演简化而来,我将其命名为——《人巫神典》。” “此法不需强引天地煞气,而是教你们如何以自身气血为引,撬动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神煞本源,将其温和地引入体内,化为己用。如此一来,既能淬炼肉身,又能壮大神魂,内外兼修,再无短板。” 赤阳的声音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自信与威严。 “这《人巫神典》,乃是直指准圣的无上大道。你们若能好生修炼,日后但凡有些机缘,便是成就那不死不灭的圣人之尊,也并非绝无可能!”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混沌神雷,在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直指准圣? 甚至……有望圣人?! 三人彻底呆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那散发着玄奥气息的光团,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们知道自己此行是天大的机缘,却做梦也想不到,这机缘,竟大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短暂的失神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多谢祖巫大人再造之恩!” 三人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赤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起来吧。”赤阳摆了摆手,“功法已赐下,能走到哪一步,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随手一挥,数十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果便飞到三人面前。 “这些灵果,可助你们稳固根基,快速入门。我已经为你们寻了三处神煞之气最为浓郁的洞府,你们且去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我对你们的期望。” “我等,绝不辜负祖巫大人的期望!”三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念。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功法光团与灵果,对着赤阳再次躬身一拜,而后在无形的指引下,各自化作流光,朝着那三座拔地而起的巍峨神山,疾驰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人族这颗火种,已经种下。 待到燎原之日,不知会给这死气沉沉的洪荒,带来怎样一番精彩的风景? 他很期待。 第一百零一章 太阴吞天鼎 安排好三位人族天骄,巫神小世界再次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沉静。 赤阳并未就此停歇,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那便是被困于六道轮回,不得脱身的后土姐姐。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翻手取出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 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六道轮回,如今已有噬魂魔珠镇压畜生道,红莲真翎镇压地狱道。尚缺地道、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四件至宝。” 赤阳心念沉入其中,开始全力推演。 他没有去窥探那些圣人的轨迹,也没有去触碰那代表着量劫的血色漩涡,而是将心神全部集中,寻找着与六道法则相互呼应的至宝气息。 时间在推演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赤阳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找到了。 玄机图上,混沌的图面随之变幻,最终定格在洪荒东部,一座被无尽太阴之气笼罩,终年不见天日,山体之上仿佛凝结着万载玄冰的巍峨神山。 画面继续深入,穿过层层叠叠的太阴玄冰,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山腹核心的巨大洞窟。 洞窟之内,一尊约莫九丈来高,三足两耳,通体由不知名神金铸就,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饕餮凶兽图纹的古朴大鼎,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鼎口漆黑如墨,仿佛一个连接着无尽虚空的黑洞,仅仅是看着,便让人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吞噬殆尽。 图卷的信息,缓缓在赤阳心底浮现。 【太阴吞天鼎,上品先天灵宝,乃混沌之中一缕吞噬本源与太阴星核碎片融合,于洪荒极阴之地孕育而成。此鼎有吞食日月,炼化万物之能,其内自成一方吞噬空间,永无餍足。】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吞食日月,永无餍足。拿来镇压那代表着无尽饥渴的饿鬼道,当真是天造地设。” 此宝,必须拿到手。 赤阳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最佳人选。 此事需得办得隐秘,且实力要足够强横,足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他心念一动,一道血脉召唤跨越虚空,直接落入了小世界一处正在闭关的洞府之中。 那洞府之内,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唯有一道闭目盘坐的身影,周身萦绕着晦涩难明的时间法则之力。 下一刻,那身影猛地睁开双眼,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出现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 来人身着青袍,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交替,昼夜更迭,正是时间祖巫,烛九阴。 “小十三,何事?”烛九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不带半分波澜。 赤阳也不绕弯子,将太阴吞天鼎之事,以及此物对后土的重要性,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烛九阴听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答道:“我去。” 他们十二祖巫,皆由盘古精血所化,情同手足。后土以身化轮回,此事一直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痛。 如今有能将其解救出来的希望,别说只是去取一件法宝,便是让他去硬撼圣人,他烛九阴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赤阳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烛九阴会是这个反应。 他再次催动鸿蒙玄机图,并指如剑,在那混沌的图面之上轻轻一划。 一道玄奥的符文没入其中,只见那亿万因果丝线一阵流转,属于烛九阴的那一条,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命运长河中悄然隐去,化作了一片无法窥探的迷雾。 “我已为你抹去此行的所有痕迹,圣人也难以推算。大哥此去,当万无一失。” 烛九阴感受着自身与天机彻底隔绝,心中对赤阳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认知。 他对着赤阳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无半分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融入时间长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世界之中。 送走烛九阴,赤阳再次取出洪荒山河镜,查探外界的动向。 镜面之上,混沌流转,很快便浮现出清晰的景象。 他将视线投向了那片日渐贫瘠的西方大陆。 只见如今的西方,竟也多了不少妖族与魔族的身影。 他们三五成群,在西方的崇山峻岭之中不断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赤阳稍一推演,便明白了过来。 西方大陆虽灵气匮乏,但因当年罗睺引爆了灵脉,反而导致许多深埋于地底的先天灵矿暴露了出来。 这些妖族与魔族,便是为此而来。 看着这一幕,赤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个有趣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成型。 他心念一动,一道讯息直接传入了小世界角落,那团正在炼化灵果的罗睺残魂之中。 “罗睺,有个活儿交给你。” 那团黑气一阵翻涌,凝聚出罗睺那张枯槁的面孔,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又有什么事?” “我要你,通知你手下那些还活着的魔崽子。”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狐狸般的狡黠笑意,“让他们在西方大陆放出消息,就说西方的灵山之下,发现了一条极品的先天灵矿脉。不仅如此,还要想办法拉拢一些贪婪的妖族部落,告诉他们,我们魔族人手不够,愿意与他们‘合作’,一同开采。” 罗睺闻言一愣,随即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彩,紧接着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笑。 “桀桀桀……高!实在是高!主人这一手祸水东引,嫁祸于人,玩得简直是出神入化!这是要把妖族往死里坑啊!” 他瞬间便明白了赤阳的用意。 西方那两个未来的圣人,最恨的是什么?是魔! 若是让他们发现,妖族竟与魔族“勾结”,在他们的地盘上大肆开采灵矿,壮大自身……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罗睺激动得浑身发颤。 “此事,包在我身上!”罗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让妖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一百零二章 灵山矿脉 罗睺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尤其是这种能给别人添堵,自己还能看热闹的好事,他更是乐在其中。 赤阳的命令刚下达,他便立刻分化出数百道微不可查的魔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洪荒大地。这些魔念钻入那些早已被魔气侵蚀,或是对妖族天庭心怀不满的妖王识海之中,如同最恶毒的耳语,将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以一种“内部消息”的方式,悄然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西方那鸟不拉屎的灵山底下,好像埋着一条极品的先天灵矿!” “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被罗睺老魔给炸废了吗?还能有宝贝?” “千真万确!据说是我魔族一位前辈无意中发现的,可惜我魔族如今人手凋零,实在没能力独自开采。那位前辈放出话来,愿意与‘有缘’的妖族大王合作,三七分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洪荒妖族的底层与中层之间飞速流传。 起初,大部分妖王对此都是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架不住那些被魔念控制的“内部人士”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拿出了一些模糊不清,却又显得无比真实的“勘探地图”。 贪婪,是原罪。 终于,有几个被贫穷逼红了眼的妖族部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偷偷摸摸地派出了自己的精锐,组成了一支数百人的挖矿队伍,循着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地图,朝着西方大陆进发。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三十三重天,帝俊的耳中。 “灵山之下有灵矿?”帝俊端坐于帝座之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等空穴来风的传言。 但如今妖族势大,气运鼎盛,整个洪荒几乎都已纳入其疆域,唯独那贫瘠的西方,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既然有了动静,派人去探查一番,倒也无妨。 若是真的,那便是天赐妖族。若是假的,损失些许人手,于偌大的妖庭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当即便默许了此事,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想看看,这帮下属能从那片穷山恶水里,刨出些什么玩意儿来。 于是在妖族高层半信半疑的默许之下,越来越多的挖矿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片传说中的宝地——灵山,汇聚而去。 灵山,乃是西方大陆灵气最为汇聚之地,亦是接引与准提的道场所在。 只是这两位道人向来节俭,连山上的花草都舍不得多摘一朵,更别提去探查自家山底下埋着什么了。 这就给了妖族可乘之机。 数百支挖矿队伍,数万名妖兵,仗着自家势大,根本没把这传说中只有两个穷酸道人的西方放在眼里。 他们绕开了接引与准提日常讲道的山门,从灵山的后山开始,叮叮当当地就开挖了起来。 这一挖,还真就挖出了名堂。 “轰隆——” 随着一块巨大的山岩被掀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庚金之气,混杂着璀璨的金光,从那深不见底的矿洞之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是极品仙金矿!发了!我们发了!” 矿洞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为首的妖王看着那在灵气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矿石,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妖庭。 消息传回凌霄宝殿,帝俊看着那由法力凝聚的矿石影像,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帝王的从容。 他猛地从帝座上站起,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当真是天佑我妖族!天佑我妖族啊!” 他仰天大笑,声震九霄。 那矿石的品质,他一眼便能看出,乃是炼制后天灵宝的上佳神材,其价值之高,足以让任何大能都为之眼红。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传我旨意!”帝俊的眼中闪烁着名为“贪婪”的火焰,“立刻再增派百万妖兵,前往灵山!将那条矿脉,给本帝彻彻底底地挖空!一粒矿渣都不许留下!” 一声令下,整个妖族天庭都为之沸腾。 无数妖兵妖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驾着妖云,浩浩荡荡地朝着西方大陆杀了过去。那场面,比之前攻打人族时还要声势浩大。 一时间,整个灵山后山,都成了妖族的矿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日夜不休,无数珍贵的仙金灵矿被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堆积如山,而后又被运往天庭。 而这一切,正在闭关参悟大道的接引与准提,起初竟是毫无察觉。 直到数月之后。 这一日,准提自定境中醒来,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他掐指一算,不算不要紧,这一算,差点把他那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道心给当场算崩了。 “师兄!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准提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接引的洞府,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此刻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接引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家师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皱:“师弟,何事如此惊慌?” “家……家被偷了!”准提指着后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的灵山,被人给挖了!” 接引闻言一愣,随即神念铺展开来,瞬间便笼罩了整个灵山。 下一刻,他那张一直疾苦的面容,彻底僵住,随即化为一片铁青。 只见灵山的后山,早已被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无数妖兵正在其中热火朝天地劳作着,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巴上。 更让他感到怒火中烧的是,他竟在那些妖兵之中,察觉到了几缕若有若无的,让他恨之入骨的魔道气息! “妖族!魔族!” 接引那张苦瓜脸瞬间扭曲,眼中爆发出两团足以焚天的怒火。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 他与准提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 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已出现在后山的上空。 “阿弥陀佛。” 一声蕴含着无尽怒火与杀机的佛号,如滚滚天雷,响彻云霄。 浩瀚的准圣威压如天河倒灌,轰然降临! 下方那数百万正在埋头挖矿的妖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这股威压尽数镇压在地,动弹不得,一个个如同被踩死的蚂蚁,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对着下方轻轻一刷。 七彩神光如潮水般席卷而过,那数百万妖兵连同他们的神魂,都在这神光之中被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一击之下,百万妖兵,尽数化为飞灰。 “妖族!竟敢勾结魔道,染指我西方净土!”准提的声音冰冷刺骨,响彻天地,“今日之事,我西方与你妖族,不死不休!” 第一百零三章 十妖圣出征 灵山之上,准提一击灭杀百万妖兵,那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并未因这百万生灵的陨落而有半分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接引立于一旁,那张苦瓜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那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后山,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矿洞,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们西方,本就贫瘠,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根,他们都视若珍宝。如今这灵山,更是他们未来的成道根基,现在却被妖族这般肆无忌惮地刨了个底朝天,这与刨他们祖坟何异? 更可恨的是,此事竟还有魔族的影子! “师兄,”准提的声音冰冷,“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妖族与魔族为伍,已是我西方死敌!必须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接引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厉色。他对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准圣的无上法力,清晰地传入了妖族天庭的每一个角落。 “帝俊!太一!你妖族竟敢勾结魔道,犯我西方,此乃取死之道!今日之事,若不给我西方一个交代,他日我师兄弟二人,必将踏碎你凌霄宝殿,让你妖族血债血偿!” 这番话,已是彻底的宣战。 ……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内。 帝俊正满心欢喜地清点着从灵山运回来的第一批仙金灵矿,那堆积如山的宝物,让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接引那充满杀意的警告,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帝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身旁的东皇太一更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扶手,混沌钟的虚影在他周身一闪而逝。 “岂有此理!区区西方两个穷酸道人,竟敢如此猖狂!杀了我妖族百万儿郎,还敢反过来威胁我天庭?!” “兄长!”太一转头看向帝俊,眼中战意沸腾,“下令吧!我这就带兵踏平他那灵山,将那两个秃驴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帝俊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眸中,同样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心中亦是极度不爽。 杀了他的人,毁了他的矿场,还敢倒打一耙? 勾结魔族?这更是无稽之谈!他妖族乃天道正统,何须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魔道余孽为伍? 这分明是那两个西方道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帝俊,身为妖族天帝,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之前巫族有个后土,身化轮回,成了伪圣,他妖族念及对方功德无量,又与地道相连,不愿轻易招惹,这才选择了退让。 可你西方,有什么? 两个准圣? 他妖族天庭同样有他与太一两位准圣,更有周天星斗大阵与河图洛书、混沌钟这等至宝镇压气运。 论实力,论底蕴,他西方拿什么跟妖族比? 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太一。”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传我旨意,召十大妖圣前来见我。” 片刻之后,计蒙、英招等十位气息强横的妖圣齐聚殿下。 “陛下有何吩咐?” 帝俊的目光扫过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你们十人,即刻率领本部精锐,前往西方大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将那灵山周围,所有西方教的弟子,给本帝杀个一干二净!将他们搜刮的天材地宝,给本帝尽数带回!本帝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妖族的下场!” “遵命!” 十大妖圣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狂热。 他们早就看那两个西方道人不顺眼了,如今得了天帝旨意,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杀过去。 下一刻,十道贯穿天地的妖光自妖庭殿冲天而起,裹挟着滔天的凶煞之气,如十颗坠落的魔星,直扑那片本就贫瘠的西方大陆。 接引与准提虽强,但他们门下那些弟子,却是一个比一个寒酸。 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太乙金仙,而且寥寥无几。 这等实力,在十大妖圣那堪比推土机般的恐怖战力面前,与蝼蚁何异?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就此展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西方的每一寸土地。 妖圣计蒙现出人身龙首的真身,一口便吞下了一座山头,连同山上正在苦修的数十名西方弟子,尽数化为血食。 妖圣英招双翼一展,亿万道庚金剑气如暴雨般倾泻,将一片好不容易才长出几株灵根的山谷,连同守护灵根的弟子,一同绞成了漫天血雾。 更有妖圣呲铁,挥舞着巨角,将一座座刚刚建立起来的简陋道场撞得粉碎,将那些四散奔逃的弟子一个个顶穿,挂在角上,场面血腥无比。 他们不仅杀人,更是将所过之处,所有能看得上眼的天材地宝,灵根仙草,尽数搜刮一空。 接引与准提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那点家底,在这场蝗虫过境般的洗劫之下,瞬间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整个西方大陆,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比之前罗睺自爆灵脉时还要凄惨。 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灵气断绝。 当十大妖圣心满意足地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扬长而去时,整个西方,又变回了那个一贫如洗,连鬼都懒得光顾的穷乡僻壤。 不久之后,当接引与准提自灵山返回,看到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时,两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弟子尸骸,看着那些被连根拔起,只剩下光秃秃土坑的灵根之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怆与怒火,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噗——” 准提再也压制不住心神的反噬,一口心血猛地喷洒而出,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那些弟子,是他们走遍洪荒,费尽口舌才度化回来的,是他们西方未来的希望! 那些天材地宝,是他们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来,准备用来稳固教派根基的! 现在,全没了! “帝俊……太一……” 接引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恨意,那张苦瓜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血泪。 “我西方教与你妖族,不共戴天!” 西方大陆,愁云惨淡,血腥之气与怨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这片本就贫瘠的天空染成暗红色。 接引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但那紧握的双拳,以及周身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恐怖杀意,却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沉默,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那双一向疾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他们,跑不远。” 准提瞬间会意,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 下一刻,两道金光冲天而起,撕裂虚空,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第一百零四章 强行度化 洪荒东部,一处云海之上。 十大妖圣正驾着妖云,押送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一路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妖圣计蒙抚掌大笑,“那西方当真是穷得叮当响,不过那些弟子倒还算硬气,杀起来也算有几分乐趣。” “何止是穷。”妖圣鬼车撇了撇嘴,九颗头颅中的一颗不屑地说道,“我搜刮了半天,连一件像样的后天灵宝都没找到,尽是些破铜烂铁。不过那些灵根倒还不错,拿回去酿酒,滋味定然绝佳。” 众人正说笑着,为首的英招却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停下了妖云。 “不对劲。”他那双锐利的鹰目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周围的空气,太安静了。” 计蒙等人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纷纷放出神念探查。 然而,就在此时,两道宏大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自九幽之下,同时在他们耳边响起。 “孽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想走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云海猛地炸开。 一尊十二品功德金莲自虚空中浮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接引盘坐于莲台之上,面无表情,那张苦瓜脸上,此刻只有化不开的森然杀意。 而在他们的后方,空间一阵扭曲,准提手持七宝妙树,脚踏祥云,缓步走出,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两股浩瀚无匹的准圣威压,一前一后,如两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接引!准提!”英招脸色剧变,厉声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做什么?”准提笑了,那笑容看得十大妖圣心里直发毛,“杀人者,人恒杀之。抢了我们的东西,自然要用命来还。” “狂妄!”计蒙勃然大怒,“就凭你们两个,也想留下我等十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承认这两个西方道人实力不俗,但他们这边可是足足十位大罗金仙顶峰的妖圣!联起手来,便是寻常准圣也要退避三舍。 “是不是痴人说梦,试过便知。” 接引懒得与他们废话,他双手合十,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大放。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一声庄严的佛号响彻天地,金莲之上,竟升腾起万丈佛光,佛光之中,有无数罗汉、金刚、菩萨的虚影显现,口诵真经,梵音阵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妖圣钦原只觉自己的妖魂像是被投入了炼丹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灼烧、洗练,痛苦万分。 “杀!” 英招强忍着元神传来的刺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利爪撕裂虚空,直取接引的本体。 然而,那利爪还未靠近功德金莲,便被一层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挡住,再难寸进。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接引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的卍字佛印便自指尖飞出,迎风便长,狠狠地印在了英招的胸口。 “噗!” 英招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眼中满是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同为准圣,为何对方的实力,竟比自家天帝还要强横几分? 他哪里知道,接引与准提虽穷,但论及对大道的感悟与道心的坚韧,却远非帝俊那等靠着气运与至宝堆砌起来的准圣可比。 如今被逼到绝境,含怒出手,更是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力量。 一番交手,高下立判。 十大妖圣在接引与准提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师弟,动手!”接引眼中寒光一闪。 “好嘞!”准提狞笑一声,他手中的七宝妙树再次刷出。 这一次,神光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法则锁链,精准地缠绕住了钦原、呲铁、商羊、飞诞、九婴五位妖圣。 “不好!”计蒙等人大惊失色,想去救援,却被接引那层出不穷的佛门神通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只见那五位被锁住的妖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他们体内的妖气与魔性,在那金色锁链的洗练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挣扎与怨毒,渐渐变得茫然,最后化为一片空洞的虔诚。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准提口中念念有词,如同最恶毒的魔咒。 最终,那五位不可一世的妖圣,竟齐刷刷地对着接引与准提,双手合十,躬身下拜。 “我等,愿皈依我佛。” 度化! 竟是被强行度化了! 剩下的计蒙、英招、白泽等五位妖圣看得目眦欲裂,肝胆俱寒。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们再无半分战意,对视一眼,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化作五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接引与准提并未追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杀了他们,只会让妖族更加疯狂。 但度化了他们五位妖圣,这记耳光,才算是真正打在了帝俊的脸上,让他痛彻心扉,让他知道,西方,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 当计蒙等五位妖圣狼狈不堪地逃回妖庭,将西方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时,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帝俊与东皇太一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屈辱。 “你说什么?!”东皇太一猛地站起身,混沌钟的虚影在他周身疯狂震荡,“钦原他们……被那两个秃驴给度化了?!” “是……是的……”计蒙的声音都在发颤。 “废物!一群废物!”太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破口大骂,“十个人,打不过两个!还被人家拐走了五个!我妖族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帝俊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接引与准提的实力,竟强横到了如此地步。 更没想到,他们竟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来羞辱他妖族!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妖师鲲鹏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陛下,此事,已非我等妖圣所能解决。”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接引、准提此举,分明是在挑衅我妖庭的威严,是在打您与东皇陛下的脸!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妖庭的真正实力,日后这洪荒之中,谁还会将我妖族放在眼里?我妖庭的颜面何存?” 帝俊闻言,眼中杀机爆闪。 鲲鹏说得对。 此事,已经关系到他妖族的脸面,关系到他天帝的威严!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同样怒火中烧的太一,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时空。 “传令下去,整顿妖兵,随我与太一,亲征西方!” “他还不信了,他兄弟二人,手持河图洛书与混沌钟,还收拾不了那两个秃驴?!” 第一百零五章 帝俊亲征,阵法初显 帝俊的目光扫过殿下众妖,声音如万载玄冰,不带一丝温度,却足以点燃每一个妖族心中的滔天怒火。 “传令下去,点齐妖族金仙以上所有战将,随我与太一,亲征灵山!” “遵命!” 凌霄宝殿之内,群妖应诺之声汇成一股足以撼动九天的洪流。 计蒙、英招等五位妖圣更是煞气冲霄,他们刚刚才从那两个秃驴手中死里逃生,心中那份憋屈与怨毒早已满溢,此刻听闻天帝要亲自出手,更是恨不得立刻就杀回去,将那灵山搅个天翻地覆。 妖师鲲鹏立于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很清楚,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救回那五位被度化的妖圣,更是为了妖族,为了帝俊这位天帝的颜面。 十大妖圣出征,本是耀武扬威,结果却损兵折将,被人强行“感化”了五个。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他妖族天庭必将沦为洪荒万族的笑柄。 唯有以雷霆之势,踏平灵山,用接引与准提的血,才能洗刷这份奇耻大辱。 不多时,三十三重天之上,妖云滚滚,遮天蔽日。 数以万计的妖族战将汇聚成军,一个个形态狰狞,气息强横,最弱的也是金仙修为。 他们驾驭着黑压压的妖云,簇拥着中央那座由太阳神金铸就的无上龙辇,浩浩荡荡地朝着西方大陆压去。 那股冲天的煞气,几乎要将天穹都撕开一道口子,所过之处,万灵蛰伏,噤若寒蝉。 帝俊端坐于龙辇之上,身着日月星辰袍,头戴平天冠,面无表情,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帝王怒火。 东皇太一立于其身侧,混沌钟的虚影在他周身沉浮,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暴虐与杀机。 …… 西方大陆,灵山之巅。 接引与准提正盘坐于菩提树下,面色凝重。 那五位被强行度化的妖圣,此刻正双目紧闭,盘坐在他们身后,周身佛光缭绕,宝相庄严,仿佛已是得道高僧。 可接引与准提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那股源自上古妖神的顽固妖性,如同蛰伏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强行度化,终究是走了捷径,根基不稳。想要将他们彻底转化为自家的护法金刚,还需要漫长岁月的消磨与洗练。 就在此时,两人心神同时一动,齐齐睁开了双眼,望向东方天际。 只见那遥远的天边,一片比量劫乌云还要厚重、还要压抑的妖云,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勢,朝着灵山的方向滚滚而来。 “他们来了。”接引那张苦瓜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然。 “来得好!”准提更是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我倒要看看,他帝俊与太一,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敢在我西方的地盘上撒野!”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 只见准提取出一面阵旗,对着虚空轻轻一晃。 嗡—— 整座灵山猛地一震,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光幕冲天而起,瞬间便将方圆亿万里的区域尽数笼罩。 山川还是那座山川,流水还是那道流水,可其中蕴含的法则,却已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帝俊的龙辇驾临灵山地界,看着眼前这座在洪荒中都算得上穷山恶水的灵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配称作道场?”太一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然而,就在妖族大军准备长驱直入,一鼓作气杀上山顶之时,为首的妖圣英招却忽然面色一变。 “陛下,不对劲!” 帝俊眉头微蹙,神念铺展开来,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眼前的灵山,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一座玄奥的大阵所笼罩。 山石草木的位置,每一缕流动的风,每一丝浮动的云,都暗合某种天地至理,构成了一方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奇异世界。 阵中光影流转,琉璃色泽变幻不定,有无数佛陀、菩萨、金刚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口诵真经,梵音阵阵,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其中,迷失自我。 “琉璃光界阵?”帝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冰冷的弧度。 这阵法他听说过,乃是西方教一门颇为有名的困阵,能颠倒乾坤,混淆时空,大罗金仙陷进去,若无人指引,怕是亿万年都休想脱困。 “区区一个困阵,也想拦住本帝的脚步?” 帝俊甚至懒得让大军动手,他缓缓起身,立于龙辇之前,大袖一挥。 嗡! 一卷古朴的图卷与一方刻满星辰的玉册,自他袖中飞出,正是那妖族镇压气运的无上至宝——河图洛书! 图卷展开,仿佛一片浩瀚的星空宇宙铺陈于天地之间,亿万星辰在其中闪烁、演化,周天星斗之力汇聚而来。 洛书之上,九宫飞星,大道符文流转,推演着天地间一切阵法的生门与死角。 “给我破!” 帝俊并指如剑,对着那琉璃光界阵的核心,轻轻一点。 河图洛书光华大放,一道由纯粹的星辰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璀璨光柱,如开天利剑,撕裂虚空,狠狠地轰击在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法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那笼罩了整座灵山的琉璃光界阵,在这蕴含了周天星斗之力的恐怖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从光柱轰击之处开始,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不过眨眼之间,便已遍布整个光幕。 “咔嚓——” 最终,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之后,整个大阵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光,消散于无形。 “杀!” 帝俊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冰冷的字眼自他口中吐出。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数万妖族战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驾驭着妖云,如决堤的洪流般,朝着那已经毫无遮拦的灵山,杀了上去。 灵山之巅,菩提树下。 接引与准提看着那被一击破碎的大阵,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第一百零六章 混沌钟响,金刚阵破 “师兄,这帝俊果然如你所料,骄横自大,目空一切。”准提那比哭还难看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得意。 接引缓缓点头,那张苦瓜脸上,也难得地舒展了几分:“他以为破了阵法,便可长驱直入。却不知,这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他看着那正势如破竹,一路朝着半山腰杀来的妖族大军,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森然。 “此来,便是送死。” “我师兄弟二人,一共为他准备了三层大阵。” “刚刚那道琉璃光界阵,不过是第一层,用来请君入瓮的罢了。” 妖族大军势如破竹,一路之上,竟未遇到半分像样的抵抗。 那些零星的西方教弟子,在数万如狼似虎的妖族战将面前,与蝼蚁何异? 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计蒙、英招等妖圣更是杀得兴起,神通尽出,将那本就贫瘠的灵山前半段,轰击得满目疮痍,山石崩塌,草木成灰。 “哈哈哈,痛快!”妖圣计蒙一爪将一座山头拍得粉碎,放声大笑,“那两个秃驴莫不是吓破了胆,知道天帝陛下亲临,连滚带爬地逃了?” “我看是!”鬼车九颗头颅中的一颗不屑地说道,“就凭他们那点家当,也敢与我妖族叫板?当真是不知死活!” 帝俊端坐于龙辇之上,看着这摧枯拉朽般的战局,金色的眼眸中却无半分喜色,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以他对接引与准提的了解,那两个家伙虽然穷,但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辣,绝非轻易服软之辈。 他们既然敢布下第一层大阵,就不可能没有后手。 果然,就在妖族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杀至灵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之时,异变陡生! 嗡—— 整座灵山再次剧烈一震,平台周围的地面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亿万道金色的卍字佛印。 佛印彼此勾连,冲天而起,瞬间便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光罩,将所有踏入平台的妖族,尽数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佛光普照,梵音禅唱之声大作。 无数金刚、罗汉、菩萨的虚影在光罩内外浮现,他们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口诵真经,形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无上防御之力。 “不好!是金刚护持阵!”为首的英招脸色一变。 他双翼一展,亿万道庚金剑气如暴雨般斩向那金色光罩。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虚空的剑气,落在光罩之上,竟只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便被那浩瀚的佛光尽数消磨、化解,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吼!” 其余几位妖圣见状,亦是纷纷出手,一时间,神通尽出,法宝齐鸣,五光十色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尽数倾泻在那金色光罩之上。 可那光罩却如中流砥柱,任凭你狂风骇浪,我自岿然不动。 所有的攻击,都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一群孽畜,在本座的金刚护持阵面前,也敢放肆?” 准提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自阵外遥遥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此阵乃我西方教护山大阵,以灵山地脉为基,汇聚了我西方亿万年积攒的信仰之力,防御无双。别说是你们几个大罗金仙,便是他帝俊与太一齐至,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 他看着被困在阵中,如同瓮中之鳖的妖族大军,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对着身旁的接引说道:“师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群蛮子,有勇无谋。这金刚护持阵,不求伤敌,只求一个‘困’字。少说,也能困住他们百年光景!” 接引那张苦瓜脸也难得地舒展了几分,缓缓点头:“百年之后,我师兄弟二人说不定早已功德圆满,证道成圣。届时,这些妖孽,便是我等成圣之后,扬名立万的最好祭品。” 两人正一唱一和,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就在此时。 “当——!” 一声悠远、苍茫、仿佛来自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时的古老钟鸣,毫无征兆地自阵中响起。 钟声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直接作用于大道本源。 那声音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空间为之凝固,连那浩瀚的佛光与禅唱,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自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之上传来。 接引与准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两人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那座大阵,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只见那原本光华璀璨,佛光普照的金色光罩之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如同最狰狞的伤疤,疯狂地蔓延、扩散,不过眨眼之间,便已遍布整个光罩。 “不……不可能!”准提失声惊呼,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慌,“这怎么可能?!金刚护持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破了?!” 他们算准了帝俊的河图洛书主掌推演与困敌,太一虽战力无双,但想凭借一己之力破开这汇聚了地脉与信仰之力的无上大阵,也绝非易事。 可现在…… “轰隆——!” 不等他们想明白,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中,那号称能困住准圣百年的金刚护持阵,轰然破碎! 亿万道卍字佛印尽数崩灭,无数金刚、罗汉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无形。 烟尘散去,阵中的景象显露出来。 数万妖族战将安然无恙,在他们前方,帝俊与东皇太一并肩而立。 东皇太一的手中,正托着一口古朴无华,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混沌色古钟。 正是那开天三宝之一,攻防一体,镇压鸿蒙的先天至宝——混沌钟! “是混沌钟!” 接引与准提的脸色,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他们千算万算,算到了帝俊的实力,算到了太一的战力,却唯独低估了这件先天至宝的恐怖威能! 混沌钟,可镇压鸿蒙世界,可逆转诸天时空,可演变天道玄机,可炼化地水火风。 其镇压之力,本就是一切阵法的克星!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与退意。 他们不怕帝俊,不怕太一,但他们怕那口钟。 尤其是在他们即将成圣的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没有任何把握,能在混沌钟下全身而退。 一旦因此而受伤,耽误了成圣机缘,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第一百零七章 灵山对峙,帝俊立威 一时间,两人心中那股必胜的信念,第一次发生了动摇。 混沌钟的钟声余韵,依旧在灵山的上空回荡,仿佛是对接引与准提最无情的嘲讽。 两人看着那毫发无损的妖族大军,看着那手托古钟,眼神睥睨,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敲响的东皇太一,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硬生生被一股冰冷的理智给浇灭了。 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打。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只见准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因惊怒而扭曲的表情,竟在瞬间化为了一片悲天悯人的疾苦。 他上前一步,对着帝俊遥遥一稽首,声音沉痛地说道:“阿弥陀佛。帝俊道友,你可知,你等如今脚下所站之地,乃是何处?” 帝俊眉头一挑,并未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准提继续道:“此地往上,便是我西方教真正的核心之地,亦是我师兄弟二人为应对未来量劫,所布下的最后一重大阵——怒目明王阵!” 他此言一出,身后那灵山之巅,竟真的升腾起一股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杀机。 “前面那两层阵法,一为困,二为防,皆是我师兄弟二人不愿多造杀孽,给道友留的一线生机。”准提的声音愈发悲悯,仿佛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者,“可这第三重大阵,乃是真正的杀伐之阵。一旦开启,必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不知有多少生灵要因此而陨落。我佛慈悲,实不愿见此惨状。” 他看着帝俊,摇了摇头,叹息道:“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执意要战,我师兄弟二人为了守护西方净土,也只能痛下杀手,届时,你妖族怕是要元气大损,悔之晚矣。”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将自己摆在了慈悲为怀,为对方着想的道德高地上,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才是被迫还击的一方。 然而,帝俊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准提那张挤出来的“慈悲”面容,忍不住嗤笑出声。 “说完了?” 帝俊上前一步,那股属于妖族天帝的无上威压轰然爆发,竟是隐隐压过了混沌钟的锋芒。 “接引,准提,收起你们那套假惺惺的说辞吧!杀阵都布下了,还在这里跟本帝装什么大慈大悲?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接引与准提的脸上。 “本帝今日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帝俊伸出两根手指,眼神睥睨,霸道绝伦。 “要么,交出我妖族五位妖圣,再将你们从我妖族儿郎身上搜刮的战利品尽数奉还,本帝可以考虑,饶你们灵山一条生路。” “要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日,我妖族,便踏平你这灵山,将你西方教,从这洪荒之中,彻底抹去!” “你!”准提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帝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说道:“帝俊,你莫要欺人太甚!你妖族屠戮我西方教弟子在先,我等不过是略施惩戒,你便要赶尽杀绝,当真以为我西方无人吗?!” “几个西方教的弟子而已。”帝俊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死了,便死了。能为我妖族大业铺路,是他们的荣幸。” “噗——” 接引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活了无数会元,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那些弟子,可是他们走遍洪荒,费尽口舌才度化回来的宝贝疙瘩,是他们西方未来的希望! 到了他帝俊嘴里,竟成了“死了便死了”? “好……好一个帝俊!”接引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帝俊,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最终,他猛地一甩衣袖,不再与这蛮不讲理的妖帝废话。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过身,竟是直接朝着山顶走去,那背影,带着一种决绝与疯狂。 “我师兄弟二人,便在那灵山之巅,等着你们!” “看你帝俊,究竟有没有那个胆量,来闯我这怒目明王阵!” 话音落下,他与准提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太一上前一步,眼中战意沸腾:“兄长,下令吧!我这就祭起混沌钟,将他这破山连同那什么狗屁大阵,一同砸个稀巴烂!” “不急。”帝俊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仰起头,看着那云雾深处,隐隐透出的无尽杀机,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嗜血的狂热。 “本帝倒要看看,他们这所谓的杀阵,能奈我何?” 他环视四周,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身为皇者的无上自信与傲然。 “这洪荒之中,除了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还有谁,能拦得住我兄弟二人的脚步?” 话音刚落,帝俊的脑海中,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同样身着黑袍,同样平静淡然,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万古,看透一切。 赤阳! 这个名字一浮现,帝俊心中那股冲天的豪气,竟莫名地一滞,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爽。 他还真就打不过那个家伙! 上一次,那家伙还只是大罗金仙,便能一剑重创自己。如今更是突破到了准圣,其实力,怕是早已在自己之上。 这个认知,让他这位骄傲的天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无处发泄。 他不敢去找赤阳的麻烦,也找不到。 最终,这股邪火,便尽数转移到了眼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秃驴身上。 打不过赤阳,我还打不过你们两个穷光蛋? “正好!”帝俊的眼中,爆发出两团金色的火焰,那股帝王威压比之前更加恐怖,“就拿你二人,为本帝今日之不快,祭旗!” “也让这洪荒万族看看,敢于挑衅我妖族天庭的下场!” “全军听令!” “随我,踏平灵山!” 第一百零八章 我西方贫瘠 巫神小世界内,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正清晰地映照着灵山之巅的对峙。 赤阳斜倚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忘忧仙茶,看着镜中那剑拔弩张,却又透着几分滑稽的场面,忍不住笑了。 这帝俊,当真是被那天地霸主之位冲昏了头脑。 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日耀武扬威,上门去堵的这两个看似穷酸的道人,日后会是何等光景。 未来的两位天道圣人,西方教的无上教主。 不知道待到那时,帝俊再回想起今日这般指着人家鼻子叫嚣的场面,会作何感想? 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赤阳呷了一口茶,茶汤清冽,带着一股洗涤神魂的宁静。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看戏的玩味。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最好是狗脑子都打出来,他才看得尽兴。 …… 此时的灵山,早已不复先前的平静。 随着帝俊一声令下,数万妖族精锐如黑色的潮水般,越过那破碎的金刚护持阵,一路势如破竹,直抵灵山之巅。 那座传说中由接引与准提二人苦心经营了无数会元的道场,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帝俊与东皇太一的面前。 饶是帝俊早已对西方的贫瘠有所预料,可见到眼前景象时,那双金色的眼眸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与鄙夷。 只见山巅之上,哪里有半分清苦之相? 一座巨大的莲池横亘于前,池中并非寻常池水,而是由无尽功德之力汇聚而成的金色神水,池中八色莲花盛开,每一朵都散发着清心定神的异香,这便是那名震洪荒的八宝功德池。 功德池后,是一座座由不知名神金铸就的宏伟宝殿,殿宇之上琉璃为瓦,玛瑙为梁,佛光普照,瑞气千条。更有无数宝刹、浮屠错落有致,梵音禅唱之声不绝于耳,将这片山巅渲染得如同西天极乐,神圣非凡。 这等辉煌,这等气派,比起他三十三重天上的凌霄宝殿,竟也丝毫不遑多让! “呵。” 帝俊看着眼前这片金碧辉煌的景象,再联想到一路行来,西方那满目疮痍,连根像样的灵草都难寻的贫瘠大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接引,准提,本帝当真是小瞧了你们二位的脸皮。”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准圣的威压,清晰地传入了那主殿之内,每一个角落。 “这便是你们口中那‘贫瘠’的西方?这便是你们日日在紫霄宫中哭诉,连蒲团都买不起的道场?” 帝俊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那八宝功德池,眼中满是不屑。 “用功德之力化为池水,以先天灵宝镇压地脉,用神金琉璃堆砌宫殿。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派!” “你们二人将整个西方搜刮来的气运与资源,尽数堆砌在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之上,却还好意思天天对着洪荒万灵哭穷,说西方贫瘠,需要救济?” “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话音落下,主殿之内,两股同样浩瀚,却带着无尽怒火的气息轰然爆发。 “帝俊!你休要血口喷人!” 准提那比哭还难看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与接引并肩自殿中走出,脚下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大放,将帝俊的威压尽数挡下。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帝俊,声音沙哑地反驳道:“我西方教乃是整个西方的核心,是未来教化万灵,普度众生的根基所在!道场若不辉煌,如何能彰显我教威严?若不庄重,又岂能让信徒心生向往?” “此乃为了西方大计,为了日后能更好地接引有缘人,岂能与你那只知享乐的妖庭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们将道场建得如此奢华,全是为了天下苍生,没有半分私心。 然而,帝俊听完,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竟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当真是比唱得还好听!” 他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剑,直刺二人那虚伪的面具。 “为了西方大计?真是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们二人,不过是打着为了西方的旗号,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将整个西方的资源尽数搜刮,堆砌在自己身上,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教派威严。依本帝看,你们不是想让别人加入西方教,是想让所有人都来给你们当牛做马,供奉你们二人吧!” “你!” 准提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帝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帝俊这番话,实在是太毒了! 简直是将他们心中那点不可告人的小九九,赤裸裸地扒了出来,放在洪荒万灵面前暴晒。 接引那张苦瓜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知道,今日这番口舌之争,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再争辩下去,只会让他们显得更加心虚。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与帝俊纠缠于道场之事,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然无比。 “帝俊,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颠倒黑白!” “你妖族勾结魔道余孽,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凶剑,早已为洪荒所不容!此等滔天罪孽,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 接引上前一步,周身佛光大放,一股悲天悯人的浩瀚气息席卷开来,仿佛化身为了正义的审判者。 “今日,我师兄弟二人,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这与魔族为伍的妖帝,就地正法!也算是为那些枉死在你妖族屠刀之下的亿万人族,讨回一个公道!” 准提亦是反应极快,他手中的七宝妙树光华流转,脸上重新挤出那副疾苦之色,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阿弥陀佛,妖帝罪孽深重,我佛慈悲,亦有雷霆手段!今日说不得,也要让你这妖帝知道,何为因果报应!”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便将自己从“贪图享乐的土财主”,变成了“为民除害的大英雄”,将这场因私怨而起的争斗,上升到了替天行道,铲除魔头的正义高度。 帝俊看着两人那瞬间变脸的本事,先是一愣,随即被气乐了。 他活了无数会元,当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一百零九章 至宝争锋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 帝俊怒极反笑,他不再多言,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那本帝,今日便成全你们!” “太一!” “兄长,我在!”东皇太一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一步踏出,混沌钟的虚影在他周身疯狂震荡。 “随我,踏平这灵山,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秃驴,彻底从这洪荒之中,抹去!” “遵命!” 话音落下,妖帝与东皇的气息轰然爆发,两股足以焚天煮海的太阳真火,化作两条金色的火龙,朝着接引与准提,悍然扑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接引与准提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吗?”准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既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我西方真正的底蕴!” 接引一声低喝,他与准提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怒目明王,降魔卫道,大阵,起!” 随着接引那一声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意的低喝落下,整座灵山,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嗡——” 山巅之上,那金碧辉煌的宝殿、宝刹、乃至那八宝功德池,竟在瞬间爆发出亿万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彼此勾连,瞬间便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光罩,将整个山巅都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不再是先前的祥和佛光,而是升腾起一股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杀机。 只见光罩内外,无数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金刚圈、宝慧剑的明王虚影凭空浮现。 他们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周身燃烧着熊熊的降魔火焰,口中诵念的不再是慈悲的经文,而是充满了杀伐与毁灭的真言。 那两道由太阳真火凝聚而成的金色火龙,方一接触到这金色光罩,便如冰雪遇骄阳,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瞬间便被那无穷无尽的降魔真言与明王怒火,磨灭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这是……杀阵?!” 帝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大阵的威能,比之前那两座防御与困敌的阵法,强横了何止十倍! 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意,甚至比他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哈哈,帝俊,你当真以为,我师兄弟二人会毫无准备,任由你打上门来吗?” 阵中,准提那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遥遥传来,他与接引并肩立于八宝功德池的莲台之上,周身与大阵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 “此阵,名为‘怒目明王阵’,乃是我师兄弟二人,耗费了无数会元,以灵山地脉为基,以我西方教亿万年积攒的信仰之力与功德金光为引,专门为应对未来量劫所布下的无上杀伐大阵!” 接引那张苦瓜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森然的冷笑:“此阵一旦开启,非圣人不可破!今日,便是你妖帝与东皇的陨落之日!” 话音落下,他二人同时催动法力。 “杀!” 一声令下,那无穷无尽的怒目明王虚影,仿佛得到了指令的无敌大军,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降魔至宝,对着帝俊与东皇太一,发动了毁天灭地般的攻击。 一时间,降魔杵如山岳般砸落,金刚圈似星辰般套来,宝慧剑化作亿万道剑气洪流,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重创大罗金仙的恐怖威能。 “太一,小心!” 帝俊脸色剧变,他与东皇太一背靠背而立,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河图洛书,出!” 帝俊大袖一挥,一卷古朴的图卷与一方刻满星辰的玉册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浩瀚的星空宇宙,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当——!” 东皇太一更是直接祭起了混沌钟,悠远的钟声响彻云霄,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沌色音波荡漾开来,将所有靠近的攻击尽数定在半空,而后震得粉碎。 然而,那怒目明王阵的攻击,却仿佛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那无尽的降魔真言更是化作无形的利刃,不断地冲击着二人的心神。 饶是有河图洛书与混沌钟护体,帝俊与东皇太一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气血翻涌。 “噗!” 帝俊一个不慎,被一道穿透了星光防御的宝慧剑气划破了帝袍,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东皇太一更是首当其冲,他催动混沌钟,消耗巨大,脸色已是微微泛白。 “兄长,这阵法太过诡异,攻击连绵不绝,再这么下去,我等法力迟早要被耗尽!”太一沉声道,眼中战意沸腾,“不如让我直接以混沌钟强行破阵!” “不可!”帝俊断然否决,“此阵与灵山地脉相连,强行破阵,无异于与整个西方大地为敌,消耗太大。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明王虚影,死死地锁定在了阵法核心,那悠然自得的接引与准提身上。 “太一,你我联手,祭出屠巫剑与混沌钟,直接攻击他们二人本体!只要杀了他们,这大阵不攻自破!” “好!” 东皇太一瞬间会意。 下一刻,帝俊手中黑光一闪,一柄通体漆黑,剑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冤魂哭嚎面孔的绝世凶剑,凭空出现。 正是那柄以亿万人族魂魄炼制而成,专门克制巫族真灵的无上凶兵——屠巫剑! 此剑虽是为巫族而炼,但其上蕴含的无尽怨毒与杀伐之气,对任何生灵的元神都有着极大的克伐之用。 “斩!” 帝俊一声低喝,将全身法力注入其中,对着阵法核心,狠狠一剑斩出。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怨毒剑气,瞬间撕裂了重重明王虚影的阻拦。 “当——!” 东皇太一亦是同时发力,混沌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浩大钟鸣,一道混沌色的音波利刃紧随其后,与那屠巫剑气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黑中带灰的毁灭光束,直指接引与准提。 阵中,接引与准提见状,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们没想到,帝俊竟如此果决,直接攻击他们本体。 “哼,垂死挣扎!” 两人冷哼一声,却也丝毫不敢怠慢,同时催动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 “万法不侵,功德护体!” 两座莲台光芒大放,化作两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将二人牢牢护住。 “轰隆——!” 毁灭光束狠狠地轰击在了金色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余波席卷开来,将周围无数的明王虚影都震得溃散、湮灭。 整个灵山之巅,都因此而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第一百一十章 宏愿成圣,乾坤逆转 烟尘散去,阵中的景象显露出来。 只见接引与准提脚下的功德金莲光芒暗淡,两人皆是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气息萎靡了大半。 显然,硬接这融合了先天至宝与无上凶兵的一击,即便有功德金莲护体,他们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反观帝俊与东皇太一,虽法力消耗巨大,但在混沌钟的守护下,却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依旧战意高昂。 “哈哈哈,接引,准提,看来你们这乌龟壳,也不怎么结实啊!” 帝俊见一击得手,顿时得意大笑,心中那份因被大阵压制的憋屈一扫而空。 “今日之后,洪荒之中,谁还敢不知我帝俊的威名?” 他与东皇太一相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 “太一,再来一次!送他们上路!” “好!” 两人再次联手,催动屠巫剑与混沌钟,准备发出那彻底终结此战的雷霆一击。 看着那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毁灭光束,接引与准提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慌与绝望。 他们知道,这一击,他们绝对挡不住。 今日,怕是真的要陨落于此了。 两人心中又是不甘,又是悲愤。 想他们师兄弟二人,为了振兴西方,奔波劳碌了无数会元,眼看着成圣机缘就在眼前,却要在此功亏一篑,身死道消。 何其不公!何其不甘! 然而,就在那毁灭光束即将发出的前一刹那,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眼中那无尽的绝望,竟在瞬间化为了一抹疯狂的决然。 就在帝俊与东皇太一准备发出雷霆一击,将接引与准提彻底轰杀成渣的瞬间,阵法之中,那两个看似已经山穷水尽的西方道人,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们没有再催动功德金莲进行防御,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进行抵抗。 而是齐刷刷地,对着那虚无缥缈的九天之上,双膝跪倒,五体投地。 “嗯?” 帝俊与东皇太一的动作皆是一滞,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这俩秃驴,死到临头,不思抵抗,反倒跪地求饶了? 可他们跪的不是自己,而是天? 这是什么路数?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接引与准提那悲怆、宏大,充满了无尽决然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洪荒三界,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天道在上!” 接引仰天悲呼,那张苦瓜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血泪,声音凄厉。 “弟子接引,今在此立下大宏愿!” “若我今日不死,日后必当倾尽毕生之力,壮大西方,修复西方地脉,让我西方大地,重现上古荣光,再无半分贫瘠!” “若我今日不死,日后必当于西方立下大教,普度众生,教化万灵,让我西方人人向善,再无杀戮纷争!” 紧接着,准提那比哭还难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弟子准提,亦在此立下大宏愿!” “若我今日不死,日后必当走遍洪荒,接引一切与我西方有缘之人,皆可入我西方,同享极乐!” “若我今日不死,日后必当以铲除魔道为己任,凡洪荒之内,魔道余孽,我必将其度化或诛杀,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两人一连发下了四十八条大宏愿,每一条都宏大无比,每一条都仿佛在为整个洪荒的未来添砖加瓦。 从修复地脉,到教化众生,再到清剿魔族,壮大西方…… 这番话,听得阵外的帝俊与东皇太一目瞪口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俩货,在干什么? 临死之前,还要在这里吹一波牛逼? 还壮大西方?还清剿魔族?你们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他们是彻底疯了!”东皇太一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兄长,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送他们上路,让他们去跟天道吹去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混沌钟的刹那,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鸣滚滚。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无边,至高无上的天道意志,降临了!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女娲造人时还要庞大十倍不止的玄黄功德之气,自冥冥中汇聚而来,其势之大,几乎要将整个灵山都淹没。 那功德金光如九天银河倒灌,无视了怒目明王阵的阻隔,兵分两路,尽数涌入了接引与准提的体内! 那股威压,节节暴涨,几乎要冲破准圣的桎梏,让整个洪荒都为之战栗。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脆响,那层困扰了他们无数会元,让他们梦寐以求的圣人壁垒,应声而碎! 两道至高无上,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圣人威压,轰然自二人身上席卷了整个洪荒!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仙音自九天而来,祥瑞之气弥漫三界。 继女娲之后,洪荒天地,迎来了第四位与第五位圣人! “哈哈哈!成了!师兄,我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准提感受着体内那股言出法随,一念便可覆灭大千世界的无上伟力,欣喜若狂,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接引亦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西方大地的气运彻底连接在了一起,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只不过,他们心中也清楚,以这种方式成圣,代价实在太大。 这四十八条大宏愿,如同四十八道枷锁,将他们与西方,与天道,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若是日后宏愿未成,他们便会立刻跌落圣位,甚至修为尽废,道基崩溃,落得个十不存一的凄惨下场!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成圣了!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赌赢了! 而此时,阵法之外,准备看好戏的帝俊与东皇太一,彻底傻眼了。 两人如同被一道混沌神雷当头劈中,呆立当场,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颠覆三观的茫然与骇然。 “这……这……这他娘的也行?” 东皇太一手中的混沌钟都差点没拿稳,他看着那两个沐浴在圣光之中,气息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的身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碾碎了。 眼看就要打赢了,怎么对面吹了一顿牛逼,就当场成圣了? 还能这么玩吗? 这天道是瞎了眼还是怎么的?这也太坑了吧! 帝俊的脸色更是从最初的错愕,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他后悔了。 他现在无比的后悔。 早知道这两个穷鬼有这等逆天的机缘,打死他,他也不会来招惹这两个煞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妖皇喋血 接引与准提的成圣,如同一记响彻洪荒的丧钟,狠狠敲在了帝俊与东皇太一的心头。 那两道沐浴在无尽功德金光中的身影,此刻在他们眼中,比最狰狞的混沌魔神还要可怖。 前一刻,他们还是主宰战场的胜利者,是即将踏平灵山,扬威三界的妖族皇者。 下一刻,他们却成了圣人脚下,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这天与地的反转,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荒诞,让两位心高气傲的妖帝,道心都险些当场崩溃。 “跑!” 这是帝俊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然而,圣人威压笼罩之下,整片天地都仿佛化作了凝固的琥珀,连法则都为之停滞,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两位圣人,手下留情!” 帝俊再也顾不得什么天帝颜面,他与东皇太一几乎是同时收起了所有法宝与战意,对着那两道身影,深深地,一拜到底。 那姿态,比之前接引准提跪天道时还要卑微,还要虔诚。 “先前是我兄弟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圣人道场,还请两位圣人大人有大量,饶我等一命!”东皇太一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这般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 帝俊更是将头埋得极低,声音嘶哑:“我等知错了!这都是误会!我们马上撤兵,绝不再踏入西方半步!之前挖空的灵山,我等愿以十倍、百倍的天材地宝填上,只求圣人开恩!” 看着那两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跪地求饶的妖族皇者,准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快意的扭曲笑容。 他与师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压抑了无数会元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的舒畅。 “误会?”准提慢悠悠地开口,他每说一个字,帝俊与东皇太一的心便往下沉一分,“帝俊道友,你率领亿万妖兵,毁我山门,杀我弟子,如今一句误会,就想了结因果?” 接引那张苦瓜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森然的冷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便是你妖族偿还血债之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懒得再多看那两个妖帝一眼,只是随意地,对着那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连逃跑都忘了的五位妖圣,轻轻一挥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佛光,如清风拂面,一扫而过。 那五位在洪荒之中足以横行一方,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大罗金仙妖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他们的肉身、元神、乃至真灵,便在那佛光之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能留下。 一回合都没撑住。 不,连一回合都算不上。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帝俊与东皇太一看着那五处空空如也的虚空,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们四肢百骸都彻底麻木。 他们毫不怀疑,刚才那一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即便是东皇太一有混沌钟护体,下场也绝不会有任何不同。 “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啊!”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骄傲,两人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我等愿献出河图洛书!只求圣人饶我兄弟二人一命!”帝俊嘶吼道。 “我……我愿献出混沌钟!”东皇太一亦是紧随其后,他知道,此时此刻,除了这开天至宝,再没有什么能打动这两位圣人。 准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他与接引对视一眼,皆是微微摇头。 先天至宝虽好,但因果太大,尤其是这混沌钟,乃是妖族镇压气运的根本,若是强取,必遭天道反噬,于他们这刚刚靠着大宏愿成圣,根基不稳的圣位,有百害而无一利。 “法宝,我二人不稀罕。”准提笑得愈发“慈悲”,他看着两人,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条件。 “不过,我佛慈悲,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只要你二人,愿意加入我西方教,皈依我佛,日后成为我教护法,潜心修行,洗刷罪孽。今日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此言一出,帝俊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准提,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与屈辱。 让他堂堂妖族天帝,三界主宰,去给这两个穷酸秃驴当护法?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你……你做梦!”帝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指着准提,气得浑身发抖,“我帝俊,生为妖帝,死亦为妖魂!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可能入你西方,当那卑躬屈膝的走狗!” “阿弥陀陀,看来道友是执迷不悟了。”准提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早已料到帝俊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菩提世界!” 一掌之下,仿佛有一方大千世界凭空衍化,其中菩提树影重重,禅唱阵阵,带着镇压万古,度化一切的无上伟力,朝着帝俊与东皇太一轰然压下。 “当——!” 东皇太一想也不想,将全身法力注入混沌钟,古朴的钟声响彻寰宇,一圈圈混沌色的音波堪堪挡住了那菩提世界的镇压。 然而,准圣与圣人的差距,宛若天堑。 “噗!” 东皇太一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传来,混沌钟的防御瞬间被破,他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口中金色的妖血狂喷如雨,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兄长!快走!” 东皇太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帝俊发出一声嘶吼。 “去紫霄宫!去找老师!只有老师能救我们!” 他再次催动混沌钟,燃烧本源,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死死地挡在了接引与准提面前,为帝俊争取那千钧一发之际的逃生之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妖帝饮恨 帝俊看着自己兄弟这般惨状,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犹豫都是对东皇太一牺牲的辜负。 他眼中含泪,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催动了妖帝本源,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不顾一切地撕裂虚空,朝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无尽混沌中的紫霄宫,亡命飞遁而去。 东皇太一以身饲钟,燃烧本源,为帝俊换来了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混沌钟的威能被催发到了极致,钟声悠扬,仿佛在奏响一曲英雄的悲歌,竟是硬生生将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阻拦了数个呼吸。 然而,圣人终究是圣人。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接引面无表情,那张苦瓜脸上,只有对蝼蚁的漠然。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混沌钟所化的光幕,轻轻一点。 一指之下,仿佛有三千世界生灭,万千大道臣服。 “咔嚓——” 那号称防御无双,镇压鸿蒙的先天至宝,所化的光幕,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碎裂。 “噗!” 东皇太一的真身显露出来,他那本就重创的身躯再次如遭雷击,金色的眼眸瞬间黯淡,生机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兄长……你要……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帝俊逃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庞大的金乌真身,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代妖皇,东皇太一,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正亡命飞遁的帝俊,只觉心神猛地一空,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剧痛传来,让他险些从云头栽落。 “太一!”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眼角迸裂,流下两行滚烫的血泪。 他不用回头,便已知晓发生了什么。 无尽的悲痛与悔恨化作了最后的动力,他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紫霄宫! 鸿钧老师!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希望。 老师是道祖,是这洪荒的主宰,只要老师肯出手,别说两个刚刚成圣的秃驴,就是整个西方,也能弹指间灰飞烟灭! 不知飞了多久,当那座古朴、庄严,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混沌之中的紫色宫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帝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他踉踉跄跄地落在紫霄宫那紧闭的大门前,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师!弟子帝俊,叩见老师!”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哀求。 “求老师为我妖族做主啊!那西方接引、准提,欺人太甚,不仅毁我妖族大计,更是斩杀了太一!求老师出手,为太一报仇,还我妖族一个公道!” 他一声声,一句句,皆是血泪。 然而,紫霄宫内,一片死寂。 那扇仿佛隔绝了万古岁月的宫门,没有半分开启的迹象。 帝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继续磕头,额头与那冰冷的混沌石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师!您开开门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不该妄动刀兵,不该不将圣人放在眼里!求老师看在弟子侍奉您多年的份上,救救弟子,救救妖族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再无半分天帝的威严。 可无论他如何哭嚎,如何哀求,紫霄宫的大门,依旧是那般冰冷,那般死寂。 在这一刻,帝俊那颗高傲的心,彻底碎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眼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他被抛弃了。 就像一枚用旧了,失去了价值的棋子,被那下棋的人,毫不留情地,扔出了棋盘。 就在此时,紫霄宫内,终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那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却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 “巫族归隐,妖族一家独大,致使你目空一切,不知天高地厚。帝俊,是你,太过了。” 这声音,正是鸿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帝俊的心头,将他最后的幻想彻底击碎。 也就在这时,两道祥和的佛光自后方而来,接引与准提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看着跪在紫霄宫门前的帝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此地毕竟是道祖门前,若是在此地斩杀帝俊,会不会引得道祖不快?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有了计较。 只见准提上前一步,对着那紫霄宫的大门,竟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脸上瞬间挤出那比哭还难看的疾苦之色,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老师啊!您可要为我西方做主啊!” “这帝俊倒行逆施,不敬天道,不尊圣人,视我西方亿万生灵为草芥,肆意屠戮,罪孽滔天啊!” “我师兄弟二人,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惩戒。如今他恶贯满盈,我等本欲将其正法,以儆效尤,却又恐扰了老师清净。还请老师明示,我等该如何处置这洪"荒一大祸害!” 这番话说得,当真是又当又立的典范。 帝俊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骂,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然而,就在准提哭诉完毕的刹那,紫霄宫内,鸿钧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尔等之间的因果,自行了结便是,我不会插手。” 此言一出,帝俊的脸色,瞬间化为一片死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完了。 彻底完了。 而接引与准提二人,则是猛地抬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道祖这是默许了!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缓缓起身,看向帝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帝俊,上路吧。” 接引宣了一声佛号,一掌拍出,佛光普照,却带着净化一切的无上杀机。 帝俊惨笑一声,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该招惹那两个看似穷酸的西方道人,更后悔不该不听赤阳的劝告。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佛光过处,帝俊的身影,连同他那不甘的帝王魂,尽数化为飞灰,消散于这冰冷的混沌之中。 一代妖帝,就此陨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巫族再谋新局 帝俊、东皇太一相继陨落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传遍了整个洪荒。 万族震动,大能失声。 谁也没想到,那曾经威压三界,气吞寰宇的妖族天庭,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轰然倒塌。 巫神小世界内,自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祝融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他那断臂的伤口仿佛都不疼了,扛着一头烤熟的凶兽,在盘古殿前又唱又跳,活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那两个鸟皇帝总算是死了!这下,我看还有谁敢跟我们巫族叫板!” “不错!”蚩尤瓮声瓮气地附和道,他将手中的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裂开一道缝隙,“妖族已是群龙无首,不成气候。大哥,我们是时候重返洪荒,将那些被妖族占据的地盘,重新夺回来了!” “重返洪豁!重返洪荒!” 一众大巫纷纷振臂高呼,压抑了许久的战意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在他们看来,最大的敌人妖族已经覆灭,巫妖量劫他们算是平稳度过,现在正是他们巫族君临大地,重现昔日辉煌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昂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现在,还不能返回洪荒。”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赤阳正坐于一旁的石凳上,悠闲地品着一杯清茶,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为什么?!”祝融第一个不干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赤阳面前,唾沫星子横飞,“小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帝俊和太一都死了,妖族都散了,我们还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是啊,十三祖巫。”后羿也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如今妖族大势已去,我等出去,正是重整山河,扬我巫族神威的大好时机,为何要继续隐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赤阳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赤阳放下茶杯,抬眼扫过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复杂。 “兄长们,我早就说过,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妖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那位高坐九天,视众生为棋子的鸿钧道祖。” “妖族的覆灭,看似是帝俊的狂妄自大,是接引准提的强势崛起,但归根结底,却是鸿钧的不作为,甚至是纵容。”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你们想过没有,帝俊和东皇太一,为何偏偏死在了紫霄宫门前?那可是道祖的道场!若无鸿钧默许,借接引准提一百个胆子,他们敢在那里动手吗?” “鸿钧为何要这么做?”赤阳自问自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因为妖族这枚棋子,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帝俊的野心太大,妖族的气运太盛,甚至隐隐有了与天道分庭抗礼的趋势。所以,他需要换一枚棋子,或者说,他需要将整个棋盘,都清洗一遍。” “他借西方二圣之手,灭了妖族皇者,使得妖族分崩离析,再无力与天道抗衡。而我们巫族,若是在此时大张旗鼓地重返洪荒,你们猜,鸿钧会怎么想?” 赤阳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让祝融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骨子里的寒意。 “他会觉得,我们这枚同样不听话的棋子,想要跳出棋盘,想要取代妖族,成为新的天地霸主。届时,等待我们的,恐怕就不是西方那两个秃驴,而是他这位道祖,亲自降下的雷霆之怒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巫族,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原来在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祝融的声音都有些发虚,他第一次觉得,打架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等。”赤阳吐出了一个字。 “等鸿钧为他选定的新的‘天地主角’,正式登上舞台。到那时,洪荒大势已定,我们再出去,才不会显得那么扎眼,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做完这一切解释,赤阳便不再理会众人,再次进入了枯燥的修行之中。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正如赤阳所料,在帝俊与东皇太一陨落之后,洪荒大地上残存的妖族,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们或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或被西方教度化,成了那山门的护法金刚;更有甚者,投入了截教门下,在金鳌岛上听圣人讲道。 曾经威震三界的妖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而洪荒大地,也因此陷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沉寂期。 赤阳便利用这段宝贵的时光,疯狂地修炼、悟道。 他的修为,在大罗金仙九重之境,打磨得愈发圆融,距离那准圣之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日,修炼之余,每日的抽卡依旧。 短短几月,竟然除了三次紫色等级的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太虚鼎!】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宝——惊鸿剑!】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七绝琴!】 赤阳看着眼前这三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 太虚鼎,可炼丹,可炼器,更能镇压一方空间,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惊鸿剑,剑出如惊鸿,快到极致,专破世间万法,是一柄顶级的杀伐利器。 七绝琴,也是一件不错的音律法宝,琴音可乱人心神,亦可安魂养性。 不过对象现在的赤阳来说,此等宝物也无大用,日后赐给属下倒是不错。 就在赤阳清点收获之时,洪荒大地的格局,也终于迎来了新的变化。 没了妖族的威胁,那些被庇护在不周山下的人族,终于得以走出这片狭小的区域,开始朝着更广阔的天地,扩展自己的疆土。 他们开垦荒地,建立城池,繁衍生息,文明的火种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迅速燎原。 赤阳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人族,将要正式成为这方天地的主角了。 而他,也该为下一步的谋划,开始做准备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皇归位,赤阳赐宝 巫神小世界内,那株由夸父桃木杖所化的桃林,早已花开花落数个春秋。 赤阳自十二品神煞紫莲上醒来,周身道韵内敛,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化为一体。 他的修为,已然在准圣九重的境界上,打磨得圆融无碍,只差一个契机,便可问鼎圣人。 他心念微动,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落在了不周山下,那片由巫族庇护的人族领地。 百年光阴,于洪荒不过弹指一瞬,于人族,却已是沧海桑田。 昔日茹毛饮血,挣扎求存的弱小部落,如今已然炊烟袅袅,阡陌交通,俨然一方兴盛国度。 石墙高筑,抵御着野兽的侵袭;田垄整齐,五谷的清香取代了血腥。 更有无数人族修士在山间林地中吐纳修炼,气血旺盛,筋骨强健。 看到这番景象,赤阳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是时候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形的召唤跨越虚空,直接落入了人族领地中,三座最为宏伟的石殿之内。 石殿中,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他们正是当年被赤阳带回小世界,亲自教导的三位人族天骄——姜溪、姬年、风阳。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身形化作流光,循着那股熟悉的召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片阔别已久的,充满了神煞之气的奇异世界。 当他们再次踏上这片暗红色的土地,感受着那熟悉而又霸道的蛮荒气息时,心中皆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亲切。 这里,是他们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地方。 三人快步来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前,看着那道一如往昔,平静淡然的身影,齐齐躬身下拜,声音中充满了最真挚的敬畏与孺慕。 “弟子姜溪(姬年、风阳),拜见师尊!” 他们早已在心中,将这位传道受业的十三祖巫,视作了自己真正的师尊。 “起来吧。”赤阳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三人托起。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年不见,三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姜溪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裙,气质清冷如月,周身水之法则流转,仿佛随时都能引动四海之水,一双清澈的眼眸中,蕴含着远超同辈的沉静与智慧。 姬年则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坚毅,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统御八方的皇者气度,土之法则的厚重与大地脉搏的跳动,与他完美契合。 性子最是跳脱的风阳,如今也沉稳了许多。 他一身火浣衣,黑发如瀑,眼神锐利如鹰,体内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火之法则的暴烈与毁灭,被他收敛于心,却更显恐怖。 在赤阳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注与小世界得天独厚的环境滋养下,他们三人的修为,赫然都已达到了太乙金仙的顶峰,距离那大罗之境,亦不过一步之遥。 这等实力,放眼如今的洪荒,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一方大能。 “不错。”赤阳赞许道,“看来这些年,你们并未懈怠。” “弟子不敢辜负师尊厚望。”三人齐声道。 赤阳看着他们,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肃然:“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桩关乎人族未来,也关乎你们自身道途的要事,要交予你们。” 三人闻言,神色一凛,皆是躬身肃立,洗耳恭听。 “人族,不可久居于羽翼之下。”赤阳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雏鹰羽翼丰满,终要搏击长空。如今的你们,已有了足够的力量。是时候,率领人族,重返洪荒,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天地了。” 重返洪荒!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日夜苦修,不敢有半分松懈,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为人族杀出一片朗朗乾坤,再不受那妖族的欺凌与奴役吗? “弟子……遵命!” 风阳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股压抑了百年的战意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姬年与姜溪亦是双拳紧握,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赤阳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微微颔首,随即又道:“此行,既是你们的使命,亦是你们的机缘。我这里有三件灵宝,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大袖一挥。 三道璀璨夺目,几乎要将整个小世界的煞气都映照成琉璃仙境的紫色华光,轰然绽放! 一尊古朴厚重,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仿佛能容纳一方虚空的宝鼎。 一柄剑身修长,薄如蝉翼,剑光流转间,快到连时间都仿佛为之静止的惊世神剑。 一张七弦古琴,琴身由不知名神木雕琢而成,琴弦拨动间,似有万千大道妙音在其中生灭。 正是那太虚鼎、惊鸿剑、七绝琴! 三件上品先天灵宝! “这……这是……” 姜溪三人彻底呆住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三件散发着磅礴先天道韵的至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自然认得出这三件宝物的品阶。 上品先天灵宝! 这可是那种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打破头颅,掀起无边杀劫的无上至宝! 可现在,这位师尊,竟像是在随手丢出三块石头般,轻描淡写地就要赐给他们? “师尊!此……此等至宝,太过贵重!弟子万万不敢受!”姬年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激动与惶恐交织。 “是啊师尊!”风阳也急了,连连摆手,“我等能得师尊传道之恩,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再奢求这等神物!” “我赐予的,你们拿着便是。”赤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目光扫过三人,分别指向那三件灵宝,缓缓道:“姬年,你执掌土之法则,性情沉稳,这太虚鼎,攻防一体,可镇压一方空间,与你最是相合。” “风阳,你修火之大道,性如烈火,这惊鸿剑,剑出如电,专破万法,正合你用。” “姜溪,你心思细腻,悟水之柔,这七绝琴,音律可乱人心神,亦可安魂养性,与你之道,相得益彰。” 他早已为这三件宝物,寻到了最合适的主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皇五帝,日冕初现 三人听着赤阳的话,看着那与自己法则完美契合的灵宝,心中最后的一丝推辞,也化为了无尽的感激与震撼。 他们不再多言,齐齐对着赤阳,行了那最重三跪九叩大礼。 “弟子……谢师尊赐宝!” “起来吧。”赤阳受了他们这一礼,神色依旧平静。 三人起身后,看着眼前的师尊,又看了看这片熟悉的世界,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浓浓的不舍。 “师尊……”姜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弟子……舍不得您,也舍不得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家。 赤阳闻言,心中亦是一叹。 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此去也非永别。”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片段。 “未来,人族还有一场天大的劫难。若是你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助人族平安度过此劫,届时,你们便可重返此地,与我等再次相见。” 此言一出,三人那因离别而生的伤感,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希望与斗志所取代。 “师尊此话当真?!”风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何曾骗过你们。” “太好了!”三人大喜过望,对着赤阳再次躬身一拜,声音斩钉截铁。 “师尊放心!弟子此去,定不负师尊重托,必将带领人族,渡过一切劫难!” “好。”赤阳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随手一挥,数十枚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果便飞到三人面前。 “这些灵果,带回去分发给族中长老,可助他们稳固根基。去吧,人族,还等着你们。” 三人小心翼翼地收起灵宝与灵果,对着赤阳最后深深一拜,而后毅然转身,化作三道流光,朝着那连接着洪荒的门户,疾驰而去。 那背影,带着决绝,带着希望,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属于人皇的责任。 当姜溪、姬年、风阳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不周山下的人族领地时,整个族群都为之沸腾了。 数千年光阴,于人族而言,已是数代人的更迭。 当年的三位少年,如今已是传说中的存在。 当他们展露出那太乙金仙的浩瀚修为,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法则的无上威仪时,所有的人族,都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三人也不负众望。 姬年以太虚鼎镇压地脉,开垦沃土,教化万民,使人族部落日益兴盛,被尊为“地皇”。 姜溪以七绝琴引来甘霖,调理风雨,更以琴音启迪灵智,使人族文明之火愈发璀璨,被尊为“人皇”。 风阳则手持惊鸿剑,率领人族精锐,将盘踞在洪荒大地上,依旧对人族虎视眈眈的残存妖族势力,一一扫平,杀得无数妖邪闻风丧胆,为人族的扩张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被尊为“天皇”。 三皇治世,人族大兴。 其后,他们又感念师尊传道之恩,不愿独享大道,于是效仿师尊,各自在人族之中挑选了数位天赋心性俱佳的后辈,倾囊相授。 这其中,便有五位最为出类拔萃者,在未来那漫长的岁月中,接过了三皇的旗帜,带领人族走向了更加辉煌的时代,最终成就了那赫赫有名的“五帝”之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在为人族扫清了一切障碍,奠定了万世基业之后,三皇便悄然隐退,不再过问世事,只于人族圣地火云洞中潜修,于冥冥之中,默默地守护着这个由他们亲手缔造的族群。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抹古怪而又了然的神情。 他本以为,自己插手之后,原本轨迹中那由伏羲、神农、轩辕等人开启的三皇五帝时代,将不复存在。 却不想,天道流转,因果循环,竟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依旧从自己的手中,诞生了新的人族三皇,以及未来的五帝。 “看来,有些东西,当真是天意注定,难以更改。” 他轻声自语,心中那股想要彻底掌控一切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对天道大势的敬畏。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自己巫族的命运。 在原本的轨迹中,巫族同样是这天道大势下的牺牲品,注定要与妖族同归于尽,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可如今,他们却安然地待在这方小世界内,积蓄力量,休养生息,早已跳出了那必死的棋局。 想到此处,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天道大势不可改,但局部的小势,却并非不可逆。 他巫族能脱离巫妖量劫,保全自身,已是万幸中的万幸,更是他与天道博弈,取得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胜利。 心念通达之下,他那准圣九重的道心,愈发圆融通透,距离那圣人之境,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就在此时,赤阳心神微动,他想起了那依旧被困于六道轮回,不得脱身的后土姐姐。 如今,镇压畜生道的噬魂魔珠,与镇压地狱道的红莲真翎,都已就位。 六道之中,尚缺四件镇道之宝。 他不再犹豫,翻手取出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 “嗡——” 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扁舟,行驶在这片命运的汪洋之上。 他将心神全部集中,寻找着与六道法则相互呼应的至宝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赤阳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找到了。 玄机图上,混沌的图面随之变幻,最终定格在了一处金碧辉煌,人道气运冲霄的人族圣地。 画面继续深入,穿过层层叠叠的阵法结界,最终,来到了一座宏伟的祭坛之上。 祭坛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方法盘。 那法盘由不知名神金铸就,其上没有雕刻日月星辰,也没有铭记鸟兽虫鱼,而是以最古老的人族文字,密密麻麻地篆刻着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分到冬至,人族对时间最原始的理解与记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嫦娥思乡,后羿请命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静静地看着人族三皇五帝的时代徐徐拉开帷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人族,本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这人族圣地的祭坛上,供奉的除了那三位新晋人皇,便只有盘古父神的雕像。想来,去取走那方法盘,并不会有什么难度。 只是,该派谁去走一趟呢? 夸父?不行,那夯货性子太直,怕不是一开口就把人族的小辈给吓坏了,万一把人家祭坛踩塌了更是麻烦。 蚩尤?更不行,那家伙浑身煞气比自己还重,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头索命来了。 就在赤阳思索着人选时,心神微动,两道熟悉的气息已然来到了小世界之外。 他心念一动,门户开启,后羿与嫦娥的身影并肩走了进来。 后羿依旧是那副沉稳坚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化解的柔情。 而他身旁的嫦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寿元将尽的凡人女子。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身姿婀娜,风华绝代。 大罗金仙的修为让她周身萦绕着一层超脱自然的缥缈仙气,仿佛不属于这方尘世。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乡愁,让她那份仙气之中,又多了一丝惹人怜惜的烟火气。 “十三祖巫。”后羿上前一步,对着赤阳躬身一礼。 嫦娥亦是盈盈一拜,声音轻柔:“拜见祖巫。” “自家人,不必多礼。”赤阳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嫦娥身上,看出了她眉宇间的那一丝愁绪。 后羿见状,也不隐瞒,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祖巫,嫦娥她……来此地已有数千年。虽得祖巫再造之恩,脱胎换骨,但心中……终究还是挂念着人族的故土与族人。”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眼中满是心疼。 嫦娥对着赤阳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祖巫,我想……回去看看。” 这里很好,宛若仙境,可终究不是她的家。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赤阳闻言,哑然失笑,“想家了,回去看看便是,人之常情,何须如此郑重。” 他看着两人,打趣道:“再说了,整日待在此地,看夸父追着祖龙满世界跑,看祝融和共工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想必也腻味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一番话,让殿内那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后羿那张坚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嫦娥更是感激地看了赤阳一眼,那份源自圣人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淡,只剩下家人般的亲近。 “多谢祖巫成全!”两人再次躬身。 “慢着。”赤阳摆了摆手,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人选浮上心头。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意”。 “既然你们正好要回人族,那便顺道,帮我取一件东西回来吧。” 赤阳随手一挥,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清晰地浮现出人族圣地火云洞的景象,画面不断拉近,最终定格在了那座宏伟祭坛之上,静静悬浮的日冕盘。 “此物名为日冕盘,乃是人族气运与时间法则交融所生的异宝,对我另有大用。”赤阳将此物的来历与重要性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此物对我解救后土姐姐,有莫大帮助。” 后土姐姐! 这四个字一出,后羿与嫦娥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们很清楚,若非当初后土祖巫慈悲,他们二人早已是阴阳两隔,哪有今日的神仙眷侣? “祖巫放心!”后羿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我与嫦娥此去,定将此宝,完整地带回来!” “好。”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对着赤阳最后深深一拜,而后毅然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那连接着洪荒的门户,疾驰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赤阳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再次回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的大道之海。 准圣九重的修为,早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碍,体内那浩瀚如烟海的神煞法力,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仿佛在与整个巫神小世界的本源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若天堑的窗户纸。 只要他想,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引动天地间的鸿蒙紫气,斩出第三尸,立地成圣。 可他偏偏不愿。 “鸿蒙紫气……”赤阳在心中冷笑一声,“不过是鸿钧老儿用来控制门徒,窃取天道权柄的枷锁罢了。” 借此成圣,看似一步登天,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成了天道之下,鸿钧棋盘之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从此道途断绝,再无寸进。 这等天道之下的圣人,不要也罢。 他的道,从一开始,便不是成为这方天地的管理者。 他的道,是超脱! 他要做的,是像盘古父神那般,以力证道,超脱于这方天地之外,成就那真正逍遥自在,万劫不磨的大道圣人! 天道圣人,终究是洪荒之内道,受天道管束。 而大道圣人,则凌驾于一切之上,一念可生大千世界,一念可灭无尽寰宇。 两者之间的差距,宛若萤火与皓月,云泥之别。 其中的难度,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古往今来,除了盘古父神,再无一人能走通此路。 但,那又如何? 他赤阳身负盘古血脉,执掌诸多至宝,更有这方小世界作为根基,若是连这点志气都没有,岂不枉费了父神的一番造化? 想到此处,赤阳那颗因即将突破而略有波澜的道心,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沉凝、更加通透。 道心愈坚,前路愈明。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能急。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宝祖龙,东海寻珠 自不周山归来,巫神小世界再次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混杂着神煞与生机的沉静。 赤阳的日子,也再次沉入古井无波的修行之中。 他时常独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任那万古神煞之气洗练道心,又于忘忧茶的清冽中寻得一丝超然。 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准圣九重之境,那通往圣人领域的窗户纸,仿佛一捅即破。 可他偏偏不愿去捅,只是日复一日地打磨着自己的道与法,将每一缕神煞之力都淬炼得圆融无碍,不留半分瑕疵。 他很清楚,以鸿蒙紫气成圣,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戴上了天道的枷锁。 他的道,是超脱,是像盘古父神那般,以力证道,成就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这条路,虽千难万险,但他道心坚定,无所畏惧。 这一日,自定境中醒来,又到了每日例行的消遣时刻。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霸道绝伦,仿佛凝聚了万龙之威与开天锋芒的璀璨金光,轰然爆发! 金光之中,龙吟阵阵,剑气冲霄,带着一股君临天下,执掌杀伐的无上威严。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极品先天灵宝——圣龙剑!】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柄通体由不知名龙骨神金铸就,剑身之上天然生成着亿万龙形道纹,剑格处更有一头栩栩如生的祖龙之影盘踞咆哮的华美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此剑甫一出现,整个小世界的空间都为之轻轻一震,仿佛在向这位新生的杀伐至尊重臣服。 “圣龙剑……” 赤阳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浩瀚的龙威与锋锐无匹的剑意瞬间涌入他的元神,那剑中蕴含的杀伐法则,竟是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件杀伐灵宝都要纯粹,都要霸道。 好一柄绝世凶剑! 只是…… 赤阳掂了掂手中的剑,眉头却微微一蹙。 此剑的法则,与他自身那包罗万象,演化万物的神煞大道,终究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的是盘古父神的路子,讲究的是一力破万法,大巧不工。这圣龙剑虽强,却也限制了他的道。 “倒是便宜了那条老泥鳅。” 赤阳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条在血池里吐泡泡,闲得骨头都快生锈的血色长龙。 他想起了上次赐宝给敖雪、敖玉兄妹时,这家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股子酸溜溜的羡慕劲,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这圣龙剑,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想到此处,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一道召唤发出。 “哗啦——” 一声巨响,血煞冥河的河水炸开,祖龙那庞大的血色龙躯冲天而起,带着几分不耐与慵懒,落在了赤阳面前。 “我说主人,又有什么事啊?我正睡得香呢……” 他话未说完,目光便被赤阳手中那柄散发着无尽龙威的圣龙剑死死吸住,那双血色的龙目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真灵,都在那柄剑前疯狂地战栗、渴望。 那不是普通的法宝,那是龙族的至高圣物! “这……这是……”祖龙的声音都在发颤。 “拿着。” 赤阳手腕一抖,圣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向祖龙。 祖龙下意识地伸出龙爪,手忙脚乱地将剑接住。 剑身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与那磅礴浩瀚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他那因重塑而始终带着一丝滞涩的血煞龙躯,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与协调。 “极品……先天灵宝?!” 祖龙那庞大的龙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赤阳,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这等至宝,便是他全盛时期,也未曾拥有过。 可现在,这位主人,竟像是在随手丢出一块石头般,轻描淡写地就给了他? 下一刻,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统御四海的无上霸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与感激。 他那庞大的龙躯轰然跪倒在地,巨大的龙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主人大恩,祖龙……没齿难忘!” 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拜得心悦诚服。 “起来吧。”赤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抬手虚扶。 也就在此时,他目光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发现,祖龙如今的气息,竟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周身道韵圆融,赫然已是恢复到了大罗金仙九重的顶峰之境,距离那准圣之境,亦不过一步之遥。 看来,这巫神小世界对他的助益,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祖龙缓缓起身,他手握圣龙剑,只觉无数会元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忍不住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彻整个小世界。 啸声过后,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看向赤阳,神情变得有些郑重,又带着一丝恳求。 “主人,我……有一事相求。” “说。” 祖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当年陨落之际,自知大劫难逃,便将我龙族的镇族至宝——祖龙珠,以无上秘法封印在了东海之底的一处归墟之中。” “如今,我实力恢复大半,又得了主人赐下的这柄无上圣剑,心中便想着,是否能将其取回。” 他看着赤阳,眼中带着一丝希冀:“那祖龙珠乃我本源所化,若能将其寻回,与我这血煞之躯融合,说不定……我能借此机缘,一举重归准圣之境!”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与希望。 只是,他知道赤阳之前曾下令,让巫族归隐,不得随意出世。 他此行前往东海,动静必然不小,若无赤阳允准,他断然不敢擅自行事。 赤阳听完,脸上却无半分意外。 他看着祖龙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淡然一笑。 “此乃你自己的机缘,想去,便去吧。” “多谢主人!”祖龙大喜过望,巨大的龙目中满是感激。 赤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此去东海,万事小心。如今的洪荒,早已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时代了。” “我理会的!” 祖龙重重点了点头,他手握圣龙剑,只觉豪气干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统御四海,号令万族的峥嵘岁月。 他不再耽搁,对着赤阳再次重重一拜,而后转身,将小世界内的一众龙子龙孙好生安抚了一番,这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血色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虚空之中,朝着那阔别了无数会元,埋藏着他所有希望与荣耀的东海,疾驰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故土祭典,日冕初现 祖龙离去后,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的大道之海。 准圣之境,一步一重天,每精进一分,都需海量的积累与感悟。 数日后,他自定境中醒来,心念微动,想起了那对远赴洪荒的璧人。 他随手一挥,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清晰地浮现出后羿与嫦娥的身影。 镜中,二人已不在那荒芜的火云洞,而是身处一片生机勃勃的人族部落。这片部落坐落于一片广袤的平原之上,城郭俨然,阡陌交通,与不周山下的人族领地相比,更多了几分独特的文明气息。部落中的人族,个个气血旺盛,眼神坚毅,身上穿着的并非兽皮,而是某种粗糙却整洁的麻布衣物。 赤阳一眼便看出,此地,正是如今人族五帝之一,“骁”所管辖的领地。 此刻,骁正亲自陪同在后羿与嫦娥身侧。这位人族帝王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无惊天动地的修为,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统御万民的皇者气度。他看向后羿的眼神,充满了最真挚的崇敬。 “后羿大人,嫦娥前辈,二位能驾临我部,实乃我族之幸!”骁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激动。 后羿在巫族之外,向来不苟言笑,只是微微颔首。嫦娥则温婉一笑:“骁帝客气了,我与夫君此番出来,本就是为了散心,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骁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我族能有今日,全赖巫族庇护。后羿大人于我人族,更是有再造之恩,我等日夜供奉您的神位,今日得见真容,实在是……实在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半天没能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番质朴而真诚的话语,让一向清冷的嫦娥也感到心中一暖。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族对巫族的敬仰,是发自骨子里的,不掺半分虚假。 后羿那张坚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骁见状,心中更是大定,连忙趁热打铁:“对了,后羿大人,不日之后,便是我族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届时,我部上下,将一同祭拜盘古父神与十二祖巫,以感念其庇护之恩。不知二位可有闲暇,一同观礼?”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这两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后羿与嫦娥对视一眼,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散心,见识一下人族的风土人情,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也好。”嫦娥轻声应下。 见二人答应,骁更是喜不自胜,当即便安排了部落中最好的住所,又命人送来最新鲜的瓜果与最醇厚的美酒,招待得无微不至。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让他们放松一下,也好。” 这对苦命鸳鸯,经历了太多磨难。 如今能在这片新生的人族土地上,感受到一份久违的宁静与尊崇,对他二人而言,亦是一种心境上的调剂。 他不再多看,双目微阖,心神再次沉入那枯燥却又无比重要的大道修行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风云,都与他无关。 …… 数日之后,祭祀大典如期而至。 整个部落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而又热烈的氛围之中。 平原的中心,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祭坛早已搭建完毕,祭坛四周,数以万计的人族身着统一的祭服,神情肃穆,静静伫立。 后羿与嫦娥被奉为上宾,与骁一同立于祭坛最高处。 吉时已到,骁深吸一口气,面容庄重地走上祭坛。 他并未立刻开始祭拜,而是先对着身后两位人族长老微微颔首。 两位长老会意,合力抬上一个由万年神木打造的巨大托盘,托盘之上,以明黄色的丝绸覆盖。 骁上前,神情肃穆地掀开丝绸。 一方法盘,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法盘由不知名神金铸就,其上没有雕刻日月星辰,也没有铭记鸟兽虫鱼,而是以最古老的人族文字,密密麻麻地篆刻着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分到冬至,人族对时间最原始的理解与记录。 正是赤阳此行的目标——日冕盘! 后羿与嫦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牢记着赤阳的嘱托,却也按捺住性子,想看看这人族究竟是如何祭祀的。 骁双手高举,将日冕盘恭敬地放置在祭坛中心的石台之上。 而后,他退后三步,对着祭坛,对着苍天,对着大地,三跪九叩。 他身后,数万名人族亦是随之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场面宏大而又震撼。 “盘古父神在上!” 骁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整片平原。 “巫族祖巫在上!” “今,我人族骁部,感念父神开天辟地之恩,感念祖巫庇护万灵之德,特备薄礼,献上我族最虔诚的信仰,以慰先灵!” “佑我人族,万世永昌!” “佑我巫族,万世永昌!” 数万人的齐声呐喊,汇成一股足以撼动九天的洪流,那股纯粹而又磅礴的信仰之力,竟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朵肉眼可见的气运祥云。 他们祭祀的,并非虚无缥缈的上天,也不是那从未庇护过他们的圣人女娲。 而是盘古,是巫族! 是那位开辟了这方天地的父神,是那些在妖族屠刀之下,为他们撑起了一片生存之地的守护神! 在他们心中,巫族,才是他们真正的恩主。 而通过这般虔诚的祭祀,人族的气运,也会分润一部分给庇护他们的巫族。这是一种最为原始,却也最为牢固的盟约。 就在此时,祭坛上空,天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柔和、圣洁,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造化之功的神圣光华,自那缝隙之中垂落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方法盘之上。 那道神光甫一出现,整片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光华圣洁,却不刺眼,其中蕴含着一股浩瀚无边,却又无比温和的生命造化之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圣人显圣,无端之祸 光华所过之处,祭坛下的数万名人族,只觉如沐春风,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那些因常年劳作而留下的暗伤,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些年老体衰的族人,更是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是……祖巫显灵了!” “是盘古父神!是父神降下的赐福!” 短暂的错愕过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人族再次跪倒在地,对着祭坛,对着那道神光,激动地叩首,神情愈发虔诚狂热。 然而,祭坛之上的后羿与嫦娥,脸上的表情却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颠覆认知的骇然。 这股力量……他们太熟悉了! 这不是巫族那霸道绝伦的神煞之力,更不是盘古父神那开天辟地的混沌气息。 这股力量,他们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女娲! “她想干什么?”后羿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将嫦娥护在身后,手中的射日弓已然紧握,周身气息瞬间提至顶峰,如临大敌。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那道神光的源头,天穹的裂缝之中,一道婀娜娉婷,风华绝代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身着圣洁的宫装,周身环绕着无穷的造化之气,祥云为座,功德金光为轮,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俯瞰众生,视万物为蝼蚁的无上威仪。 正是那人族之母,妖族圣人,女娲! 女娲圣人! 下方那些正在欢呼的人族,声音戛然而止。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狂热瞬间化为一片茫然与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为何在祭拜祖巫的典礼上,人族的圣母娘娘,会突然降临? 骁帝的脸色也变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对着女娲遥遥一拜:“人族骁,拜见圣母娘娘。不知娘娘圣驾亲临,有何吩咐?” 女娲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那眼神,没有半分看“孩子”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又威严,仿佛是天道的敕令,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响。 “我乃人族之母,尔等皆为我所造。” “然,尔等不敬天地,不拜圣人,竟在此地祭祀那群茹毛饮血,只知杀伐的巫族蛮夷!” “此乃亵渎上天,不敬圣人的滔天大罪!”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降下惩戒,让尔等知晓,何为敬畏!”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圣人威压轰然降临,整片平原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下方数万名人族,在这股威压之下,只觉神魂战栗,双腿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委屈。 他们不明白,自己只是祭拜恩人,为何就成了滔天大罪? 骁帝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脸色煞白,却依旧强撑着没有跪下,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在圣人威压之下,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如平地惊雷,炸散了那凝固的空气。 “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不敬圣人!” 后羿一步踏出,周身大罗金仙的气息轰然爆发,竟是硬生生将那股圣人威压顶回去半分,为下方的人族撑起了一片喘息之地。 他抬头直视女娲,那双坚毅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滔天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讥讽。 “女娲!我且问你,妖族屠戮人族,血流漂杵之时,你在哪里?” “人族挣扎求存,食不果腹,被万族欺凌之时,你这圣母娘娘,又在哪里?” “我巫族庇护人族,为人族开辟家园,传授他们生存之道,他们祭拜我等,有何不对?倒是你,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如今见人族气运鼎盛,却又跑出来想分一杯羹,享受他们的祭拜?” 后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女娲这位天道圣人的脸上。 女娲那张万古不变的悲悯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后羿,那双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区区一个大罗金仙,竟敢当着万千人族的面,如此顶撞于她? “放肆!” 女娲口中只吐出两个字,而后,她只是随意地,对着后羿轻轻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造化神光。 然而,那神光之中蕴含的圣人之力,却是后羿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传来,护体的巫力瞬间被洞穿,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祭坛之上,将坚硬的巨石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后羿!” 嫦娥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将气息萎靡的后羿扶起。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与愤怒,对着女娲嘶声质问道:“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女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般冰冷而高傲。 “我出手,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嫦娥心中的怒火。 她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却又无比冷漠的脸,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人族之母,心中那最后一丝敬畏,也烟消云散。 “好一个不需要理由!”嫦娥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指着女娲,字字泣血。 “你空有造人之功,却无半点慈母之心!眼看人族受难而坐视不理,如今又因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你这般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之人,也配称圣?也配享我人族香火?!” “你这等圣人,不要也罢!” “找死!” 女娲彻底被激怒了。 她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出身的女子,竟也敢如此辱骂于她! 她再不留手,大袖一挥,一道比之前强横了十倍不止的造化神光,如开天利剑,瞬间便轰击在了嫦娥的身上。 “噗——” 嫦娥的身体如遭重创,那刚刚由血煞之力重塑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圣人含怒一击。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瞬间被震碎,生机如潮水般飞速流逝,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微弱,已是濒死。 第一百二十章 地道之主,巫圣之威 “娘娘手下留情!” “求圣母娘娘开恩啊!” 眼看嫦娥也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下方的人族终于从圣人显圣的震撼与恐惧中惊醒。 他们看着那高高在上,面若冰霜的女娲,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后羿与嫦娥,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骁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圣人的威压,连滚带爬地冲到祭坛前,对着女娲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地哀求道:“圣母娘娘息怒!后羿大人与嫦娥前辈,皆是我人族的恩人!巫族对我人族有大恩,若非他们,我人族早已灭绝于妖族之手!求娘娘看在我等一片赤诚的份上,饶过他们性命吧!” “是啊娘娘!巫族是好人啊!” “我们祭拜祖巫,只是为了感恩,并无不敬娘娘之意啊!” 一时间,哀求之声此起彼伏。 女娲听着下方那一声声为巫族辩解,为后羿求情的话语,柳眉微蹙。 她没想到,巫族在人族心中的地位,竟高到了如此地步。 怪不得,她感觉到自己身为圣母,与人族之间的气运连接,竟是日渐稀薄,几乎快要断绝。 原来根子,竟是在这里! 今日若不借此机会,在人族面前重立圣威,怕是用不了多久,这洪荒大地上,人族便真的要只知有巫,而不知有她这位圣母了! 想到此处,女娲眼中的杀意更盛。 她看着那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后羿与嫦娥,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两只碍眼的蝼蚁。 她缓缓抬起了手,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造化之力在掌心汇聚,化作一方法则大印,眼看就要落下,将二人连同这片祭坛,一同从世间抹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女娲,你敢!” 一声温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冷喝,自九幽之下的无尽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杏黄色的神光撕裂天宇,后发先至,稳稳地挡在了那方法则大印之前。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对撞,却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女娲那足以抹杀大罗金仙的法则大印,在接触到那杏黄色神光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嗯?” 女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异之色。 她抬头望去,只见九幽的方向,空间一阵波动,一道同样身着宫装,面容温婉慈和,周身却环绕着无尽轮回之意与大地法则的女子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后土! “后土?”女娲看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竟能离开地府?”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后土,并非真身降临,只是一道由地道之力凝聚的化身。 可即便只是一道化身,其上散发出的那股圆融无碍,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为一体的恐怖威压,竟让她这位天道圣人,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区区一个伪圣,实力怎会强横到如此地步? “我为何不能来?”后土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慈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她看了一眼下方奄奄一息的后羿与嫦娥,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燃起了足以冻结神魂的怒火。 “女娲,你身为圣人,人族之母,不思庇护自己的孩子,反而因一己私欲,对他们痛下杀手。你的圣人之心,何在?” “我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女娲被后土当面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他们对本座不敬,本座出手惩戒,天经地义!” “不敬?”后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我看是说中了你的痛处,让你恼羞成怒了吧?” 她不再与女娲废话,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一股源自地道之主的无上威严轰然爆发。 “今日,有我在此,你休想再伤他们分毫!” “后土!你当真要为了这两个蝼蚁,与我为敌?”女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不是蝼蚁,是我的家人,更是我巫族的恩人。”后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分回旋的余地,“你若执意要出手,那便不是与我为敌,而是与我整个巫族,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她身后仿佛有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一闪而逝,那股蛮荒、霸道的滔天煞气,与她自身那厚重无垠的地道神威交织在一起,竟是隐隐有了与女娲的天道圣威分庭抗礼之势! 女娲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后土没有说谎。 巫族那座都天神煞大阵,她早有耳闻,传闻能凝聚盘古真身,有硬撼圣人的恐怖威能。 如今,再加上后土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伪圣,真要打起来,她占不到半点便宜,甚至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更重要的是,她与巫族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犯不着为了这点面子,与这群疯子死磕。 反正今日出手,震慑人族的目的已经达到。 想到此处,女娲眼中的杀意缓缓敛去。 她深深地看了后土一眼,又扫过下方那些用敬畏与一丝怨恨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族,最终冷哼一声。 “好,很好。” “后土,本座今日便给你一个面子。” “只是,你巫族最好管好自己的手,莫要伸得太长,否则,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袖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在天际,那道天穹的裂缝也随之缓缓愈合。 圣人威压散去,平原之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后土看着女娲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立刻降下身形,来到后羿与嫦娥身边。 她伸出玉手,两股精纯的大地本源之力与轮回生机之力注入二人体内。 后羿与嫦娥那几乎要消散的生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总算是被稳住,缓缓恢复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土才抬起头,看向那无尽的虚空,仿佛在与谁对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感激。 “赤阳,多亏你及时传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若非赤阳在小世界中洞察一切,及时通知她,今日这二人,怕是真的要陨落在女娲手中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去来兮 女娲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的尽头,那股压得万灵喘不过气的圣人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平原之上,死寂被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声打破。 后土看着女娲离去的方向,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她并未追击,而是第一时间降下身形,来到后羿与嫦娥身边。 “此地不宜久留。”后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与虚弱,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对着几乎昏迷的后羿道,“快,带上那日冕盘,我们走。” 后羿此刻已是重伤之躯,神智都有些模糊。 但想到赤阳的嘱托,竟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挣扎着爬向那被砸得四分五裂的祭坛,从乱石堆中将那方法盘死死抱在怀里,这才彻底昏了过去。 后土见状,心中既是赞许又是无奈。 她不再耽搁,一股柔和的大地之力将后羿、嫦娥与那日冕盘一同卷起,而后对下方那些惊魂未定的人族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杏黄色的神光,撕裂虚空,朝着巫神小世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空间变换,不过眨眼之间。 当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神煞与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后土再也支撑不住。 “噗——” 一口蕴含着大地本源与轮回之力的金色神血猛地喷洒而出,她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后土姐姐!” 早已等候在此的赤阳一步迈出,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一股精纯的神煞之力渡入她的体内,暂时稳住了她那即将溃散的本源。 帝江、祝融等一众祖巫也纷纷围了上来,看到后土这副模样,一个个皆是目眦欲裂,煞气冲天。 “女娲!那贱人竟敢伤你至此!”祝融暴跳如雷,周身的火焰几乎要将空间都点燃,“大哥,小十三,我们现在就杀上娲皇宫,把她那破宫殿给拆了!” “冷静点!”帝江沉声喝道,他看着后土,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小妹,你本就不能离开地府太久,此番强行出手,消耗太大了。” 后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妨……咳咳……若非如此,后羿与嫦娥怕是已经……” 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影愈发虚幻。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地府六道之间的联系,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减弱。 再不回去,六道轮回真的要崩溃了。 她抓住赤阳的手,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舍与信任。 “十三,我必须马上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番硬抗女娲一招,又强行催动地道之力,我的本源已是油尽灯枯。我回去之后,为了稳固六道,恐怕……恐怕要陷入一段漫长的沉睡了。” 沉睡。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赤阳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自责涌上心头。 他知道,若非是为了自己的谋划,后土根本不会离开地府,更不会与女娲正面硬撼。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 他看着后土那几乎透明的虚影,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但他脸上却未流露分毫,只是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道:“姐姐放心,你只管安心沉睡便是。外面的事情,接下来,都交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力量。 后土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所有的担忧与不舍,都化为了一片欣慰与安心。 是啊,有十三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小十三……真是可靠。” 她喃喃自语,身影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众人面前,融入了小世界深处,那片与九幽相连的虚空之中。 后土离去,盘古殿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股压抑的气氛,比之前面对妖族大军时还要沉重。 “都打起精神来!”赤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兄长,“姐姐只是沉睡,不是陨落。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垂头丧气,而是尽快让她醒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还有,女娲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依旧昏迷不醒的后羿与嫦娥。 众人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因后土沉睡而生的颓丧,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股更强烈的信念所取代。 赤阳先是来到嫦娥身边,神识一扫,眉头便紧紧皱起。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嫦娥只是大罗金仙,被女娲这位天道圣人含怒一击,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尽数被那霸道的造化之力摧毁,元神更是如风中残烛,几乎要熄灭。 没当场魂飞魄散,都算是她运气好。 “哼,圣人手段,不过如此。” 赤阳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翻手取出一枚翠绿欲滴,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灵果,正是那先天灵根地煞果。 他将果实捏碎,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小心翼翼地渡入嫦娥口中,护住她那最后一丝生机。 而后,他又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神煞之力与幽冥死气。 他以神煞之力为针,以幽冥死气为线,开始为嫦娥重塑那破碎的经脉与道躯。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对施法者的控制力要求高到了极点。 神煞之力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将那本就脆弱的元神彻底湮灭。幽冥死气阴冷,一旦失控,便会将生机彻底同化。 但在赤阳那堪比圣人的神识操控下,一切都进行得行云流水。 一根根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一颗颗破碎的脏器被死气与生机之力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神煞之力融入嫦娥体内,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做完这一切,赤阳的额角也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顾不得休息,又转身走向后羿。 后羿的伤势,比之上次射日之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日冕镇道,帝江之忧 他本就本源受损,此番又强行燃烧精血,硬接圣人余波,整个祖巫真身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触目惊心。 那伤口之上,还残留着女娲那霸道的造化法则,如跗骨之蛆,不断磨灭着他的生机。 赤阳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再次取出一枚地煞果,又拿出数种珍稀的疗伤神药,尽数化为药力,渡入后羿体内。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缓缓按在了后羿那布满裂痕的胸膛之上。 “以我之血,引父神之力,敕!” 一滴蕴含着他最本源力量的盘古精血,自他指尖逼出,融入了后羿的体内。 “轰——”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混沌开辟之初的浩瀚气息,自后羿体内轰然爆发! 盘古精血入体,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后羿体内那沉寂的祖巫血脉。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自后羿喉间传出,他那布满裂痕的身躯之上,一道道古老而又玄奥的巫文自行浮现,散发着不屈的战意。 那残留在他体内的造化法则,在这股更为原始、更为霸道的盘古神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冰雪,瞬间便被冲刷、磨灭得一干二净。 赤阳见状,心中稍定。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巫神经》,引导着那股盘古神力,开始修复后羿那几乎崩碎的祖巫真身。 这个过程,比为嫦娥疗伤要简单,却也更加耗费心神。 每一条裂缝的弥合,每一寸血肉的新生,都需要海量的神煞之力与生命精元去填补。 饶是以赤阳如今的修为,也感到一阵阵的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裂痕彻底愈合,后羿那魁梧的身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光泽与坚韧,赤阳才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着依旧在沉睡,但气息已然平稳下来的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 总算是……都救回来了。 又是数日过去。 山谷之中,一声轻微的呻吟响起,嫦娥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及,是熟悉的,充满了蛮荒气息的巫神小世界,以及守在床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后羿。 “后羿……”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 “你醒了!”后羿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张坚毅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嫦娥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光洁如玉,充满了磅礴力量的崭新身躯,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记得,自己被女娲一击重创,神魂都快要消散了。 “是十三祖巫救了我们。”后羿看出了她的疑惑,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感激,“他不仅为我们疗伤,更是为你重塑了道躯。” 嫦娥闻言,心中大为震撼。 她细细感应,发现自己不仅伤势尽复,那具由血煞之力构筑的化身,竟在赤阳的手段下,被彻底洗练,化作了与她真灵完美契合的先天道体。 这等手段,简直是逆天改命! 就在此时,两人似有所感,同时转头。 只见赤阳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抹淡笑。 “醒了?” “多谢祖巫救命之恩!” 后羿与嫦娥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齐齐起身,对着赤阳便要行跪拜大礼。 “自家人,不必多礼。”赤阳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住。 后羿这才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方法盘,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愧疚:“祖巫,您交代的事情,我们办妥了。只是……差点把事情搞砸了。” 赤阳接过日冕盘,入手微沉,其上那古老的人族文字,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文明的兴衰。 他看着后羿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家伙,都快被打死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这点破事。 真是……太老实了。 “此事不怪你们。”赤阳摆了摆手,将日冕盘收起,“女娲会突然出现,是我也没有料到的。你们能将此物带回来,已是大功一件。” 他说着,翻手取出数枚散发着氤氲仙气的灵果,递了过去。 “这些灵果,可助你们调理气血,稳固根基。你们伤势初愈,切莫留下什么旧疾,否则日后大道难行。” 后羿与嫦娥看着那几枚一看就非凡品的灵果,心中更是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安顿好二人,赤阳不再耽搁。 他手持日冕盘,身形一闪,便来九幽相连的虚空。 巨大的六道轮回盘依旧在缓缓转动,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仪。 只是,在那轮盘的核心,后土的身影静静悬浮,双目紧闭,周身被一层柔和的大地光华笼罩,陷入了深沉的寂静。 赤阳静静地看着,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幽幽一叹,终究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他高举起手中的日冕盘,那属于准圣的浩瀚法力轰然涌入其中。 “嗡——” 日冕盘光华大放,其上那无数古老的人族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汇成一股磅礴浩瀚,充满了文明与秩序气息的洪流。 “人道,当镇!” 赤阳一声低喝,并指一点。 那道由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洪流,便如长鲸吸水般,精准地投入了六道轮回盘中,代表着“人道”的那一格。 “轰隆——” 整个六道轮回盘再次剧烈一震。 人道那一格光芒璀璨,日冕盘的虚影在其中沉浮,将那原本有些混乱驳杂的人道法则,梳理得井井有条。 无数等待转世为人的人族魂魄,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变得安然而平和,井然有序地投入轮回之中。 随着人道被镇压,六道轮回的运转,比之前又流畅稳固了几分。 然而,轮盘核心的后土,依旧双目紧闭,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赤阳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看来,硬抗圣人一击,对她的消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想要让她苏醒,单靠镇压六道还不够,恐怕还需要更为庞大的本源之力来滋养。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沉稳的气息自背后而来。 空间一阵波动,帝江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显然是刚刚听说后羿那边发生的事情,特意赶来查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帝江之忧 帝江的目光自那轮盘核心处,后土沉睡的虚影上收回,落在赤阳身上,那张无面目的头颅上,仿佛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与沉重。 “此事,不怪你。”帝江抬手,似乎想拍拍赤阳的肩膀,却又顿在了半空,“谁也未曾料到,女娲竟会为了区区人族气运,不惜自降身份,对两个小辈出手。” 赤阳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冰冷的寒意。 “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帝江的气息微微一滞。 赤阳继续道:“女娲此举,看似为了人族气运,实则处处透着古怪。她自造人成圣之后,便常年闭关于娲皇宫,对人族的死活不闻不问,何曾有过半分圣母的慈悲?如今人族刚刚脱离妖族魔爪,她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宣示主权,这背后若是没有猫腻,我是不信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幽深:“人族气运虽重,但对她这等天道圣人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她犯不着为了这点好处,与我整个巫族结下梁子。除非……” “除非,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这么做。”帝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那无形的气机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鸿钧!” 这个名字,从帝江的齿缝间挤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赤阳默然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猜测。 “可恨!”帝江周身的空间都因其心神的剧烈波动而扭曲起来,“我巫族已然归隐,不问世事,甚至在妖族失去大势之后,也未曾有半分复出之意。他鸿钧,竟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那股身为巫族之首的滔天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 赤阳抬手,一股柔和的神煞之力抚过,将帝江那暴动的气息缓缓平息。 “大哥,息怒。”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鸿钧要的是平衡,是绝对的掌控。我们巫族跳出了他的棋盘,本就是他眼中的一根刺。如今后土姐姐身化轮回,执掌地道,与他天道分庭抗礼,他自然更容不下我们。”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帝江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赤阳。 他知道,这位心思缜密得可怕的十三弟,心中定然早有计较。 赤阳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圣人。” “所以,我们要造一个圣人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竟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仿佛在回应赤阳的话语,又仿佛是沉睡中的后土,听到了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 帝江看着赤阳,那张无面目的头颅上,仿佛也写满了震撼。 造圣? 这等逆天之事,怕是也只有他这位小弟,才敢想,才敢说。 “姐姐身化轮回,虽得了地道之主的尊位,却也被困于其中,不得脱身。想要让她真正超脱,成就圣人之尊。” 赤阳伸出手指,凌空轻点,六道玄奥的光华在他指尖流转。 “如今,镇压畜生道的万兽金令,镇压地狱道的红莲真翎,镇压人道的日冕盘,镇压阿修罗道的噬魂珠,镇压饿鬼道的太阴吞天鼎,五件至宝皆已有眉目。” “唯独还差最后一件,镇压地道核心的无上至宝。” “只要集齐此宝,六道圆满,姐姐便可功成!” 帝江听着赤阳的谋划,心中那份因圣人压迫而生的憋闷与无力,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希望与斗志所取代。 是啊,有小十三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看着赤阳,重重地点了点头:“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来处置。需要什么,需要谁出手,我巫族上下,任你调遣!” 得了帝江的许诺,赤阳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闪,便已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方巫神小世界。 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翻手取出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 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扁舟,行驶在这片命运的汪洋之上。 他将心神全部集中,开始全力推演那最后一件,足以镇压地道的无上至宝。 时间在推演中失去了意义,小世界内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不知过了多久,当赤阳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罕见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唉……” 他收起玄机图,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时不待我啊。” 玄机图上,依旧是混沌一片,迷雾重重。 那件镇压地道的至宝,仿佛被一层更深的天机所笼罩,任凭他如何推演,都无法窥得半分踪迹。 看来,巫族还需再隐忍一段时日了。 赤阳并未因此而气馁,他的道心早已坚若磐石。 他再次挥手,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那片广袤无垠的无量东海。 画面不断下沉,穿过万丈波涛,越过无数奇诡的海底山脉,最终,来到了一处仿佛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漆黑海渊。 此地,乃是东海禁地之一,名为“龙陨渊”,传闻是上古龙族埋骨之地,怨气冲天,等闲大能绝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海渊的最深处,祖龙那庞大的血煞龙躯正盘踞在一座巨大的金色龙纹封印之前。 他周身血煞之气与龙威交织,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利爪,正全力撕扯着那道封印。 封印之上,金光流转,龙吟阵阵,显然也是一件威能不凡的禁制。 就在祖龙即将破开封印的紧要关头,一道祥和的宝光自远方海域一闪而至,稳稳地落在了海渊之上。 来人身着一袭华丽道袍,面容富态,手中托着一座玲珑宝塔,正是那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他方才于东海之上寻宝,忽感此地灵气波动异常,似有重宝即将出世,便立刻循着气息赶来。 “好家伙!”多宝看着下方那怨气与宝光交织的海渊,一双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竟是一处上古禁地!下面定有了不得的宝贝!” 他的神识往下一扫,正看到那条通体血煞,气息凶悍的“妖龙”即将破开封印,顿时心中大喜。 “妙啊!当真是妙极!” 多宝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脸上满是“捡到宝了”的兴奋。 “待我先斩了这妖龙,再破开封印取出宝物。此番收获,定能让老师对我刮目相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海风波,道人多宝 多宝道人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他越想越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重宝,在通天教主面前接受夸赞的场景。 他不再犹豫,周身法力一荡,便要出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祭出法宝,给下方那“妖龙”来个雷霆一击时,海渊深处,一道沙哑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警告,如滚滚惊雷,直接在他心底炸响。 “哪来的小辈,也敢窥伺本座的机缘?速速滚开,否则,死!” 这声音霸道绝伦,其中蕴含的那股源自血脉最顶点的龙威,竟让多宝这位准圣大能的心神都为之一滞,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分。 多宝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通,区区一条连准圣都不是的妖龙,为何能有如此恐怖的气势? 那感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条妖龙,而是一尊沉睡了亿万载,即将苏醒的太古神明。 短暂的失神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恼怒。 他堂堂截教大弟子,未来的多宝如来,竟被一条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妖龙给唬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多宝的脸还要不要了? “孽畜!死到临头,还敢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多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当即便要将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龙挫骨扬灰。 他大袖一挥,一座通体由琉璃宝玉铸就,其上镶嵌着日月星辰,佛魔仙妖等万千法相的宝塔冲天而起,迎风便长,化作一座足以镇压山岳的太古神山,朝着下方的祖龙,狠狠砸去! 正是他的证道之宝,万宝琉璃塔! 海渊之下,祖龙见那道人非但不退,反而祭出法宝痛下杀手,血色的龙目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找死!” 他龙尾一摆,庞大的血煞龙躯冲天而起,竟是主动迎向了那座宝塔。 “吼——” 一声震彻四海的龙吟自他口中爆发,他那闪烁着血色寒光的龙爪,与那镇压而下的万宝琉l塔,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余波席卷开来,将方圆万里的海水都瞬间蒸发,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祖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传来,那坚不可摧的龙爪竟被震得一阵发麻,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海渊的岩壁之上。 “噗!” 一口蕴含着血煞之气的龙血喷洒而出,将漆黑的岩壁都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好强的法宝!”祖龙心中大骇。 他如今毕竟只是血煞之躯,一身修为也只是堪堪恢复到大罗金仙顶峰,距离准圣之境尚有一线之隔。 而这多宝道人,却是实打实的准圣初期大能,又手持上品先天灵宝,他根本不是对手。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击得手,多宝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看着那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的妖龙,心中那份被气势震慑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快感。 他双手掐诀,万宝琉璃塔光华大放,塔身之上,无数法相齐齐睁开双眼,口诵真经,一道道或慈悲、或威严、或邪异的法则之力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地朝着祖龙笼罩而去。 一时间,祖龙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法则的泥沼,周身的空间都被禁锢,连行动都变得无比迟缓。 他左冲右突,龙爪撕裂虚空,龙息焚煮海水,却始终无法破开那层层叠叠的法则之网。 “孽畜,在本座的万宝琉璃塔面前,你便是真正的祖龙复生,也要饮恨于此!”多宝得意大笑,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宝塔轻轻一点。 “镇!” 万宝琉璃塔轰然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 “噗!” 祖龙再也支撑不住,护体的血煞之气被瞬间洞穿,庞大的龙躯如遭雷击,身上炸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龙血染红了这片海域。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多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一步迈出,便已来到祖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奄奄一息的妖龙,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放亮点。” 他说着,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道足以磨灭大罗金仙真灵的毁灭神光轰然汇聚,眼看就要落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看似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祖龙,血色的龙目之中,却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然与狡黠。 他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毁灭神光落下,反而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到了身后的那道金色龙纹封印之上! “轰隆——!” 多宝那志在必得的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祖龙的背上。 祖龙的龙躯瞬间炸裂,血肉横飞,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但与此同时,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龙纹封印,在承受了这一内一外两股力量的夹击之后,也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脆响,封印应声碎裂! 海渊的最深处,一道比太阳还要璀璨,仿佛凝聚了整个龙族亿万载气运与荣耀的金色光华,冲天而起! 那是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其上布满了天然祖龙道纹的金色宝珠。 正是龙族的镇族至宝,由祖龙本源所化的——祖龙珠! 宝珠甫一出现,便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时空的距离,瞬间便没入了祖龙那残破不堪的眉心之中! “吼——!”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新生喜悦的龙吟,自祖龙口中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血煞的暴虐,而是真正的,君临天下,执掌四海的皇者之音! 他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节节攀升! 那残破的血煞龙躯,在祖龙珠那磅礴的本源之力冲刷下,被撕裂、重组、淬炼。 原本的血煞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闪烁着不朽金光的祖龙神力! 那层困扰了他无数会元,让他迟迟无法踏出的准圣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轰!” 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闷响,整个东海都为之剧烈一震! 一股远超大罗,带着丝丝缕不朽圣威的恐怖气息,自祖龙身上冲天而起,席卷了方圆亿万里的海域! 准圣! 他,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祖龙遁走,多宝追击 那刚刚恢复了些许本源的龙躯,那君临天下的皇者之音,那股熟悉到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无上龙威…… 多宝道人脸上的得意与快意,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因为贪婪而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下一颗仙桃,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如同混沌神雷般炸响的字。 祖龙!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妖龙,这分明是龙汉初劫时期,那个以一己之力统御四海,号令万族,敢与道祖魔祖争锋的无上霸主! 一时间,无数上古传说中关于这位龙族始祖的恐怖描述,如潮水般涌入多宝的脑海。 什么龙息焚天,龙爪裂地,什么一声龙吟便可震碎大罗金仙的元神…… 那可是连老师鸿钧都曾忌惮三分的狠角色!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多宝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道心都险些当场失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万宝琉璃塔的手都有些发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法力,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时,那股源自准圣的敏锐神识,却让他猛地冷静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重塑了龙躯,气息还在节节攀升的金色龙影,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是贪婪。 不对劲! 他发觉,祖龙的气息虽然恐怖,威压虽然浩瀚,但其境界,却只是堪堪稳定在了准圣初期,甚至比自己还要弱上一线! 他毕竟是刚刚脱困,本源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多宝心中的所有恐惧与迷雾。 怕什么? 他祖龙再强,那也是曾经!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纸老虎,虚有其表罢了! 而自己,是截教大弟子,是未来的多宝如来,更是手持上品先天灵宝的准圣大能! 如果……如果能在这里,将这头刚刚复苏的祖龙彻底斩杀…… 多宝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龙族余孽,本就是天道所不容的存在。 自龙汉初劫之后,龙凤麒麟三族便被勒令退出洪荒舞台,如今祖龙再现,若是被天道知晓,降下的怕是比量劫还要恐怖的天罚。 自己若是能将其斩杀,不仅是为天道除害,更是为玄门立威! 到时候,老师通天教主会如何看自己? 昆仑山那两位眼高于顶的师伯,又会是何等表情? 门下那些对自己阳奉阴违的师弟师妹们,怕是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会彻底对自己心服口服! 名声,地位,法宝…… 想到此处,多宝眼中的贪婪之火,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再无半分犹豫,那张富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狞笑。 “祖龙?呵呵,原来是你这条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尘埃的老泥鳅!” “死在本座手上,也算不辱没了你这曾经的龙族始祖之名!” 话音落下,他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万宝琉璃塔中。 “嗡——” 宝塔光华大放,塔身之上,那日月星辰、佛魔仙妖的法相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方真实的宇宙,带着镇压三千世界,磨灭万古时空的无上伟力,朝着刚刚重塑龙躯,气息尚有些虚浮的祖龙,狠狠砸去! “小辈,安敢如此!” 祖龙亦是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这看似肥头大耳,一脸和气的道人,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贪得无厌。 他龙尾一摆,庞大的金色龙躯冲天而起,不再有半分保留。 “吼——” 一声充满了皇者怒火的龙吟响彻四海,他那足以撕裂天地的金色龙爪,与那镇压而下的万宝琉璃塔,再次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余波席卷开来,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方圆十万里的海域,海水被瞬间蒸发,海底的山脉被夷为平地,无数生灵在这股余波中化为齑粉。 “噗!” 祖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自龙爪传来,那刚刚由祖龙珠本源之力重塑的龙躯,竟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金色的龙血喷洒而出。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海渊的岩壁之上,将那坚不可摧的岩壁都砸出了一道巨大的蛛网裂痕。 “好个多宝道人!好个万宝琉璃塔!” 祖龙心中又惊又怒。 他如今虽也迈入了准圣之境,但终究是根基不稳,一身法力十不存一,面对这全力出手,又有上品先天灵宝在手的多宝,依旧是落了下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恋战了。 今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待他日后恢复巅峰,定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肥道士,连同他那破塔,一同炼化成渣! “想走?晚了!” 多宝见一击得手,更是得意忘形,他双手掐诀,万宝琉璃塔再次光华大放,塔身之上,无数法则之力交织成网,铺天盖地地朝着祖龙笼罩而去,竟是要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在本座的万宝琉璃塔面前,你便是真正的祖龙复生,也要饮恨于此!” 然而,就在那法则之网即将合拢的刹那,祖龙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却闪过一丝极尽狡黠的冷笑。 “在本座的地盘,还想关门打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他那庞大的龙躯竟是猛地往下一沉,无视了那层层叠叠的法则之网,如同游鱼入水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的海渊地脉之中! 龙族,本就是大地之精,与地脉龙气同出一源。 而他祖龙,更是这万脉之祖! 这东海地脉,于他而言,便如同自家的后花园,来去自如。 “哪里走!” 多宝见状,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祖龙还有这等神通。 他不敢怠慢,当即将神识催发到极致,死死锁定住那在地脉之中飞速穿行的一缕龙气,驾驭着万宝琉璃塔,紧追不舍。 一时间,整个东海的海底,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一条金色的龙影在地脉之中急速穿梭,所过之处,地脉翻涌,火山喷发。 而在他身后,一座散发着无尽宝光的琉璃宝塔,如同一颗追命的星辰,撕裂了层层岩石与地幔,穷追不舍。 这一追,便是数日。 祖龙仗着对地脉的熟悉,一路向西,专挑那些地脉复杂,能量狂暴的绝地穿行,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 多宝亦是杀红了眼,认准了那缕龙气,死不松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巫族拦路,进退两难 不知过了多久,当祖龙自一处巨大的山脉地底钻出,准备喘息片刻时,多宝也紧随其后,破土而出。 他正欲再次祭出宝塔,将那看似已是强弩之末的祖龙一举镇压,神识却在扫过周遭环境的刹那,猛地一僵。 只见此地,群山巍峨,直插云霄,每一座山峰都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蛮荒霸道的恐怖气息。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神煞之气,压得他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一阵胸闷。 这里是……不周山?! 多宝的脑海中“嗡”的一声,那股因贪婪而上头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凉了个通透。 他怎么追到这群杀神的地盘上来了? 此地乃是巫族的领地,那群不敬天,不拜圣,只认盘古的莽夫,可不会跟他讲什么玄门正宗的道理。 此刻若是贸然闯入,被那十二个不讲理的祖巫堵住,别说斩杀祖龙了,自己能不能囫囵个地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不周山三个大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压在了多宝的心头。 他看着那片连绵不绝,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巍峨山脉,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那刚刚遁出地脉,气息萎靡,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的祖龙,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让他那颗被贪婪冲昏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踏出一步,下一刻,从那山里冲出来的,可能就是祝融那不讲理的焚天真火,或是共工那淹没一切的无尽黑水。 跟那群疯子打交道,纯属自讨苦吃。 想到此处,多宝心中已生了退意。 宝贝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这祖龙虽然跑了,但只要自己将他现身的消息传回金鳌岛,禀明老师,自有老师定夺。届时,说不定还能得几件赏赐。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灰溜溜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眼角的余光瞥到祖龙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甘与憋屈,又如同燎原的野火般,蹭蹭地往上冒。 就这么走了? 自己堂堂截教大弟子,准圣大能,追杀一条重伤的泥鳅,追了几天几夜,最后竟被对方引入巫族地界,吓得不敢动手? 这要是传出去,他多宝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门下诸多师弟师妹面前立威? 不行! 至少也得再试探一二! 就在多宝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两道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恐怖气息,一前一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嗡——” 他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身高万丈,赤发红鳞,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魁梧身影,稳稳地落在了祖龙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那身影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温度便骤然升高,连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正是火之祖巫,祝融! 与此同时,多宝只觉背后一寒,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杀机将他死死锁定。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水影悄然浮现,化作一个同样高大,黑发披散,面容冷峻的男子。 水之祖巫,共工! 两人一前一后,将多宝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俺当是谁呢,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骚包的宝光。”祝融扛着肩膀,斜着眼睛看多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闯进自家菜园子的肥硕土拨鼠,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如炸雷般响起:“说吧,你这肥头大耳的道士,鬼鬼祟祟地跑到我巫族的地盘上,想偷点什么?” 多宝被他这粗鄙之语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感受到两人身上那远比自己强横的准圣威压,心中的那点火气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误会了,贫道乃是截教多宝,此番是为追杀一只祸乱东海的妖龙,不慎闯入贵地,绝无冒犯之意。” 他留了个心眼,没用说明是祖龙。 一来是怕这两个莽夫动了心思,跟他抢夺斩杀祖龙的功劳。 二来,祖龙之事牵扯太大,万一这两人知道了,捅到鸿钧道祖那里去,到时候自己也得惹上一身骚。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在祝融和共工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们刚才在族中,可是亲眼感应到,那属于祖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龙威,正急匆匆地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遁来,其后还跟着一道充满贪婪与杀机的气息。 如今一看多宝这副模样,两人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好家伙,敢情这肥道士,是追杀咱们“自己人”追到家门口来了? 祝融与共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狞笑。 既然如此,那今天这事,可就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妖龙?”祝融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他上前一步,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多宝又退了半步,“俺怎么没看见什么妖龙?俺只看见你一个鬼鬼祟祟的道士,在我巫族地界边缘探头探脑,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错。”共工那冰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不周山乃父神脊梁所化,神圣无比,岂容尔等外人随意窥探。我看你身上宝光四射,定是从我巫族地界偷了不少宝贝。” “没有!绝对没有!”多宝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否认。 跟这俩不讲理的货,真是秀才遇到兵。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祝融狞笑一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让俺搜搜你的身,不就知道了吗?” “搜身?!”多宝的脸色彻底变了,“岂有此理!贫道乃是圣人门徒,截教大弟子,尔等安敢如此辱我!” “圣人门徒?很了不起吗?”祝融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圣人俺又不是没见过,女娲那娘们见了俺们,也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少跟他废话。”共工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要么,让他自己把身上的宝贝都交出来,我们检查检查。” “要么,我们帮他把宝贝都打出来,再检查检查。”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多宝任何解释的机会。 那意思很明显,今天这身,你是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多宝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准圣大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真当他多宝是泥捏的吗?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多宝眼中寒光一闪,万宝琉璃塔冲天而起,万千宝光绽放,瞬间便将周遭的煞气都冲淡了几分。 “想抢贫道的宝贝?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进退两难 不知过了多久,当祖龙自一处巨大的山脉地底钻出,准备喘息片刻时,多宝也紧随其后,破土而出。 他正欲再次祭出宝塔,将那看似已是强弩之末的祖龙一举镇压,神识却在扫过周遭环境的刹那,猛地一僵。 只见此地,群山巍峨,直插云霄,每一座山峰都散发着一股苍茫、古老、蛮荒霸道的恐怖气息。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神煞之气,压得他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一阵胸闷。 这里是……不周山?! 多宝的脑海中“嗡”的一声,那股因贪婪而上头的热血,瞬间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凉了个通透。 他怎么追到这群杀神的地盘上来了? 此地乃是巫族的领地,那群不敬天,不拜圣,只认盘古的莽夫,可不会跟他讲什么玄门正宗的道理。 此刻若是贸然闯入,被那十二个不讲理的祖巫堵住,别说斩杀祖龙了,自己能不能囫囵个地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不周山三个大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压在了多宝的心头。 他看着那片连绵不绝,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巍峨山脉,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那刚刚遁出地脉,气息萎靡,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的祖龙,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寒意,让他那颗被贪婪冲昏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往前踏出一步,下一刻,从那山里冲出来的,可能就是祝融那不讲理的焚天真火,或是共工那淹没一切的无尽黑水。 跟那群疯子打交道,纯属自讨苦吃。 想到此处,多宝心中已生了退意。 宝贝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这祖龙虽然跑了,但只要自己将他现身的消息传回金鳌岛,禀明老师,自有老师定夺。届时,说不定还能得几件赏赐。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灰溜溜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眼角的余光瞥到祖龙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甘与憋屈,又如同燎原的野火般,蹭蹭地往上冒。 就这么走了? 自己堂堂截教大弟子,准圣大能,追杀一条重伤的泥鳅,追了几天几夜,最后竟被对方引入巫族地界,吓得不敢动手? 这要是传出去,他多宝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门下诸多师弟师妹面前立威? 不行! 至少也得再试探一二! 就在多宝心中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两道仿佛能压塌万古的恐怖气息,一前一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嗡——” 他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身高万丈,赤发红鳞,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魁梧身影,稳稳地落在了祖龙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那身影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温度便骤然升高,连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正是火之祖巫,祝融! 与此同时,多宝只觉背后一寒,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杀机将他死死锁定。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色的水影悄然浮现,化作一个同样高大,黑发披散,面容冷峻的男子。 水之祖巫,共工! 两人一前一后,将多宝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俺当是谁呢,大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骚包的宝光。”祝融扛着肩膀,斜着眼睛看多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闯进自家菜园子的肥硕土拨鼠,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如炸雷般响起:“说吧,你这肥头大耳的道士,鬼鬼祟祟地跑到我巫族的地盘上,想偷点什么?” 多宝被他这粗鄙之语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感受到两人身上那远比自己强横的准圣威压,心中的那点火气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两位道友误会了,贫道乃是截教多宝,此番是为追杀一只祸乱东海的妖龙,不慎闯入贵地,绝无冒犯之意。” 他留了个心眼,没用说明是祖龙。 一来是怕这两个莽夫动了心思,跟他抢夺斩杀祖龙的功劳。 二来,祖龙之事牵扯太大,万一这两人知道了,捅到鸿钧道祖那里去,到时候自己也得惹上一身骚。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在祝融和共工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 他们刚才在族中,可是亲眼感应到,那属于祖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龙威,正急匆匆地朝着不周山的方向遁来,其后还跟着一道充满贪婪与杀机的气息。 如今一看多宝这副模样,两人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好家伙,敢情这肥道士,是追杀咱们“自己人”追到家门口来了? 祝融与共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狞笑。 既然如此,那今天这事,可就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妖龙?”祝融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清,他上前一步,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多宝又退了半步,“俺怎么没看见什么妖龙?俺只看见你一个鬼鬼祟祟的道士,在我巫族地界边缘探头探脑,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错。”共工那冰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不周山乃父神脊梁所化,神圣无比,岂容尔等外人随意窥探。我看你身上宝光四射,定是从我巫族地界偷了不少宝贝。” “没有!绝对没有!”多宝的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否认。 跟这俩不讲理的货,真是秀才遇到兵。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祝融狞笑一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让俺搜搜你的身,不就知道了吗?” “搜身?!”多宝的脸色彻底变了,“岂有此理!贫道乃是圣人门徒,截教大弟子,尔等安敢如此辱我!” “圣人门徒?很了不起吗?”祝融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圣人俺又不是没见过,女娲那娘们见了俺们,也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少跟他废话。”共工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要么,让他自己把身上的宝贝都交出来,我们检查检查。” “要么,我们帮他把宝贝都打出来,再检查检查。”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多宝任何解释的机会。 那意思很明显,今天这身,你是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多宝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准圣大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真当他多宝是泥捏的吗?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多宝眼中寒光一闪,万宝琉璃塔冲天而起,万千宝光绽放,瞬间便将周遭的煞气都冲淡了几分。 “想抢贫道的宝贝?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狼狈而逃 “嘿,还敢还手?”祝融见状,不怒反喜,那张火爆的脸上满是兴奋,“正好,老子这几天手痒得厉害,就拿你这肥道士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他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拳头,便已如同一颗坠落的太阳,朝着多宝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面对祝融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一拳,多宝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深知巫族肉身的恐怖,硬接是万万不可能的。 “去!” 他并指一点,万宝琉璃塔光华流转,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塔身之上,万千法相齐齐睁眼,口诵真经,一道道法则之力交织成坚不可摧的壁垒。 “轰——” 拳与塔的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余波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开来,将方圆百里的山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万宝琉璃塔被这一拳砸得倒飞而回,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而祝融的身形也只是微微一晃,脸上那兴奋的狞笑愈发灿烂。 “好宝贝!够硬!再来!” 他大吼一声,欺身而上,一双铁拳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追着那万宝琉璃塔便是一顿穷追猛打。 多宝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全力催动宝塔进行防御,连一丝反击的空隙都找不到。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祝融的实力,比传闻中还要强横几分,尤其是那股子蛮不讲理的打法,简直是所有专精法宝的修士的克星。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就在他被祝融缠得手忙脚乱之际,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机,自背后悄然袭来。 “小心后面。” 共工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在提醒,又像是在宣判。 多宝只觉后心一凉,神识疯狂预警,他想也不想,便将另一件护身的先天灵宝,一面通体由玄龟之甲炼制而成的宝盾祭出,护在身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玄水神雷,无声无息地轰击在了宝盾之上。 “咔嚓——” 那面足以抵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的宝盾,在这阴柔歹毒的神雷面前,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碎裂! “噗!” 多宝如遭雷击,一口逆血喷出,身形踉跄,差点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骇然地看着共工,又看了看祝融,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两人,一刚一柔,一火一水,配合起来竟是天衣无缝。 祝融的攻击大开大合,霸道绝伦,逼得他只能将所有心神都用在正面防御上。 而共工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总能在他防御最薄弱,心神最松懈的时刻,发动致命一击。 这哪里是二打一,这分明是水火混合双打! “嘿,水耗子,你这招不错!”祝融一拳逼退宝塔,还有闲工夫回头夸了共工一句。 共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但手中的攻势却愈发凌厉。 一道道玄水神雷,一条条九幽黑水,如同催命的符咒,从各种刁钻诡异的角度,不断地侵扰着多宝的防御。 多宝彻底落入了下风,只能狼狈地在两人的夹击中左支右绌,苦苦支撑。 他身上的法宝一件件地祭出,又一件件地被打得光芒暗淡,灵性大失。 他心中那份属于截教大弟子的骄傲,早已被这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 再这么下去,别说反击了,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必须得走! 多宝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看了一眼那正打得兴起的祝融,又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的共工,心中一横,做出了一个让他肉痛到极点的决定。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尽数洒在了身前那座万宝琉璃塔之上。 “爆!” 一声嘶吼,多宝竟是直接引爆了这座陪伴了他无数会元,与他性命交修的上品先天灵宝! “轰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万宝琉璃塔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由一件上品先天灵宝自毁所产生的力量,其威力之大,足以将一位准圣当场重创,甚至抹杀! 祝融与共工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肥道士竟如此果决,如此败家! 两人想也不想,同时收回了攻势,祝融周身火焰化作护体神罩,共工身前更是凝结出万丈玄冰壁垒。 饶是如此,两人依旧被这股狂暴的能量风暴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而多宝,则借着这自爆产生的巨大推力,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撕裂虚空,带着一身的伤势,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仿佛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那两个煞星追上。 许久,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祝融从一片焦黑的废墟中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多宝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真他娘的是个败家子!一件上品先天灵宝,说爆就爆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烦躁。 “真晦气,还没打过瘾呢,就让他给跑了!” 共工的身影也自一旁显现,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同样带着几分不爽。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又擦出了火花。 “喂,水耗子。”祝融忽然开口。 “干什么?”共工冷冷地回应。 “要不……咱俩练练?” “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一团烈焰,一道玄冰,再次轰然对撞,两个精力无处发泄的莽夫,竟是又一次叮叮当当地打成了一团。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不周山深处传来,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让那激战中的两人动作猛地一僵。 “闹够了没有?” 赤阳的身影悄然浮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祝融和共工便如同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瞬间收起了所有神通,老老实实地分开了。 “小十三,你出关了?”祝融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赤阳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那眼神,让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他早已从小世界中,从祖龙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祖龙的身份,暴露了。”赤阳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祝融和共工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也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多宝道人,似乎并未打算声张。”赤阳继续道,“他若想以此要挟,方才便不会那般狼狈逃窜。想来,他也是怕我们杀人灭口,更怕那祖龙的归属权,落入旁人之手。” 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能洞穿万古。 “只要他不傻,便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如此一来,除了我们,便无人知晓祖龙的下落。” “不过……”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就算他将消息传了出去,也无所谓。” “我倒想看看,这洪荒之中,有谁,有那个胆子,敢来我巫族的地盘上,抢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多宝的哭诉 东海之上,一道流光撕裂万里云海,其势之狼狈,仿佛身后有亿万魔神在追魂索命。 多宝道人脸色惨白如金纸,一身华丽的道袍早已被鲜血与尘埃染得看不出原样。 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前后透亮,其中残留的祝融神火与共工玄水之力如两条毒蛇般疯狂纠缠,不断撕咬着他的生机。 然而,肉身的重创,远不及道心上传来的那股撕裂般的剧痛。 万宝琉璃塔,那件与他性命交修,承载了他大半道途与骄傲的上品先天灵宝,自爆了。 每一块碎片炸开,都像是在他的真灵之上割下一刀。 那股源自本命灵宝的反噬,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道基,让他痛不欲生。 “巫族……赤阳!” 多宝咬碎了满口钢牙,血沫顺着嘴角溢出,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与刻骨的仇恨。 他不敢在洪荒久留,生怕那两个不讲道理的祖巫追杀上来。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法力,一头扎进了金鳌岛的护山大阵之中,而后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了下去,在碧游宫前的白玉广场上砸出一个狼狈的人形坑洞。 “大师兄!” “大师兄回来了!” 金鳌岛上,有巡山的弟子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大惊失色地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清那人形坑洞中,气息萎靡,几乎不成人形的多宝时,一个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他们截教的大师兄,是圣人之下有数的大能,是他们所有弟子心中的定海神针!如今,竟被人伤成了这般模样? “快!快去禀报师尊!” “噗——” 多宝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他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推开那些想要搀扶他的师弟,踉踉跄跄,一步一个血印,朝着那座万古不变,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碧游宫,重重地跪了下去。 “师尊!” 一声悲怆的哭嚎,响彻云霄。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委屈、愤怒、恐惧与那被彻底碾碎的骄傲,如同一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对着那紧闭的宫门,放声大哭。 “弟子无能!弟子给您丢脸了!给截教丢脸了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往日里那副宝相庄严,稳重威严的大师兄模样。 宫门无声地开启。 通天教主的身影,依旧是那般平静淡然,仿佛万古岁月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首徒,那双洞穿万古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进来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宝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进了碧游宫,再次跪倒在通天的蒲团之前。 “师尊!您要为弟子做主啊!” 他开始哭诉,将自己在不周山下的遭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口中,巫族成了蛮不讲理,恃强凌弱,视圣人道统如无物的洪荒毒瘤。 他只是路过不周山,想瞻仰一下父神脊梁的风采,便被那祝融与共工不由分说地围攻。 “弟子亮明了身份,言明是截教首徒,可他们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出手愈发狠辣!他们说……他们说圣人算个什么东西,在不周山,他们巫族才是天!” 多宝声泪俱下,将巫族的“嚣张”与“跋扈”渲染到了极致。 他刻意夸大巫族对圣人的“不敬”,却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为何会与祖龙产生纠葛,含糊其辞,一笔带过。 他心中清楚得很,祖龙之事,牵扯太大。 那可是龙汉初劫的霸主,是连道祖鸿钧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此事一旦泄露,固然能给巫族带去天大的麻烦,可他自己贪图祖龙珠,谋夺重宝的因果,也同样难逃干系。 届时,他非但不能成为受害者,反而会沦为引爆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里外不是人。 通天教主静静地听着,手中拂尘轻摆,脸上无悲无喜。 他看着多宝那点在自己面前如同三岁孩童般拙劣的表演,心中洞若观火。 这孽徒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无非是被人踩了骄傲,失了重宝,心有不甘,想借自己的手,去找回场子罢了。 至于那祖龙…… 通天教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圣人都难以察觉的幽光。 他自然是算到了。 从多宝动身前往东海的那一刻起,这后面的一切因果,便已在他这位天道圣人的推演之中。 只是,他也没想到,那本该彻底湮灭于岁月长河的祖龙,竟真的还活着,还被那巫族的小十三,藏在了不周山下。 这巫族,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深沉的算计。 赤阳…… 通天教主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变数,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看着依旧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多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痴儿,起来吧。” 多宝的哭声一滞,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通天教主随手一挥,一道精纯的造化清气没入多宝体内,瞬间便将他体内那肆虐的祝融神火与共工玄水之力尽数化解,连那道心之上的裂痕,都被抚平了七八分。 多宝只觉浑身一轻,那股钻心的剧痛消散无踪,心中对自家师尊的手段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你此番受辱,非战之罪。”通天教主淡淡道,“巫族势大,又有地道气运加持,你一人不敌,亦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多宝所有的心思。 “只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你失了万宝琉璃塔,是你与那宝塔的缘分已尽。强求,不得。” 多宝心中猛地一颤,他知道,师尊这是在点他,警告他不要再对那祖龙之事心存妄念。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师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声音艰涩:“弟子……知错了。” 第一百三十章 跳梁小丑 “知错便好。”通天教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大袖一挥,一柄通体漆黑,其上仿佛有亿万魔神在咆哮,散发着无尽杀伐与毁灭之意的长幡,出现在多宝面前。 “此乃六魂幡,亦是上品先天灵宝。你那宝塔既毁,此幡便赐予你护身吧。” 多宝看着眼前这件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灵宝,眼睛瞬间就直了。 六魂幡! 这可是传说中,连准圣都能咒杀的无上凶兵!其威能,比他那万宝琉璃塔,不知强横了多少倍! 他心中的颓丧与不甘,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多谢师尊赐宝!多谢师尊!”他手舞足蹈,连忙将六魂幡接过,爱不释手。 通天教主看着他这副财迷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并未多言。 他只是在多宝即将退下之时,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宝物有灵,亦有因果。如何用,何时用,皆在你一念之间。切莫因一时之忿,误了自身道途。” 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但其中,却又仿佛留下了一丝“机会”的余地。 多宝抱着六魂幡,心中那复仇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只是这一次,火焰之中,多了一丝忌惮,也多了一分思量。 他对着通天教主重重叩首,而后转身退出了碧游宫。 多宝得了六魂幡,如获至宝,心中那被祝融共工联手碾碎的骄傲与自信,又重新**了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六魂幡祭炼。 此幡不愧是顶级的凶煞之宝,刚一入手,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杀伐之意便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幡面之上,那若隐若现的六尊魔神虚影,更是齐齐睁开血色的眼眸,对着他的真灵发出无声的咆哮,似要将其吞噬。 换做心智稍弱的大能,怕是当场就要被这股凶煞之气夺了心神,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但多宝毕竟是多宝,他冷哼一声,准圣的道心全力运转,硬生生将那股反噬之力镇压了下去。 数日之后,当他将六魂幡初步炼化,感受着其中那足以咒杀大罗,撼动准圣的恐怖威能时,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巫族!祝融!共工!” 他抚摸着冰冷的幡杆,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你们给我的屈辱,我多宝,定要百倍千倍地奉还!” 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但他终究是没敢立刻就杀上不周山。 师尊那句“因果循环,自有定数”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更重要的是,祝融与共工联手的那份恐怖战力,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自己这六魂幡虽强,可终究是咒杀元神的利器,对上巫族那群不修元神,只炼肉身的蛮子,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硬碰硬,依旧是自取其辱。 “不能急,不能急……”多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那张富态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直接杀上门去是蠢货行径,可这口恶气,不出不行。 他眼珠一转,一个阴损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成型。 “嘿嘿,你们巫族不是自诩为大地守护者,庇护众生吗?” “你们不是跟那人族勾勾搭搭,情同手足吗?” “我动不了你们祖巫,难道还动不了那些跟你们沾亲带故的蝼蚁?” 多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不打算再亲自出手,那样目标太大,容易落下口实。 他要做的,是恶心巫族,是试探巫族的底线,更是要看看,那个让他吃了大亏,疑似藏着祖龙的赤阳,那所谓的“归隐”,究竟有多大的决心。 多宝当即便传下法旨,召来了几位平日里与他走得最近,对他最为信服的金仙弟子。 “尔等即刻下山,前往洪荒大地。” 多宝端坐于云床之上,恢复了那副威严的大师兄派头,声音平淡地吩咐道。 “如今洪荒灵气充沛,有不少无主的灵脉矿藏出世。我截教家大业大,门人众多,正是需要这些资源的时候。你们此去,便以‘开采灵矿,为我教壮大根基’为名,多寻一些灵脉,占下来。” 几位弟子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这可是个肥差。 然而,多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这洪荒大地之上,巫族势大,有不少灵脉都被他们强行划归为自己的地盘。尔等此去,若是遇到此等情况,不必与他们硬碰。” 多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们只需告诉他们,此乃我截教圣人法旨,为壮大玄门,开采灵矿。他们若是不让,便是与我截教为敌,与圣人为敌。我倒要看看,他们巫族,有没有这个胆子。” 几位弟子瞬间便明白了多宝的用意。 这是要拿圣人的名头,去恶心巫族啊! 高,实在是高! “弟子明白!” “除此之外,”多宝继续道,“那人族如今在洪荒大地之上日益兴盛,我截教有教无类,正该广开山门。尔等亦可前往人族部落,以‘传道解惑’为名,挑选一些有资质的孩童,收入我截教门下。若有人族部落不允,或是已被巫族抢先一步,你们便与他们好生‘讲讲道理’。” 这个“讲讲道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甚至,多宝还暗中授意,让他们可以故意挑起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比如“不小心”毁了人族几亩灵田,或是“失手”打伤几个前来阻拦的巫族战士。 他要做的,就是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在巫族的脸边嗡嗡作响。 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恶心你,骚扰你,让你不得安宁。 他要看看,巫族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是暴跳如雷,直接杀上金鳌岛?还是选择隐忍,继续当那缩头乌龟? “去吧。”多宝挥了挥手,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遵命!” 几位弟子领了法旨,当即便兴冲冲地离开了金鳌岛,如几只出笼的猛虎,扑向了那片广袤的洪荒大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推演遇阻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斜倚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忘忧仙茶,在他面前,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正清晰地映照着多宝那些弟子们上蹿下跳的丑恶嘴脸。 祝融在一旁看得暴跳如雷,身上的火焰几乎要将空间都点燃。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多宝道人,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不过咱们,就拿那些小辈出气,算什么东西!” 他指着镜中的景象,对着赤阳吼道:“小十三,你还看得下去?下令吧!俺这就带人出去,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截教弟子,连同他们那破岛,一同给平了!” 赤阳却只是呷了一口茶,茶香清冽,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祝融兄长,稍安勿躁。” 他指了指镜中那些耀武扬威的截教弟子,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跳梁小丑。 “这不过是多宝那厮在试探我们罢了。他吃了那么大的亏,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可以理解。” “理解个屁!”祝融气得直跺脚,“再这么让他闹下去,我巫族的脸面何存?那些人族还不得以为我们怕了截教,怕了那通天圣人?” “脸面,是打出来的,不是靠着跟一群小辈置气挣回来的。”赤阳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淡,“他想闹,便让他闹。他想试探,便让他试探。” 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能洞穿万古。 “这些小打小闹,于我巫族而言,不过是癣疥之疾,伤不了根本。他多宝蹦跶得越欢,便越是证明他内心的虚弱与恐惧。” “无需与这等败犬,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多宝道人自以为得计的骚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浩瀚的汪洋,在洪荒大地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却未能在赤阳的心湖中留下半分痕迹。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些鸡毛蒜皮的纷争,投向了那更深、更远,足以影响整个天地格局的棋盘。 跳梁小丑,自有其落幕之时,无需他亲自费心。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关乎巫族万世基业的头等大事。 后土姐姐的自由。 六道轮回,尚缺最后一件镇道之宝。 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镇压整个轮回核心,作为地道根基的那件无上至宝。 只要能寻得此宝,六道轮回便可彻底稳固,后土姐姐便能功德圆满,以地道之主的身份,真正超脱,成就那与天道圣人分庭抗礼的无上尊位。 到那时,巫族才算是真正有了与鸿钧博弈的底气。 想到此处,赤阳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再次于他面前缓缓展开。 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在图卷之上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吐纳着整个洪荒的天机变幻。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行驶在命运汪洋上的扁舟。 他将自身对地道的感悟,对后土姐姐的血脉羁绊,尽数融入神念之中,开始全力推演那件镇压地道核心的无上至宝的下落。 这一次的推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耗费心神。 那件至宝的因果实在太大,它关系到地道的圆满,关系到一位未来圣人的诞生,更关系到整个洪荒天地权柄的划分。 其天机之深邃,早已超越了寻常先天灵宝的范畴。 小世界内,时光仿佛静止。 莲台之下,忘忧茶树花开花落,苦竹随风轻摇,发出呜咽般的道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当赤阳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骇然。 他面前的鸿蒙玄机图,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显现出宝物的踪迹与线索。 恰恰相反,图卷之上,竟是一片混沌! 那代表着地道核心的区域,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迷雾死死笼罩,无论赤阳如何催动法力,如何以自身神煞大道去冲刷,那迷雾都纹丝不动,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隔绝了一切窥探。 不仅如此,当他的神念试图强行深入时,一股冰冷、淡漠、至高无上,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意志,竟自那迷雾之中一闪而逝。 那意志,他太熟悉了。 是天道! 是鸿钧! “噗——” 赤阳只觉元神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巫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将身下的十二品神煞紫莲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死死地盯着那片混沌的图卷,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好一个鸿钧!好一个道祖!” 赤阳的牙缝里,几乎是挤出了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机晦涩,而是赤裸裸的干预! 是鸿钧以身合天道,动用了天道的无上权柄,强行将那件地道至宝的因果,从命运长河之中抹去,或者说,是将其彻底“隐藏”了起来。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警告他不要再试图挑战天道的威严,不要再妄图染指那本不该属于巫族的地道权柄。 “想让我知难而退?” 赤阳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那最初的震惊与骇然,渐渐化为了一片冰冷的、足以冻结万古的决然。 “鸿钧,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赤阳了。” 他缓缓收起鸿蒙玄机图,心中那份对鸿钧的最后一丝敬畏,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既然你不想让我找到,那我偏要找到! 既然你用天道规则来跟我玩,那我就跳出这规则,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跟你玩! 赤阳心中清楚,常规的推演之法,已经行不通了。 想要找到这件被鸿钧亲自下场隐藏的至宝,必须另辟蹊径,甚至需要跳出洪荒这方天地,从更宏观,更本源的角度去思考。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赤阳,别无选择。 他再次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仿佛与这方小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只是,他那颗看似平静的道心之下,却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疯狂的风暴。 第一百三十一章 规则之外 巫神小世界内,时光仿佛被拉成了凝滞的琥珀。 赤阳静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一尊万古不化的神像。 然而,他那看似沉寂的元神,却正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鸿蒙玄机图在他的识海中缓缓铺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 他试图从中寻觅那件足以镇压地道,让后土姐姐得以超脱的至宝。 可每一次,当他的神念即将触及那片核心区域时,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迷雾便会凭空出现,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一切窥探都推拒在外。 那是天道之力,是鸿钧的意志。 “噗——” 又一次强行推演失败,赤阳只觉元神如遭重锤,一口金色的巫血自嘴角溢出,将身下的紫莲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染上了深沉的疲惫与刺骨的寒意。 赤阳的思绪沉入前所未有的深度,这个过程是痛苦而缓慢的,如同一个凡人,妄图用血肉之躯去丈量无垠的星空。 他开始尝试各种古老而禁忌的推演之法。 他引动自身盘古血脉,试图以力破巧,用最本源的血脉之力去冲刷那层天道迷雾。 结果,血脉之力如泥牛入海,只换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天机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火烧火燎。 他又尝试以幽冥死气为引,模拟六道轮回的轨迹,试图从地道的角度逆向推演出至宝的所在。 然而,那迷雾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竟化作一张巨口,将他的幽冥死气尽数吞噬,连个响声都未曾留下。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的元神,在这反复的冲撞与反噬之下,已是伤痕累累,光芒都暗淡了几分,那是一种源自根本的亏损,即便是地煞果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弥补。 盘古殿前,祝融看着洪荒山河镜中,赤阳那愈发苍白的脸色与嘴角的血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都几天了?小十三这是要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吗?”他对着一旁的帝江吼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多宝的徒子徒孙还在外面上蹿下跳,小十三不让我们出去收拾他们也就罢了,怎么还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共工立于一旁,虽未说话,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也同样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他们不明白,以赤阳的智慧与手段,为何要对多宝的骚扰一忍再忍,甚至不惜耗损本源,也要去推演那虚无缥缈的天机。 “都稍安勿躁。”帝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空间法则的波动却也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着镜中赤阳那决然的背影,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能让他这位心思缜密得可怕的十三弟如此不计代价,所图谋的,绝非小事。 就在此时,镜中的赤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疲惫的眼眸中,却看不到半分颓丧,反而亮起一抹惊人的光彩,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祝融、共工、后土、句芒、玄冥,来我这里。”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核心祖巫的心底。 片刻后,几道身影出现在莲台之前。 看着赤阳那虚弱的模样,祝融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小十三!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非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祝融兄长,我没事。”赤阳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噪。 他环视一圈,看着兄长姐姐们那关切的眼神,终于将鸿钧插手,以及自己推演受阻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多宝的骚扰,不过是鸿钧扔出来的一颗探路石子。他想看的,是我巫族的反应,是我巫族的底线。”赤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我们若因此而暴怒,倾巢而出,与截教全面开战,正中他下怀。届时,他便可名正言顺地以‘巫族残暴,扰乱洪荒’为由,联合三清,对我巫族降下雷霆之击。” “这……”祝融张了张嘴,那满腔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浇灭。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小辈之间的摩擦,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局。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共工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甘。 “当然不是。”赤阳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想试探,便让他试探。他想看戏,我便演给他看。我巫族如今的首要任务,是蛰伏,是积蓄力量,而不是与一群截教的小辈置气。” “我需要时间。”赤阳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真正的破局之法。常规的路已经走不通了,我必须找到一条,能跳出他鸿钧定下的规则的路。” 他看向众人,郑重道:“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兄长姐姐,相信我。” 帝江上前一步,那无面目的头颅对着赤阳,仿佛在深深地凝视。 许久,他沉声道:“我们信你。” 得了兄长们的支持,赤阳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 他再次闭上双眼,这一次,他不再去冲击那坚不可摧的天道壁垒,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了这方由他亲手缔造的巫神小世界。 鸿蒙玄机图推算不出,那便不推算了。 既然规则之内找不到答案,那我就自己,创造出一个答案!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扫过小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那株扎根于鸿蒙血煞土,散发着无尽生机的忘忧茶树。 那两片摇曳生姿,一者引动神煞阴雷,一者散发太阴死寂的先天竹林。 那条奔流不息,由无尽血煞与幽冥之气汇聚而成的血煞冥河。 还有那血池之中,正在呼呼大睡,做着重归四海美梦的祖龙,以及角落里那团时聚时散,怨气冲天的罗睺残魂…… 小世界内的所有资源,所有的生灵,所有的法则,都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而后被拆解、重组、演化。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击 多宝的弟子们在洪荒大地上闹腾得愈发欢实,他们的行径也愈发没有底线。 起初,他们还只是打着“开采灵矿”、“广收门徒”的旗号,对巫族和人族进行骚扰。 可随着巫族迟迟没有动静,这群被多宝纵容的截教弟子,胆子也如同被吹胀的猪尿泡,越来越大。 他们的骚扰,开始升级。 南瞻部洲,一座人族大城外的灵河被抽干灵气后,那几名金仙弟子并未就此罢手。 他们见城中人族敢怒不敢言,竟觉得有趣,索性在城外盘踞下来。 每日里,他们会随意抓取几名过路的人族,不为杀戮,只为取乐。 或用仙法将其变成猪狗模样,在城门前学爬,引得一众妖兵妖将哄堂大笑;或将人族修士的法宝夺来,当着主人的面,以太阳真火炼化成一滩铁水,欣赏着对方那痛苦绝望的神情。 更有甚者,他们开始直接对巫族的战士下手。 几名大巫在山林间巡视,竟被一伙截教弟子用阵法困住。 他们用一种专门污人法身的恶毒神通,将几位大巫的肉身弄得腥臭不堪,煞气紊乱,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事后,他们还将这几位大巫的贴身兵刃挂在山头,上书“巫族莽夫,不过如此”八个大字,其羞辱之意,不言而喻。 这一桩桩,一件件,通过洪荒山河镜,清晰地呈现在巫神小世界内。 盘古殿前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够了!” 一声怒吼,并非来自祝融,而是来自一直沉默寡言的刑天。他那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手中的干戚神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十三祖巫!我等敬你为少主,信你深谋远虑,可你看看外面!那帮截教的杂碎,已经骑到我们巫族的脖子上拉屎了!再这么忍下去,我巫族还有何颜面立于这洪荒天地?!” “请战!” “请战!” 刑天身后,蚩尤、风伯、雨师等一众顶尖大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他们可以忍受与妖族的正面厮杀,可以接受战死沙场的宿命,却绝不能容忍这等如同苍蝇蚊蚋般的,无休止的骚扰与羞辱。 祝融虽未说话,但那双喷火的眼眸早已说明了一切。 这一次,就连一向主张隐忍的后土,脸上也覆盖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莲台之上,赤阳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镜中那些耀武扬威的截教弟子,又看了看阶下那群情激奋的族人,心中幽幽一叹。 他知道,一味地压制,只会让族人们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最终反而会坏了大事。堵不如疏,这个道理他懂。 多宝的目的,无非是想激怒他们,逼他们这些祖巫出手,好将事情闹大,引来圣人干预。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 只不过,这出戏的剧本,得由我来写。 “诸位兄长,稍安勿躁。”赤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已有计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大巫,声音沉凝:“多宝想看的,是我等祖巫出手。但我们偏不如他所愿。”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后羿与夸父身侧,那道沉稳坚毅的身影上。 “后羿。” “在!”后羿上前一步,躬身应诺。 赤阳看着他,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你与嫦娥如今皆已是大罗金仙,修为足够。更重要的是,你们曾在人族游历多年,对洪荒东部的地形了如指掌。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去办。”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派后羿去? 后羿虽强,但终究不是祖巫,这能震慑得了那帮无法无天的截教弟子吗? 赤阳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对后羿吩咐道:“我需要你们二人,潜入洪荒,暗中出手,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截教弟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但,有三个规矩。” “第一,严禁暴露身份。你们要做的,是成为悬在他们头顶,却又永远抓不住的幽灵,让他们日夜活在恐惧之中。” “第二,严禁伤及性命。杀了他们,因果太大,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要的,是羞辱,是震慑,是让他们知道,这洪荒大地,不是他们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看得祝融都心里发毛。 “至于第三个规矩……那就是没有规矩。除了不能杀人,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能让他们难受,怎么能让他们丢脸,就怎么来。最好是能让他们怀疑人生,从此见了巫族和人族的地盘,就绕着道走。” “比如,”赤阳慢悠悠地补充道,“抢了他们的法宝,剃光他们的头发,扒了他们的道袍挂在城头示众,或者干脆把他们绑起来,吊在妖族天庭的南天门外……诸如此类,你们可以随意发挥。” 这番话一出,盘古殿内那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祝融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拍着大腿,乐不可支:“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小十三,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招也太损了!俺喜欢!” 夸父也是咧着嘴,笑得像个憨厚的孩子。 后羿听完,那张坚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那道正掩嘴轻笑的绝美身影,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十三祖巫放心。”后羿的声音斩钉截铁,“后羿,定不辱命!” 他身旁的嫦娥,亦是对着赤阳盈盈一拜,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本就是人族出身,对那些截教弟子的所作所为更是恨之入骨。如今能有机会亲手教训这帮恶徒,她心中的畅快,丝毫不亚于后羿。 更何况,能与自己的心上人并肩作战,于她而言,本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好。”赤阳点了点头,“此去万事小心,我在小世界内,会随时以山河镜接应你们。” 后羿与嫦娥不再耽搁,对着赤阳与众祖巫深深一拜,而后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之中。 盘古殿前,祝融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搓了搓手,脸上满是期待的坏笑。 “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截教弟子,哭爹喊娘,颜面尽失的滑稽场面。 赤阳重新坐回莲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忘忧仙茶,一饮而尽。 茶汤微凉,却让他那因算计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 第一百三十四章 鬼影重重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当然,赤阳的命令是不能杀人,但放火……或者说,搞点别的什么动静,还是可以的。 东海之滨,那座曾被抽干灵河的人族大城外,几名截教金仙弟子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快活。 “哈哈哈,师兄此计当真绝妙!那帮巫族蛮子,当真是缩头乌龟,被我等这般羞辱,竟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举起酒杯,满脸谄媚地对着为首那人说道。 为首那名金仙弟子,正是当初一袖子扇飞人族长老之人,他闻言更是得意,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等乃圣人门徒,代表的是截教颜面!那巫族再横,敢与圣人为敌吗?” “就是!待我等在此地玩够了,便去那不周山下,将他们供奉的盘古雕像给推了,看他们能奈我何!” 众人正哄笑间,一阵微不可查的香风,悄然拂过。 那香气清冷,如同九天之上的月华,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神迷醉的异香。 几名金仙弟子只觉眼前一花,神思一阵恍惚,便齐刷刷地醉倒在地,不省人事。 夜色中,两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后羿与嫦娥。 “就这几个废物,也敢在此叫嚣?”后羿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嫦娥掩嘴轻笑,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狡黠:“夫君,可别小看了他们。他们身上,宝贝可不少呢。” 她素手一挥,那几名金仙弟子腰间的储物法宝,便如同长了腿一般,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中。 嫦娥神识一扫,柳眉微蹙:“哼,果然都是些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她将其中那些明显属于人族的灵物尽数收起,准备日后归还,至于那些截教的法宝……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祸害。”嫦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取出一根由月光凝成的细针,在那几件法宝的核心禁制上,不轻不重地刺了几下。 这一下,既不会毁了法宝,却又能让其内部的法则流转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日后主人使用之时,轻则威力大减,重则当场反噬,端的是阴损无比。 做完这一切,后羿也已经完成了他的“杰作”。 只见那几名金仙弟子,此刻已是形象全无。 他们那一身华丽的道袍,被后羿用弓弦裁剪成了最时髦的“乞丐装”,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关键部位还被特意开了几个天窗,凉快无比。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发髻,更是被剃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更有趣的是,后羿还用他们自己的仙绳,将他们一个个以极其羞耻的姿势,捆成了大闸蟹,并排吊在了城门最高处的旗杆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相视一笑,再次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清晨,当城中人族战战兢兢地打开城门时,便看到了这般“壮观”的景象。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将那几名刚刚转醒,正羞愤欲死的截教弟子,刺激得险些当场道心崩溃,一口老血喷出三丈远。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洪荒东部,怪事频发。 南瞻部洲,一名正在“讲道”,大肆贬低巫族的截教真仙,讲到兴起处,忽然感觉胯下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竟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引得下方数百名人族听众目瞪口呆。 北俱芦洲,几名正在开采灵矿的截教弟子,上一秒还在为挖到一块极品仙金而欢呼,下一秒,那仙金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化作一块顽石,而他们赖以开矿的法宝,则变成了一根烧火棍。 更有甚者,一支由太乙金仙带队的截教小队,在追杀一头凶兽时,误入了一片迷雾。待他们好不容易从迷雾中走出,却发现自己竟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了妖族天庭的南天门外,被数万妖兵妖将围观。 那场面,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一时间,整个洪荒的截教弟子都陷入了恐慌。 他们损失惨重,丢人现眼,可偏偏,从始至终,他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没见到。 对方的手段太过诡异,来无影去无踪,仿佛是行走在人间的鬼魅,专门与他们截教作对。 消息传回金鳌岛,多宝道人听着弟子们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他那张富态的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眼中怒火熊熊。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阶下那几个丢人现眼的弟子,破口大骂,“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整成这副鬼样子,我截教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但他依旧不敢直接杀上不周山。 通天教主的警告言犹在耳,赤阳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是让他心有余悸。 他开始怀疑。 难道,巫族之中,真的隐藏着除了十二祖巫之外的强者?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底再也无法遏制。 越想,他便越觉得可能。 否则,如何解释对方能如此精准地,只针对他派出去的弟子下手,却又拿捏得分毫不差,只羞辱,不伤命? 这分明是对他多宝的警告!是对他之前行为的报复! “好!好一个赤阳!好一个巫族!” 多宝的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他被这接二连三的羞辱彻底激怒了。 既然你们玩阴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再次传下法旨,这一次,他的命令变得更加阴损,更加没有底线。 “传我法旨,所有在外弟子,不必再与巫人纠缠。” “从今日起,专挑那些人族部落的弱点下手!他们的水源,他们的粮仓,他们圈养的牲畜,他们祭祀的图腾……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毁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巫族自诩为大地守护者,能眼睁睁看着人族被这般折磨到几时!” “赤阳,我就不信,这还逼不出你来!” 他要用最恶毒的手段,将人族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他要逼,逼到那高高在上的祖巫,不得不亲自下场!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逆推天机 巫神小世界内,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赤阳周身道韵内敛,如渊似海。 他已将准圣之境彻底稳固,每一缕法力都如臂使指,圆融无碍。 那原本浩瀚磅礴的气息,此刻尽数归于平淡,返璞归真,仿佛一尊万古不化的石像,静默无言。 然而,他那看似沉寂的元神,却如宇宙般广阔,每一息都在推演着大道玄机,感悟着天地至理。 修行无岁月,弹指一瞬,洪荒已历数载春秋。 这数年间,赤阳除了巩固修为,便是例行每日的抽卡消遣。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那一片片的白绿光芒习以为常,毕竟,金色奖励可遇不可求,紫色奖励也非时常有之。 然而,今日,当他心念微动,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尊贵、厚重,仿佛凝聚了万古龙族本源与天地灵韵的璀璨紫光,轰然绽放! 那光华之中,龙吟阵阵,祥云弥漫,隐约可见一条九彩神龙盘旋飞舞,散发着一股浩瀚而又纯净的龙威,令人心神涤荡,血脉共鸣。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龙凝玉!】 赤阳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九彩琉璃之色,其内仿佛有九条迷你神龙盘旋游弋的玉石,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玉石之上,龙族道纹天然生成,散发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龙族本源气息,闻之便让人神魂清明,血脉沸腾。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元神。 龙凝玉,上品先天灵宝,乃混沌之中一缕龙族本源与九天息壤融合,历经无数会元孕育而成。 此玉蕴含真龙之气,可净化血脉,凝聚真灵,更能助龙族炼化驳杂本源,返本归元,其效非凡。 “好宝贝!”赤阳抚摸着这枚温润的玉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龙凝玉,来得正是时候。 他心念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绝地血煞池。 池中,祖龙那庞大的血煞之躯正盘踞其中,炼化着他本命的祖龙珠。 然而,他那血煞重塑的肉身,虽强横无比,却也因此沾染了驳杂的煞气,使其血脉本源始终带着一丝不纯。 这不仅限制了他进一步突破,也让其无法完全炼化祖龙珠,修为无法达到圆满。 “这龙凝玉,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赤阳心中了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绝地血煞池畔。 “我说主人,又有什么事啊?”祖龙那庞大的龙躯从血池中探出,化作人形,依旧是那副俊美却带着几分痞气的模样。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抱怨几句,目光却瞬间被赤阳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九彩玉石死死吸住。 他那双血色的龙目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自己的真灵,都在那枚玉石面前疯狂地战栗、渴望。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比圣龙剑带给他的震撼更加强烈。 “这……这是……”祖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忘记了行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 “此为龙凝玉。”赤阳语气平淡,将玉石递了过去,“蕴含龙族本源,可助你炼化血煞之气,净化血脉,返本归元。” 祖龙手忙脚乱地接过玉石,入手温润,一股纯净到极致的龙族本源之力瞬间传遍全身,他那因血煞之气而略显驳杂的龙族血脉,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欢快地跳动起来,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这当真是……无上至宝!”祖龙那庞大的龙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看着赤阳,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堂堂祖龙,龙汉初劫的霸主,也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龙族至宝。 他猛地跪倒在地,巨大的龙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主人大恩,祖龙……没齿难忘!”他声音沙哑,充满了化不开的感激,“先有圣龙剑,再有此玉,主人对我龙族恩重如山,祖龙愿永世为奴,听凭差遣,便是肝脑涂地,亦万死不辞!”这一拜,拜得五体投地,拜得心悦诚服。 赤阳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抬手虚扶。他知道,这份恩情,祖龙是真真切切记在了心里。 “去吧,尽早炼化此玉,巩固修为。”赤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我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祖龙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手握龙凝玉,只觉无数会元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豪气干云,再无半分惫懒之色。 他对着赤阳再次深深一拜,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血池深处,开始全力炼化这枚无上至宝。 送走祖龙,赤阳再次回到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收敛心神,准备再次尝试推演那镇压地道核心的至宝。 上一次,他强行推演,却被鸿钧以天道之力阻拦,反噬之下,元神受创。 但那一次的失败,并非毫无收获。他意识到,鸿钧隐藏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宝物与地道的“联系”,他试图斩断这份因果。 这一次,赤阳不再专注于寻找宝物本身,而是试图逆推鸿钧为何要隐藏它,以及隐藏的“方式”和“规则”。他要从鸿钧的布局中,反推出那枚棋子的真正位置。 他心念一动,那卷古朴沧桑,仿佛承载了整个混沌重量的鸿蒙玄机图,再次于他面前缓缓展开。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交织、流转,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星海,深邃莫测。 赤阳的元神沉入其中,如同一叶行驶在命运汪洋上的扁舟。他以自身神煞大道为引,强行冲刷那团阻碍天机的迷雾。 “轰隆隆——” 识海中,大道轰鸣,神煞之力如开天神斧,狠狠地劈向那片浓郁到化不开的灰色迷雾。 迷雾剧烈翻涌,发出阵阵不甘的嘶吼,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大手在其中挣扎、反抗。 赤阳只觉元神如遭重锤,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识海深处传来,但他咬紧牙关,道心坚凝,任凭那反噬之力如何凶猛,他都岿然不动,眼神决然。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祖龙归位,洪荒震动 “给我开!”他一声低喝,神煞大道本源燃烧,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神光,狠狠地刺入迷雾最核心之处。 “嗡——” 玉牒之上,迷雾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次,鸿蒙玄机图上不再是混沌一片,那团浓郁的迷雾被硬生生冲开了一丝缝隙,虽然依旧模糊,但一些似是而非的景象,却透过那缝隙,如同破碎的记忆碎片般,悄然浮现。 这些景象斑驳陆离,如同洪荒最古老的传说和禁忌,在时光长河中一闪而逝。 赤阳看到了混沌初开时,盘古开天的伟岸身影;看到了龙汉初劫时,三族争霸的血腥杀戮;看到了罗睺自爆,魔气冲霄,西方地脉崩毁的惨烈。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显现出一些不属于洪荒天道体系的法则。 那法则古老而又陌生,带着一股原始的混沌气息,仿佛是盘古开天之前,某种更为久远的存在所遗留的烙印。 赤阳的元神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些信息,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闪。 他明白了。 鸿钧隐藏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宝物与地道的“联系”,他试图斩断这份因果。 那件镇压地道核心的至宝,或许根本就不是洪荒天地自然孕育之物,而是与洪荒开辟之前,甚至与混沌魔神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鸿钧是想切断这种联系,从而彻底掌控地道,让其成为天道的附庸,而不是与之并立的存在。 他推测,要找到这宝物,可能需要一种能够“重塑因果”或“无视天机”的力量,或者,找到一个本身就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变量”。 只有跳出天道棋盘的棋子,才能找到被天道刻意隐藏的秘密。 赤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巫神小世界内,那两个非巫族出身,却又被他收服的异类——祖龙和罗睺。 祖龙,龙汉初劫的霸主,曾与鸿钧、罗睺争锋,其存在本身,便游离于天道既定的秩序之外。罗睺,魔道之祖,其道与天道相悖,更是天道所不容的“异数”。 他们,或许正是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 巫神小世界内,绝地血煞池中,祖龙那庞大的身躯被九彩琉璃般的龙凝玉环绕,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龙凝玉中蕴含的真龙之气,如涓涓细流,不断冲刷着祖龙血煞之躯上沾染的驳杂煞气,将其一点点剥离、净化,而后又以一种更为精纯的龙族本源之力,滋养着他的血脉,使其返本归元。 这个过程,比祖龙想象中要快得多。他那因血煞重塑而略显滞涩的血脉,在龙凝玉的洗练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血煞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闪烁着不朽金光的祖龙神力。他的龙躯,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每一片龙鳞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纹理,散发着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当最后一丝驳杂之气被净化,祖龙猛地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龙目中,精光爆射,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他张口一吸,那漂浮在血煞冥河上空的祖龙珠,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口中。 “轰隆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龙威,自祖龙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之中,带着盘古开天辟地后第一条真龙的无上霸气,带着统御四海,号令万族的皇者之气,更带着一丝补全天地龙脉,与地道相合的玄奥道韵。 他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节节攀升!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新生喜悦的龙吟,自祖龙口中爆发! 那声音,震彻整个巫神小世界,连天穹之上的神煞之气都为之剧烈翻涌,化作万龙朝拜的异象。 最终,那股浩瀚的龙威冲破了所有的束缚,稳稳地停在了准圣巅峰之境! 他,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更加强大,更加圆融。 祖龙那庞大的金色龙躯冲天而起,盘旋在巫神小世界的上空。他的龙威浩瀚,震慑四海,竟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直接降临洪荒。 “吼——!” 一声响彻洪荒的龙吟,自不周山方向爆发,威震八荒,四海震动! 那声音中蕴含的,是纯粹到极致的龙族本源,仿佛在宣告着一位真正的龙族皇者,再次君临天地! 洪荒大地,山脉震颤,河流沸腾。无数沉寂已久的地脉龙气,在祖龙的龙吟之下,竟被强行唤醒,发出阵阵共鸣,如同亿万条巨龙在地下翻腾,欢呼雀跃。 东海之上,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万丈狂澜。无数海族生灵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感受着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无上威压。 “这股气息……是祖龙?!”多宝失声惊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能感觉到,这股龙威比之前他追杀祖龙时,强大了何止百倍!这哪里是准圣初期?分明是准圣巅峰! 洪荒各方势力,也纷纷被这惊天动地的龙吟所震动。 东海之中,那些苟延残喘的龙族残余,原本惶惶不可终日,此刻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龙威,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冲出隐匿之地,朝着龙吟传来的方向,顶礼膜拜。 “是老祖宗回来了!是老祖宗回来了!” 他们眼中充满了狂喜与希望,仿佛看到了龙族重现辉煌的曙光。 西方须弥山,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齐齐睁开双眼。 “这股气息……是那条老泥鳅?”准提那张苦瓜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惊疑,“他竟能恢复到准圣巅峰?这速度……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接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掐指推演,却发现祖龙的气运线被一层浓郁的迷雾笼罩,难以窥探其深层因果。他只得摇头,声音沙哑:“此龙与我西方有缘,当可度化。”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放下手中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祖龙……有意思。” 而最受震动的,莫过于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他此刻正在自己的洞府内炼化六魂幡,那幡面之上,六尊魔神虚影狰狞可怖。他正幻想着他日如何百倍千倍报复巫族,报复那条“老泥鳅”。 第一百三十七章 鸿钧震怒,风云再起 然而,当那声震彻洪荒的龙吟响起,多宝只觉心神猛地一颤,体内法力一阵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惧与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龙威浩瀚磅礴,远超寻常准圣,赫然已是准圣巅峰!比他还要强横! 多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条被他追杀得狼狈不堪的血色长龙,以及自己那时不屑一顾的轻蔑。 他想起了自己引爆上品先天灵宝万宝琉璃塔,才堪堪逃得性命的狼狈模样。 他更想起了自己回到金鳌岛后,在师尊面前哭诉,信誓旦旦要百倍千倍报复的豪言壮语。 如今,那条“老泥鳅”竟已突破准圣巅峰,实力远超自己! 多宝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彻底麻木。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小打小闹,可能已经惹上了天大的麻烦,祖龙的报复,绝不会手软。 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祖龙是猎物。现在看来,他才是那只被盯上的肥羊! “完了……完了……”多宝喃喃自语,那张富态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静静地立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他没有刻意推演,却通过小世界与祖龙的联系,清晰地感知到了祖龙的突破,以及其回归洪荒所引发的巨大波澜。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中精光闪烁。 祖龙的突破,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还要强大。 他知道,祖龙的回归,将是洪荒棋局上一个重要的变数。 一个连鸿钧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 这枚棋子,比他想象中,更早地,也更彻底地,跳出了天道的棋盘。 祖龙突破准圣巅峰,并高调宣告回归,其浩瀚龙威震慑洪荒,引动地脉龙气共鸣,这等异象,自然瞒不过那高坐九天的道祖鸿钧。 紫霄宫中,鸿钧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此刻已然睁开。 他静静地看着浩瀚洪荒中,那股突兀而又磅礴的龙族气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准圣巅峰……这老泥鳅,竟恢复得如此之快?”他低声自语,声音中不带半分感情,却蕴含着天道至理。 在他的推算中,祖龙即便侥幸存活,也当在血煞冥河中受尽折磨,即便重塑肉身,也当元气大伤,修为停滞不前,绝无可能在短短数载内,便恢复到这般境界。 鸿钧心念一动,再次催动造化玉牒。 玉牒之上,亿万道纹流转,无数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开始交织、推演,试图从这片混乱的天机中,找出祖龙修为暴涨的真正原因。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那关乎祖龙的因果之线,始终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他能看到祖龙的气运线与赤阳紧密相连,两者气运交织,如同血肉相连,难分彼此。 但更深层次的因果,却同样被赤阳的秘法所遮蔽,难以窥探其来源与根脚。 “又是他!”鸿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洪荒之中,除了他自己,竟还有人能做到这般彻底地屏蔽天机?而且,每一次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人物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迷雾的本质,竟与他身合的天道之力同出一源,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苍茫的韵味。那是盘古的气息,是混沌的本源。 鸿钧的心中,怒火翻腾。他感受到了赤阳那股“跳出棋盘”的意志,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对天道大势的公然对抗! 赤阳不仅是变数,他更是主动在利用洪荒的“变数”来对抗天道大势,甚至在无形中削弱天道的掌控力! 祖龙的回归,龙族气运的复苏,都将是赤阳手中的棋子,用来搅乱他鸿钧精心布置的洪荒棋局。 “好!好一个赤阳!”鸿钧怒极反笑,他缓缓收起造化玉牒,周遭那狂暴的混沌气流,也随之平息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只是,这沉寂之下,却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恐怖风暴。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但那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何等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赤阳……你很好,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本座的计划。你以为躲在不周山,便能安然无恙吗? 鸿钧深知,亲自下场对付赤阳,因果太大,且会暴露他作为道祖的底牌。他不能让赤阳得逞,将他拖入泥潭。 他需要一个能够达到目的,又不沾染过大因果的策略。 他开始思考新的棋子,新的策略。 他要对赤阳和巫族施加更大的压力,逼迫他们露出破绽。 巫族如今最大的依仗,是后土身化轮回,以及那冥冥中与地道相连的气运。 那么,就从气运入手! 鸿钧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天道伟力便自紫霄宫中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洪荒大地。 这股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大网,开始暗中对巫族的气运进行压制。 那些原本被巫族庇护的人族部落,开始莫名其妙地遭遇天灾人祸,灵气枯竭,水源干涸,妖兽侵扰的频率也日益增加。 巫族勇士在洪荒中行事,也开始处处碰壁,甚至莫名其妙地招惹到一些本不该招惹的麻烦。 与此同时,鸿钧的目光也投向了洪荒万族。 他要在这万族之中,寻找到能够制衡巫族,牵制赤阳的新棋子。他要让巫族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最终露出破绽,自取灭亡。 他要让赤阳知道,在这洪荒之中,他鸿钧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正沉浸在对地道至宝的推演之中。他感知到鸿钧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鸿钧,你终于忍不住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暗棋转明 祖龙那一声龙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三界之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神色古井无波。 他早已料到祖龙的突破会引来关注,却也没想到,动静会大到如此地步,竟直接惊动了九天之上的鸿钧。 “看来,是藏不住了。”赤阳轻声自语。 祖龙这颗他精心布下的暗棋,经此一事,算是彻底摆在了明面上。鸿钧那老家伙,怕是早已将这笔账,又记在了他巫族的头上。 不过,无所谓了。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一枚棋子暴露,固然可惜,但他手中,可不止这一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落向了那角落里,正盘踞在九品灭世黑莲之上,默默吐纳着煞气恢复元气的罗睺残魂。 这,才是他手中那枚真正能掀翻棋盘,让鸿钧都为之忌惮的绝世凶棋。 祖龙是明枪,罗睺才是暗箭。 一明一暗,相得益彰,日后有的是好戏给鸿钧看。 收回思绪,赤阳并未就此停歇。祖龙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当务之急,还是为后土姐姐寻找那件镇压地道的至宝。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鸿蒙玄机图,继续推演。 这一次,他不再强行冲击那被天道之力笼罩的迷雾,而是换了个思路,试图从那迷雾的边缘,去感知那件至宝的“属性”与“本源”。 “嗡——” 鸿蒙玄机图光华流转,亿万道因果丝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赤阳的神念即将触及那片核心区域时,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自那迷雾的缝隙中,悄然溢散而出。 那气息不属于洪荒,不属于天道,甚至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大道法则。 它古老、苍茫、混乱而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那是……混沌的气息! 而且,这股混沌气息之中,竟还夹杂着一丝与后土姐姐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厚重、更加本源的大地脉动。 地道! 赤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闪。 他明白了。 那件镇压地道核心的至宝,其根源,竟与混沌有关! 难怪鸿钧要费尽心机地将其隐藏,因为这件东西的本质,已经超出了他天道所能掌控的范畴。 只是,何为混沌? 赤阳虽身负盘古血脉,但终究是生于洪荒,长于洪荒,对那开天辟地之前的景象,所知甚少。 想要了解混沌,恐怕整个洪荒之中,再没有比另一位更合适的“老师”了。 赤阳心念一动,身形便已出现在小世界的角落,那朵九品灭世黑莲之前。 黑莲之上,罗睺那团时聚时散的黑气猛地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在赤阳面前重新凝聚成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 他对着赤阳躬身下拜,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再无半分昔日魔祖的桀骜。 “主人,有何吩咐?” “我有一事,想向你请教。”赤阳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半分以上驭下的姿态,倒像是在与一位老友论道。 罗睺闻言一愣,随即受宠若惊,连忙道:“主人但说无妨,罗睺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关于‘混沌’的一切。”赤阳的目光直视着罗睺的双眼,“以及,那些游离于洪荒天道之外的力量。” 混沌! 天道之外! 这两个词,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罗睺的真灵之上。 他那由黑气凝聚的身躯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主人……为何会问起这些?”罗睺的声音都在发颤。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荣耀,更是噩梦。 他是混沌魔神不假,可也正是在那场开天大劫中,被盘古一斧子劈得只剩下一缕残魂,狼狈逃窜,苟延残喘了无数会元。 “我自有我的用处。”赤阳看着他那副模样,并未逼迫,只是淡然道,“你若不愿说,我也不勉强。” 罗睺沉默了。 他看着赤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让他看不出半分情绪,却又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等待他的,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但更让他做出决定的,是赤阳的态度。 那是一种平等的,真诚的求教,而非命令。 这位主人,似乎真的只是想从他这里,获取一些不为人知的知识。 罗睺的心中,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那剧烈波动的残魂,缓缓平息了下来。 他对着赤阳,深深地,一拜到底。 “主人想知道,罗睺自当倾囊相告。”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闪烁着追忆与复杂的光芒。 “混沌,乃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与三千尊执掌着不同大道的混沌魔神。” “盘古,便是其中最强的一位,执掌力之大道。” “而鸿钧那老贼……”罗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鄙夷,“他当年也不过是执掌‘演化’的魔神之一,论实力,连前十都排不进。若非他天生狡诈,在开天大劫时躲在最后头,捡了便宜,又岂能轮得到他来执掌这洪荒天地?” 罗睺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禁忌秘史。 “他看似身合天道,大公无私,实则从一开始,便在算计一切。他斩杀其余魔神残魂,夺其本源,融入天道,为的便是将这方天地,彻底化为他自己的私产。所有不顺从他命运安排的,都将被他视为异端,无情抹杀。” 赤阳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块关于鸿钧的拼图,渐渐变得完整。 “那可有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力量?”赤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九章 混沌隐秘 罗睺的残魂再次波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极为忌讳,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有。” “那便是……大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鸿钧合的,不过是那四九天道,并非完整的大道。而那遁去的一,便是超脱于天道之外,最大的变数。” 罗睺看着赤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或许,那传说中的一件东西,便与这‘一’有关。” “什么东西?”赤阳追问道。 罗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禁忌之名。他那由黑气凝聚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与狂热。 “混沌珠!”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混沌初开时的沉重与苍茫。 “那是一件……凌驾于所有先天至宝之上的混沌灵宝。” 混沌灵宝! 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先天至宝,如盘古幡、太极图、混沌钟,皆是盘古开天斧所化,威能无匹,足以镇压一方气运。 可这混沌灵宝,却是闻所未闻。 罗睺看着赤阳脸上的惊异,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竟露出了一丝“总算有你不知道的东西”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先天至宝,终究是洪荒天道之下的产物。而混沌灵宝,则是与我等混沌魔神一同诞生于混沌之中的无上至宝,其内蕴含的,是完整的大道本源,而非天道法则。” “混沌珠,更是所有混沌灵宝中,最为神秘,也最为逆天的一件。”罗睺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传说,它拥有‘逆转混沌,演化世界’的无上伟力。得之,便可自成一方大千世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真正做到与大道同存,万劫不磨!” 逆转混沌,演化世界! 赤阳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件宝物的价值,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宝,而是一条通往真正超脱的无上大道! “此珠……在何处?”赤阳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罗睺闻言,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一片苦涩,他摇了摇头:“不知。此珠并非洪荒之物,它在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后,便已失落于无尽的混沌之中,再无踪迹。或许早已破碎,或许被混沌之气同化,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猜到了赤阳的想法。 “不过,主人若是想寻找那件与混沌有关的地道至宝,这混沌珠,或许真的是唯一的线索。” 罗睺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鸿钧那老贼,最擅长的便是抹除因果,混淆天机。他既然要隐藏那件地道至宝,必然会动用天道之力,将其与洪荒的联系彻底斩断。如此一来,任何身处洪荒天道之下的生灵,无论修为多高,都休想推演出半分踪迹。” “但混沌珠不同。”罗睺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游离于天道之外,其‘逆转混沌’的伟力,或许正好可以用来‘重塑’那段被鸿钧抹去的因果!” “甚至……”罗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疯狂计划,“若是能找到此珠,以其‘演化世界’的无上伟力,完全可以将其作为地道的核心,开辟出一方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幽冥神国!到那时,后土便可真正超脱,成为与鸿钧分庭抗礼的地道圣人,彻底打破他一家独大的桎梏!” 赤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罗睺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那股“非洪荒”的力量,不正是这混沌珠吗? 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想着如何在地道之内与鸿钧博弈,却从未想过,可以直接跳出这个棋盘,自己再造一个! 这老魔头,不愧是能与鸿钧争锋的存在,这份眼界与魄力,当真是匪夷所思。 “好!好一个混沌珠!” 赤阳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虽然希望渺茫,但终究是有了一线生机。 “多谢。”赤阳看着罗睺,第一次由衷地道谢。 这一声“多谢”,让罗睺那团时聚时散的残魂猛地一颤,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竟露出了一丝不知所措。 他连忙躬身:“主人言重了,能为主人分忧,是罗睺的荣幸。” 赤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将心神完全沉入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这一次,他推演的重心,不再是那件虚无缥缈的地道至宝,而是转为了那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混沌珠。 他试图从那亿万因果丝线之中,寻觅到一丝与混沌珠相关的残片,或是一缕微弱的线索。 “嗡——” 鸿蒙玄机图光华大放,图卷之上,混沌气流疯狂翻涌,仿佛要演化出一方真实的混沌世界。 赤阳的元神在其中不断穿梭,以自身盘古血脉为引,试图去感应那同出一源的混沌气息。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如何燃烧神煞本源,那玄机图上,依旧是混沌一片,模糊不清。 就仿佛,有一股比鸿钧的天道之力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无法抗拒的无上伟力,在冥冥之中,遮蔽着这一切。 那不是天道,也不是鸿钧。 那是……大道本身! “噗——” 赤阳只觉元神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巫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将身下的十二品神煞紫莲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凝重与骇然。 看来,这混沌珠的因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大道无情,竟连一丝窥探的机会,都不愿给予。 推演混沌珠受挫,赤阳并未气馁,反而激起了他那源自盘古血脉深处的不屈战意。 大道不允,我便逆天而行! 第一百四十章 血煞化身 他收起鸿蒙玄机图,压下翻涌的气血,决定暂缓此事。修行之路,张弛有道,一味猛进,反而容易陷入偏执。 他心念一动,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消遣。 或许是先前推演耗费了太多心神,他此刻心如止水,对结果不抱任何期望。 然而,当卡牌翻转的刹那,一抹凝实厚重,仿佛由尸山血海与无尽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璀璨紫光,轰然绽放!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功法——血煞化身!】 赤阳的眉梢微微一挑,眼中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兴趣。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枚由无数血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印记,缓缓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元神。 血煞化身,乃是上古一尊执掌血之大道的混沌魔神,其陨落后,不灭执念与洪荒血海本源结合,推演出的无上分身秘法。 此法可以自身精血与天地煞气为引,凝聚出一具拥有独立意识,却又与本体心意相通的身外化身。 此化身不仅可以自行修炼,提升境界,更能替本体承受伤害,甚至在关键时刻引爆自身,与敌同归于尽,端的是阴损无比。 “好东西!” 赤阳抚掌赞叹,这功法来得正是时候。 他如今身为巫族少主,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许多事情不便亲自出面。 有了这身外化身,便等于多了一双可以行走在外的眼睛和手脚,行事无疑会方便许多。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按照功法所载,逼出一滴蕴含着自身本源的盘古精血,又引来一缕精纯的绝地血煞之气。 两者在他身前缓缓融合、蠕动、塑形。 不过片刻,一个与他长相一般无二,同样身着黑袍,只是气息稍显虚浮,修为仅在金仙初期的“赤阳”,便静静地立在了他面前。 那化身对着赤阳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友有礼了。” 赤阳看着这具与自己心意相通,却又仿佛是独立个体的化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可以自行修炼,潜力无穷。 他屈指一弹,数枚地煞果便飞入化身手中。 “去吧,寻一处洞府好生修炼,日后或有大用。” “善。” 化身接过灵果,对着赤阳再次一礼,而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寻了一处僻静山头,开辟洞府,开始了枯燥的修行。 做完这一切,赤阳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洪荒大地。 ……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多宝道人跪伏于地,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正对着那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通天教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师尊!您要为弟子做主啊!” 他将祖龙突破准圣巅峰,高调回归,引得四海龙气共鸣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言语中极尽渲染龙族对玄门的威胁。 “那老泥鳅如今实力大进,气焰嚣张,定然对我截教怀恨在心!更有那巫族,如今得了后土那伪圣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竟有死灰复燃,重出洪荒之迹象!” 多宝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地恳求道:“师尊,我截教乃玄门正宗,当为天道表率,岂能容忍这等妖邪与蛮夷坐大?还请师尊早做决断,降下雷霆之击,将这巫族与龙族的复苏之势,提前镇压,以绝后患啊!”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如今是彻底怕了那祖龙,更不敢去招惹有伪圣坐镇的巫族。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整个截教,将他这位圣人师尊拖下水。 只要师尊肯出手,别说区区一个祖龙,便是十二祖巫齐至,也得灰飞烟灭。 然而,云床之上,通天教主听完他的哭诉,那双洞穿万古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痴儿。” 通天教主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祖龙之事,乃是你与他的私人恩怨,与我截教何干?至于巫族,他们既已归隐不周,不问世事,我等又何必主动去招惹?” 多宝闻言,心中猛地一凉,他急道:“可是师尊,那巫族狼子野心,如今得了地道气运,实力大进,他们……” “够了。” 通天教主打断了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看着自己这位首徒,心中暗自摇头。 格局,还是太小了。 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那点私怨与得失,何曾有过半分圣人门徒的气度? “此事,我自有计较,无需你再多言。”通天教主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在多宝即将退下之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你若当真觉得巫族势大,心中难安,倒也不必非要与他们硬碰。” 通天教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洪荒之中,朋友,总是可以交的。敌人,也未必就不能变成朋友。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他便闭上了双眼,再不理会。 多宝踉踉跄跄地退出了碧游宫,站在那冰冷的白玉广场上,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师尊这是……彻底放弃他了。 不仅不肯为他出头,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地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什么叫朋友可以交? 什么叫敌人也能变成朋友? 这分明是在暗示他,别再指望截教了,有本事,自己去找别的靠山! 多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条盘踞在不周山,龙威浩瀚的金色巨龙,又想起了那道立于九幽之上,言出法随,连天道都要退避三舍的后土身影。 而自己呢? 孤家寡人一个,连最强的本命法宝都自爆了,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怨毒,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凭什么?! 凭什么他巫族就能有伪圣撑腰?凭什么那条老泥鳅就能重归巅峰? 而他多宝,堂堂圣人首徒,却要落得个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下场?! “好!好一个通天!好一个截教!” 多宝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血丝,他那张富态的脸上,神情变得无比狰狞。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既然东方不亮,那我就去西方!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投向了那片虽贫瘠,却同样有两位圣人坐镇的西方大陆。 他要去那里,寻求合作,寻求能与巫族抗衡的力量。 哪怕,是与虎谋皮! 第一百四十一章 求助西方 洪荒西方,与东方那灵气充沛、生机盎然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地自龙汉初劫,罗睺自爆灵脉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贫瘠与荒芜。 大地龟裂,山川凋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死寂,连天地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放眼望去,尽是些奇形怪状、面黄肌瘦的生灵,一个个眼中都带着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与挣扎。 多宝一路行来,心中那份对西方的鄙夷更甚,但脚下的速度却未曾减慢。 终于,一座通体由功德金光铸就,散发着祥和佛唱的巍峨神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须弥山。 山虽不高,却自有一股镇压西方的无上气运。山巅之上,菩提树影摇曳,七宝林光华流转,将这片荒芜大地衬托得愈发凄凉。 多宝不敢造次,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在山脚下便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那破烂的道袍,而后对着山巅,朗声一拜:“东方玄门,截教多宝,特来拜见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还望圣人一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准圣的法力,清晰地传入了山巅那两座简陋却庄严的茅屋之内。 片刻之后,一道悠长的叹息自山顶传来,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苦难。 “唉,道友远来是客,请上山一叙。” 话音落下,一道金色的莲花宝桥自山顶铺下,稳稳地落在了多宝面前。 多宝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踏上宝桥,一步步朝着山顶走去。 须弥山巅,菩提树下。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苦瓜脸,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由他一人背负。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面带疾苦,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贫道多宝,见过两位圣人。”多宝上前,对着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道友不必多礼。”准提上前一步,将他扶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眼神在多宝身上扫过,状似无意地说道,“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看道友气息虚浮,道基受损,莫不是在东土,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是关心,又是试探。 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他对着二人再次一拜,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不瞒二位圣人,贫道……贫道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叨扰二位圣人清净啊!” 他将自己与祖龙的恩怨,以及被祝融、共工联手追杀,最终不得不自爆本命法宝才得以逃生的“惨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口中,巫族成了蛮不讲理,恃强凌弱,欲要独霸洪荒的毒瘤。而他自己,则成了那反抗巫族霸权,却不幸落败的悲情英雄。 “那巫族如今得了后土那伪圣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我不过是与那祖龙有些许私人恩怨,他们便不由分说,以二敌一,以强凌弱!我师尊通天教主,更是偏袒巫族,对我这首徒的生死不闻不问,任由我自生自灭!”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自己的委屈与截教的“不公”渲染到了极致。 “如今,这诺大的洪荒东方,怕是已无我多宝的容身之处。贫道听闻二位圣人慈悲为怀,心系苍生,故而特来投奔,只求能在西方觅得一处安身之所,苟延残喘!” 接引与准提静静地听着,那两张疾苦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但他们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是精光爆闪,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巫族与截教内耗?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巴不得东方打得越热闹越好,最好是打个两败俱伤,他们西方教才好坐收渔翁之利,去东方“度化”那些与他们“有缘”的生灵和法宝。 准提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上前扶起多宝,长叹一声:“唉,想不到巫族竟已霸道至此,连圣人道统都不放在眼里。道友受苦了。” 接引亦是宣了一声佛号,声音沙哑:“道友放心,我西方虽贫瘠,但收留一位落难的道友,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且安心在此住下,那巫族再横,也不敢来我须弥山放肆。” 两人一唱一和,将“慈悲”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却绝口不提帮多宝报仇之事。 多宝心中暗骂这两个老狐狸滑头,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二位圣人收留!大恩大德,多宝永世不忘!” 他知道,想让这两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出手,必须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他擦了擦眼泪,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说道:“二位圣人,贫道此番前来,除了寻求庇护,亦是为二位圣人带来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哦?”准提的眉梢微微一挑,终于来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多宝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出了一个足以让圣人都为之动容的秘密:“那巫族,看似归隐,实则狼子野心!据我所知,那十三祖巫赤阳,手段通天,心思缜密,竟在暗中扶持人族,将人族气运与巫族气运悄然相连!” “更有甚者,他还将龙汉初劫时,本该彻底陨落的祖龙救下,藏于不周山!如今那祖龙已恢复准圣巅峰修为,成了他巫族的一大臂助!” “巫族、人族、龙族,三族气运合流,其势之大,怕是已不逊于我玄门!他们这是要重现上古三族争霸的格局,颠覆这天道大势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接引与准提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贪婪。 他们虽身在西方,却也时刻关注着洪荒大势。人族气运鼎盛,他们自然知晓,却不知其中竟还有这等隐秘。 巫族竟有如此深沉的算计! 准提眼珠一转,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他看着多宝,脸上那疾苦之色更浓,叹息道:“唉,巫族势大,我西方贫瘠,人丁稀薄,怕是有心无力,帮不上道友什么忙啊。” 他这是在哭穷,也是在暗示多宝,想合作,得加钱。 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圣人说笑了。巫族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们不修元神,真灵不全,此乃其天生短板。二位圣人精于因果之道,度化之法,若能于暗中出手,坏其气运,乱其道心,未必就不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道友此言,倒有几分道理。” 他话锋一转,看向多宝,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道友与我西方有缘,我师兄弟二人倒也不是不能将其中一丝‘因果’奥秘,与道友共同参详。”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族分歧 多宝闻言,心中大喜。 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虽然没能说动这两个老狐狸直接出手,但能从他们这里学到那传说中的度化之法与因果之道,对他而言,是比千军万马更重要的收获。 他要用这无形的刀,去斩断巫族的气运,去腐蚀他们的道心,让他们从内部,一点点地溃烂、崩塌! 一场针对巫族的阴谋,就在这看似祥和的须弥山巅,悄然酝含 当多宝在西方与虎谋皮,酝酿着新一轮阴谋之时,洪荒东部,那片曾被战火与血色笼罩的大地,人族正焕发着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然而,随着人族的发展,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们开始接触到更多的洪荒势力,见识到更多不同的修行法门与思想文化。 这一日,人族“骁”部城外,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年轻道人。 他自称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前来人族传道,教化众生。 这位道人倒也有些手段,他于城外设下道场,宣讲玄门正宗的炼气化神之法,更时不时地展露一些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仙家神通,引得不少初涉修行,眼界尚浅的人族为之惊叹,纷纷围拢过去,聆听“仙法”。 “尔等可知,汝身乃是后天浊躯,纵使修得铜皮铁骨,终究难逃寿元大限,身死道消之厄。”道人高坐于云台之上,声音清越,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唯有我玄门仙法,炼气化神,凝聚元神,方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成就那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无上仙位!尔等身具先天道体,却舍本逐末,去修那粗鄙不堪的炼体之术,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他这番话,说得不少人族修士面露迟疑,心中开始动摇。 是啊,巫族的炼体之法虽强,却终究是外道。他们人族,天生便亲和大道,为何不能走那更“高深”的元神之路? 风阳恰好巡视至此,听到这番言论,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立于人群之后,冷眼旁观。 那道人见下方众人神情意动,更是得意,他话锋一转,竟开始公然贬低巫族。 “那巫族,不过是一群只知杀伐,不懂天数的蛮夷。他们庇护尔等,不过是想将尔等当做与妖族争霸的炮灰,窃取尔等气运罢了。尔等若是执迷不悟,继续与这等蛮夷为伍,日后必将与他们一同,被天道所弃,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住口!” 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炸散了那道人辛苦营造出的仙家气场。 风阳排开众人,一步步走出,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股源自尸山血海的铁血煞气,竟压得那仙风道骨的道人脸色微微发白。 “我且问你,”风阳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那道人的双眼,“妖族屠戮我人族,血流漂杵之时,你这所谓的玄门仙人在哪里?” “我人族挣扎求存,食不果腹,被万族欺凌之时,你这所谓的元始天尊,又在哪里?” “是巫族,在我人族最危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是十三祖巫大人,为我人族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份恩情,我人族没齿难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我族恩主?!” 风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 那道人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地喝道:“你……你这凡夫,安敢顶撞上仙!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大袖一挥,一道仙光便朝着风阳刷了过去。 风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轰!” 拳风与仙光对撞,那看似玄妙的仙光竟如纸糊般,应声碎裂。 道人闷哼一声,被拳风的余波震得倒退数步,脸上满是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连元神都未修出的“凡夫”,肉身之力竟能强横到如此地步! 这番变故,让周围那些原本心生向往的人族,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狼狈不堪的道人,又看了看威风凛凛的风阳,眼神中的迷茫渐渐化为了坚定。 是啊,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关键时刻,能保护他们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仙道,而是这实实在在的拳头! “滚!”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滚出我人族地界!” “我们不欢迎你这等忘恩负义之徒!” 那道人看着群情激奋的人群,知道今日再待下去,怕是真的要挨揍了。他怨毒地瞪了风阳一眼,最终只能驾起祥云,灰溜溜地逃离了此地。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风阳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而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人族的发展,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他回到城中,召集了部落中的几位核心长老,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果然,长老们的神情各异,意见也出现了分歧。 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者,乃是当初第一批被巫族所救的幸存者,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巫族于我等有再造之恩,此恩大过天!谁敢数典忘祖,与那玄门勾结,便是我人族共同的敌人!” 他的话,得到了不少老一辈人的赞同。 然而,一位年轻的,修为已至真仙的将领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长老此言差矣。巫族之恩,我等自然不敢忘。可我人族,终究是人族,不是巫族的附庸。玄门仙法,亦有其独到之处,若能兼收并蓄,为我所用,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得好!”另一位负责部落教化的文士抚掌赞道,“我人族天生道体,亲和万法,为何要拘泥于一种修行体系?依我看,我等既要感念巫族之恩,也要学习玄门之道,更要走出一条真正属于我们人族自己的路!不再依附于任何一方,成为这天地间,真正独立自主的族群!” 一时间,议事厅内,争论不休。 尊巫、向玄、独立,三种不同的声音,第一次在人族的高层之中,产生了激烈的碰撞。 风阳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他的心中,却已然有了答案。 他知道,人族,是时候该有自己的选择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赤阳点拨,人道自立 巫神小世界内,那株新得的月桂树下,赤阳手持一枚白玉棋子,正与自己对弈。 他面前的棋盘,并非寻常棋盘,而是由鸿蒙玄机图的道韵所化,棋盘之上,星河流转,因果交织,演绎着洪荒万族的兴衰沉浮。 人族内部的争论,自然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议事厅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神情,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 他没有愤怒,亦无担忧,只是平静地落下一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棵必然会经历风雨,最终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 “终于……要开始长大了吗?”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族,不可能永远依附于巫族。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成不了天地主角。 唯有经历过思想的碰撞,文化的冲击,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寻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他们才能挣脱所有的枷锁,站上那洪荒之巅,成为连圣人都要为之侧目的无上存在。 而他要做的,不是圈养,而是引导。 他要让人族这条奔腾的江河,最终汇入他早已为他们规划好的,那片名为“地道”的汪洋大海。 “来我这里。” 一道平静的讯息,跨越虚空,直接落入了正在议事厅中,为族群未来而苦恼的风阳心底。 风阳心神一震,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屏退众人,身形一晃,便循着那股熟悉的召唤,再次来到了这片充满了神煞之气的奇异世界。 “弟子风阳,拜见祖巫大人。”他对着那道月桂树下的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礼。 “坐。”赤阳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风阳依言坐下,心中却有些忐忑,不知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巫大人,为何会突然召见自己。 “今日之事,我已知晓。”赤阳开门见山,他随手为风阳斟上一杯清茶,茶香清冽,瞬间便让他那因烦躁而有些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风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是弟子无能,未能平息族中纷争,让祖巫大人见笑了。” “见笑?”赤阳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我非但没有见笑,反而为你人族感到高兴。” 风阳一愣,满脸不解。 “有争论,才说明你们在思考。有分歧,才说明你们在成长。”赤阳的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若是万众一心,只知听命于我巫族,那你们与妖族圈养的那些傀儡,又有何异?”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风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赤阳,眼中满是震撼。 他原以为,赤阳会因人族内部出现“亲玄门”的声音而动怒,却不想,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乐见其成? 这位祖巫的心胸与格局,当真是……深不可测! “可是……”风阳还是有些犹豫,“如今族中人心浮动,长此以往,怕是会生出内乱,被外敌所趁。” “所以,我才叫你来。” 赤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风阳,一字一顿地说道:“人族,需要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法典’,一个能将所有族人都凝聚在一起的‘核心’。” “法典?核心?”风阳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不错。”赤阳并指如剑,在身前的石桌上,轻轻一划。 那坚硬的石桌之上,竟被他划出了两道深刻的印记。 “其一,为‘法’。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族群想要长久,必须有法可依。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功,何为过?赏罚如何分明?阶级如何划分?这些,都需要一套明确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铁律来约束。” “其二,为‘礼’。法治其身,礼治其心。何为祭祀?何为婚丧?何为尊卑?何为传承?这便是你们人族的文化,是你们区别于万族的精神内核。你们要祭拜的,不是虚无缥缥的天道,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圣人。你们要祭拜的,是开天辟地的盘古父神,是为你们流过血的巫族先烈,是为族群做出过贡献的英雄先贤!”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仿佛为风阳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未想过,一个族群的治理,竟还有如此深奥的学问。 “至于你所担心的,族人向往玄门仙道之事。”赤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此事易耳。你只需颁布一条法令:凡我人族,欲修玄门仙法者,可。但必须先将《人巫神典》修炼至小成,将肉身淬炼至足以抵御寻常妖将的程度。否则,一律视为叛族,驱逐出境。” 风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实在是高!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人族想要修炼,就必须先打好炼体的根基。而一旦他们尝到了肉身强大,气血旺盛的甜头,体验了拳拳到肉,力可撼山的快感,又有几人还愿意去修那需要静坐千年,枯燥乏味的元神大道? 更重要的是,此举非但没有禁止,反而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让他们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风阳豁然开朗,他对着赤阳重重一拜,声音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祖巫大人一席话,胜过弟子百年苦修!弟子这就回去,联合诸位长老,制定我人族的第一部法典!” “去吧。”赤阳摆了摆手,在他即将离去之时,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记住,法与礼的根基,是‘守护’。守护族人,守护家园,守护这片生养你们的大地。这,便是我巫族的道,也该是你们人族的道。” 风阳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再次对着赤阳深深一拜,而后毅然转身,带着满腔的豪情与明悟,回到了那片等待着他去开创崭新时代的土地。 赤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一饮而尽。 茶汤微凉,却让他那因算计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醒。 人族这颗最重要的棋子,已经走上了他所期望的轨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龙啸四海,剑试八荒 巫神小世界内,祖龙已经收敛了那准圣巅峰的浩瀚龙威,化作一名身着金色龙纹黑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不羁与邪气的青年。 这些时日的巩固,他不仅彻底稳固了修为,更将那血煞之躯与龙族本源完美融合,举手投足间,既有龙族的皇者霸气,又带着一丝血海的森然杀机。 他化为人形,依旧是那副俊美却带着几分痞气的模样,对着赤阳遥遥一拜,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主人,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了!骨头都快生锈了,是不是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赤阳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淡然一笑:“去吧。不过,记住我之前说的,别把事情闹得太大,先探探各方的反应。” “嘿嘿,瞧好吧您嘞!”祖龙得了许可,大喜过望。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东海的地脉之中。 他甫一出世,那股属于准圣巅峰的恐怖龙威便不再有任何收敛,如山崩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东海。 东海深处,一处原本属于龙族,如今却被一个名为“玄水妖蛇”的妖族大族占据的巍峨水晶宫,瞬间被这股龙威压得嗡嗡作响,无数修为低下的蛇妖当场便被震碎了妖丹,化为齑粉。 “何人敢在我玄水宫放肆!” 一声怒喝,一条体长万丈,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玄水妖蛇自宫中冲出,它乃是妖圣之下有数的大妖,已是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 然而,当它看清那悬立于半空,周身龙气浩荡,眼神睥睨的祖龙时,那双阴冷的蛇目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祖……祖龙?!” “现在才认出本座,晚了。”祖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跟这等蝼蚁废话,只是抬起了手,那柄新得的圣龙剑已然握于掌中。 “今日,便拿你们这群占了我家老宅的臭蛇,来为我龙族的回归,祭旗!” 他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亦无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剑光,自剑尖一闪而逝。 那剑光所过之处,时空仿佛都被斩断。 玄水妖蛇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自头颅到蛇尾,一道纤细的血线悄然浮现。 紧接着,在它那充满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它的身躯连同它的妖魂,被那无匹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剑,斩杀大罗金仙! 祖龙收剑,看都未看那下方早已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的蛇妖,只是冷哼一声:“一群垃圾。”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流光,竟是认准了西方的方向,径直杀了过去。 杀个小妖,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真正想收拾的,是那个差点让他功归一溃的罪魁祸首——多宝道人! …… 西方,须弥山。 此地自接引、准提立教之后,虽依旧贫瘠,却也多了几分祥和的佛光。 “多宝,别来无恙啊。” 一道金色的身影撕裂虚空,出现在他面前,那张俊美而又邪气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祖……祖龙!”多宝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彻底麻木。 “看来你还记得本座。”祖龙的笑容愈发灿烂,“那便好办了。本座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跟你算算旧账。” “你……你别过来!”多宝吓得连连后退,他想也不想,便将那六魂幡祭起,对着祖龙便要摇动。 然而,他快,祖龙比他更快! “在本座面前,还想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祖龙冷笑一声,圣龙剑早已出鞘,一道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的剑光,后发先至。 “嗤啦——” 多宝只觉手臂一凉,那握着六魂幡的手臂,竟被齐肩斩断! 若非他见机得快,退了半步,这一剑,斩断的便是他的脖子。 “啊!” 多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看着自己那血流如注的断臂,又看了看祖龙那戏谑的眼神,心中那份属于圣人首徒的骄傲,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再无半分战意,转身便要逃。 然而,就在此时,两道宏大而又疾苦的叹息,自须弥山巅传来。 “唉,道友,手下留情。” 接引与准提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多宝身前,将他护住。 他们看着祖龙,那两张苦瓜脸上,神情复杂。 他们也没想到,这祖龙竟真的没死,还恢复到了准圣巅峰。 更没想到,这家伙刚一出世,就直接杀到了他们西方教的老巢。 祖龙看着这两人,眉头一挑,圣龙剑的剑尖遥遥指着他们,语气不善:“两个秃驴,想多管闲事?” 准提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须知,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日若是在我须弥山动手,便是与我西方教结下因果,日后怕是……” “少他娘的拿因果吓唬本座!”祖龙不耐烦地打断他,“本座当年跟鸿钧、罗睺争霸的时候,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今天,这人,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他再不废话,身形一晃,竟是主动朝着两位圣人冲了过去。 接引与准提脸色一变,他们没想到这祖龙竟如此刚烈,一言不合就要硬撼圣人。 两人不敢怠慢,同时催动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万丈佛光瞬间将整个须弥山笼罩。 “轰——” 剑光与佛光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祖龙虽强,但终究不是圣人对手,被那浩瀚的佛光震得倒飞出去,气血一阵翻涌。 他稳住身形,看着那两座坚不可摧的莲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知道,今日有这两个老秃驴在,想杀多宝,是不可能了。 “好,很好!”祖龙收起圣龙剑,怨毒地瞪了多宝一眼,那眼神,让后者又是一阵哆嗦。 “今日这笔账,本座记下了!多宝,你给本座等着,下次见面,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撂下一句狠话,祖龙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这一战,虽未能斩杀多宝,却也让祖龙之名,再次响彻洪荒。 昆仑山、金鳌岛、五庄观……无数大能都将目光投向了不周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与忌惮。 他们都清楚,这条上古霸龙的回归,背后必然站着巫族。 这洪荒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天罚落下 祖龙在须弥山前大闹一场,虽未能手刃多宝,却也成功地向整个洪荒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一时间,“祖龙”这个几乎被岁月遗忘的名字,再次成为无数大能口中谈论的焦点。 而他那准圣巅峰的恐怖实力,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巫族影子,更是让三教、西方教乃至妖族天庭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洪荒的局势,因为这一个不安分的“变数”,再次变得波诡云谲。 三十三重天之外,无尽混沌包裹的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眼神中,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仿佛在俯瞰一群上演着滑稽戏码的蝼蚁。 可他周遭那亘古不变的混沌气流,却在剧烈地翻涌、撕裂、湮灭,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意志。 整个紫霄宫,都在这无声的震怒下,嗡嗡作响。 他不懂。 他想不明白。 这方由他亲手引导,早已规划好一切轨迹的洪荒棋盘,为何会接二连三地出现脱离掌控的“变数”? 先是那不该存在的十三祖巫赤阳,以一己之力,数次破坏他为巫妖两族定下的量劫剧本。 而后是后土,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立下那以地道为主的六道轮回,硬生生从他天道口中,抢走了一大块执掌生死的权柄。 如今,连那本该在龙汉初劫便彻底陨落,连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的祖龙,都活蹦乱跳地蹦了出来,还成了准圣巅峰的强者,搅得洪荒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不周山。 巫族。 赤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在刨他的根,是在动摇他身为道祖,身为天道代言人的无上权威! 鸿钧无法再容忍。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通过座下圣人这些棋子,去旁敲侧击,去暗中博弈。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棋子,似乎……不太好用了。 老子无为,元始高傲,通天桀骜,女娲私心太重,至于西方那两个,更是满脑子都只有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算计。 指望他们去对付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通天,背后更有整个巫族撑腰的赤阳,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棋子不好用,那便由他这个执棋者,亲自下场,为这盘已经有些失控的棋局,重新定一下规矩。 他要让洪荒万灵,让那些自以为跳出了棋盘的“变数”,重新回忆起,被天道支配的恐惧。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方天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鸿钧缓缓闭上了眼睛,但那股冰冷、淡漠、至高无上的意志,却自紫霄宫中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洪荒大地。 这一刻,无论是正在洞府中闭关的大能,还是在山林间嬉戏的精怪,无论是翱翔于九天的神鸟,还是潜游于深海的巨兽,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降临了! 那威压,不带半分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了下来,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真灵之上。 无数修为低下的生灵,在这股威压之下,当场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即便是那些早已证得大罗金仙,逍遥于天地间的大能,此刻也只觉自己的大道在哀鸣,法则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无上意志碾得粉碎。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猛地睁开双眼,他看着那昏暗的天穹,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天道威压,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冷笑:“哼,那群巫族蛮子,终究是做得太过火,惹得老师不快了。” 首阳山,八景宫。 太清老子轻叹一声,收起了手中的炼丹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东海,金鳌岛。 通天教主放下手中的青萍剑,眉头紧锁,他抬头望天,眼中既有对天道之威的敬畏,也有一丝不屈的桀骜。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二人更是吓得直接从莲台上跳了起来。 “师兄,这……这是老师发怒了?”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抹布,他掐指一算,却只算到一片混沌,最终只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 而刚刚逃回须弥山,正准备闭关疗伤的多宝,更是被这股威压吓得差点道心崩溃。 他一头钻进自己的洞府,布下九九八十一道禁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老师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我之前又是想抢祖龙珠,又是想咒杀巫族,不会也被当成“异数”了吧?不行,我得躲起来,躲到量劫结束再出来! 就在整个洪荒都陷入一片死寂与恐慌之际,九天之上,那厚重的劫云之中,一道道由纯粹的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神文,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镇压万古。 【天道有序,圣人治世。】 【量劫将至,各安天命。】 【逆天而行者,必遭天谴。】 【异数当灭,变数当止!】 这四句话,如四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大能的心头。 话语虽然模糊,但其中蕴含的警告与杀意,却毫不掩饰。 尤其是最后一句,“异数当灭,变数当止”,更是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道祖在警告那些试图挑战天道权威,搅乱洪荒大势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一时间,洪荒之上,所有之前还蠢蠢欲动,想要在巫妖纷争中分一杯羹的势力,瞬间便偃旗息鼓。 那些原本还想跟巫族拉拉关系,或者跟妖族套套近乎的大能,也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成了那天道之下,被“灭”掉的“异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祭父神 整个洪荒的气氛,在这道天道谕旨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座仿佛亘古不变的巍峨神山。 不周山。 他们在等。 等那位搅动了整个洪荒风云的巫族十三祖巫,会如何回应这来自天道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警告。 是选择低头,还是……继续逆天而行? 天道谕旨高悬于九天之上,金色的神文如同一双冰冷的眼眸,俯瞰着整个洪荒,那股至高无上的威压,让万灵战栗,让大能俯首。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圣人都为之忌惮的威压之下,巫神小世界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盘古殿前,赤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忘忧仙茶,静静地看着那洪荒山河镜中,映照出的天道谕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鸿钧,你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那压抑得几乎凝固的空气,都为之一松。 “小十三,这……这可如何是好?”祝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指着镜中的景象,唾沫星子横飞,“那老东西都指名道姓地骂上门了!什么‘异数当灭,变数当止’,这不就是在说你,说我们巫族吗?!” “是啊,十三弟。”后土那温婉的脸上,也覆盖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虑,“鸿钧此举,分明是在向整个洪荒宣告,我巫族乃是天道不容之异端。如此一来,我等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帝江虽未说话,但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空间法则的剧烈波动,也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圣人之威,天道之压,这对于一向信奉力量,不敬天地的巫族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然而,赤阳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鸿钧想立威,那我们,便也立威给他看。”赤阳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不是说我们是‘异数’,是‘变数’吗?那我们,便让他看看,这‘变数’,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小世界之外,那座贯穿天地,仿佛亘古便存在的巍峨神山。 “传我命令,所有在外的族人,尽数回归。三日之后,我巫族上下,于不周山之巅,举行祭天大典!” “祭天?”祝融一愣,“祭哪个天?” “自然是祭我巫族自己的天。”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祭盘古父神!” 三日后,不周山之巅。 这里是整个洪荒离天最近,也离地最近的地方,更是盘古脊梁的所在。 赤阳身着一袭最为庄重的黑色祭服,立于最前方。 在他身后,帝江、祝融、共工、后土等十一位祖巫,以及刑天、蚩尤、后羿等一众顶尖大巫,皆是神情肃穆,列队整齐。 更远处,是数以百万计的巫族勇士,他们以不周山为中心,结成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雏形,那股冲天的煞气,竟是硬生生将那笼罩在洪荒之上的天道威压,都冲淡了几分。 吉时已到,赤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回荡在整片天地。 “盘古父神在上!” “今,不肖子孙,巫族赤阳,率巫族全体儿郎,于此不周山巅,告慰父神在天之灵!” “有天道不公,视我巫族为棋子,欲以量劫为刀,灭我血脉,断我传承!” “今日,我巫族于此立誓!” 赤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与整个不周山,与这片洪荒大地产生共鸣。 “我巫族,不敬天,不拜圣,只敬父神!” “我巫族的命运,当由我族自己执掌!任何企图摆布我族命运者,无论是天道,是圣人,还是那高坐于九天之上的道祖!” “皆是我巫族,不死不休之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阳体内那属于准圣巅峰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他没有丝毫保留,将自身与这巫神小世界,与这不周山,与这整个洪荒大地的地脉龙气,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吼——!” 一声仿佛来自混沌开辟之初的咆哮,自他口中爆发! 那不是龙吟,不是凤鸣,而是属于盘古正宗,最为纯粹的,开天辟地般的怒吼! 下一刻,一道通天彻地,色泽灰蒙,仿佛由混沌之气与无尽神煞凝聚而成的恐怖光柱,自赤阳身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柱之中,没有半分圣洁的功德金光,只有最纯粹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属于盘古的力量! “轰隆——!” 光柱狠狠地撞上了那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谕旨。 那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神文,在这股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力量面前,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后,寸寸碎裂! 天道威压,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冲破! 整个洪荒,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能,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呆呆地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灰色光柱,看着那个傲立于不周山巅,以一己之力,硬撼天道的黑袍身影,脑海中只剩下颠覆三观的骇然。 疯了! 这巫族,当真是疯了! 鸿钧道祖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当着整个洪荒的面,将道祖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紫霄宫中,鸿钧那张万古不变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那道灰色的光柱,感受着其中那股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盘古气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赤阳……”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而不周山之巅,赤阳沐浴在盘古神光之中,抬头望天,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那紫霄宫中的目光,轰然对撞。 无声的交锋,在这一刻,已然展开。 这盘棋,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模糊坐标 紫霄宫中,混沌气流如沸腾的滚水,疯狂翻涌、撕裂、湮灭。 那高坐于蒲团之上的身影,万古不变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那双淡漠得仿佛不含半分情感的眼眸深处,正酝酿着足以冻结整个洪荒的无尽寒意与杀机。 鸿钧怒了。 自他身合天道,成为这方天地名义上的主宰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这般感到一种……失控。 不周山巅,那道贯穿天地的灰色光柱,那股纯粹到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盘古气息,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这位道祖的脸上。 他颁下天道谕旨,本意是敲山震虎,是警告,是让那不安分的巫族,让那个搅乱了他所有布局的十三祖巫赤阳,认清谁才是这盘棋的执棋者。 可结果呢? 对方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当着整个洪荒的面,以一种最为刚烈、最为霸道的方式,将他的谕旨,将他天道的颜面,撕了个粉碎! “赤阳……” 鸿钧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混沌神雷,让整个紫霄宫都为之嗡鸣。 若非他如今身合天道,一举一动都受那冥冥之中的规则束缚,他此刻真想不顾一切地降临不周山,亲手将那个胆敢挑衅自己的蝼蚁,连同他身后的整个巫族,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去! 可他不能。 天道规则之下,圣人不得随意干涉洪荒运转,道祖更不能无故对生灵出手。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是他维持这方天地平衡的基石。 一旦他自己破坏了规矩,天道必将反噬,他这好不容易才坐稳的道祖之位,恐怕都要因此而动摇。 “一群废物!” 鸿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昆仑山、首阳山、金鳌岛、乃至西方须弥山。 他那几位圣人弟子,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 老子无为,整日只知炼丹悟道,对世事不闻不问,仿佛这洪荒的死活与他无关。 元始高傲,自诩盘古正宗,眼高于顶,却连自家的阐教都还没个影子,除了会摆谱,一无是处。 通天桀骜,虽有几分血性,却是个没脑子的,敌我都分不清,竟还隐隐有与巫族交好之意。 至于西方那两个…… 鸿钧的眼神愈发冰冷。 那两个家伙,更是满脑子都只有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算计,恨不得整个洪荒的生灵都死光了,好让他们去“度化”那些“有缘”的魂魄。 指望这群各怀鬼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子去对付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通天,背后更有整个巫族撑腰的赤阳,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来,是本座对你们太过放纵了。” 鸿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既然棋子不听话,那就由他这个执棋者,亲自下场,好好“教训”一番,再稍加点拨,让他们知道,该如何去对付那只跳出棋盘的“异数”。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形的意志跨越时空,瞬间降临在三清与西方二圣的心头。 “速来紫霄宫!” ……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对此一无所知。 祭祀父神,硬撼天道,此事看似鲁莽,实则亦是他的谋划之一。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洪荒宣告巫族的决心,更是要试探鸿钧的底线。 如今看来,鸿钧果然如他所料,投鼠忌器,不敢亲自下场。 这便够了。 只要鸿钧不出,那几个圣人弟子,他赤阳,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再次坐上十二品神煞紫莲,将心神完全沉入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 祭祀父神,让他与这方天地的地脉龙气联系愈发紧密,自身那属于盘古的血脉也愈发精纯。 此刻再来推演这鸿蒙玄机图,只觉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一次,他推演的重心,不再是那件虚无缥缈的地道至宝,而是转为了那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混沌珠。 他试图从那亿万因果丝线之中,寻觅到一丝与混沌珠相关的残片,或是一缕微弱的线索。 “嗡——” 鸿蒙玄机图光华大放,图卷之上,混沌气流疯狂翻涌,仿佛要演化出一方真实的混沌世界。 赤阳的元神在其中不断穿梭,以自身盘古血脉为引,以巫神小世界为基,甚至引动了刚刚才与自身紧密相连的洪荒地脉之力,试图去感应那同出一源的混沌气息。 这个过程,无比的艰难,无比的耗费心神。 时间在推演中失去了意义,小世界内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当赤阳的元神几乎要被那浩瀚的因果之力彻底榨干之时。 “嗡——” 鸿蒙玄机图上,那片翻涌的混沌气流猛地一滞,随即,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无比清晰的,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混沌气息,被他成功捕捉! 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一种独立于洪荒之外的独特道韵。 成了! 赤阳心中大喜,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全部神念顺着这缕气息追溯而去。 玄机图上,亿万因果丝线飞速流转,最终,在那混沌的图面之上,缓缓地,艰难地,勾勒出了一个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存在的坐标。 那坐标的位置,无比的诡异。 它不在洪荒的任何一处,也不在三十三重天之外的混沌之中。 它仿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道裂缝,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道坐标,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赤阳的元神之中。 它指向的地方,诡异而又陌生,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一块伤疤,一个不该存在的角落。 赤阳静静地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色虽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那条通往混沌珠,乃至通往最终破局之路的唯一线索。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非全然的喜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坐标所指向的绝地,充满了足以让寻常准圣都为之胆寒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未曾被盘古开天辟地时的清浊二气所分化的,最为原始的混沌之气。 这种气息,对于洪荒生灵而言,不亚于最猛烈的剧毒。 寻常大能沾染一丝,轻则道基受损,重则肉身元神被同化,彻底化为混沌的一部分,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那地方,介于洪荒与混沌之间,是一片真正的法则真空地带。 在那里,天道不存,圣人亦非不死不灭。 所有在洪荒之中可以倚仗的神通、法则,到了那里,恐怕都要大打折扣。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身最本源的力量。 第一百四十八章 伪圣之境 “看来,此行必须由我亲自出马了。” 赤阳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已经超越了寻常大能所能触及的范畴,即便是帝江、祝融他们同去,也未必能帮上太多忙,反而会徒增风险。 只是,以他如今准圣巅峰的修为,想要在那等绝地之中安然无恙地寻到混沌珠,依旧是有些……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一种足以让他无视混沌侵蚀,甚至能与圣人正面抗衡的力量。 “圣人壁垒……” 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他要……冲击圣人之境!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鸿蒙紫气,走不了功德成圣、斩三尸成圣的路子。 他唯一能走的,只有那条最艰难,也最霸道的路——以力证道! 虽然如今时机未到,根基尚有欠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哪怕只是尝试着去冲击那层壁垒,感受一下圣人领域的风景,对他而言,也必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想到此处,赤阳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为之轰然一震! “轰隆隆——” 小世界内,那条由盘古脊髓所化的祖脉,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载的太古神龙,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无穷无尽的神煞之气、血煞之气、幽冥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三道通天彻地的恐怖龙卷,疯狂地朝着赤阳所在的十二品神煞紫莲汇聚而来。 小世界的天穹之上,那轮由神煞阴雷竹所化的血色魔月与那由血月神煞竹所化的太阴血月,同时光华大放,洒下最本源的雷霆与死寂之力。 忘忧茶树、苦竹、月桂树、蟠桃树……诸多先天灵根亦是摇曳生姿,将自身蕴含的道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加持在赤阳身上。 一时间,整个巫神小世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法则,都在向着同一个人,疯狂地汇聚、压缩、灌注!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了连小世界的壁障都无法完全隔绝。 一股恐怖到让万灵都为之战栗,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压抑气息,自不周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却又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整个洪荒大地,席卷而去! “嗯?” 昆仑山,玉虚宫。 刚刚在紫霄宫挨了一顿训斥,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不周山的方向,那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是……有人要证道成圣?!” 首阳山,八景宫。 太清老子手中的炼丹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无为”面具,终于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东海,金鳌岛。 通天教主放下手中的青萍剑,一步迈出,已然立于碧游宫之巅。他遥望不周,那双桀骜的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股气息……是盘古正宗的力之大道!是巫族!难道是那赤阳?”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更是吓得直接从莲台上跳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惊恐与一丝……庆幸? “师兄!是那巫族!他们竟然有人要证道了!”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抹布,他掐指一算,却只算到一片混沌,最终只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天机混乱,天机混乱啊!幸好……幸好我们没跟他们彻底撕破脸。” 接引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巫族不修元神,如何成圣?!” 整个洪荒,在这一刻,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能,都将目光投向了不周山,等待着,恐惧着。 他们害怕,害怕这洪荒之中,继女娲、三清之后,再出现一位圣人。 尤其,是一位出身巫族的圣人! 而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赤阳,早已将心神全部沉入那冲击圣人壁垒的宏大进程之中。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无穷无尽的法则,在他的体内,在他的元神之中,压缩,再压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前方,有一道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 那壁垒,由最纯粹的天道法则凝聚而成,冰冷、淡漠、至高无上。 那便是圣人壁垒! “给我……开!” 赤阳的心中,发出一声源自盘古血脉的无上咆哮。 他将那股压缩到极致的力量,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神斧虚影,狠狠地,朝着那道壁垒,劈了过去! “轰隆——” 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闷响,在赤阳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自己的元神仿佛被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撞击,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那道壁垒,仅仅是晃动了一下,便再次恢复了平静。 失败了。 正如他所料,以他如今的底蕴,想要强行破开这天道壁垒,终究是痴人说梦。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力量,暂缓冲击之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自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上传来。 那被神斧虚影劈中的地方,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虽然这裂痕在出现的瞬间,便被天道法则修复。 但就在那一刹那,一丝至高无上,凌驾于所有准圣法则之上的圣人道韵,顺着那道裂缝,悄然溢散而出,融入了赤阳的元神与肉身之中。 “嗡——” 赤阳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的境界,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质变。 他依旧不是圣人,他没有鸿蒙紫气,无法将元神寄托于天道,做不到真正的不死不灭。 但他,却仿佛拥有了圣人的一部分“权柄”。 他能感觉到,自己可以轻易地调动这方天地的部分本源之力,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更改法则。 他的目光所及,空间为之扭曲;他的呼吸之间,神煞随之生灭。 这是一种凌驾于准圣之上,却又未满圣人之境的奇特状态。 “这便是……伪圣之境么?”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足以与圣人分身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没能一步登天,但此番收获,已是远超预期。 去那混沌绝地,足够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亲身涉险 赤阳周身那股足以搅动洪荒风云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尽数内敛,返璞归真。 他静静地立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黑袍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再无半分威压泄露,却又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不可撼动的错觉。 洪荒各处,那些被惊得心惊肉跳的大能们,皆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那份骇然与忌惮,却是有增无减。 虽然最终没有圣人出世,但那股一闪而逝,却又真实不虚的圣人道韵,已经向整个洪荒宣告了一个事实。 巫族之中,又出了一位半只脚踏入圣人领域的恐怖存在! 从今往后,谁再想打巫族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两位“准圣人”的怒火。 而此时,始作俑者赤阳,却已将心神从那突破的喜悦中收回。 他心念一动,几道血脉召唤瞬间跨越时空,落入了小世界各处。 片刻后,盘古殿前,数道身影齐齐降临。 为首的,正是空间祖巫帝江,他身旁,祝融、后土、祖龙、罗睺等人赫然在列,皆是赤阳如今最为核心的班底。 “小十三,你……你刚才那动静,可把我们吓得不轻!”祝融一看到赤阳,便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他绕着赤阳转了两圈,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震惊,“你这是……成圣了?” 后土那温婉的脸上,也带着一丝激动与关切。 “还差得远呢。”赤阳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只是侥幸触摸到了一丝门槛,和姐姐一样得了个‘伪圣’的名头罢了,算不得真正的圣人。” 话虽如此,但众人皆能感觉到,此刻的赤阳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一方大道的化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祖龙那双血色的龙目中,更是闪烁着骇然与一丝……庆幸。 好家伙,幸亏自己当初抱紧了这条大腿。这才多久,这位主人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他需要仰望的恐怖境地。 角落里,罗睺那团时聚时散的黑气更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心中暗自咋舌。 伪圣? 这等境界,难有几人。 但那股子能调动天地本源,言出法随的威势,却又是做不得假的。 这位主人,当真是个怪物!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桩关乎我巫族未来,更关乎后土姐姐能否真正脱困的要事,要与诸位商议。” 赤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殿前的气氛也随之凝重。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推演出混沌珠的线索,以及此行可能面临的风险,一五一十地向众人全盘托出。 “……那处绝地,位于洪荒与混沌的夹缝之中,法则混乱,天道不存,其中凶险,远超想象。此行,我必须亲自前往。” “什么?!”祝融第一个跳了起来,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不行!那鬼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要去,俺跟你一起去!” “对!还有我!”祖龙也是不甘示弱,他一拍胸脯,龙威浩荡,“本座如今实力恢复大半,正好拿那些混沌里的怪物练练手!” “都安静。”帝江沉声开口,他那无面目的头颅转向赤阳,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那股沉凝的气息却显示出他的不赞同,“十三弟,此事风险太大,你如今是我巫族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轻易涉险。” 后土那温柔的眸子里,也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赤阳看着众人那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诸位兄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此事,非我不可。也唯有我,才有最大的把握,能从那混沌绝地之中,安然归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土那担忧的脸上,柔声道:“姐姐,你放心。混沌珠,我一定会为你取回。让你真正脱离轮回束缚,成就那无上地道圣人之尊,是我对你,对整个巫族的承诺。”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众人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那股源自伪圣之境的强大自信,竟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他们,让他们心中的担忧与不安,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们知道,赤阳决定的事,无人可以更改。 “既然如此,”帝江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你此去,族中之事,当如何安排?”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赤阳的目光转向帝江,郑重道:“我离开之后,巫神小世界的一切事务,便全权交由大哥你来执掌。” 他翻手取出一枚闪烁着神煞光华的古朴令牌,正是这方小世界的核心控制权柄。 “此乃巫神令,持此令者,便如我亲临。若遇紧急之事,你可凭此令,调动小世界内的一切力量。” 帝江看着那枚令牌,没有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有我在,巫族,乱不了。” 赤阳又看向祝融与祖龙,笑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两个也别闲着。多带带族中的小辈,将他们的战力提上来。日后,有的是硬仗要打。” 祝融与祖龙对视一眼,皆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好战的兴奋。 “瞧好吧你嘞!” 最后,赤阳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团黑气之上。 “罗睺,你对混沌最为熟悉。那绝地之中,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罗睺的残魂一阵波动,他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主人,混沌之中,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混沌凶兽,而是……寂寞。”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任何生灵在其中待久了,道心都会被那无尽的孤寂所侵蚀,最终彻底疯狂,沦为只知毁灭的混沌魔神。主人此去,务必守住本心。” “我理会的。”赤阳点了点头,将罗睺的警告记在心底。 一切安排妥当,赤阳不再耽搁。 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而后转身,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了巫神小世界与洪荒的交界之处。 他抬头望去,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向了那片被鸿蒙玄机图标注出的,散发着微弱混沌气息的虚无之地。 那里,是他此行的目标。 那里,也藏着后土姐姐与整个巫族未来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赤阳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他抬起脚,朝着那片未知的混沌绝地,毅然决然地,踏出了第一步。 前方,是万丈深渊,亦是通天大道。 第一百五十章 剑试通天 坐标所指,乃是南海之南,一处名为“归墟”的无尽深渊。 此地乃是诸天之水汇流之处,亦是洪荒法则的尽头。越是下潜,那股源自混沌的压迫感便越是恐怖,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重归虚无。 赤阳身形如一缕青烟,无视那足以压垮太乙金仙的恐怖水压,径直向下。十二品神煞紫莲在他脚下绽放,万法不侵,将那无孔不入的混沌死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此行太过顺利,反而透着一丝诡异。鸿钧那老家伙,当真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取那件关乎地道轮回的至宝,而无动于衷? 赤阳不信。 以那老狐狸的性子,怕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一头撞上去。 果不其然,就在他即将抵达那坐标所示的混沌裂缝时,周遭那永恒死寂的海水,毫无征兆地一滞。 紧接着,一道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万古时空的恐怖剑意,自虚无中透出,将方圆亿万里的海水,都定格成了静止的画卷。 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来人身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一双眼眸开阖间,仿佛有亿万剑光在其中生灭、沉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脚下踩着一柄古朴的青色长剑,便仿佛是这片天地间,所有“锋利”与“杀伐”的源头。 三清之一,上清通天。 “赤阳道友,老师有请,紫霄宫一叙。”通天的声音一如他的人,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赤阳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对着通天遥遥一拱手,神色平静:“道祖法驾,赤阳不敢叨扰。况且俗事缠身,不便前往,还望圣人见谅。” “老师之命,非是商请。”通天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圣人威压,却已悄然将这片深海彻底封锁。 “那赤阳,今日只能拂了圣人颜面了。”赤阳的语气也冷了下去。 通天不再多言。 他既奉了师命,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他并指如剑,对着赤阳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然而,那剑气所过之处,时空法则寸寸崩灭,连那混沌死气都被其锋芒斩断,留下了一道永恒的漆黑剑痕。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已蕴含了圣人之下,绝不可挡的无上杀伐。 赤阳的黑袍被剑风激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无半分惧色。 “嗡——” 一声古朴的剑鸣,一柄通体骨白,其上布满天然血色道纹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巫神剑! 面对圣人一击,赤阳没有半分保留,伪圣的法力轰然灌入剑身。 “幽冥血煞斩。” 他同样随意地,一剑挥出。 暗红色的剑光,如幽冥血海倒灌,带着一股终结万物,埋葬一切的恐怖死意,与那青色剑气轰然对撞。 “轰!”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法则湮灭。 以两人交击之处为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漆黑空洞凭空出现,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水流,还是光线,尽数吞噬。 蹬!蹬!蹬! 赤阳的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而另一边,通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竟也被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身形微微一晃!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晃,但对他这位天道圣人而言,这已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他死死地盯着赤阳,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骨剑,眼中那桀骜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好!好一个巫族十三祖巫!再来!” 通天大笑一声,再不留手,他脚下的青萍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带着斩破九天,诛绝仙神的无上剑意,朝着赤阳当头斩落! 赤阳亦是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手持巫神剑迎了上去。 一时间,这万古死寂的归墟深渊,成了两尊绝世强者的战场。 青色的诛仙剑气与暗红的幽冥剑光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让这片混沌的法则为之哀鸣,每一次交锋,都让这方天地为之战栗。 两人越打越是心惊。 通天震惊于赤阳的实力,他怎么也想不通,区区一个伪圣,竟能凭借一把凶剑,与自己斗得有来有回。 而赤阳,则是真正感受到了圣人的恐怖。 对方看似只是在用剑,可每一剑中,都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加持,仿佛是在与一整个天地为敌,那股压力,排山倒海,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再次硬拼一记,各自震退万丈。 “通天圣人,还要再打下去吗?”赤阳手持巫神剑,气息虽有些紊乱,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通天看着他,眼中的战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与疑惑。 “你很强。”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但你以为,凭此就能让本座退去?” “我并非此意。”赤阳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圣人一句,您莫非真以为,道祖让你来,只是为了请我去做客?” 通天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赤阳看着他的表情,便知自己猜对了七八分,他继续道:“圣人秉性刚直,有教无类,与我巫族并无宿怨。道祖为何不派与我巫族仇深似海的元始,却偏偏派了你来?” “他要的,不是将我带回紫霄宫,而是要你我二人,在此地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 “如此一来,我巫族便与你截教势同水火。日后但凡量劫再起,你我两方,便再无半分联手的可能。” 赤阳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刃,将鸿钧那隐藏在师命之下的算计,剥得干干净净。 通天那桀骜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不是蠢,只是不屑于去想那些弯弯绕绕。 如今被赤阳一点破,他瞬间便明白了鸿钧的险恶用心。 是啊,他与巫族本无深仇,甚至对这群不敬天地的莽夫,还有几分欣赏。 可今日若真在此地与赤阳拼个你死我活,那便是不共戴天之仇,日后只能站在巫族的对立面,彻底沦为鸿钧手中的一把刀。 通天沉默了。 许久,他深深地看了赤阳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他收起了青萍剑,脸上那冰冷的怒意化为一片淡然。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看着赤阳,缓缓道,“你我论道一场,点到即止。他日若有机会,再与道友印证高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瞬间便消失在无尽的深海之中。 赤阳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收起巫神剑,转身没入了那混沌的裂缝之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混沌裂缝,初遇凶兽 归墟深渊,那道被坐标标注的混沌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洪荒法则的尽头。 赤阳收敛心神,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甫一进入,周遭的一切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外界那足以压垮太乙金仙的恐怖水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更为恐怖的碾压感。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由整个混沌构成的磨盘,正在缓缓转动,要将一切闯入者都碾碎,重归最原始的虚无。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前后左右。 空间的概念被彻底打碎,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随意地拼接在一起。 或许前一刻你看到的是一片延伸至无尽远方的漆黑虚空,下一步踏出,便会撞上一堵由凝固的时间构成的无形壁垒。 光线在这里以一种扭曲诡异的方式传播,声音则根本无法存在,任何波动都会在产生的瞬间被狂暴的混沌气流撕成齑粉。 法则,在这里是破碎的。 那些在洪荒之中颠扑不破的至理,如因果、轮回、五行、阴阳,在这里都化作了最混乱的涂鸦。 一缕火焰可能在下一瞬凝结成玄冰,一道生机盎然的绿光或许转眼就化为最恶毒的死气。 时间更是失去了其作为标尺的意义,赤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时而停滞如万古顽石,时而又迅捷如电光火石的两种极端状态下疯狂跳跃。 “嗡——” 十二品神煞紫莲在他脚下绽放出无量紫光,如同一座永恒不灭的神域,将那无孔不入的混沌死气与混乱法则尽数隔绝在外。 紫光所及之处,一方小小的、稳定的时空被强行开辟出来,护持着赤阳的真身。 饶是如此,那股源自混沌本身的压迫感,依旧透过紫莲的光幕,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意志的碾压,仿佛在宣告,任何非混沌的生灵,都不该存在于此。 赤阳神色凝重,他知道,若非有这件防御至宝护体,即便是他如今伪圣的肉身,在这等环境下待久了,恐怕也会被逐渐同化,最终彻底消融于混沌之中。 就在此时,他识海之中,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玄奥道韵,自图卷深处溢散而出,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了重重混沌的阻隔,指向了这片混乱空间的某个未知深处。 那丝线所指引的,并非是某个明确的坐标,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气息”。 古老、苍茫、浩瀚,仿佛是这方混沌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根源。 “混沌珠……” 赤阳心中了然,这便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定下心神,循着那缕微弱的指引,开始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破碎世界中,艰难地穿行。 在这里,神识的作用被压制到了极限,他只能依靠鸿蒙玄机图与自身盘古血脉的感应,辨别着方向。 每一步踏出,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对抗周围混乱法则的侵蚀,同时还要警惕那些随时可能从虚无中冒出来的空间裂缝与时间乱流。 不知穿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万年。 就在赤阳绕过一片由破碎星辰残骸构成的乱流带时,一股暴虐、嗜血、充满了最原始毁灭欲望的凶戾气息,毫无征兆地自一旁的混沌气流中爆发!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在他的神魂之中炸响。 只见那翻涌的混沌气流猛地凝聚,化作一头形态极其怪异的凶兽。 那凶兽没有固定的形体,仿佛一团由混沌淤泥与破碎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 它时而化作千足蜈蚣,时而又变成独眼巨章,身上不断地鼓起一个个脓包,脓包炸开,便有利爪或是触手从中伸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死气。 它没有眼睛,却有成百上千张大小不一的嘴巴,长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嘴里都布满了螺旋状的利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头凶兽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大罗金仙的顶峰,比之外界那些妖圣,只强不弱。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那股纯粹的混沌毁灭之意,对洪荒生灵的道心有着极强的冲击力,寻常大罗金仙见了,怕是未战便已心神失守。 然而,赤阳看着这头卖相极差的凶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 凶兽显然也将他当成了可口的点心,那上千张嘴巴同时张开,喷出无数道灰色的混沌死气,如离弦之箭,铺天盖地地朝着赤阳射来。 这些死气,每一缕都足以轻易洞穿一件后天灵宝,沾染一丝,便会污浊元神,腐蚀道基。 赤阳甚至连巫神剑都懒得动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扑面而来的凶兽,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神通光效。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由他伪圣肉身之力凝聚而成的锋锐气劲,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嗤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混沌凶兽,连同它喷出的漫天死气,都在这道气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道纤细的血线自凶兽那不断变化的身体中央浮现,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连同那暴虐的真灵,被这道无匹的气劲,无声无息地,从中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被切开的伤口光滑如镜,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只有狂暴的混沌气流从中涌出,将那两半残躯瞬间同化,重新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一击,秒杀。 赤阳收回手指,看着那重新恢复平静的混沌气流,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这还只是混沌裂缝的边缘地带,便已诞生了堪比大罗金仙顶峰的凶兽。 那更深处,又该是何等龙潭虎穴? 他心中那份警惕,不减反增。此行,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万分。 他不再停留,收敛心神,继续循着鸿蒙玄机图那微弱的指引,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一步步走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紫霄宫议事 东海之滨,通天教主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他回望了一眼那万古死寂的归墟深渊,又抬头看了看九天之上,那片被无尽混沌包裹的紫霄宫方向,桀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瞬间撕裂了三十三重天的壁障,再次降临在那座古朴、庄严,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紫色宫殿之前。 宫门无声地开启。 通天迈步而入,殿内依旧是那副模样,混沌气流翻涌,大道纶音不绝。 鸿钧道祖的身影高坐于蒲团之上,无悲无喜,仿佛万古不变。 “弟子通天,拜见老师。”通天对着鸿钧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不似以往那般发自肺腑。 “事情办得如何了?”鸿钧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回老师,弟子已在归墟深渊,见到了那巫族十三祖巫赤阳。”通天直起身,语气同样平淡,“弟子本欲遵从师命,将其‘请’来紫霄宫,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以一种极为隐晦的方式,将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赤阳的实力,有些出乎弟子的预料。他手持一柄不知名的骨剑,竟能与弟子的青萍剑斗得有来有回。弟子与他论道一场,点到即止,未曾分出胜负。” 他没有说赤阳的伪圣境界,也没有提那柄凶悍的巫神剑,更没有说自己被震退之事。 他只是用一种最为客观,却也最能凸显问题的方式,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天道圣人通天,没能拿下他。 说完,他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那赤阳言语之间,似乎对老师您让他来拜访之事,颇有微词。他觉得,老师您此举,似乎……别有深意。”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万古深潭的星辰,瞬间便将紫霄宫内那亘古不变的平静,彻底搅碎。 “轰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那高坐于蒲团之上的身影轰然爆发! 整个紫霄宫,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原本平稳流淌的混沌气流,瞬间变得狂暴、沸腾,如同一锅被煮沸的滚水,疯狂地撕裂、碰撞、湮灭! 天穹之上,亿万道紫色的混沌神雷凭空浮现,如狂龙乱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这方圣人道场都彻底摧毁! 鸿钧怒了。 自他身合天道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 这股怒火,不仅仅是因为赤阳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掌控,更是因为通天那微妙的态度,以及那句看似无心,实则诛心。 他听出了通天话语中的疏离,听出了那份被赤阳挑拨之后,对自己这位老师产生的警惕与不满。 他感觉自己对洪荒的掌控,对自己这几位圣人弟子的掌控,正在一点点地,从指缝间流失。 通天静静地立于殿下,任凭那狂暴的混沌气流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只是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紫霄宫内的雷鸣与狂风渐渐平息。 鸿钧再次恢复了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只是周遭那依旧有些紊乱的混沌气流,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深深地看了通天一眼,那眼神,让通天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知道,必须给这些有些“想法”的棋子,敲一敲警钟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蕴含着天道意志的无上法旨,瞬间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同时降临在昆仑山、首阳山、金鳌岛、乃至西方须弥山。 “速来紫霄宫议事!” 不多时,三清与西方二圣的身影,齐齐出现在紫霄宫内。 几位圣人看着殿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气流,皆是心中一凛,知道老师今日,怕是动了真火。 众人各自落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圣人之间,各怀心思。 元始天尊眼高于顶,对巫妖二族皆是鄙夷,心中暗自猜测,莫不是老师要对那群不敬天地的蛮子动手了? 西方二圣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心中却早已将算盘打得噼啪响,思考着如何能在这场风波中,为贫瘠的西方,多捞取一些好处。 唯有通天,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鸿钧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五位弟子,并未提及赤阳,甚至连归墟之事都未曾提起。 他只是用一种比以往更加淡漠,也更加威严的语气,缓缓开口。 “尔等成圣已久,当知天道大势,不可逆转。” “然,如今洪荒之中,却有异数横生,扰乱天地秩序,致使量劫之气提前汇聚,有伤天和。” 他口中的“异数”,虽未明指,但在场的圣人,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天道,讲究的是一个平衡。”鸿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巫族势大,不修元神,不敬天道,本就是盘古遗毒,于这方天地而言,乃是一大变数。如今更是得了地道气运,隐有与天道分庭抗礼之势,此乃大不敬,大逆不道!”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的身上。 “元始,你为盘古正宗,当以维护天地正统为己任。” “接引,准提,尔等发下大宏愿,当以普度众生,还天地清明为宏愿。” “如今,洪荒秩序已乱,正是尔等‘拨乱反正’,为天道分忧,赚取功德之时。当多‘关注’一下洪荒的‘变数’,莫要让那异数,毁了这方天地的安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己私欲,**成了维护天地和平的无上大义。 元始天尊本就对巫族那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鄙夷到了极点,如今得了老师的“尚方宝剑”,更是心中大喜,当即便起身,对着鸿钧郑重一拜。 “弟子,谨遵师命!”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巫妖相争,他们西方教,正好可以坐收那渔翁之利! 两人亦是起身,脸上挤出那副疾苦之色,对着鸿钧躬身道:“我等,定不负老师厚望,必当竭尽全力,为洪荒‘拨乱反正’。” 唯有通天,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他看着自己的两位师兄与那两个道貌岸然的西方道人,又看了看那高坐于蒲团之上,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老师,心中那份对鸿钧的最后一丝敬畏,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知道,一场针对巫族的巨大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截教,又该在这场风波之中,何去何从? 第一百五十三章 混沌凶兽 赤阳在混沌裂缝中穿行,周遭是永恒的死寂与混乱。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或许是数日,又或许是数百年。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识海中鸿蒙玄机图那越来越清晰的指引。 那缕源自混沌珠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混沌气流变得愈发粘稠、狂暴。那些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不断地冲击着十二品神煞紫莲的光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赤阳的神色愈发凝重,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极其危险的区域。 “吼——!”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凝固的时间乱流构成的晶壁时,一声比之前那头大罗凶兽还要恐怖十倍不止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只见前方那片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真正诞生于混沌深处的恐怖凶兽。 它的模样,比之前那头更加不可名状。 它仿佛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由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混沌煞气凝聚而成的聚合体。 黑影之中,时不时地会睁开一只只巨大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猩红眼眸,又或是伸出一根根布满了吸盘与倒钩的狰狞触手。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便让周围的混沌法则都为之退避,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毁灭”领域。 准圣! 而且是准圣中期的恐怖存在! 那凶兽显然也发现了赤阳这个“异物”,它那庞大的身躯一阵蠕动,一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触手,裹挟着足以碾碎小千世界的恐怖力量,无视了时空的距离,瞬间便抽到了赤阳面前! 触手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流都被其上附着的毁灭法则彻底湮灭,留下了一道漆黑的、久久不能愈合的真空轨迹。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赤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再不敢有半分托大,伪圣的法力轰然爆发! “嗡——” 一声古朴的剑鸣,巫神剑已然在手。 “幽冥血煞斩!” 他没有丝毫保留,将自身对终结与毁灭大道的感悟尽数融入剑中,一剑挥出! 暗红色的剑光,如幽冥血海倒灌,带着一股埋葬一切,终结万物的恐怖死意,与那狰狞的触手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将周围的混沌气流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赤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剑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数万里,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胸中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竟是险些喷出一口逆血。 而那头准圣级别的混沌凶兽,也被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根坚不可摧的触手之上,竟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吼!” 凶兽彻底被激怒了,它那庞大的身躯一阵蠕动,上百根同样的触手同时从黑影中伸出,如同一片由毁灭构成的森林,铺天盖地地朝着赤阳碾压而来! 赤阳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他知道,寻常手段,已然奈何不了这头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竟是主动迎了上去。 “万煞归一,巫神临尘!” 他手中的巫神剑光华大放,整个人的气息与剑身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红色剑虹,不闪不避,主动撞向了那片毁灭的触手森林! “嗤啦——嗤啦——” 剑虹所过之处,一根根坚不可摧的触手被应声斩断,腥臭的混沌之血四处飞溅。 赤阳的身形在触手森林中急速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亮起,每一次剑光亮起,都有一根触手被斩断。 然而,那凶兽的恢复能力也同样恐怖。被斩断的触手,几乎是在瞬间便能重新生长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赤阳心中清楚,与这等怪物缠斗,比拼消耗,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一击毙命!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猛地一个折转,竟是硬抗了数道触手的抽击,任凭那毁灭法则在自己的伪圣之躯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瞬间便突进到了那凶兽的本体黑影之前! “给我……死!” 他将全身的法力与神煞本源尽数注入巫神剑中,对着那黑影的核心,狠狠地,一剑刺入! “噗——” 巫神剑那骨白的剑身,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团由毁灭法则构成的黑影之中。 “吼——!” 凶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凄厉嘶吼。 以巫神剑刺入之处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瞬间遍布了它那庞大的身躯。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幽冥血煞剑气自它体内轰然爆发! “轰隆——!” 这头横行于混沌深处的准圣凶兽,连同它那不灭的真灵,被这股力量,从内部,彻底地,搅成了漫天齑粉,重新化为了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呼……呼……” 赤阳手持巫神剑,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强横的伪圣之躯上,也布满了被毁灭法则侵蚀的狰狞伤口,短时间内难以愈合。 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 也让他对这混沌深处的凶险,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巫神经》,开始修复伤势。 也就在此时,随着那头准圣凶兽的陨落,它身后的那片混沌气流,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空缺。 透过那片空缺,赤阳终于捕捉到了那缕让他追寻了无数岁月的混沌珠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茫,仿佛独立于这方混沌之外,不属于洪荒,甚至不属于这片破碎的混沌裂缝。 它就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可当赤阳试图用神识去探查时,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在靠近那片区域时,竟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吞噬,根本无法触及。 就仿佛,那混沌珠,存在于另一层更为深邃,更为本源的“混沌”之中,与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又无法逾越的维度壁障。 “麻烦了啊。”赤阳的眉头紧紧皱起。 看来此行,还是想得轻松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西方助力 洪荒西方,须弥山。 此地依旧贫瘠,大地龟裂,灵气稀薄,放眼望去,尽是些奇形怪状、面黄肌瘦的生灵。 唯有山巅之上,菩提树影摇曳,七宝林光华流转,将这片荒芜大地衬托得愈发凄凉。 多宝收敛气息,在山脚下便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山巅朗声一拜:“东方玄门,截教多宝,特来拜见接引、准提两位圣人。” 片刻后,一道悠长的叹息自山顶传来,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苦难。 “唉,道友远来是客,请上山一叙。” 一道金莲宝桥自山顶铺下,多宝踏桥而上,很快便见到了那两位传说中的西方教主。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苦瓜脸,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面带疾苦,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贫道多宝,见过两位圣人。”多宝上前,恭敬行礼。 “道友不必多礼。”准提上前将他扶起,状似无意地说道,“看道友气息虚浮,道基受损,莫不是在东土,遇到了什么难处?” 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那巫族如今得了后土那伪圣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我不过是与那祖龙有些许私人恩怨,他们便以二敌一,以强凌弱!我师尊更是偏袒巫族,对我这首徒的生死不闻不问!”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自己的委屈与截教的“不公”渲染到了极致。 接引与准提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巫族与截教内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他们巴不得东方打得越热闹越好,他们西方教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准提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上前扶起多宝,长叹一声:“唉,想不到巫族竟已霸道至此,连圣人道统都不放在眼里。道友受苦了。” 多宝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知道,想让这两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出手,必须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他擦了擦眼泪,话锋一转,故作神秘地说道:“二位圣人,贫道此番前来,除了寻求庇护,亦是想与二位圣人,共谋一桩足以削弱巫族气运的大事!” “哦?”准提的眉梢微微一挑,终于来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多宝压低了声音,缓缓道:“那祖龙如今虽被巫族救走,但其本源远未恢复。此獠乃上古霸主,心高气傲,定然不甘久居人下。待他实力恢复,第一件事,必然是重返东海,收拢旧部,重振龙族声威!” “此乃我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宝眼中闪烁着毒计的光芒,“只要能在他立足未稳之际,将其一举扼杀,便等同于斩断了巫族的一条臂助!更能震慑洪荒万族,让他们知晓,与巫族为伍,便是与天道为敌,与圣人为敌!”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贪婪。 鸿钧道祖刚刚才在紫霄宫下了法旨,让他们多“关注”一下洪荒的“变数”,这多宝便送来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只是,让他们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准圣,因果太大,也容易落人口实。 准提眼珠一转,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他看着多宝,脸上那疾苦之色更浓,叹息道:“唉,道友此计虽好,可我西方贫瘠,人丁稀薄,怕是有心无力啊。” 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圣人说笑了。此事何须二位圣人亲自动手?我西方教中,不是还有五位与那祖龙颇有‘渊源’的道友吗?” 他口中的“道友”,自然便是当初被西方二圣强行“度化”来的五位妖圣——钦原、呲铁、商羊、飞诞、九婴。 准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道友此言大善!此五人皆曾为妖族妖圣,对祖龙那旧日霸主素有耳闻,甚至心存芥蒂。由他们出手,再合适不过。” “只是……”接引皱起了那张苦瓜脸,“他们虽已皈依我教,但妖性未除,未必肯为我等尽心办事。” “此事易耳。”多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圣人之命,岂容他们违抗?更何况,此事若成,于他们而言,亦是了结一桩上古因果,对自身道途大有裨益。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此事,贫道愿为二位圣人分忧,亲自去说服他们。” “善!”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皆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了圣人首肯,多宝不再耽搁,径直来到了须弥山后山,一处专门用来“清修”的禁地。 此地佛光普照,禅唱阵阵,看似祥和,实则每一缕佛光都如无形的枷锁,日夜消磨着被困于此地之人的意志。 钦原、呲铁、商羊、飞诞、九婴五位妖圣,正盘坐于五个角落,一个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周身的妖气早已被那浩瀚的佛光冲刷得所剩无几。 见到多宝前来,他们只是眼皮微抬,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多宝也不在意,他开门见山,将欲联手伏杀祖龙之事全盘托出。 “什么?!” 五位妖圣闻言,那死寂的眼眸中瞬间恢复了一丝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多宝道人,你疯了?!”钦原第一个尖叫起来,“那可是祖龙!上古霸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力岂是我等所能抗衡?” “不错!”呲铁亦是瓮声瓮气地附和,“我等好不容易才从巫妖大劫中脱身,只想在此地苟延残喘,再不想沾染任何因果!” 他们是真的怕了。 然而,多宝只是冷冷一笑,将一块闪烁着七彩佛光的菩提叶取出。 “这是准提圣人的信物。”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圣人有旨,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若是不从……” 话未说完,那菩提叶上佛光一闪,一股浩瀚的圣人威压轰然降临,压得五位妖圣当场便跪倒在地,妖魂战栗,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我等……遵命……” 五位妖圣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见镇住了他们,多宝又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抛出了胡萝卜。 “诸位道友放心,此事我早已有了周全的计划。那祖龙虽强,却也有致命的弱点,便是他那些不成器的龙族残余。” 他眼中闪烁着毒计的光芒,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陷阱。 “我知晓一处东海秘境,名为‘葬龙渊’,那里地势复杂,法则混乱,最是适合设伏。我们只需……” 多宝的声音在禁地中回响,一个针对昔日霸主的恶毒阴谋,就此成型。 第一百五十五章 龙啸东海 赤阳的身影,已然没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裂缝深处,去寻那关乎巫族未来的无上至宝。 而洪荒之内,另一场风暴,正悄然酝酿。 祖龙自巫神小世界而出,并未立刻返回东海。 他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流光,先是在洪荒大地上游历了数圈,以他准圣巅峰的神念,悄然探查着各方势力的动向。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闭门不出,阐教金仙亦是深居简出,似乎对外界风云不闻不问。 首阳山八景宫,太清老子更是无为到了极致,除了偶尔飘出的几缕丹香,再无半分动静。 金鳌岛碧游宫,通天教主广开山门,万仙来朝,一派兴盛景象,却也未曾对妖族覆灭之事发表任何看法。 至于那西方须弥山,自接引、准提联手覆灭妖庭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正在消化那场惊天大战的战果。 整个洪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哼,一群缩头乌龟。”祖龙立于云端,看着这般光景,血色的龙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很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各方势力都在等,等一个出头的椽子,等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看来,是本座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啊。”祖龙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而又狂傲的弧度。 既然你们都想看戏,那本座,便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他不再隐藏身形,那属于准圣巅峰的恐怖龙威如苏醒的太古火山,轰然爆发! 下一刻,他已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撕裂了东海之滨的层层云霭,以一种最为高调,最为霸道的姿态,重归故里。 东海,这片曾由他一手缔造,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辉煌的无垠之海,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龙族没落,妖族当道。 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妖占据了原本属于龙族的水晶宫,将那富丽堂皇的宫殿搞得乌烟瘴气。更有甚者,竟敢以龙尸为食,以龙筋为弦,何其猖狂! 祖龙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如同那海底的万载火山,被彻底点燃。 他悬立于东海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要将整个东海的水汽都吸入腹中。 而后,他昂起头,对着那苍茫的海天,发出一声压抑了无数会元,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新生喜悦的咆哮! “吼——!” 龙吟! 一声纯粹到极致,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龙吟! 那声音,不再是血煞之躯的暴虐,而是真正的,君临天下,执掌四海的皇者之音! 音波如无形的利剑,瞬间席卷了整个东海,穿透了万丈波涛,甚至撼动了那深埋于海底,早已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地脉龙气! “轰隆隆——” 整个东海,在这一刻,沸腾了! 海底的山脉剧烈震颤,无数沉寂已久的地脉龙气被强行唤醒,发出阵阵共鸣,如同亿万条巨龙在地下翻腾,欢呼雀跃,迎接着它们唯一君王的回归。 海面之上,更是掀起了万丈狂澜,无数海族生灵在这股源自血脉最顶点的无上威压面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东海各处,那些苟延残喘的龙族残余,原本惶惶不可终日,此刻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龙威,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自万丈海沟的残破宫殿中苏醒的苍老龙影,有从五彩珊瑚礁的幻阵里游弋而出的年轻龙裔,更有一些,竟是从某些不起眼的贝壳洞天里探出了好奇的头颅。 他们无一例外,皆循着那龙吟的方向,冲出隐匿之地,朝着那道悬立于天地之间的金色身影,顶礼膜拜。 “是老祖宗!是老祖宗回来了!” “天佑我龙族!我龙族,终于有救了!” 一时间,整个东海,万龙来朝,场面宏大而又震撼。 然而,在这片朝拜的海洋中,总有那么几声不和谐的杂音。 东海深处,一座由万年黑铁珊瑚铸就的巍峨宫殿,乃是如今东海有数的大势力,“黑蛟盟”的巢穴。 盟主黑蛟王,乃是一头太乙金仙后期的上古异种,仗着自己体内有几分稀薄的龙族血脉,在龙族没落之后,便以龙族正统自居,四处收刮地盘,好不威风。 此刻,他正搂着两个美艳的蚌精,在宫殿中饮酒作乐,那声龙吟传来,震得他手中的酒杯都脱手摔碎。 “他娘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大王的地盘上鬼叫?!”黑蛟王勃然大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巨大的蛟尾一摆,便冲出了宫殿。 当他看到那万龙朝拜的景象,以及那道散发着让他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的身影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那双浑浊的蛟目中,满是惊疑不定。 “哪来的老东西,竟敢在此装神弄鬼,冒充我龙族先祖?”他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以声音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祖龙闻言,缓缓低下头,那双血色的龙目,落在了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长虫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漠然。 “本座当年统御四海之时,你祖宗的祖宗,怕是还在泥浆里玩泥巴。”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半句废话,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圣龙剑已然握于掌中。 “今日,便拿你们这群占了茅坑不拉屎的泥鳅,来为我龙族的回归,祭旗!” 他随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亦无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剑光,自剑尖一闪而逝。 那剑光所过之处,时空仿佛都被斩断。 黑蛟王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自头颅到蛟尾,一道纤细的血线悄然浮现。 紧接着,在他那充满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的身躯连同他的妖魂,被那无匹的剑气,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一剑,斩杀大罗金仙! 祖龙收剑,看都未看那下方早已乱作一团,四散奔逃的蛟妖,只是冷哼一声。 “一群垃圾。” 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黑铁珊瑚宫殿之上,龙爪轻轻一按。 “轰隆——” 那座经营了无数年的巍峨宫殿,连同其中所有的禁制与财富,都在这一爪之下,化为了一片虚无。 雷霆手段,霸道绝伦! 这一幕,让所有前来朝拜的龙族残余,看得是热血沸腾,也让那些原本还心存观望的东海妖族,吓得是肝胆俱裂。 他们毫不怀疑,昔日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压四海的无上霸主,真的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葬龙渊伏杀 祖龙以雷霆之势,斩杀黑蛟王,覆灭黑蛟盟,昔日霸主的威名,如飓风般再次席卷了整个东海。 无数蛰伏的龙族残部纷纷前来投靠,一些原本还心存观望的东海妖族部落,亦是战战兢兢地送上厚礼,表示臣服。 一时间,祖龙麾下势力大涨,大有重现上古龙庭辉煌之势。 水晶宫内,祖龙高坐于那张由万载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听着下方龙子龙孙们的汇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这种久违的,执掌一切,号令八方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 就在此时,一名虾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枚闪烁着微弱龙气的玉简。 “启禀老祖!宫外有一神秘海族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当面呈报!” “哦?”祖龙眉头一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之中,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求援信息。 信息称,在东海极东之地,一处名为“葬龙渊”的秘境之中,发现了一支被上古禁制困住的龙族旁支血脉。 他们自龙汉初劫便被困于此,与世隔绝,如今禁制松动,急需外界救援,否则便有被渊中恶兽吞噬殆尽之危。 玉简的最后,还附上了一缕极其纯正的龙族气息,以证明其所言非虚。 “葬龙渊?”祖龙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上古时期一处颇为凶险的绝地,其中法则混乱,怨气冲天。 “老祖,此事恐有蹊跷!”下方,敖玉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说道,“葬龙渊乃东海有名的凶地,其中危机四伏,那求援信息来得如此蹊跷,不得不防。” 祖龙闻言,却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防什么?如今这东海,还有谁敢算计本座?”他脸上满是身为上古霸主的自信与傲然,“再说了,那可是我龙族的血脉!本座如今既已回归,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难而无动于衷?” 他站起身,周身龙威浩荡,声音斩钉截铁:“此事,本座亲自去走一趟。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座的地盘上撒野!” 敖玉见状,知劝说无用,只能无奈退下。 祖龙不再耽搁,他如今正是收拢人心,重振声威的关键时刻,这送上门来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甚至未带一兵一卒,只携了那柄无上杀伐的圣龙剑,又将那枚能净化万物的龙凝玉贴身藏好,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那玉简所示的葬龙渊方向,疾驰而去。 葬龙渊,位于东海与无尽虚空的一处交界裂缝,此地法则混乱,空间扭曲,终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神识难以探入。 祖龙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渊口,眉头微皱。 此地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怨气所致。他循着那缕龙族气息的指引,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渊口之中。 渊内,光线昏暗,空间错乱。 祖龙穿行其中,很快便在一处巨大的海底峡谷中,感应到了那缕龙族气息的源头。 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神识却在扫过周遭环境的刹那,猛地一僵。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除了那缕微弱的龙族气息,竟再无半分生灵之气,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就在他心中警兆大生的瞬间,五道强横无匹,却又各不相同的妖族气息,自峡谷的四面八方轰然爆发,瞬间便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嗡——” 五道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五根通天彻地的法则石柱,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座隔绝天地的五行绝杀大阵,将祖龙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紧接着,五道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走出,将祖龙团团围住。 他们形态各异,气息凶悍,每一个,竟都是大罗金仙顶峰的妖圣! 祖龙看着这五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那双血色的龙目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钦原、呲铁、商羊、飞诞、九婴……”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五个名字,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时空,“你们这五个叛徒!竟敢在此设伏算计本座?!” 这五位,正是当初被西方二圣强行度化,如今却又出现在此地的妖族妖圣! “祖龙,别来无恙啊。”钦原那尖锐的声音响起,脸上带着几分戏谑,“我们可不是叛徒,我们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少跟他废话!”呲铁瓮声瓮气地喝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轻笑声,自那五位妖圣的身后传来。 “呵呵呵……祖龙,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统御四海的上古霸主吗?” 空间一阵波动,一道身着华丽道袍,面容富态,手中托着一柄漆黑长幡的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那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他看着被困在阵中,脸色阴沉的祖龙,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得意与快意。 “你!”祖龙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散发着无尽不详与毁灭之意的六魂幡,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不错,是我。”多宝笑得愈发灿烂,他抚摸着手中的六魂幡,仿佛在抚摸最心爱的情人,“那求援信息是我伪造的,这五位道友是我请来的,这五行绝杀大阵,也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怎么样,本座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他看着祖龙那副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位昔日霸主的骄傲,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你以为有巫族那群莽夫撑腰,便可高枕无忧了吗?”多宝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愚蠢!你们的狂妄,只会加速你们的灭亡!今日,我便先斩了你这条老泥鳅,断了巫族一臂!他日,我再用这六魂幡,将那十二个不敬圣人的祖巫,一个个咒杀殆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祖龙遇险 “多宝!你找死!” 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咆哮,自那五行绝杀大阵之中轰然爆发! 祖龙那双血色的龙目,此刻已是赤红一片,其中燃烧的,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被算计,被围攻,他都可以忍。 但多宝,竟敢将主意打到巫族的头上,打到那位对他有再造之恩的主人头上! 这,触及了他最后的逆鳞! “吼——!” 他不再压抑,那属于准圣巅峰的恐怖龙威如苏醒的太古神山,轰然爆发! 整个葬龙渊,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坚不可摧的五行绝杀大阵,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负隅顽抗!”多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对着五位妖圣冷喝一声,“诸位道友,还等什么?动手!送他上路!” “杀!” 五位妖圣齐声怒喝,不再有半分保留,各自催动本命神通,化作五道毁天灭地的法则洪流,从五个方向,朝着阵中的祖龙,悍然轰去! 金之法则化作万千利刃,撕裂虚空;木之法则衍化囚笼,封锁生机;水之法则凝为九幽黑水,腐蚀万物;火之法则燃起焚天之焰,焚烧神魂;土之法则化作万丈神山,镇压一切! 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将这片空间彻底化为了一方必死的绝域。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杀寻常准圣的联手一击,祖龙那张俊美而又邪气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就凭你们这几个叛徒,也配与本座动手?!” 他手中金光一闪,圣龙剑已然出鞘! “给我破!” 祖龙一声长啸,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对着那镇压而下的五行法则,一剑挥出!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金色剑虹! 那剑虹之中,仿佛有亿万神龙在咆哮,带着一股君临天下,斩断万古的无上锋芒,与那五道法则洪流,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轰然爆发,将整个葬龙渊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五行法则洪流,在这霸道绝伦的剑虹面前,竟如纸糊般,应声碎裂! 五位妖圣齐齐闷哼一声,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退数步,脸上满是骇然。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祖龙的实力,竟强横到了如此地地步! 一剑之威,竟能同时破开他们五人的联手一击!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惊骇的。 就在他们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一道金色的身影,竟是硬顶着那狂暴的能量余波,主动从那爆炸的核心冲了出来! 祖龙周身,一层由九彩琉璃光华构成的护罩将他牢牢护住,正是那龙凝玉! 他竟是毫发无伤! “死来!” 祖龙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妖圣钦原面前,那双赤红的龙目之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圣龙剑的剑尖,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直刺钦原的眉心! 钦原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选择他作为第一个突破口。 他想也不想,便要现出原形,以天赋神通遁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阴冷歹毒,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诅咒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祖龙的身上。 “嗡——” 祖龙只觉神魂猛地一颤,如遭针刺,体内那奔流不息的法力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那必杀的一剑,也因此慢了半分。 正是这半分的迟滞,给了钦原喘息之机。 他尖叫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肩膀依旧被剑气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妖血狂喷。 “六魂幡!” 祖龙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那手持黑幡,一脸狞笑的多宝,眼中杀机爆闪。 “好宝贝!竟有如此歹毒的手段!” “过奖了。”多宝笑得愈发得意,“祖龙,你今日,插翅难逃!” 他再次摇动六魂幡,一道道无形的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向祖龙,配合着重新稳住阵脚,再次围攻上来的五位妖圣,瞬间便将祖龙拖入了苦战的泥潭。 东海之上,波涛万丈,法则崩碎。 这场准圣级别的惊天大战,其动静之大,早已超出了葬龙渊的范畴,直接引动了整个洪荒。 昆仑山、金鳌岛、五庄观……无数隐世的大能,都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混乱的战场,眼中满是惊疑。 “那不是截教的多宝吗?他怎么跟龙族打起来了?” “龙族?那股气息……好生霸道!难道是那位……” “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大阵之中,祖龙的处境愈发艰难。 六魂幡的诅咒之力太过诡异,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神魂,让他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竟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而那五位妖圣,更是如同跗骨之蛆,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 “噗!” 一个不慎,祖龙被妖圣呲铁那无坚不摧的巨角顶中了后背,龙凝玉的护罩一阵剧烈晃动,他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龙血喷洒而出。 “哈哈哈!祖龙,你不行了!”多宝见状,更是得意忘形,他将全身法力注入六魂幡,准备发出那彻底终结此战的致命一击。 “今日,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黑幡之上,六尊魔神虚影仿佛活了过来,齐齐睁开血色的眼眸,一股足以咒杀准圣的恐怖毁灭之力轰然汇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温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冷哼,毫无征兆地自九幽之下的无尽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杏黄色的神光撕裂天宇,后发先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降临在了这片战场之上。 那神光之中,蕴含着一股厚重无垠,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为一体的恐怖威压。 多宝那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在接触到这杏黄色神光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而那五位妖圣,更是如遭雷击,被这股威压当场镇压在地,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这……这是……伪圣?!” 多宝看着那道神光,吓得魂飞魄散,那张富态的脸上,血色尽褪。 只见神光散去,一道身着宫装,面容温婉慈和,周身却环绕着无尽轮回之意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后土! 她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祖龙,又看了看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多宝与五位妖圣,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燃起了足以冻结神魂的怒火。 “动我巫族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釜底抽薪,笑看风云 后土那一声满含怒意的冷斥,如九幽玄冰,瞬间冻结了整个葬龙渊。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地道意志的显化,是伪圣之威的降临。 多宝与五位妖圣只觉神魂都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攥住,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他们眼中的恐惧,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 后土的虚影,沐浴在杏黄色的神光之中,温婉慈和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没有再看多宝一眼,仿佛那圣人首徒在她眼中,与路边的蝼蚁并无二致。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下方那身受重伤,气息萎靡的祖龙身上,带着一丝复杂,既有同为盘古血脉的关切,也有一丝对赤阳惹事能力的无奈。 她素手轻抬,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那被五行绝杀大阵与六魂幡死死困住的祖龙,周遭的空间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所有的法则禁锢、诅咒之力,都在这股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大地之力面前,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祖龙只觉浑身一轻,那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束缚之力烟消云散。他强撑着重伤的龙躯,化为人形,对着后土那道虚影,恭敬而又惭愧地深深一拜。 “后土祖巫……我给十三祖巫丢脸了。” 后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婉,却不容置疑:“先随我回去疗伤,其他的事,自有十三弟定夺。” 说罢,她大袖一挥,一道杏黄色的神光便将祖龙的身影卷起。 她没有再与多宝等人多说半句废话,那道虚影便带着祖龙,一步迈出,直接融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是那残留于天地间的无上威压,以及那被震得七零八落的五行绝杀大阵,还在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圣威散去,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五位妖圣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脸上那惊魂未定的骇然之色,久久无法褪去。 “这……这就是伪圣之威吗?”妖圣钦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战场,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们怕了,是真的怕了。 面对这等存在,他们那点大罗金仙的修为,与蝼蚁何异? 然而,就在五位妖圣心惊胆战,准备收拾残局,商议着该如何向多宝交代之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自他们身旁传来。 “呵呵……呵呵呵……” 五人闻声望去,只见多宝道人正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笑声初时还很压抑,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妙啊!当真是妙极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那张富态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被圣威镇压时的恐惧与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无与伦比的狂喜与快意。 这一下,反倒是把五位妖圣给整不会了。 他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担忧。 “多宝道兄,”钦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试探着问道,“您……您没事吧?莫不是被那后土祖巫的圣威,给吓傻了?” “傻?”多宝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兴奋而眯成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璀璨光芒,看得五位妖圣心里直发毛。 “我怎么会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多宝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三颤,“你们这几个蠢货,当真以为我今日设伏,是为了杀那条老泥鳅?” 五位妖圣齐齐点头,脸上写满了“难道不是吗”的无辜。 “愚蠢!鼠目寸光!”多宝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那派头,仿佛是一位指点江山的绝世智者,而非一个刚刚被人吓得差点尿裤子的胖道士。 “杀他?杀了他固然是大功一件,可与我今日这收获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他看着五位妖圣那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谋划全盘托出。 “你们可知,上次后土出手,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那个后羿,嫦娥?”呲铁挠了挠头,不确定地答道。 “不错!”多宝打了个响指,“救自己的后裔,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所以,上次她虽出手,却也只是小打小闹,于大局无碍。” “可这次呢?”多宝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精光,“这次她救的是谁?是祖龙!是那条本该在龙汉初劫便已陨落,如今却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洪荒,还一直躲在巫族地界的上古霸主!” “这说明了什么?” 多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兴奋。 “这说明,我巫族,与那龙族余孽,早有勾结!他们这是狼狈为奸,意图不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包庇,这是公然与天道大势为敌,与我玄门正宗为敌!” 此言一出,五位妖圣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恍然大悟。 是啊! 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斩杀祖龙,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这多宝道人,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祖龙,而是后土,是整个巫族! 他要的,就是逼后土出手! 只要后土出手救下祖龙,那巫族与龙族勾结的罪名,便彻底坐实了! 到那时,三教圣人,乃至那高坐九天的道祖,便都有了足够的理由,对巫族这颗眼中钉,进行清算! 想通了这一层,五位妖圣看向多宝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恐惧。 这胖子,心眼也太多了!这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 “哈哈哈,釜底抽薪,借刀杀人!此计一成,我多宝在玄门之中的地位,必将无人能及!”多宝越想越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脚踩十二祖巫,拳打妖族天帝,最终证道成圣的辉煌未来。 他本想立刻返回金鳌岛,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明师尊通天教主。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以师尊那“有教无类”的性子,以及对巫族那若有若无的欣赏,此事报上去,他老人家非但不会出手,说不定还会骂自己一顿,说自己心胸狭隘,挑拨是非。 不行,不能指望师尊。 多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还是得再去一趟西方! 他目光一转,投向了那片虽贫瘠,却同样有两位圣人坐镇的西方大陆。 他记得,那两个穷酸道人,对巫族可是恨之入骨。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任何能壮大西方的机会,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绝不会放过。 “走!” 多宝不再犹豫,他对着那五位还在发愣的妖圣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随我走!去西方,寻一场天大的富贵!” 说罢,他当先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那须弥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圣会谈,风雨欲来 洪荒西方,须弥山。 此地依旧是一片亘古不变的贫瘠。 唯有山巅之上,菩提树影摇曳,七宝林光华流转,将这片荒芜大地衬托得愈发凄凉。 多宝收敛气息,在山脚下便停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那在打斗中破损的道袍,又用法力将脸上的血污抹去,这才对着山巅朗声一拜:“东方玄门,截教多宝,特来拜见接引、准提两位圣人。” 片刻后,一道悠长的叹息自山顶传来,仿佛包含了天地间所有的苦难。 “哦?道友这么快就回来了,请上山一叙!” 一道金莲宝桥自山顶铺下,多宝踏桥而上,很快便见到了那两位传说中的西方教主。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苦瓜脸,准提道人则手持七宝妙树,面带疾苦,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贫道多宝,见过两位圣人。”多宝上前,恭敬行礼。 “道友不必多礼。”准提上前将他扶起,状似无意地说道,“看道友气息虚浮,道基似有损伤,莫不是此行遇到了什么难处?” 多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竟是“扑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被巫族“欺凌”,被后土“镇压”,最后不得不狼狈逃窜的“惨状”,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当然,关于祖龙与他自己的算计,他是一个字都没提,只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巫族的“蛮横霸道”之上。 接引与准提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准提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他上前扶起多宝,长叹一声:“唉,想不到巫族竟已霸道至此,连圣人道统都不放在眼里。道友受苦了。” 他擦了擦眼泪,话锋一转,当即便将后土出手救下祖龙,坐实了巫族与龙族勾结之事,全盘托出。 他着重强调了巫族此举乃是逆天而行,与天道大势相悖,更是将巫族那盘古殿中可能存在的无数遗宝,描述得天花乱坠,仿佛只要推倒了不周山,便能捡到先天至宝一般。 “……二位圣人想啊,那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不修元神,肉身强横,其族中所藏,定然都是些我等闻所未闻的上古奇珍,先天灵宝!若是能将其攻破,所得之物,足以将这贫瘠的西方,化作不逊于东方的无上仙境!” 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接引与准提的心巴上。 富强西方! 这可是他们师兄弟二人,发了四十八条大宏愿,奋斗了无数会元,至今都未能实现的终极梦想!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决断。 干了! 鸿钧道祖上次在紫霄宫议事时,便有意无意地提点过,要多“关注”一下巫族这个“变数”。 如今,巫族公然袒护龙族余孽,给了他们一个师出有名的绝佳借口。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阿弥陀佛。”接引宣了一声佛号,那张苦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森然的杀机,“巫族倒行逆施,包庇凶顽,实乃洪荒毒瘤。我师兄弟二人,当为天道,除此大害!” “善!”准提抚掌赞叹,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那巫族势大,十二祖巫联手,更有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非圣人不可破。我等虽是圣人,但此番出手,动静太大,因果也太大。若是能再拉上一位道友下水,分担一些因果,便再好不过了。” 接引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眼珠一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元始!” 准提眼中精光一闪,一拍大腿:“正是!那元始天尊,同为盘古正宗,向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起巫族那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上次紫霄宫议事,道祖更是对他多有提点。如今我等以上古龙族为由,请他一同出手,他定然不会拒绝!” “不错。”接引缓缓点头,“他阐教讲究顺天应人,如今巫族逆天而行,他出手,名正言顺。而且,他手中的盘古幡,更是攻伐至宝,正好可以用来克制巫族那强横的肉身与大阵。”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耽搁。 他们安抚好多宝,让其在须弥山好生“休养”,自己则撕开空间,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亿万里之遥,降临在了那仙气缭绕,庄严肃穆的昆仑山玉虚宫前。 “西方接引(准提),特来拜见元始道兄。” 片刻后,玉虚宫的大门无声地开启,一道冷淡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二位道友请进。”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迈步而入。 只见殿内,元始天尊高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庆云笼罩,三宝玉如意悬于顶上,散发着阐述天地至理的无上威仪。 见到二人,他只是眼皮微抬,并未起身,那份属于盘古正宗的傲慢,展露无遗。 接引与准提也不在意,他们上前稽首,将巫族勾结祖龙,逆天而行,欲要颠覆洪荒秩序之事,又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遍。 元始天尊静静地听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二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此事,与我阐教何干?” 准提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那副悲天悯人的疾苦之色:“道兄此言差矣!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道兄您亦是盘古元神正宗。如今这群蛮夷不思悔改,反而与龙族余孽同流合污,此举不仅是藐视天道,更是玷污了盘古父神的无上威名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提了一句:“更何况,上次紫霄宫议事,道祖他老人家,似乎也对巫族此等‘变数’,颇有微词。我等此番,也是想顺应天意,为道祖分忧罢了。” 听到“盘古威名”与“道祖分忧”这八个字,元始天尊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本就对巫族那群不敬天,不拜圣的莽夫鄙夷到了极点。 如今听闻他们竟敢公然包庇祖龙,更是怒从心起。 再联想到上次老师在紫霄宫那番意有所指的话,他瞬间便明白了。 看来,老师这是在给自己机会,一个清理门户,重立玄门正统威严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好。”元始天尊终于缓缓点头,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应下了。” 他看向二人,语气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届时,我与我那弟子燃灯,会一同前往。你们且回去准备,两日之后,便在不周山外会合。” 接引与准提闻言,心中皆是大喜过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 “道兄高义!” 两人对着元始天尊重重一拜,而后再不耽搁,心满意足地撕开空间,返回了西方。 第一百六十章 混沌珠现,世界之秘 当三教圣人正在洪荒之中算计不休之时,赤阳身在混沌之中长时间穿行,也感到一阵阵的疲惫与虚弱。 他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或许是数百年,又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识海中鸿蒙玄机图那越来越清晰的指引。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凝固的时间乱流构成的晶壁后,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那片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通体呈灰蒙蒙的混沌之色,表面没有任何光华,却仿佛能吞噬一切靠近的光线与神念。 它的大小,比洪荒之中的任何一颗太古星辰都要巨大,宛若一颗真正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死寂的混沌海中,散发着一股古老、苍茫,仿佛独立于这方天地之外的独特道韵。 “混沌珠……” 赤阳喃喃自语,心中那份寻找了无数岁月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盘古血脉,在这颗珠子面前,正发出一阵阵欢快的共鸣。 然而,他并未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这等至宝,绝不可能轻易便能得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神念如触手般缓缓探出。 可就在他的神念即将接触到那混沌珠子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自那珠子之上传来! 赤阳只觉眼前一黑,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地朝着那珠子内部拽去。 他想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所有神通,所有法则,在这股蛮不讲理的吸力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嗡——” 空间变换,不过眨眼之间。 当赤阳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奇异的小世界之中。 这方世界,与他那生机勃勃的巫神小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灰败与混沌。 大地之上,没有山川草木,只有破碎的法则碎片与狂暴的混沌煞气在四处肆虐,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不知名混沌魔神的残骸,散落在各处,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与危险。 而在那方世界的正中心,一颗约莫手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其内仿佛有三千大道在演化生灭的混沌色宝珠,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股让赤阳都为之心悸的本源气息。 那,才是混沌珠的本体! 赤阳看着那颗宝珠,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但他依旧没有轻举妄动。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世界里,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强大到让他都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正潜伏在暗处,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想玩守株待兔?”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装出一副被宝物冲昏了头脑的模样,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世界中心的混沌珠。 果然,就在他即将触及宝珠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直接在他的神魂之中炸响! 只见那混沌珠的下方,那片混沌的大地猛地翻涌、蠕动,化作一头形态极其怪异的恐怖凶兽。 那凶兽仿佛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一团由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混沌煞气凝聚而成的聚合体。 黑影之中,时不时地会睁开一只只不含任何感情的猩红眼眸,又或是伸出一根根布满了吸盘与倒钩的狰狞触手。 它的气息驳杂而又强大,仿佛是由无数种大道法则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既有混沌的混乱,又有大道的秩序,矛盾而又恐怖。 “终于肯出来了。” 赤阳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脸上那副“狂喜”的表情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幽冥血煞斩!” 他没有丝毫犹豫,巫神剑已然在手,那融合了终结与毁灭大道的暗红色剑光,如幽冥血海倒灌,朝着那头凶兽当头斩落! 然而,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剑光,在斩入那凶兽身体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其体内那驳杂而又玄奥的大道法则,无声无息地消融、化解。 “什么?” 赤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诸多手段,无论是神煞之力,还是幽冥死气,在这头怪物面前,竟都失去了作用! 那凶兽发出一声得意的咆哮,上百根狰狞的触手铺天盖地而来,每一根都蕴含着一种不同的大道法则,将赤阳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赤阳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那强横的伪圣之躯,竟也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他知道,寻常手段,已然奈何不了这头怪物。 就在他有些撑不住的时候,看着那凶兽体内那驳杂不堪,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规律运转的大道法则,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忽然明白了。 这凶兽,乃是由混沌与大道演化,其本身,便是这方小世界的大道化身! 用这方天地内的法则去攻击它,无异于用左手去打右手,根本不可能有效果。 想要击败它,唯一的办法,便是用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凌驾于它所掌控的所有大道之上的力量! 那便是…… 赤阳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凭那无数的触手抽打在自己身上,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对自身盘古血脉最深处,那股开天辟地,演化万物的无上感悟之中。 “以我之道,演化万法。以我之名,敕令终结!” 他手中的巫神剑缓缓举起,剑身之上,不再是暗红色的血煞之光,而是升腾起一股灰蒙蒙的,仿佛来自混沌之初的本源气息。 “给我……破!” 一剑挥出。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那意志,代表着赤阳对盘古大道,对这方宇宙最本源的理解。 那意志所过之处,那头不可一世的混沌凶兽,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它那由无数大道法则构成的身躯,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一寸寸地,分崩离析,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消散于无形。 “呼……呼……” 赤阳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不再耽搁,一步迈出,便已来到那混沌珠的本体之前,伸手将其握住。 入手温润,一股与他血脉同源,仿佛是世界起源的浩瀚信息,涌入他的元神。 成了! 赤阳心中大喜,不再逗留,心念一动,便已撕裂了这方小世界的壁障,重归那无尽的混沌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离去后不久,那片死寂的混沌深处,有某些不可名状的,比混沌珠还要古老、还要庞大的东西,似乎因为混沌珠被取走,轻轻地……动了一动。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三圣降临,巫族存亡 两日时光,于洪荒大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然而对于整个巫族来说,这两日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煎熬。 不周山上空,那股由三位圣人联手布下的无形威压,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巫族族人的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连平日里最是好斗的巫人,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刃,眼神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这一战,看不到任何希望。 巫神小世界内,帝江立于盘古殿前,望着那面映照着外界景象的洪荒山河镜,眉头紧锁。 镜中,不周山外,祥云朵朵,金光万道。 三道身影,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自虚空中缓缓走出。 左侧一人,面带疾苦,仿佛背负了众生的所有苦难,正是西方教主接引。 右侧一人,手持七宝妙树,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精光,乃是准提。 而立于二人中央的,则是一位身着杏黄色八卦道袍,面容肃穆,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他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周身庆云笼罩,三宝玉如意悬于顶上,散发着阐述天地至理的无上威仪。 正是那三清之一,阐教教主,元始天尊!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道身影。 一人是燃灯道人,面容古拙,气息深不可测。 一人是多宝道人,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只是那张富态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未曾消散的怨毒与得意。 另外两人,则是脑后佛光隐现,一脸慈悲的弥勒与药师。 三位圣人,四位准圣级别的大能,这等阵仗,说是要覆灭一方顶级大族,也绰绰有余。 “来了。”帝江的声音沙哑,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祝融与共工。 祝融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片凝重的战意。共工更是沉默不语,周身的玄水法则却在剧烈地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大哥,十三他……还没回来吗?”祝融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问题。 帝江缓缓摇头,心中亦是一沉。 若是小十三在,以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与算计,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如今,十三未归,后土姐姐又被困于地府。单凭他们这几个祖巫,对上三位圣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巫族,没有退缩的道理。 帝江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已然出现在不周山外,与那三位圣人遥遥相对。 “不知三位圣人驾临我巫族地界,有何贵干?”帝江的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惧色。 元始天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帝江,你巫族可知罪?” “何罪之有?”帝江反问。 “哼!”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声音如天雷滚滚,震得周围空间都嗡嗡作响,“尔等巫族,本该归隐不周,不问世事,此乃当初于老师面前亲口许下的誓言。可如今,你们竟敢公然包庇龙族余孽,与那本该在龙汉初劫便已陨落的祖龙同流合污,意图搅乱洪荒,颠覆天道大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今日,本座便是奉了老师法旨,前来镇压尔等巫族,以慑洪荒,以正视听!”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帝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好一个奉了老师法旨! 鸿钧那老东西,终究还是亲自下场了。 就在此时,一旁的准提道人脸上挤出那副标志性的疾苦之色,上前一步,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元始道兄息怒。巫族虽有大过,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盘古大神亦曾为这方天地立下无上功德。我师兄弟二人不忍见其血脉就此断绝。” 他话锋一转,看向帝江,那眼神仿佛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帝江道友,不如这样。尔等巫族之中,若有心向善,愿洗心革面者,可入我西方教。我师兄弟二人,必会好生待之,传其无上妙法,也算是为盘古大神,保留下一丝血脉传承。如何?” 接引亦是长叹一声,附和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愿为尔等开一线生机。” 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是将“无耻”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名为收留,实为奴役。名为保留血脉,实为吞并巫族气运,挖空巫族根基。 帝江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无数会元,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耻之尤!”帝江指着二人,破口大骂,“我巫族顶天立地,乃盘古正宗,便是战死,也绝不为奴!你们两个道貌岸然的秃驴,休想打我巫族的主意!” “哈哈哈!”祝融那暴烈的笑声自不周山内传来,他与共工的身影并肩而出,落在帝江身侧。 祝融指着准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放你娘的屁!想让我等入你那鸟不拉屎的西方?你那破地方,连根毛都长不出来,去了喝西北风吗?还想度化我们?老子看你们是想被老子超度超度!” 共工更是直接,他看都未看那二人,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找死。” 被这般指着鼻子辱骂,准提与接引的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准提那张“慈悲”的脸庞瞬间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尔等执迷不悟,那今日,说不得,我师兄弟二人也要行那降魔手段,为洪荒除此大害了!” 元始天尊更是懒得再多废话,他眼中寒光一闪,九龙沉香辇之上,盘古幡的虚影已然开始凝聚。 “既然冥顽不灵,那今日,这洪荒,便再无巫族!” 三位圣人气息勃发,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来,眼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便要一触即发。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祖龙现身,巫心不屈 就在那三股圣人威压即将彻底落下,几乎将不周山都碾为齑粉的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太古苍茫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不周山深处响起。 那龙吟之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一股君临天下,执掌四海的无上霸气,竟是硬生生将那三股圣人威压都冲撞得微微一滞。 “嗯?” 元始天尊的眉头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接引与准提亦是心神一震,齐齐望向不周山深处。 只见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光华之中,一条体长万丈,通体由纯粹的祖龙神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盘旋而出。 他那双金色的龙目,睥睨天下,仿佛不将这三位天道圣人放在眼里。 正是那本该在龙汉初劫便已陨落的无上霸主——祖龙! “此事,因我而起。” 祖龙那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大道的轰鸣,“与巫族无关。你们要找的,是我。” 话音落下,他那庞大的龙躯一晃,竟是主动飞出了不周山的范围,来到了三位圣人的面前,化作一名身着金色龙纹黑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青年。 他一人,坦然面对三位圣人,那份从容与霸气,竟是让对面的多宝道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小世界中的残存龙族,看到老祖这般现身,欲揽下所有责任,忍不住畅然泪下。 原本,老祖归来,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好不容易有机会重返洪荒。 然而命运仿佛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此前的希望不过是泡影罢了。 此时元始天尊看着祖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心中亦是各有所思。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祖龙竟真的敢出来,还主动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下,他们那“奉天承运,镇压巫族”的借口,可就站不住脚了。 毕竟,人家苦主都自己站出来了,你再揪着庇护者不放,传出去,岂不是显得你这圣人蛮不讲理,以大欺小? 不过,这倒也并非坏事。 他们原本的谋划,便是以祖龙为引,将巫族拖下水,最好是能将这盘古正宗彻底从洪荒抹去。 如今虽出了些许偏差,但若是能在此地,将这尊上古霸主彻底斩杀,那也是一件足以震动洪荒,为自己赚取无量气运与功德的大好事! 想到此处,元始天尊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份高高在上的淡漠。 “好,很好。”他看着祖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既然你肯出来担下这份因果,那本座,今日便成全你。” 他手中的盘古幡已然开始散发出撕裂混沌的恐怖锋芒,显然是准备直接下杀手。 然而,就在此时。 “谁说要让你成全了?” 一道温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自不周山内传来。 空间一阵波动,一道身着杏黄色宫装,面容慈和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祖龙身前,将他护住。 正是后土。 “后土祖巫?”祖龙见状,心中一急,“此事因我而起,我一人承担便是,何必将整个巫族都牵扯进来?” “不必如此。”后土摇了摇头,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三位圣人,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其一,十三弟离去之前,曾再三嘱咐,要我等好生照看你。如今你若因我巫族而出事,待他日后归来,我等,如何向他交代?” “其二,我巫族,乃盘古正宗,顶天立地,何曾有过出卖朋友,苟且偷生的道理?” “其三……”后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充满了无尽骄傲的弧度,“我巫族,向来不服输。想打,那便打。打不过,也得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祖龙闻言,那双看尽了万古沧桑的龙目,竟是猛地一热。 他想起了龙汉初劫时,那些所谓的盟友,在面对道祖与魔祖的威逼时,是如何的明哲保身,如何的落井下石。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道看似柔弱,却又坚不可摧的背影,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同样眼神决绝,战意冲霄的祖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便是巫族。 一群不懂算计,不懂变通,却又耿直到可爱的莽夫。 “哈哈哈!说得好!”祝融那暴烈的笑声再次响起,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祖龙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差点把祖龙拍个趔趄。 “老泥鳅,你且在后面看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巫族的厉害!” “要战便战!”共工亦是冷哼一声,周身黑水滔天。 其余祖巫,虽未说话,但那一个个冲天而起的滔天煞气,早已说明了一切。 帝江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份因十三弟不在而产生的担忧与不安,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股更强烈的豪情与战意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他们是盘古的后裔,是这洪荒大地的真正主人! 他们何曾怕过一战! “诸位兄弟!”帝江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布阵!” “吼!” 十二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同时响起。 帝江、祝融、共工、句芒、蓐收……十二位祖巫的身影冲天而起,各自占据一方方位,彼此之间气机勾连,引动了不周山亿万年积攒的无尽煞气。 “嗡——” 整片天地猛地一暗,一股蛮荒、古老、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拉回混沌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一座笼罩了方圆亿万里的无上大阵,缓缓成型。 阵中,煞气化云,血光冲霄,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正是那足以弑神屠圣的无上凶阵——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大战,一触即发! 看着那煞气冲霄,仿佛要将天地都拉回混沌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元始天尊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后土之威 看着那煞气冲霄,仿佛要将天地都拉回混沌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元始天尊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阵中的十二祖巫,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不知死活,主动跳进油锅的蝼蚁。 “也罢,今日,本座便让尔等这些不知天数的蛮夷彻底明白,何为圣人,何为天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今日之后,洪荒,再无巫族!” 大阵之中,帝江等人听着这番话,心中虽是怒火中烧,却也升起了一股悲凉。 他们知道,元始天尊没有说谎。 在三位圣人的联手之下,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今日这一战,是必死之局。 这不仅仅是他们与阐教、西方教的争斗,这背后,是那位高坐九天,执掌天道的鸿钧道祖的算计。 天道要你亡,你不得不亡。 “正好,十三不在。”祝融抹了一把脸,竟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快意,“俺们几个老家伙死在这里,也算是安心了。省得那小子回来,又要跟我们一起送死。” “不错。”共工难得地附和了一句,他看了一眼那茫茫的洪荒大地,声音低沉,“只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我巫族的血脉,不能断。” 其余祖巫亦是纷纷点头,眼中那最后一丝对生死的恐惧,也化为了坦然与决绝。 他们死了,不要紧。 只要十三还活着,只要巫神小世界还在,巫族的火种,便永远不会熄灭。 就在此时,西方二圣对视一眼,准提那老狐狸又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元始道兄,何须您亲自动手?对付这等蛮夷之阵,杀鸡焉用牛刀?”他一脸谄媚地说道,“不如,就由我师兄弟二人,先去破了这大阵。道兄您法力通玄,只需在一旁压阵,顺手将那伪圣后土料理了便是。”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拍了元始的马屁,又将自己摘了出来。 破阵,听起来凶险,但他们二人联手,又有功德金莲护体,自保是绰绰有余的。 反倒是对付后土这位伪圣,虽看似轻松,但其中因果太大。毕竟后土身化轮回,有大功德于洪荒,真要杀了她,天道降下的业力,谁也吃不消。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脏活,自然是让元始天尊这位“盘古正宗”去做最合适。 元始天尊哪里听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心中冷哼一声,却也并未点破。 他对付后土? 简直是可笑! 他堂堂天道圣人,盘古元神所化,手持攻伐至宝盘古幡,会怕一个连圣人都不是的伪圣? 简直是弹指可灭! “可。”元始天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那份属于盘古正宗的傲慢,展露无遗。 接引与准提闻言,心中大喜,当即便驾驭着十二品功德金莲,化作两道金光,朝着那煞气冲霄的都天神煞大阵冲了过去。 而元始天尊,则将目光落在了那静立于阵前的后土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漠然。 “后土,念你曾有功于洪荒,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若现在自缚手脚,随我回玉虚宫面壁思过,本座或可饶你一命。” 后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那张温婉慈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很好。”元始天尊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缓缓从九龙沉香辇上站起,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无上威仪轰然爆发。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本座,便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剑,对着后土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玉清仙光。 然而,那仙光之中,却蕴含着阐教无上的开辟法则,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重新划分,将后土的存在,从这片时空之中彻底抹去。 面对这足以抹杀寻常准圣的一击,后土的脸上,却无半分慌乱。 她只是抬起了手,那纤纤玉手之上,一道杏黄色的神光流转,化作一道厚重无垠,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为一体的壁垒。 “轰!” 玉清仙光与大地壁垒轰然对撞。 那无坚不摧的开辟法则,在接触到那杏黄色神光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嗯?” 元始天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含怒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看来,倒是本座小瞧了你这地道伪圣。”元始天尊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再留手,身后的盘古幡虚影光华大放,一道足以撕裂混沌的灰色剑气,带着斩破万古的无上锋芒,朝着后土当头斩落! 这一击,已是他圣人之下的最强一击! 然而,后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只是轻轻一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 “元始,你错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元始天尊的耳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大道的轰鸣。 “我虽是伪圣,却并非你鸿钧座下,那天道之下的伪圣。” “我证的,是地道,是与你那天道并立的大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土的身后,那巨大的六道轮回盘虚影轰然显现,一股与天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无边,执掌生死,轮回万物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什么?!” 元始天尊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那足以撕裂混沌的盘古幡剑气,在接触到那六道轮回之力的瞬间,竟如骄阳下的冰雪,被一股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法则之力,寸寸消融,最终化为虚无。 元始天尊如遭雷击,身形竟是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半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后土,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猛地从心底升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圣人无情,祖巫喋血 元始天尊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后土身后那缓缓转动,仿佛蕴含着一方真实大千世界的六道轮回盘,那双古井无波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 地道! 与天道并立的大道! 怪不得!怪不得老师会对巫族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也要打压这群不敬天地的蛮子! 原来,他们的根子,竟是在这里! 元始天尊乃盘古元神所化,生而高贵,更是鸿钧道祖座下亲传弟子,对这方天地的隐秘,远比寻常大能知晓得更多。 他很清楚,天道并非唯一,在混沌初开,天地未定之时,天、地、人三道并立,共同构筑了这方世界的秩序根基。 只是后来,鸿钧老祖身合天道,以无上法力镇压了其余二道,这才有了如今这天道一家独大的局面。 可一家独大,不代表其余二道就彻底消亡了。它们只是蛰伏,在等待,等待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 而现在,后土,便是地道选择的那个机会! 一旦让她成功以地道成圣,那便不再是简单的伪圣,而是与他们这些天道圣人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真正圣人! 届时,她执掌生死轮回,坐拥无量地道气运,便是鸿钧老师亲至,怕是也奈何她不得。到了那时,她甚至有了与老师博弈的资格! 这方天地,将不再是老师一人的棋盘。 那才是真正的洪荒秩序不存,必将大乱! 想通了这一层,元始天尊心中那份属于盘古正宗的傲慢,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此女,绝不可留! 今日,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将这地道复苏的苗头,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后土,看来,是本座小瞧你了。”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再淡漠,反而多了一丝凝重,他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无上威仪轰然爆发,庆云之上,盘古幡的虚影彻底凝实。 “不过,你终究不是圣人!”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留手,手中的盘古幡对着后土的方向,轻轻一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灰色气流,自幡面之上飘荡而出。 然而,那气流所过之处,时空法则寸寸崩灭,地水火风逆乱重演,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拉回混沌未开的虚无状态。 这,才是盘古幡真正的威能! 开天辟地,撕裂混沌! 后土见状,那张温婉慈和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她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来了。 她双手结印,身后的六道轮回盘光华大放,无穷无尽的地道之力与轮回法则交织成一道厚重无垠的杏黄色壁垒,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轰!” 混沌剑气与大地壁垒轰然对撞。 这一次,那无往不利的大地壁垒,终于没能再像之前那般,将攻击消弭于无形。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仿佛与整个洪荒大地连为一体的壁垒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后土的虚影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神血。 她的大道虽然强,但终究不是圣人,面对这等攻伐至宝的全力一击,已是险象环生。 元始天尊见状,眼中杀机更盛,手中盘古幡连连摇动,一道道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混沌剑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后土倾泻而去,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另一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中,战况同样惨烈。 接引与准提这两位圣人,虽不似元始那般手持攻伐至宝,但他们的手段,却更为阴损,更为难缠。 接引道人脚踏十二品功德金莲,万法不侵,他只是盘坐于阵外,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色的佛门真言便如跗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大阵的本源煞气。 而准提道人,则更是如同一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他手持七宝妙树,时不时地刷出一道七彩神光,那神光不与大阵正面硬撼,而是专挑那些阵法运转的薄弱节点下手。 这两人一攻一防,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竟是以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断地消耗着十二祖巫的力量。 大阵虽强,但主持大阵的祖巫们,却并非个个都完好无损。祝融断了一臂,共工更是本源受创,其余祖巫在之前的连番大战中,亦是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如此一来,大阵的运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滞涩。 而圣人,最擅长的便是抓住这一丝一毫的破绽。 就在帝江调动大阵之力,全力抵挡准提又一次骚扰性的攻击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接引,那双疾苦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时机已到!” 他并指如剑,对着大阵的某个方位,轻轻一点。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又蕴含着无尽因果与寂灭之意的金色指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穿透了煞气最薄弱的一环,精准地落在了阵中一位祖巫的身上。 正是风之祖巫,天吴! “噗!” 天吴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透体而入,他那坚不可摧的祖巫真身,竟如脆弱的瓷器般,从内部开始寸寸龟裂。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身躯便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连一丝真灵都未能逃出,便被那寂灭佛光彻底净化。 “天吴!” “四哥!” 帝江、祝融等人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慈悲的接引,出手竟是如此的狠辣歹毒,一击毙命! “风伯!补位!”帝江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嘶声怒吼。 大巫风伯闻言,眼中含泪,却不敢有半分犹豫,当即一步踏出,以自身大巫之躯,强行补上了天吴留下的阵法空缺。 大阵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总算是没有当场崩溃。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天吴的陨落所吸引的刹那,准提那张一直挂着“慈悲”笑容的脸上,闪过一抹毒蛇般的狞笑。 “好机会!” 他手中的七宝妙树光华大放,对着另一处因阵法动荡而产生的破绽,狠狠刷了下去! “蓐收,小心!”共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厉声喝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赤阳归来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金之祖巫蓐收,这位掌管天地间所有金属与杀伐之力的悍勇祖巫,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巨斧横在胸前,那无物不刷的七彩神光,便已然落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那柄由先天庚金之精炼制而成的巨斧,竟被当场刷得灵光暗淡,倒飞而出。 紧接着,神光余势不减,重重地刷在了蓐收的胸膛之上。 “噗嗤!” 蓐收的胸口,瞬间被刷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巨大窟窿,金色的祖巫之血如喷泉般涌出,他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力地跪倒在地,生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流逝。 “不!” 其余祖巫痛苦地嘶吼着,眼眶欲裂。 短短片刻,他们竟接连失去了两位并肩作战了无数会元的兄弟! “后羿!” 帝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一直守在阵外的后羿,早已是双目赤红,他没有丝毫犹豫,挽起射日弓,一步踏出,以自身那堪比顶尖大巫的气血,再次补上了大阵的空缺。 否则,阵破,便是真没希望了! 巫神小世界内,看到这一幕的嫦娥,一颗心早已揪紧,脸色煞白,娇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大阵,看着那随时可能陨落的后羿,看着那一个个浴血奋战,却又无力回天的祖巫,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绝望。 她多希望,能有谁来救救他们,救救这个顶天立地,却又命运多舛的族群。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身影。 十三老祖…… 你,究竟在哪里? 大战持续,但激烈程度却不增反减。 并非圣人手软,而是巫族这边,已经彻底转入了守势。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这座足以弑神屠圣的无上凶阵,在失去了两位真正的祖巫之后,其威能已是大打折扣。 风伯与后羿虽都是顶尖大巫,一身气血堪比寻常大罗金仙,但终究不是祖巫,无法完美地引动那股源自盘古的开天煞气。 如今的大阵,更像是一个坚固的龟壳,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三位圣人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再无半分反击之力。 所有人都清楚,巫族的落败,已经是定局,只是时间问题。 元始天尊久攻不下,耐心也渐渐耗尽。他不再理会那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都天神煞大阵,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土身上。 只要杀了她,地道无主,这所谓的轮回便会不攻自破,巫族的气运也将彻底跌入谷底。 “后土,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元始天尊立于九龙沉香辇之上,居高临下,声音冰冷,“自裁于此,本座或可留你巫族一丝血脉。否则,今日之后,洪荒再无巫族!” 后土的虚影愈发黯淡,嘴角挂着一丝金色的神血,但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却依旧是那份不屈的坚韧。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催动着六道轮回盘,抵挡着那一道道足以撕裂混沌的剑气,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冥顽不灵!” 元始天尊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眼中寒光爆闪,并指如剑,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恐怖的玉清仙光,裹挟着盘古幡的无上锋芒,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直刺后土眉心! 这一击,他已是动了真格,势要将后土连同她身后的六道轮回,一同斩灭! 后土感受着那股足以致命的恐怖威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难道,我巫族的命运,当真要就此终结了吗?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宿命。 然而,就在那玉清仙光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前一刹那。 “元始!你敢!” 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滔天杀意的怒吼,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外传来!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煞气,竟是硬生生将那道玉清仙光都震得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道身着黑袍的熟悉身影,撕裂虚空,后发先至,稳稳地挡在了后土的身前。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那拳头之上,神煞之气与幽冥死气交织,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轰!” 玉清仙光与黑色漩涡轰然对撞。 狂暴的能量余波席卷开来,竟是将周围的混沌气流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袍身影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痕,这才堪堪稳住身形,脸色微微泛白。 但他,终究是挡下了。 挡下了圣人的含怒一击! “小……小十三?!” 后土猛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那道熟悉而又坚实的背影,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瞬间被颠覆认知的骇然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所填满。 “你……你回来了?” “姐姐,我回来了。” 赤阳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接下来,交给我。” 他反手一抛,一颗灰蒙蒙,其内仿佛有三千大道在演化生灭,散发着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古老道韵的宝珠,便稳稳地落入了后土手中。 “这是……混沌珠?!”后土接过宝珠,感受着其中那股与地道同出一源,却又更加浩瀚、更加本源的力量,彻底呆住了。 “姐姐,别愣着了!”赤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立刻遁入九幽,以最快的速度将此珠融入六道,炼化它,证道地道!唯有你成圣,我巫族,方有一线生机!” “那你……”后土看着赤阳,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你不是他的对手!” 元始天尊,那可是真正的天道圣人! “放心。”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九龙沉香辇之上,那同样一脸惊疑不定的元始天尊。 “嗡——” 一声古朴的剑鸣,那柄由盘古脊髓与神煞本源炼制而成的巫神剑,已然在手。 一股丝毫远超于寻常准圣巅峰的恐怖威压,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伪圣的气息轰然爆发! 后土看着赤阳那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柄散发着无尽凶煞之气的骨剑,心中那最后一丝担忧,也化为了一片欣慰与安心。 是啊,这可是小十三。 是那个总能在绝境之中,为巫族创造奇迹的小十三。 他还是那么值得信任。 后土不再犹豫,她对着赤阳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信任与决绝。 第一百六十六章 燃血为薪,地道初成 “十三,等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便带着那颗足以改变整个洪荒格局的混沌珠,义无反顾地融入了脚下的九幽之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周山前,只剩下赤阳一人,一剑,坦然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元始天尊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赤阳身上,那双一向淡漠的圣人眼眸中,此刻竟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几分……贪婪。 混沌珠! 那可是传说中,与盘古幡、太极图同级别的混沌至宝! 此等逆天之物,竟会出现在一个区区巫族小辈的手中? 若是能将此宝夺来…… 元始天尊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将这股贪念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个不知死活,胆敢挑衅圣人威严的蝼蚁! “赤阳是吗?”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本座不管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混沌珠,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踏入伪圣之境。今日,你胆敢阻拦本座,便是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他甚至懒得再多废话,手中的盘古幡对着赤阳的方向,再次轻轻一摇。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混沌剑气,如同一条自混沌深处苏醒的灭世恶龙,咆哮着,撕裂了时空,朝着赤阳当头噬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准圣瞬间形神俱灭的恐怖一击,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双脚猛地一踏虚空,整个人不退反进,手中的巫神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 “来得好!” 他长啸一声,将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神煞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幽冥血煞斩!” 暗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自九幽血海之中倒灌而出的逆天血河,带着一股埋葬一切,终结万物的无上死意,与那混沌剑气,轰然对撞! “轰隆——”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这片天地都渲染成了一片灰与红交织的末日景象。 赤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剑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数万里,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金色的巫血顺着剑柄流下,胸中更是一阵气血翻涌。 他与真正的天道圣人之间,差距依旧宛若天堑。 然而,他虽狼狈,却并未溃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名为“战意”的熊熊烈焰。 “再来!” 赤阳怒吼一声,竟是主动朝着元始天尊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拖住,必须为后土姐姐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不知死活的蝼蚁!”元始天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盘古幡连连挥动,一道道混沌剑气交织成网,将赤阳所有的进路都彻底封死。 一时间,整个不周山前,成了两尊绝世强者的战场。 虽然是一边倒的碾压,但赤阳却凭借着那悍不畏死的打法,以及巫神剑那无坚不摧的锋芒,竟是硬生生地拖住了元始天尊的脚步,让他无法分心去对付其他人。 都天神煞大阵之中,帝江等人看着那在圣人手下浴血奋战,险象环生的赤阳,一个个皆是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十三弟!”祝融嘶吼着,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与赤阳并肩作战,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冲出去,不过是送死,更是辜负了赤阳的一番苦心。 他们能做的,只有死死地守住这座大阵,不让接引与准提,再去干扰赤阳。 然而,接引与准提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们见元始天尊被拖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狠厉。 夜长梦多!必须尽快破阵! “师弟,助我!”接引道人那张苦瓜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决然。 他竟是放弃了功德金莲的防御,将全身法力汇于一指,再次朝着大阵的薄弱处,点出那蕴含着无尽寂灭之意的佛光。 准提亦是全力催动七宝妙树,七彩神光化作一道匹练,紧随其后。 “祝融!”帝江的吼声在大阵中回荡。 祝融早已杀红了眼,他看着那两道致命的攻击,又看了看远处那正被元始天尊一击轰飞,口吐鲜血的赤阳,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然。 “哈哈哈!来得好!”他竟是不闪不避,主动迎了上去,“想破阵?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竟是想以自己的祖巫真身,去硬抗两位圣人的联手一击! “轰!” 佛光与神光落下,祝融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那不屈的战魂,瞬间便被轰杀成渣,连一丝火星都未能留下。 “祝融!” “五哥!” 共工、句芒等人发出悲痛欲绝的嘶吼。 “九凤!补位!”帝江的声音,已是泣血。 一直守在阵外的九凤,早已是泪流满面,她闻言擦去眼泪,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凤鸣,毅然决然地冲入阵中,补上了祝融的空缺。 而另一边,与元始天尊缠斗的赤阳,也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伪圣之躯上布满了被混沌剑气割裂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 “结束了。”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他高举起盘古幡,准备发出那终结一切的最后一击。 然而,赤阳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容。 “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他仰天长啸,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以我之血为薪,以我之魂为引,燃我本源,战!”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开始燃烧自己的伪圣本源! 他的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竟是暂时拥有了与元始天尊正面抗衡一二的力量。 也就在此时! 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九幽之地,一股与天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无边,执掌生死,轮回万物的无上威压,轰然席卷了整个三界! 天穹之上,大道法则显化,地涌金莲,紫气自九幽而来,三千里不绝! 无数祥瑞异象纷呈,整个洪荒,仿佛都在为一位新的主宰的诞生,而欢呼,而雀跃! 元始天尊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与接引、准提,不约而同地,将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了九幽的方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道成,大道显 九幽之地,那股截然不同于天道,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威压,如苏醒的太古巨兽,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三界! 这股威压,厚重、苍茫,带着生死轮回的终极奥义,仿佛是这方天地的根基在发出自己的声音。 大地在欢呼,幽冥在咆哮,万千法则自九幽而来,化作三千里紫气,铺满了不周山的天穹。 地道,成了! “后土……成圣了?!” 元始天尊那志在必得,准备给予赤阳雷霆一击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张一向高傲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后土不过一介祖巫,不修元神,无鸿蒙紫气,是如何成圣的?而且,这股圣道威压,竟与他所熟悉的天道圣人截然不同,仿佛是另一个体系的存在! 接引与准提更是吓得直接从莲台上跳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惊恐与一丝……庆幸。 “师兄!是地道!是那传说中与天道并立的地道!”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 接引那张苦瓜脸更是皱成了抹布,他掐指一算,却只算到一片混沌,最终只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天机混乱,天机混乱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巫族竟还藏着这等足以颠覆洪荒格局的惊天底牌! 整个洪荒,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无数隐世的大能,都将目光投向了九幽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洪荒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不周山前,直面这股威压的元始天尊,心中的惊骇很快便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怒火与杀意所取代。 后土成圣,已成定局,他再想阻止也为时已晚。 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这个胆敢挑衅圣人威严,更是逼得后土提前成圣的罪魁祸首,绝不可留! 今日,若是不能将他斩杀于此,他元始天尊的脸面何存?他阐教的威严何在? “不管你巫族耍了什么花样,今日,你必须死!” 元始天尊彻底被激怒了,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将全身的圣人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盘古幡! “嗡——” 盘古幡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混沌的哀鸣,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恐怖的混沌剑气,自幡面之上凝聚而成。 那剑气不再是简单的气流,而是化作了一柄灰蒙蒙的,仿佛由大道本源凝聚而成的开天神斧虚影! 神斧一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连那刚刚弥漫开来的地道法则,都被这股开天辟地的无上锋芒,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给本座,形神俱灭!” 元始天尊怒吼一声,手中的盘古幡对着那已是油尽灯枯的赤阳,狠狠挥下! 他要用这一击,彻底终结这个变数,挽回他身为圣人的最后一丝颜面!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圣人都为之侧目的恐怖一击,赤阳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惧色。 他看着那当头斩落的神斧虚影,看着那高高在上,已然陷入暴怒的元始天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是燃烧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名为“明悟”的璀璨光焰。 他燃烧了伪圣本源,早已是山穷水尽。 他硬接了圣人无数次攻击,肉身也已濒临崩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也正是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在这极致的压迫与绝望之中,他那颗早已被神煞与杀伐淬炼得坚若磐石的道心,竟是于此刻,轰然破碎! 破碎之后,并非是毁灭,而是新生! 无数的感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盘古开天辟地的决然,巫族顶天立地的脊梁,后土身化轮回的慈悲,祝融舍生取义的壮烈…… 一幕幕,一桩桩,都化作最纯粹的道韵,融入他那破碎的道心之中。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道,不是单纯的杀伐,不是冰冷的毁灭。 他的道,是守护! 是以杀伐守护亲人,以毁灭护佑族群,以己身之力,为这片他所深爱的大地,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这,才是盘古的道!这,才是巫的真意! “原来……如此。” 赤阳轻声自语,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下一刻,他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 他竟是主动迎向了那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开天神斧! 向死而生,方为大道! 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轰隆——” 一股比之后土成圣还要浩瀚,还要古老,还要霸道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不属于天,不属于地,它凌驾于一切之上,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意志! 大道圆满! 大道圣人! 天穹之上,亿万道紫金色的神雷凭空浮现,却非惩戒,而是礼赞! 大地之下,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之气自虚无中涌出,却非加持,而是臣服! 三千大道法则显化,如三千条神龙,环绕着赤阳的身影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欢快的龙吟凤鸣。 整个洪荒,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所有的大能,无论是圣人还是准圣,都将那充满了颠覆与骇然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不周山之巅,那道沐浴在无尽大道神光之中的黑袍身影。 又……又一个? 而且,这股气息…… “盘……盘古?!” 元始天尊那即将落下的神斧虚影,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那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怀疑人生”的茫然。 他感受得最为真切。 从赤阳身上爆发出的那股盘古气息,是何等的纯粹,何等的浩瀚,何等的……正宗!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的压制! 在那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盘古元神,竟像是一个见到了真正帝王的臣子,在瑟瑟发抖,在顶礼膜-拜! 这一刻,元始天尊那颗坚若磐石的圣人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这三清之首,这所谓的盘古第一正宗的身份,是不是……一个笑话?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双圣出,鸿钧现 不周山前,万籁俱寂。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在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圣道威压下彻底凝固。 元始天尊依旧保持着高举盘古幡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在原地。他那双一向淡漠高傲的圣人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颠覆。 盘古气息…… 那股比他自身还要纯粹、还要正宗的盘古气息,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份维持了亿万载的骄傲。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真的是盘古正宗吗? 这三个直击灵魂深处的哲学问题,第一次,在这位阐教圣人的脑海中,疯狂盘旋。 而就在他对面,那道沐浴在万千大道神光中的黑袍身影,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一片无垠的星空,其中有宇宙生灭,有万道沉浮。 赤阳看着那柄悬在自己头顶,足以开天辟地的神斧虚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并指如剑,对着那神斧,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显化的异象。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那意志,代表着“守护”,代表着“终结”,更代表着一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属于盘古的绝对霸道。 “散。” 一个字,言出法随。 那由元始天尊含怒一击,凝聚了圣人本源与盘古幡无上锋芒的开天神斧虚影,竟如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而后寸寸消融,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消散于无形。 那不是境界上的碾压,也不是神通上的争锋,而是对盘古本源的绝对掌控。 开天一式,本就是盘古所出,又怎么会伤害如今代表着盘古意志的赤阳? “噗——” 元始天尊如遭雷击,身形巨震,一口金色的圣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将身下的九龙沉香辇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他那高高在上的圣人之躯,竟被这一道意志,震得倒飞出去数万里,狠狠地撞在了三十三重天的壁障之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捂着胸口,脸上血色尽褪,看着赤阳的眼神,一脸难以置信,再无半分高傲与不屑,只剩下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一念,破圣人神通,伤圣人本体! 这,便是大道圣人的恐怖吗? 就在元始天尊还未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时,一道杏黄色的神光自九幽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赤阳身侧,化作后土那温婉慈和的身影。 她看着身旁这个气息与自己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宇宙都融为一体的十三弟,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同样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十三,你……你也……” 她的话甚至都有些说不完整,那份惊喜,比她自己成圣时还要强烈百倍。 “姐姐。”赤阳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洗尽了所有的血污与疲惫,只剩下家人间的温暖与安心,“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后土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赤阳,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一方大道的化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顶礼膜拜。 “哈哈哈!双圣!我巫族,竟一日出双圣!” 都天神煞大阵之中,帝江看着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大笑,声震九霄。 “祝融!刑天!你们看到了吗!我们赢了!我们巫族,赢了!”共工那张冰山脸上,此刻竟是老泪纵横,他对着虚空,嘶声怒吼,仿佛要将这无数会元积压的憋屈与不甘,尽数发泄出来。 其余祖巫大巫,亦是纷纷欢呼雀跃,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与看到希望的激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冲天豪情。 与巫族这边的狂喜相比,元始天尊一方,则是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西方灵山,那两个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圣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三斤黄连还要难看。 “师兄……这……这还怎么打?”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那并肩而立,气息渊渟岳峙,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的两道身影,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地道圣人,一个大道圣人。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怪物?! 接引那张苦瓜脸,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掐指推演,却只算到一片死寂的黑暗,那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西方教的气运,彻底掐灭。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喃喃自语,道心都险些当场崩溃。 他们很清楚,如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巫族一下子出了两位圣人,再加上那座本就能硬撼圣人的都天神煞大阵,这组合,足以力敌三位,甚至四位天道圣人! 更要命的是,后土与赤阳,一个是地道之主,一个是大道化身,他们的“道”,从根源上便与天道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 其实力,远在他们这些只能依附于天道,从天道那里“借”力量的功德圣人之上。 此战,别说五成胜算了,连三成都不到! 再打下去,他们三个,今日怕是真的要有一个陨落于此,成为洪荒第一批被斩杀的圣人,沦为万世笑柄。 洪荒各处,那些通过各种神通秘法,关注着此战的无数大能,此刻早已是鸦雀无声,一个个都被这神一般的剧情反转,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那两道屹立于不周山之巅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巫族,从今日起,再无人可压,再无人可制。 这洪荒的天,要彻底变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道祖法旨 就在不周山前,那股足以压得万灵窒息的对峙,即将再次爆发的前一刹那。 整个洪荒世界,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风不再吹,云不再流,连那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天道,超越了地道,甚至超越了大道的,至高无上的意志,自九天之上的无尽混沌中,缓缓降临。 那意志冰冷、淡漠,不带半分情感,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规则显化。 紫霄宫。 鸿钧! 所有圣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只见不周山的上空,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模糊不清,仿佛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灰袍老者虚影,悄然浮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千法则的源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下方,无论是不可一世的元始天尊,还是刚刚证道的赤阳与后土,在他面前,都仿佛成了稚嫩的孩童。 “此事,到此为止。” 鸿钧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道敕令,每一个字都重若亿万均,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的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冷漠。 “巫族归隐,乃是天道大势,元始,接引,准提尔等今日之举,已是略加惩戒,亦是警告。不可再犯,否则,天道之下,必有严惩。” 这番话,说得巧妙至极。 他竟是将元始三人那气势汹汹的围攻,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对巫族的“略加惩戒”与“警告”。 这分明是在为元始天尊他们找台阶下,是在维护他天道圣人的颜面。 元始天尊闻言,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对着鸿钧的虚影,恭敬地,深深一拜。 “弟子,谨遵师命。” 接引与准提更是如蒙大赦,连忙跟着跪倒在地,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道祖出面了,今天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紧接着,鸿钧的目光又落向了那条刚刚才从巫神小世界里探出个脑袋,准备出来耀武扬威一番的祖龙身上。 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祖龙,你乃龙汉初劫之余孽,本该彻底湮灭于岁月长河。如今侥幸存活,已是天道仁慈。从今日起,你亦不可再现身洪荒,否则,天罚之下,必叫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祖龙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血色的龙目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他想反驳,想咆哮,可在那股至高无上的意志面前,他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屈辱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龙头。 鸿钧说完,虚影便开始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赤阳与后土一眼,仿佛这两个新晋的,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的圣人,在他眼中,依旧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这份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打压,都更显其霸道与傲慢。 随着道祖法旨落下,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也算是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元始天尊知道事不可为,他怨毒地瞪了赤阳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而后便驾驭着九龙沉香辇,头也不回地撕裂虚空,带着一身的伤势与满腹的憋屈,狼狈不堪地返回了昆仑山。 接引与准提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巫族反悔,驾着功德金莲,化作两道金光,瞬间便消失在了西方天际。 而那跟在元始天尊身后的多宝、燃灯等几位准圣,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之前打得兴起,可是亲手斩杀了不少巫族的大巫与精英。 如今看到巫族一下子冒出两位圣人,那股子后怕与恐惧,简直要将他们的道心都冲垮。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赤阳与后土要跟他们算这笔账,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几人哪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跟在自家圣人身后,逃得比谁都快。 “想跑?!” 共工看着他们那狼狈的背影,勃然大怒,周身黑水滔天,便要追上去,至少也要将那多宝给留下来,为祝融报仇。 “回来。” 然而,一道平静的声音,却将他拦了下来。 是赤阳。 共工转过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十三弟!为何不追?今日若不将他们斩杀,难消我心头之恨!更对不起祝融那死去的兄弟!” “兄长,我知道。”赤阳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沉痛,“但此战,我巫族牺牲的儿郎,已经太多了。再打下去,只会损失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当务之急,不是追杀,是救人。”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了。 是啊,祝融、玄冥、蓐收……还有那无数战死的巫族勇士,他们的残躯,还散落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之上。 帝江上前,将祝融那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残躯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无面目的头颅之上,仿佛有泪水在滑落。 众人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将所有战死族人的残骸一一收敛,带回了巫神小世界。 一时间,整个小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又压抑的气氛之中。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孔,所有人的心,都像被刀割一般疼痛。 就在众人悲痛欲绝之际,赤阳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 “诸位,不必太过伤心。” 他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还有一件东西吗?” 众人闻言一愣,皆是不解地看向他。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巫神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盘古殿,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对啊!巫神灯!” 帝江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无面目的头颅上,激动得空间都在颤抖,“我怎么把这件宝贝给忘了!那可是能重聚真灵,逆转生死的无上至宝啊!” 祝融、共工等人亦是恍然大悟,一个个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希望与激动。 他们差点忘了,他们还有这件足以逆天改命的终极底牌! 第一百七十章 巫神灯,血煞身 欢声笑语犹在耳畔,但那些在血战中倒下的身影,却从未在他心中淡去。 祝融、玄冥、蓐收…… 他幽幽一叹,不再犹豫,翻手之间,数盏古朴的青铜灯盏便静静地悬浮于身前。 灯盏造型各异,其上铭刻着玄奥的巫文,正是对应着十二祖巫本源的巫神灯。 帝江、共工等人见状,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情变得肃穆。他们知道,赤阳要做什么了。 赤阳抬手一挥,祝融那截焦黑的残躯、玄冥破碎的冰晶、蓐收断裂的臂膀……这些在惨烈大战中仅存的遗骸,尽数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些残躯凌空轻点。 一缕缕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却又带着不屈战意的真灵之火,自残骸中被缓缓牵引而出。 “归兮。” 赤阳一声低喝,那些真灵之火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化作一道道流光,分别没入了属于各自的巫神灯之中。 “嗡——” 灯盏齐齐一震,那黯淡的灯芯之上,一豆豆微弱的火苗悄然燃起,虽孱弱,却顽强地跳动着,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熟悉气息。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静待变化之时,一道中气十足,充满了火爆与狂傲的大嗓门,毫无征兆地自那盏燃烧着离火的巫神灯中传了出来,震得整个盘古殿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憋屈,又这么过瘾的仗!” 祝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祝融!” “五哥!” “这夯货,死了都不安生。”共工冷哼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暖意。 “嘿,水耗子,你那是什么表情?”祝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调侃,“怎么着,是不是觉得老子命不该绝,心里不痛快了?我可告诉你,这一战,老子可是硬撼了圣人一击,虽死无憾!比你这从头到尾只会在后面放放冷箭的家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共工的脸瞬间又黑了下来,额角青筋暴起:“放你娘的屁!若不是老子在后面牵制,你那半截身子还能留得下来?怕是早就被那老秃驴的佛光净化成渣了!” “嘿,你还不服气?” “不服,怎的?要不现在出来练练?” “来就来,怕你不成!” 看着这俩冤家在灯里都能吵起来,众人皆是哭笑不得。那份因大战而生的沉重与悲怆,竟在这熟悉的吵闹声中,被冲淡了许多。 “好了,都少说两句。”帝江沉声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紧接着,其余几盏巫神灯中,也陆陆续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玄冥姐姐……”九凤看着那盏被冰霜覆盖的灯盏,眼眶瞬间就红了。 灯盏中的火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玄冥那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温柔:“我没事,九凤。只是……有些累了。” “玄冥,你且安心温养。”帝江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有小十三在,我们都会没事的。” 赤阳静静地听着,待众人情绪稍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盏巫神灯。 “诸位兄长姐姐,你们如今真灵受损严重,需得在巫神灯内好生温养,切莫再妄动神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遗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过,在温养之前,我得先为你们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祝融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小十三,你莫不是要用那九天息壤?那玩意儿可是稀罕宝贝,女娲那娘们手里都没多少。” “九天息壤固然好,却非我巫族之物。”赤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为你们准备的,是更适合我巫族的‘神土’。” 话音落下,他不再解释,大袖一挥。 那条奔流不息,由无尽血煞与幽冥死气汇聚而成的血煞冥河,竟被他以无上法力,自小世界深处强行牵引而来,盘踞在盘古殿前的虚空之中。 粘稠的血色河水翻涌着,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惊胆战的死寂与凶煞之气。 众人看着这条诡异的冥河,皆是面露不解。 赤阳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屈指一弹,祝融、玄冥等人的残骸,便如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尽数落入了血煞冥河之中。 “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抵挡先天灵宝轰击的祖巫残躯,在接触到那血色河水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飞速地分解、融化。 残骸之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与法则本源,如同一滴滴最精纯的墨汁,滴入了清水的源头,瞬间便将整条血煞冥河染得更加深邃、更加粘稠。 “轰隆隆——” 整条冥河都沸腾了! 那股庞大的能量,远超赤阳之前投入的任何祭品。河水剧烈翻涌,血色的浪涛拍打着虚空,发出阵阵不甘的咆哮。 “这……这是……”祝融等人的声音带着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残骸正在被分解,但那股本源之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这条诡异的冥河以一种更为奇特的方式,进行着提纯与重塑。 赤阳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血煞冥河,可吞噬万物,亦可重塑万物。”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为众人解惑,“你们的残躯在此地分解,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正好可以作为凝聚血煞化身的养料。如此一来,不仅能大大缩短凝聚的时间,新生的化身,其根基也会比寻常血煞化身更加稳固,与你们的真灵更加契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个过程,依旧需要漫长的时间。少说,也要千百年光景。” “千百年?”祝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豪迈,“哈哈哈,不就是睡上一觉的工夫?老子等得起!” 其余祖巫亦是纷纷附和,他们对赤阳,早已是无条件的信任。 赤阳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翻涌不休的血煞冥河,心中却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这血煞冥河凝聚化身之法,倒是与自己之前从系统那得来的《血煞化身》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是以河为炉,炼化万物;一个是以身为引,凝聚化身。 两者之间,似乎可以相互印证,相互借鉴。 待日后有暇,定要好好研究一番,或许能将这门神通,推演到更高深的境界。 他收敛心神,对着那几盏巫神灯轻声道:“诸位,且安心温养吧。待你们苏醒之日,便是我巫族,真正君临洪荒之时。” 说完,他大袖一挥,血煞冥河连同那几盏巫神灯,再次被他送回了小世界的本源深处,只留下一片因能量激荡而久久未能平息的空间涟漪。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巫族新路,轮回之议 盘古殿内,血煞冥河与巫神灯被赤阳送回小世界深处,那股足以让大罗金仙都心惊胆战的凶煞与死寂之气,才缓缓散去。 然而,殿内死里逃生的欢喜与重聚的温情,却被一股更为沉重,更为压抑的气氛所取代。 “都坐吧。” 赤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已然回到了那张由万载寒玉雕琢而成的石座之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帝江、共工等人依言落座,只是一个个都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先前那鸿钧的警告还在耳畔回转。 “巫族归隐,天道大势,再有违逆,必遭天谴。” 鸿钧。 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带着最后通牒意味的“天谴”威胁。 那股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祝融的残魂在巫神灯里暴跳如雷,那豆大的火苗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将灯盏都点燃,“俺们巫族打了胜仗,凭什么要归隐?他鸿钧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有本事让他自己下来,看老子不一拳把他那紫霄宫给轰上天!” “你轰一个试试?”共工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盏燃烧着离火的巫神灯,毫不留情地泼着冷水道,“别说你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便是你全盛时期,在那老东西面前,怕是也撑不过一招。忘了祝融是怎么死的了?” “你!”祝融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却又无从发作,只能憋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是啊,连圣人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那身合天道的鸿钧? 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帝江那无面目的头颅之上,空间法则剧烈地波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看向赤阳,声音沙哑:“小十三,如今鸿钧再次警告,言辞之间已无半分回旋余地。我巫族虽有你与后土两位圣人,可若是与整个天道为敌,与那鸿钧座下数位圣人为敌,依旧是……毫无胜算。” “是啊,十三弟。”后土的虚影自虚空中浮现,她脸色苍白,显然之前硬撼女娲,对她的消耗极大,“鸿钧此举,分明是在逼我们站队。要么,顺从天道,彻底归隐,从此不问世事,任由他摆布。要么,便是逆天而行,与他彻底撕破脸,届时,等待我们的,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的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死亡,是整个族群血脉的彻底断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再次汇聚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黑袍身影之上。 赤阳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茶汤微苦,却让他那因推演而有些疲惫的元神,为之一清。 他放下茶杯,抬眼扫过众人那忧心忡忡的脸,忽然笑了。 “诸位兄长姐姐,何必如此愁眉不展?” “小十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祝融在灯里没好气地嚷嚷道。 “我为何笑不出来?”赤阳反问,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鸿钧越是警告,便越是说明一件事。” “他,不敢亲自对我们动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赤阳继续道:“鸿钧虽身合天道,看似无所不能,但他同样也受天道规则的束缚。天道讲究平衡,讲究因果。我巫族如今并未做出任何危害洪荒之事,他若无故对我等出手,便是以大欺小,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必遭天道反噬。所以,他只能警告,只能威逼,只能借他人之手来打压我们。” “他越是如此,便越是证明他心虚,证明他投鼠忌器!”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 那股因鸿钧威压而生的绝望与无力,竟在赤阳这三言两语的剖析之下,被冲淡了许多。 是啊,如果鸿钧真的能为所欲为,又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降下天罚,将整个不周山抹去便是。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帝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破局的关键,不在我们,也不在天道。”赤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浮现出洪荒大地之上,那一个个正在蓬勃发展的人族部落。 “关键,在他们,在人族。” “更在……地道。” 赤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仿佛为众人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人族,乃是女娲所造,天生便亲和大道,乃是鸿钧钦定的下一量劫,未来的天地主角。其气运之鼎盛,远超想象。而我巫族,因庇护人族,早已与他们的气运紧密相连。此消彼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茹毛饮血的弱小部落。他们在我巫族的教导下,学会了修炼,学会了耕种,学会了建造城池。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思考。” 赤阳看着镜中那些人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看到,他们之中,有人尊崇我巫族的炼体之道,有人向往玄门的仙法飘渺,更有人在尝试着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固然会带来思想的混乱,却也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性。” “鸿钧想让我们归隐,便是想斩断我们与人族的联系,让他玄门正宗,去收割这胜利的果实,将人族彻底纳入他天道的掌控之下。” “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弧度。 “既然他不想让我们在明面上插手,那我们,便转入暗处,与他好好玩一场。”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惊天计划。 “我意,择我巫族精英,入地道轮回,转世为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祝融入世,祖龙请命 “轰!” 此言一出,整个盘古殿,落针可闻。 所有祖巫,包括那巫神灯里的三道残魂,都像是被一道混沌神雷当头劈中,彻底呆立当场,脑海中只剩下颠覆三观的骇然。 入轮回? 转世为人?! 让他们这些生来便是天地主宰,肉身强横无匹,视万物为蝼蚁的祖巫,去转世成那羸弱不堪,寿元不过百载的凡人?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十三,你……你没开玩笑吧?”祝融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都忘了发火。 “我从不开玩笑。”赤阳的神色无比严肃,“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大势。与其在外面与鸿钧硬碰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打入敌人内部。我们以人族的身份,去争那人族的气运,去影响人族的走向,于无声处,与鸿钧博弈。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众人被赤阳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彻底镇住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与一丝……犹豫。 计划虽好,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轮回之路,变数太多,稍有不慎,便可能真灵迷失,永世沉沦。 更重要的是,该派谁去? 这等关乎巫族未来命运的豪赌,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就在众人拿捏不定之际,赤阳的目光,却缓缓落向了那三盏静静悬浮的巫神灯。 他看着那三豆微弱的火苗,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于人选……” “我们现在,不是有现成的吗?” 赤阳那平静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万古深潭的星辰,在盘古殿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现成的?” 祝融在灯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赤阳说的是谁,那豆大的火苗瞬间暴涨三尺,充满了火爆与狂傲的大嗓门再次响彻大殿。 “不行!绝对不行!让老子去当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开什么玩笑!老子宁可在灯里待上十万年,也绝不去受那份鸟气!” 他的反应,在众人意料之中。 巫族生来高傲,尤其是祝融这等执掌天地本源的祖巫,更是视万物为刍狗。让他放弃强横的祖巫真身,去转世成那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人族,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五哥,你先别急着发火。”赤阳并未动怒,只是耐心地解释道,“此事对你等而言,非但不是屈辱,反而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悠远而充满诱惑力:“其一,你们如今真灵受损,凝聚血煞化身本就需要千百年光景。与其在灯中枯坐,倒不如让真灵投入轮回,去那红尘俗世中历练一番。这人世间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对你们这等生而为神的祖巫而言,本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道心磨砺。说不定,能让你们勘破瓶颈,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日后归来,道行更胜往昔。” “其二,”赤阳的目光变得深邃,“人族虽弱,却得天独厚,乃是天定的主角。其气运之鼎盛,远非我等可比。你们转世为人,便可名正言顺地分享这份气运,以人族之身,行巫族之事,这其中的玄妙,远非你们想象。” 祝融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赤阳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心中那份骄傲,依旧让他无法接受。 就在此时,一声冷哼传来。 “哼,我看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共工那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平日里吹嘘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圣人都敢硬撼。如今不过是让他去人族走一遭,便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当真是可笑。” “水耗子!你他娘的说谁是缩头乌龟?!”祝融瞬间被点燃了,破口大骂,“老子会怕?老子当年跟妖族那两个鸟皇帝打得天崩地裂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哦?”共工的语气愈发轻蔑,“那你倒是去啊。别光说不练,在这里干嚎。还是说,你怕了那羸弱的人族身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病死了,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放你娘的屁!”祝融被激得火冒三丈,那豆火苗几乎要冲出灯盏,“去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不就是当一回人吗?老子倒要看看,能有多大个名堂!到时候老子在人间混得风生水起,当了那人皇,看你这水耗子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好!这可是你说的!”共工冷笑一声,激将法得逞。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祝融梗着脖子吼道,生怕自己反悔。 看着这俩冤家三言两语间便定下了此事,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赤阳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对付祝融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犟骨头,还得是共工这老对头来才管用。 “玄冥姐姐,蓐收兄长,你们二位意下如何?”赤阳的目光,又落向了另外两盏巫神灯。 灯盏中的火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玄冥那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坚定:“我信你,小十三。你既说这是机缘,那我便去。” “不错。”蓐收那沉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等如今只剩残魂,能为巫族再尽一份力,死而无憾。更何况,我也想看看,小十三你布下的这盘棋,究竟有多精彩。” 他们对赤阳,早已是无条件的信任。 “好!”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步棋至关重要,干系到我巫族未来的生死存亡。交给旁人,我还不放心。有三位兄长姐姐亲自出马,我便可高枕无忧了。” 就在此时,盘古殿外,一道金色的流光悄然降临。 光华散去,露出祖龙那张俊美而又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孔。 他显然是在殿外听了许久,此刻脸上满是凝重与一丝……跃跃欲试。 “十三祖巫。”祖龙对着赤阳遥遥一拜,开门见山,“方才诸位的谋划,我都听到了。此事,可否也算上我一个?”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讶异。 赤阳的眉头也是微微一挑:“哦?你也要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封神落子,四灵归位 “不错。”祖龙点了点头,那双血色的龙目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鸿钧那老儿之前已点名警告,让我不得再现身洪荒。我如今若是出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给巫族平添麻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渴望:“更何况,我如今已是准圣巅峰,距离那圣人之境,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寻不到那突破的机缘。此番人族轮回之行,于我而言,或许正是那踏出最后一步的无上契机。去那红尘俗世中走一遭,说不定,比我在此地枯坐万年,收获更大。”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考虑得更是深远。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在洪荒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与其顶着祖龙的名头处处受制,倒不如化明为暗,以人族的身份,去那更广阔的天地,搅动一番风云。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赤阳的恩情,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早已没落的龙族,去争一个未来。 赤阳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赞许之色。 这条老泥鳅,不愧是能与鸿钧、罗睺争锋过的上古霸主。 这份眼界与魄力,远非寻常大能可比。 赤阳看着眼前这位主动请缨的昔日霸主,心中那份欣赏愈发浓郁。 祖龙的觉悟,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他不仅看清了自身的处境,更敏锐地嗅到了人族这盘大棋中所蕴含的无上机缘。 这等人物,若只是当个打手,未免太过屈才。 “好。”赤阳没有过多犹豫,当即便点头应下,“既然你有此心,我便成全你。只是,轮回之路,前尘尽忘,你可想好了?” “哈哈哈,有何惧哉?”祖龙仰天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与自信,“我既能自龙汉初劫的死局中归来,又岂会惧怕这区区轮回?待我归来之日,必是证道混元之时!” “善!”赤阳抚掌赞叹,“有你加入,我这盘棋,才算是真正完整了。”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赤阳以无上法力,撕开一道通往九幽的虚空门户。 帝江、共工等人护送着祝融、玄冥、蓐收三人的巫神灯,与祖龙一同,踏入了那片阴风呼啸,鬼气森森的幽冥地界。 巨大的六道轮回盘依旧在缓缓转动,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仪。 轮盘之前,后土那温婉慈和的虚影早已等候在此。 当她看到那三盏熟悉的巫神灯,以及主动请缨的祖龙时,那双温柔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复杂与不舍。 “五哥,七姐,八哥……”后土看着那三豆微弱的火苗,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此去,万望珍重。” “放心吧,小妹!”祝融那大大咧咧的声音自灯中传出,“等哥哥我混成了人皇,天天给你烧高香!” 玄冥与蓐收虽未多言,但那轻轻跳动的灯火,已然说明了一切。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 为了巫族的未来,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祖龙对着后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看向赤阳,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赤阳会意,他目光扫过即将踏上征途的四人,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声音更是仿佛带着一股穿透时空的魔力。 “此行,你们四人,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 “因为,这不仅仅是为我巫族谋划气运,更是为了应对下一次,由天道主导的,席卷三界的无量量劫!” “封神量劫!”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后土在内,皆是心神剧震! 他们虽不知这量劫的具体内容,但光是听名字,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肃杀、惨烈,仿佛连圣人都要卷入其中的恐怖气息。 赤阳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他并指如剑,四道蕴含着天机玄妙的光华,分别点向了祝融、玄冥、蓐收、祖龙的真灵。 “此乃我为你们推演出的天命轨迹,你们只需依计行事,静候时机便可。” 他的声音变得幽深而神秘,仿佛一位执掌众生命运的棋手,正在为自己的棋子,落下最关键的布局。 “祝融,你性情刚烈,好勇斗狠,正合那沙场猛将之道。你入轮回之后,只需静候武成王黄飞虎转世,待他出世,你之真灵便会与之相合,成为那殷商的镇国武成王!” “玄冥,你性情清冷,气质绝尘,最善隐匿。你入轮回之后,需往那冀州侯苏护家中,静候其女苏妲己转世。时机一到,你便取而代之,以苏妲己之名,入主朝歌,常伴君侧!” “蓐收,你性情沉稳,谋而后动。你入轮回之后,当往那帝乙长子微子启命格之中潜伏。他虽为长子,却无缘帝位,且与那帝辛共谋殷商后路。” 最后,赤阳的目光落在了祖龙身上,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祖龙,你城府最深,曾有君临天下之志,这最重要的角色,非你莫属。” “你入轮回,当直取那殷商国都朝歌,静候帝乙次子,人王帝辛降生。待他出世,你便夺其命格,掌其气运,成为那大商的最后一位人皇!” 这番布局,一环扣一环,精妙到了极点。 祝融为将,掌军中杀伐;蓐收为臣,于朝堂策应;玄冥为妃,在君侧搅弄风云;祖龙为人皇,执掌整个天下的权柄。 四人联手,足以将整个殷商王朝,都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成为赤阳在封神量劫中,对抗天道,对抗阐教,对抗那高高在上的鸿钧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赤阳的算计,已是敬畏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简单的布局,这分明是要将整个封神量劫,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去吧。”赤阳挥了挥手,“待时机一到,我自有办法,唤醒你们的真灵。” 四道真灵不再犹豫,对着赤阳与众人最后深深一拜,而后毅然转身,化作四道流光,投入了那深邃无垠的六道轮回之中。 看着那消失的四道光芒,帝江等人心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与豪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场由他们巫族暗中主导的滔天大戏,即将在那洪荒大地上,轰然拉开序幕。 而执棋者,便是他们这位深不可测的,十三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夏商更迭,道魔论劫 匆匆两百年光阴,于洪荒大能不过是弹指一瞬,于人间,却已是沧海桑田。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的辉煌时代已然落幕,人族在经历了最初的蒙昧与开拓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王朝——夏。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并未过多关注。这两百年,他除了打磨自身道基,便是雷打不动地进行着每日的例行消遣。 “唉,又是紫色。” 赤阳看着眼前那绽放出璀璨紫光的卡牌,有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随着他修为日深,这抽卡系统似乎也大方了不少,金色奖励虽依旧罕见,但紫色品质的好东西,却已是家常便饭。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九转紫金丹一瓶!】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悟道古茶树(幼苗)!】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上品先天灵宝——无极金圈!】 一连数日,收获颇丰。 丹药,他随手就丢给了正在苦修的夸父、后羿,那能助人顿悟的九转金丹,被夸父当成糖豆一般嚼得嘎嘣脆,看得一旁的祖龙眼皮直跳,心疼不已。 灵宝,他瞅了瞅,觉得跟自己的大道不太契合,便也随手赐给了小世界里那些修为有成,屡立功劳的大巫。 至于那悟道古茶树的幼苗,则被他种在了忘忧茶树旁,两株茶树遥相呼应,道韵流转,将那片山头化作了一方悟道的无上宝地。 做完这一切,赤阳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面能照彻洪荒的古朴宝镜。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流转。 只见那曾盛极一时的大夏王朝,此刻已是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末代君主夏桀,荒淫无道,残暴不仁,早已失尽民心。 最终,在一片反抗的浪潮之中,一位名为“汤”的人族豪杰,率领着商部落的军队,推翻了夏的统治,于那残垣断壁之上,建立了人族的第二个王朝——殷商! 镜中,商汤沐浴在万民的拥戴与无尽的人道气运之中,于毫都登基,祭祀天地先祖,气象万千。 赤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也意味着,一场席卷三界,连圣人都要卷入其中的全新量劫,即将拉开序幕。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笑声,自身后幽幽传来。 赤阳没有回头,只是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呷了一口。 一团时聚时散的黑气悄然凝聚,化作罗睺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他看着镜中的景象,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快意。 “看来,鸿钧那老贼,终究是没能在那场巫妖量劫里,捞到什么好处啊。” 赤阳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他本想借巫妖之手,将这洪荒搅个天翻地覆,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收割无量气运与业力。却不想,我巫族归隐,妖族自灭,让他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棉花上。” “不错。”罗睺点了点头,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凝重,“可你别忘了,鸿钧那老贼,最擅长的便是谋定而后动。一次不成,他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看了一眼那刚刚建立,气运正值鼎盛的殷商王朝,声音变得愈发幽冷:“这人族,便是他下一盘棋的棋盘。而这即将到来的封神量劫,便是他收割气运的最好时机。” “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气运?”赤阳问道,这个问题,他已思索了许久。 罗睺闻言,竟是沉默了。 他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不甘,更有深深的怨毒。 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因为,他想超脱。” “超脱?” “不错。”罗睺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禁忌秘闻,“鸿钧虽身合天道,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成了天道的傀儡,一举一动皆受其束缚,再无半分自在可言。他想要摆脱这层枷锁,想要真正地逍遥于洪荒,甚至逍遥于这方天地之外,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无量气运为舟,强行渡过那苦海,超脱于天道之上。” “而这洪荒的气运,是有限的。”罗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每多窃取一分,这方天地便会虚弱一分。待到他将这洪荒的气运彻底榨干,便是他功成之日,亦是这方天地,彻底走向末法,重归混沌之时!” 赤阳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块关于鸿钧的拼图,渐渐变得完整。 他终于明白,为何鸿钧会处心积虑地挑起一次又一次的量劫,为何会对一切跳出他掌控的变数,都抱以如此强烈的敌意。 原来,在这位道祖那大公无私的面具之下,隐藏着的,是如此恐怖,如此自私的野心。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洪荒的安稳,他要的,是整个洪荒,都成为他一人得道的垫脚石! “这洪荒,乃是父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而成。” 赤阳缓缓起身,他看着镜中那壮丽的山河,那奔流不息的江海,那芸芸众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将父神的遗物,当做他超脱的资粮。” 罗睺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感受着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无上威压,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魔心,竟在这一刻,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热血沸含。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道魔争锋的峥嵘岁月,看到了那个敢于向整个天地挥刀的自己。 “桀桀桀……说得好!”罗睺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鸿钧,你算计万古,却终究是算漏了一点。” “你算漏了,这盘古的后裔,竟比他那老子,还要难缠!” 赤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初生的殷商王朝,看着那在历史长河中即将扮演重要角色的芸芸众生,眼神幽深如海。 他知道,罗睺所言非虚。 一场真正的较量,一场围绕着整个洪荒世界命运的终极博弈,从现在起,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开天辟地,殷商初盛 赤阳的日子,再次沉入古井无波的修行之中。 打磨道基,参悟法则,于那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一坐便是数载光阴。 期间,每日的例行消遣,依旧是雷打不动。 只是,随着修为臻至圣人一重巅峰,那系统似乎也变得愈发吝啬,一连数月,眼前翻转的卡牌,尽是些白绿光芒,连紫色都成了稀罕物。 “唉,又是绿色。” 赤阳看着眼前那绽放出勃勃生机的绿色卡牌,有些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卡牌奖励:后天灵根——三千年份黄中李树苗一株!】 随手将其栽种到小世界的果园之中,赤阳再次将心神沉入那熟悉的抽卡界面。 他早已心如止水,对结果不抱任何期望,权当是修行之余,调剂心神的一味佐料。 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指尖即将触及那“抽取”二字的刹那,识海之中,那卷古朴的鸿蒙玄机图竟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机流转全身,让他那古井无波的道心,竟于此刻泛起一丝涟漪,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不再犹豫,指尖落下。 “嗡——” 这一次,没有五光十色的绚烂。 整个抽卡界面,所有的卡牌,所有的光华,都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仿佛来自混沌未开,天地未分之时的颜色所吞噬。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华,其中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无上伟力与万物初始的本源道韵。 下一刻,一张通体由这种至金色泽构筑的卡牌,缓缓翻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显化的异象,只有四个古朴、苍茫,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重量的道文,烙印其上。 开、天、辟、地! 【恭喜宿主,触发亿万分之一概率,获得金色卡牌奖励:无上神通——开天辟地(半式)!】 【神通介绍:此乃盘古父神开天辟地之时,所用的无上神通。此式虽为半式,却依旧蕴含开天辟地之无上伟力,可斩破万法,撕裂混沌,非圣人之力不可挡!】 赤阳那万古不变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他猛地从莲台之上站起,周身那圆融无碍的气息都因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紊乱了一瞬。 开天辟地! 这可是盘古父神的根本神通!是足以让圣人都为之眼红的无上杀伐之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荡,心念一动,元神便已出现在一片由他亲手开辟的,专门用来演练神通的混沌空间之中。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神通的种种玄奥,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元神。 许久,他猛地睁开双眼,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翻涌的混沌气流,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显化的异象。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意志。 那意志,代表着“开辟”,代表着“新生”,更代表着一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属于盘古的绝对霸道。 “嗤啦——” 前方那足以磨灭大罗金仙的混沌气流,竟如同一张脆弱的画卷,被这道意志无声无息地从中撕裂,斩出了一道长达亿万里的漆黑裂缝,久久不能愈合。 “好!好一个开天辟地!” 赤阳忍不住抚掌大笑,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演练,细细体悟其中玄妙之时,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苍茫的道韵,自那神通烙印的深处,轰然爆发,瞬间便将他的整个元神都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 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天地未开的鸿蒙时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那无尽的混沌之中,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人,手持一柄同样散发着无尽神光的巨斧,对着那无边无际的混沌,一次又一次地,挥出了手中的神兵。 每一斧落下,都有一方大千世界在混沌中生灭。 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三千大道的无上至理。 赤阳的元神,在这片景象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贪婪地,如饥似渴地,将那伟岸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缕道韵,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元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伟岸的身影最终力竭,化为这方壮丽的洪荒山河时,赤阳的元神才猛地一颤,重归己身。 “轰!” 一股比之前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气息,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困扰了他许久,如同天堑般的圣人壁垒,在这股源自盘古的无上感悟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 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脆响,他那早已圆融无碍的道基,再次发生了质的蜕变。 圣人二重! “呼……” 赤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之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足以与寻常圣人正面抗衡的恐怖力量,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 此番收获,当真是……不虚此行! 他心中清楚,这等神通,乃是他压箱底的最后王牌,不到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 否则,一旦被鸿钧那老家伙知晓,等待他的,必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面洪荒山河镜。 镜中,时光流转,岁月如梭,转眼又是数十年光阴。 这数十年,于洪荒大能不过是弹指一瞬,于人间,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两鬓斑白的耄耋老者。 曾经那个在夏桀的残暴统治下,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人间,如今早已换了新颜。 新生的殷商王朝,在开国君主商汤的励精图治之下,国运鼎盛,四海升平。 镜中,商汤身着玄鸟王袍,虽已不再年轻,但那双眼眸却依旧锐利,充满了身为帝王的智慧与决断。 他革除夏桀时的一切弊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他鼓励农桑,兴修水利,使得天下粮仓丰盈,百姓再无冻馁之虞。 他又广开言路,任用贤臣,伊尹、仲虺等一众贤臣辅佐左右,使得朝堂清明,政通人和。 一时间,整个殷商王朝,万民归心,人道气运汇聚如海,于那国都朝歌的上空,凝聚成一头振翅欲飞的玄鸟之影,气象万千,威压八方。 赤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商汤,倒也算得上是一位人族明君。 然而,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继续参悟那开天辟地神通之时,心中却毫无征兆地一动。 第一百七十六章 帝乙承基,变数暗生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于那片繁华的殷商国土,这一次,他动用了一丝圣人道韵,拨开那层人道气运的表象,去窥探其下更深层次的因果流转。 一看之下,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片看似欣欣向荣的盛世之下,一缕缕微不可查,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之力,如同最纤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殷商王朝。 商汤的每一次决策,看似英明神武,顺应民心,可在那因果的尽头,却总能看到一丝天道刻意引导的痕迹。 伊尹的每一次辅佐,看似呕心沥血,为了人族,可在那命运的轨迹中,却又总与玄门的某些利益,若有若无地纠缠在一起。 这份“盛世”,太过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有人早已写好了剧本,而商汤君臣,不过是舞台之上,照本宣科的演员。 “鸿钧……”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鸿钧在等,在等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一个足以让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盛世王朝,在瞬间分崩离析,化为他收割无量气运与业力的祭品的,完美时机。 而那场席卷三界,连圣人都要卷入其中的全新量劫,也正在这片虚假的繁荣之下,悄然酝酿着。 光阴似水,岁月如歌。 商汤励精图治,开创了殷商的第一个盛世,最终在万民的拥戴与无尽的哀思中,寿终正寝。 其后,外丙、仲壬、太甲……殷商的王位几经更迭,其间虽有波折,但继任的君主大多是守成明君,延续着王朝的辉煌,使得那玄鸟的旗帜,在这片广袤的洪荒大地上,飘扬了数百年之久。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对此并未过多关注。 于他而言,人间王朝的兴衰更迭,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他更多的时间,依旧是沉浸在对自身大道的打磨与那“开天辟地”神通的参悟之中。 偶尔,他也会分出一缕心神,通过那洪荒山河镜,看一看那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人族,如今是何光景。 直到这一日。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景象流转。 那原本气运虽盛,却也略显平稳的殷商王朝,竟在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见那国都朝歌的上空,人道气运所化的玄鸟之影,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其双翼展开,几乎要遮蔽半个南瞻部洲的天穹,那股睥睨八荒的皇者威仪,比之商汤在位时,竟还要强盛三分! “嗯?” 赤阳的目光终于被这异象所吸引,他将视线投向了那殷商的王宫。 只见王座之上,一位新的君主,已然登基。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帝王。 他头戴平天冠,身着玄鸟袍,一双眼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霸道与自信,竟是连镜面的阻隔都无法完全掩盖。 正是殷商第二十八代君主,帝乙。 镜中,帝乙雄才大略,文治武功,皆是历代商王中的佼佼者。 他对内,继续推行商汤的仁政,使得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他对外,则一改前几代君主的守成之策,主动出击,征伐四夷。 东征夷方,西讨西戎,南平百越,北伐鬼方。 一时间,殷商的铁蹄踏遍了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曾经桀骜不驯的方国部落,尽数臣服于玄鸟的旗帜之下。 殷商的疆域,在他的手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国力之鼎盛,气运之磅礴,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巅峰。 赤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盛极必衰,乃是天道至理。 这帝乙虽是雄主,可他这般穷兵黩武,大肆扩张,固然能为人族,为殷商带来无上的荣耀与气运,却也同样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赤阳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帝乙的强势,一些细微的,却又足以影响整个棋局走向的“变数”,开始在殷商的朝堂之上,悄然浮现。 镜中,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一场看似正常的朝会,正在进行。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痛心疾首地劝谏帝乙,言其连年征战,虽有开疆拓土之功,却也使得国库空虚,民力疲敝,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望陛下能与民休息。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数位主战派的将军出列反驳,言辞激烈,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政见之争。 可赤阳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位劝谏的老臣身上。 他看到,在那老臣的头顶气运之中,竟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属于阐教的玉清仙光在闪烁。 而那位反驳得最是激烈,恨不得立刻就将那老臣拖出去砍了的将军,其命格深处,却又与一颗遥远的,代表着杀伐与毁灭的星辰,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鸿钧那老家伙,终于开始落子了。 他这是想借阐教之手,在殷商朝堂之上,推行他那“顺天应人”的理念,遏制殷商这匹脱缰野马的扩张之势,将其重新拉回他早已规划好的轨道。 然而,他却不知道。 赤阳布下的棋子,也同样开始生效了。 那主战派的将军,其命格所连的星辰,正是未来祝融真灵将要寄托的将星之一! 祝融虽未觉醒,但他那股好勇斗狠,不服就干的本性,却已在冥冥之中,影响着这位将军的性格与抉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之争了。 其背后,是天道与地道,是鸿钧与赤阳,围绕着殷商这枚关键棋子,展开的第一轮,无声的角力。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数年里,赤阳通过山河镜,看到了更多类似的“变数”。 一些看似正常的人事变动,其背后,却总能看到阐教与截教的影子在闪烁。 一些看似偶然的边境摩擦,其源头,却又总能追溯到西方那两个喜欢煽风点火的秃驴身上。 整个殷商王朝,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三教、西方、乃至那些蛰伏在暗处的魔道余孽,都一点点地卷了进来。 而赤阳布下的那几枚棋子,也在这片混乱的棋局之中,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历史的走向。 第一百七十七章 潜龙在渊,帝辛降世 冀州侯苏护,本是中立派,却因一次莫名其妙的封赏,与主和派的重臣结下了梁子,渐渐倒向了主战派。 西伯侯姬昌,本该潜心发展,积蓄力量,却因一次天降祥瑞的“误会”,被帝乙猜忌,不得不上缴了大量的兵权与财富,以证清白,其发展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数十年。 赤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那份掌控感,愈发强烈。 他知道,自己的布局,正在生效。 鸿钧想让殷商这锅水,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烧。 可他却不知道,赤阳早已在这锅水里,扔进去了几块滚烫的,足以改变一切走向的烙铁。 这盘棋,究竟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角落里,罗睺那团时聚时散的黑气悄然凝聚,他看着镜中那愈发混乱的殷商朝堂,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怪笑。 “桀桀桀……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赤阳,那张枯槁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正的敬佩,“主人这一手,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鸿钧那老贼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这盘算计了万古的棋,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一步步走歪的。”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呷了一口。 茶汤微苦,一如这洪荒的芸芸众生。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还未开场。 而那即将登台的主角,也该……出世了。 帝乙晚年,虽依旧雄心不减,但岁月的痕迹,终究还是悄然爬上了他那张刚毅的面庞。 连年的征战与操劳,让他那原本如同烘炉般旺盛的气血,也开始出现了衰败的迹象。 他开始将更多的精力,从开疆拓土,转移到了培养继承人之上。 这一日,王后有孕,举国欢庆。 数月之后,王宫深处,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云霄。 王后诞下了两位王子。 长子,貌似其母,温文尔雅,被赐名“启”。 次子,则更肖其父,甫一出生,便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眉宇间,竟天生便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帝乙大喜,见其出生时,天有“寿”字祥云环绕,便为其赐名“寿”。 这,便是未来的微子启,与那注定要名留青史,引得三界震动的大商最后一位人皇——帝辛。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没有在长子微子启的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尚在襁褓之中,名为“寿”的婴儿身上。 与常人不同,在赤阳这位圣人的眼中,寿的诞生,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见那婴儿的周身,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紫金色龙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般,融入他的体内。 那龙气之精纯,之浩瀚,竟是连帝乙这位当朝人王,都远远不及。 婴儿的双目,看似清澈,可在其瞳孔的最深处,却仿佛有两道金色的闪电在明灭不定,偶尔闪过的一丝神光,竟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睥睨天下的威严。 其面相,更是非凡。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若悬胆,口似方海,天生便是一副君临天下的帝王之相。 “来了……”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婴儿看似弱小的身躯之内,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寻常准圣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真灵,正在缓缓苏醒。 那真灵,正是他亲手从血煞冥河之中捞出,又以无上法力送入轮回的——祖龙! 此刻,祖龙的真灵,正与这名为“寿”的婴儿的命格,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悄然融合。 人王的气运,龙族的本源,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交织、缠绕,最终化为一股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洪日志格局的恐怖潜力。 赤阳静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祖龙的真灵在与寿命格相合之后,并未立刻显露锋芒,更没有去夺舍这具新生的肉身。 恰恰相反,它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力量,都深深地,潜藏在了这具肉身的血脉最深处。 蛰伏。 它在蛰伏。 如同那潜龙在渊,于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之中,默默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可以一飞冲天,震惊百里的最佳时机。 赤阳对此,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他最担心的,便是祖龙这老泥鳅,性子太傲,不屑于从一个凡人婴儿开始。 若是他一苏醒,便强行爆发出真龙之威,固然能在一时之间,震惊朝歌,引得万民膜拜。 可那样一来,也必然会惊动九天之上的鸿钧。 届时,等待他的,必将是天道的无情抹杀。 可现在,祖龙的这份隐忍与城府,却是远远超出了赤阳的预料。 他竟是主动选择了最艰难,却也最稳妥的一条路。 他要以“寿”的身份,真真正正地,在这人世间走一遭。 他要亲身体验人族的生老病死,七情六欲。 他要用这双属于“人”的眼睛,去观察这个全新的时代,去了解他未来的敌人与盟友。 他要将自己,彻底地,融入这盘棋中,成为其中最不起眼,却也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直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 “好!好一个潜龙在渊!” 赤阳忍不住抚掌赞叹。 祖龙的这份心性,当真是他整个计划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知道,未来的帝辛,为何会前期英明神武,后期却又变得那般残暴不仁,刚愎自用。 那不是性情大变。 那是属于“人王寿”的落幕,与属于“祖龙帝辛”的,真正登场!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族帝王。 他要的,是一个拥有着人皇命格与气运,却又兼具了祖龙的实力、野心与霸道的,真正的,足以与天道圣人掰手腕的绝世枭雄! 也唯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封神量劫之中,扛起他巫族的大旗,与那高高在上的鸿钧,与那阐教、西方教,好好地,斗上一斗! 赤阳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朝歌王宫中的风云变幻。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便是静待花开。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沉寂下去,仿佛与这方巫神小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只是,他那颗看似平静的道心之下,却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疯狂的风暴。 这盘棋,从现在起,才算真正开始。 第一百七十八章 潜龙在渊,雏虎初啼 朝歌,这座矗立于洪荒东部,汇聚了无尽人道气运的雄城,在帝乙的励精图治下,愈发显得恢弘壮丽。城中车水马龙,万民熙攘,一派盛世气象。 王宫深处的演武场上,三个少年身影纠缠在一起,尘土飞扬,喝彩声与叫骂声此起彼伏。 “黄飞虎,你这蛮牛,就知道用傻力气!”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身形灵活地躲过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撞,口中还不忘嘲讽。他正是帝乙的次子,寿。 “寿!有本事别躲!跟小爷我堂堂正正地摔一跤!” 那被称作蛮牛的少年,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正是将门之后,日后的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他此刻被寿戏耍得团团转,气得哇哇大叫,一张脸涨得通红。 “好了,都少说两句。”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只见另一位身形稍长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将二人拉开。他相貌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帝乙的长子,微子启。 启上前拍了拍黄飞虎身上的尘土,又转头对寿说道:“二弟,飞虎是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寿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大哥,这可怨不得我。是他非要跟我比力气,我若真用了力,怕不是要把他这身骨头给拆了。” 他这话并非狂妄,而是事实。 自幼时起,寿便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 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骑射兵法,皆是一点就通,过目不忘。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那身与生俱来的神力,十岁时便能徒手举起宫门前的千斤铜鼎,惊得一众禁卫目瞪口呆。 黄飞虎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吼道:“谁要你让了?再来!今天小爷非得把你撂倒不可!” “就凭你?”寿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弱者的轻蔑,“再练一百年吧。” 这股骄傲与霸道,随着他年岁渐长,愈发显露。 它源自那潜藏于血脉最深处的祖龙真灵,如同一柄双刃剑,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也悄然放大了他性格中的缺陷。 启看着自己这位锋芒毕露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既为弟弟的天纵之资感到骄傲,又隐隐担忧他这过于刚硬霸道的性子,日后会惹出祸端。 他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温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父王晚些时候要考校我二人功课,莫要耽搁了。” 听到“父王”二字,寿脸上的不羁才收敛了几分,黄飞虎也只能悻悻作罢。 入夜,书房内灯火通明。 帝乙高坐于上,目光如炬,审视着下方的两个儿子。 “启,寿,今日寡人问你们,若边关有蛮夷作乱,屡教不改,当如何处置?” 微子启思索片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父王,儿臣以为,当先礼后兵。可遣使者,携我大商之威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其冥顽不灵,再发大军,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而后设郡县,迁商民,以王道教化之,使其永为我大商之土。”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显露了仁德,又不失威严,颇有守成之君的风范。 帝乙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寿。 “寿,你以为如何?” 寿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意。 “父王,儿臣以为,大哥之言,过于繁琐。” 他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眸中,竟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与霸道。 “蛮夷者,畏威而不怀德。既是屡教不改,便无需再费口舌。” “当以大军压境,将其国都、城池,尽数踏平!其王室、贵族,尽数斩杀!其子民,尽数贬为奴隶,发配矿山,终身劳役!以其血,筑我大商京观;以其骨,铺我王师之路!如此,方能震慑四方宵小,使万邦来朝,再不敢有半分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帝乙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余岁的儿子,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震撼。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尊即将君临天下,欲将四海八荒都纳入掌中的绝世霸主。 这股气魄,这股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犹有过之。 “好!好一个以血筑京观,以骨铺王路!”帝乙忍不住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不愧是我帝乙的儿子!” 一旁的微子启,看着那在父王赞赏之下,愈发显得意气风发的弟弟,悄然低下了头,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阴霾。 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弟,无论是才能还是心性,都远胜于他。这大商的储君之位,怕是与自己,渐行渐远了。 兄弟二人之间,那份因储位之争而产生的裂痕,在这一刻,悄然加深。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镜中那个眉宇间充满了霸气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祖龙啊祖龙,你这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能清晰地看到,寿的身上,那属于人王的紫金龙气,正与一股更为古老、更为蛮荒的祖龙龙气,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融合。这使得他既拥有了人族的气运,又兼具了龙族的霸道与野心。 这正是他想要的,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绝世枭雄。 可同时,赤阳也看到了那被祖龙真灵无限放大的骄傲与刚愎。 这股特质,在前期能助他披荆斩棘,开创盛世,可到了后期,当他真正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时,便会成为引爆整个王朝,乃至整个三界量劫的,最致命的导火索。 “棋子,已经就位。接下来,就看你如何搅动这风云了。”赤阳轻声自语,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即将开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烽烟起,双姝现 光阴荏苒,又是数载春秋。 帝乙雄心不减,殷商的铁蹄四处征伐,开疆拓土,王朝的声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然而,盛极而衰,乃是天道至理。连年的征战,也使得殷商边境,大小战事频发,狼烟四起。 正是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边疆战场上,一颗耀眼的新星,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冉冉升起。 东海之滨,夷方作乱。 数万夷方蛮兵仗着熟悉地形,与商军在山林间不断周旋,打了数月,商军损兵折将,竟是寸步难进。主将为此焦头烂额,几欲上书朝歌,请求增援。 就在此时,军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偏将,主动请缨,愿率三百死士,夜袭敌营,直取敌酋首级。 主将本不欲允,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当他看到那少年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充满了无尽战意的眼眸时,鬼使神差地,竟是点头答应了。 那少年,正是黄飞虎。 是夜,月黑风高。 黄飞虎身披重甲,手持一杆金攥提卢枪,一马当先,如一团离弦的烈火,直扑夷方大营。 他身后,三百死士亦是人人悍不畏死,气势如虹。 “杀!” 一声爆喝,黄飞虎的身影已如猛虎下山,第一个冲入了敌营。 他手中长枪如龙,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那杆由神铁铸就的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舞得虎虎生风,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念头,整个人就是一柄最锋利的矛,一往无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夷方蛮兵何曾见过如此悍勇的打法?一个个被杀得心惊胆寒,阵脚大乱。 黄飞虎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中军。 敌酋正在帐中饮酒作乐,听闻有敌来袭,尚不以为意,刚一出帐,便见一杆燃烧着烈焰的长枪,已然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一枪洞穿了咽喉,死不瞑目。 主帅一死,夷方大军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黄飞虎提着敌酋首级,于万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浑身浴血,煞气冲霄,宛若一尊自地狱归来的杀神。 此战之后,黄飞虎之名,响彻东海。 其后数年,他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其勇猛好斗的性情与悍不畏死的战斗方式,成了所有敌人的噩梦。 帝乙大喜,破格将其召回朝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封其为“镇国武成王”,赐金印,掌天下兵马。 一时间,少年将军,风光无两。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黄飞虎那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融这老小子,转世了还是这副不要命的打法。” 他能清晰地看到,黄飞虎的命格之中,那属于祝融的真灵,正与他那股源自将门血脉的悍勇之气完美融合。 祝融的火爆脾气,化作了他战场之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战意。 祝融那执掌火焰的本源,化作了他手中长枪那无坚不摧的破甲神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转世,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道与命的契合。 “祝融为矛,主掌杀伐。很好,这第一枚棋子,算是彻底活了。”赤阳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他这尊杀神坐镇军中,殷商的军事力量,便有了真正的支柱。” 他知道,未来的封神之战中,这位镇国武成王,将是那西岐大军,最不愿面对的恐怖存在。 除了这战场之上声名鹊起的武成王,殷商八百诸侯之中,亦有暗流在悄然涌动。 冀州,侯府后院。 荷塘之中,莲叶田田,一叶扁舟之上,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凭栏而坐。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那份美丽,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秀都汇聚在了她一人身上,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让周围那盛开的荷花都黯然失色,连那夏日的蝉鸣都为之沉寂,仿佛怕惊扰了这位不属于凡尘的仙子。 她便是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 少女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清冷与疏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她心中留下半分痕迹。 赤阳通过山河镜,静静地观察着这位未来的“亡国妖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少女看似柔弱的身躯之内,一股至阴至寒,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恐怖真灵,正悄然蛰伏。 玄冥。 玄冥的真灵,与苏妲己这倾国倾城的命格,同样发生了奇妙的融合。 玄冥那执掌冰雪的本源,化作了她那冰肌玉骨,不染凡尘的绝世容颜。 玄冥那清冷孤傲的性情,化作了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独特气质。 正是这份超凡脱俗的气质,让她那本就绝美的容颜,多了一层致命的诱惑,一种让所有雄性生灵都忍不住想要去征服,去占有的原始欲望。 “玄冥这丫头,藏得够深。”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第二枚棋子,也已悄然就位。 祝融为矛,玄冥为盾。一在明,一在暗;一主军,一主政。 他很清楚,玄冥的价值,绝不仅仅是那张脸。她那源自祖巫的,对人心与欲望的洞察力,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未来的朝歌王宫,那波诡云谲的权力斗争,有了她这枚最锋利的匕首,一定会变得……格外精彩。 随着殷商王朝内部,赤阳布下的棋子开始悄然运作,那看似平稳流淌的洪荒命运长河,其河床之下,某些足以改变一切走向的暗流,正悄然汇聚、壮大。 第一百八十章 天机乱,圣人谋 三十三重天之外,无尽混沌包裹的紫霄宫中。 那尊仿佛与整个混沌都融为一体,万古不变的灰袍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万道法则,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带半分情感的虚无。仿佛这方天地,这芸芸众生,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幻泡影。 鸿钧道祖,自那漫长的定境中,再次醒来。 他的苏醒,并非因为心血来潮,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异常”。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不和谐”,正在他亲手谱写的这曲名为“洪荒”的乐章中,悄然奏响。 他心念微动,那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的无上神念,瞬间便铺满了整个洪荒三界,洞悉着每一缕气运的流转,每一丝因果的变迁。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不和谐的源头。 人道。 更准确地说,是人道气运之中,那属于殷商王朝的一部分。 在他的推演与布局之中,殷商的气运本该如一轮西斜的落日,在经历过帝乙这最后一次的辉煌之后,便会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败,最终被那顺应天命的西岐所取代,为即将到来的封神量劫,献上最完美的祭品。 可现在,那属于殷商的气运金龙,非但没有半分衰败的迹象,反而愈发凝实、昂扬。其龙首之上,更是隐隐有紫气升腾,竟是有了几分化腐朽为神奇,逆天改命的征兆。 更让他感到不悦的是,那人道气运之中,竟多出了几缕本不该属于此地的,充满了蛮荒与霸道的气息。 一缕如火,充满了无尽的战意与杀伐,正与殷商的军伍气运相合。 一缕如冰,充满了极致的清冷与魅惑,正悄然朝着殷商的国都朝歌汇聚。 还有一缕,最为霸道,最为桀骜,竟是直接与那未来的人皇命格纠缠在了一起,隐隐有了取而代之,鸠占鹊巢之势。 鸿钧那万古不变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变数……”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混沌神雷,让整个紫霄宫都为之嗡鸣。 他知道,又有不知死活的蝼蚁,在试图挑衅他这位执棋者的权威,在试图搅乱他这盘算计了万古的棋。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后的造化玉牒虚影光华流转,亿万道代表着命运与因果的丝线开始疯狂地交织、推演。 他要找出这股不和谐的源头,而后,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天道之力,那几缕异常的气息,其根源之处,始终被一层更为古老、更为蛮荒的迷雾所笼罩,让他无法窥得全貌。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棋盘上,落下了几枚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棋子,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 “哼。” 鸿钧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寒意的冷哼,不再强行推演。 他知道,既然算不出,那便无需再算。 只需将那几枚不听话的棋子,连同它们所在的棋格,一同从这棋盘之上,掀了便是。 ……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一向淡漠高傲的圣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亦是感觉到了天机的紊乱。 那原本清晰无比的未来走向,此刻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让他这位天道圣人,都难以勘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场席卷三界,连圣人都要卷入其中的无量量劫,其气息正变得日益浓厚,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爆发。 可这量劫的起因,应在何处,却又始终模糊不清。 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久违的烦躁与不安。 “传我法旨,召十二金仙前来议事。” 他那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玉虚宫内回荡。 不多时,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二位气息各异,却同样仙风道骨,道韵非凡的身影,齐齐出现在大殿之内,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下拜。 “拜见师尊。” 元始天尊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十二位得意弟子,声音沉凝:“尔等可知,大劫将至?” 十二金仙闻言,皆是心神一凛。 广成子上前一步,恭声问道:“还请师尊明示,不知此番量劫,应在何处?”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天机混沌,量劫之源,连为师也难以完全勘破。但可以确定的是,此番量劫,非比寻常,杀机之盛,远超龙汉与巫妖。届时,便是你我这等圣人门下,亦有上那封神榜,身死道消,沦为天庭走狗之危。” 此言一出,十二金仙皆是脸色大变。 他们很清楚自家师尊的性子,若非事态严重到了极点,绝不会说出这等骇人之语。 “尔等需谨记。”元始天尊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自今日起,当紧闭洞府,静诵黄庭,非有要事,切莫轻易沾染红尘因果,以免被那量劫之气缠身,悔之晚矣。” 众人连忙躬身应诺:“弟子谨遵师命。” 元始天尊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向了那片气运正发生着诡异变化的人间王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判之意。 “那殷商王朝,君主无道,气数将尽,早已为天道所弃。尔等日后若是在外行走,当顺应天命,扶持那西岐‘明主’,方为正道。” 他这话,虽说得隐晦,但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万仙来朝,霞光万道,一派兴盛景象。 高坐于蒲团之上的通天教主,亦是心有所感。他放下手中的青萍剑,抬头望向那变幻莫测的天穹,桀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又有好戏看了吗?” 他与两位师兄不同,他信奉的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皆有那一线生机。 量劫,于他而言,是劫难,亦是机缘。 他没有召集门下弟子,只是对着那下方黑压压一片,出身各异的万千门徒,朗声笑道:“量劫将至,尔等或闭关,或入世,皆随本心便是。只需记住,既入我截教之门,便当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若在外受了欺负,报我通天之名。若还不行,便回来告诉为师,为师替你们,将他连人带山门,一并平了!”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霸道无比。 下方万千弟子听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师尊圣明!” 三清对量劫截然不同的态度,也为日后那场惊天动地的封神大战,阐截两教不死不休的惨烈结局,埋下了最深刻的伏笔。 第一百八十一章 西方二圣,量劫之谋 洪荒西方,须弥山。 此地与东方那仙山福地、灵气氤氲的景象截然不同,入目所及,皆是无尽的荒芜与贫瘠。 大地干裂,山石嶙峋,连吹拂而过的风中,都带着一股萧瑟与死寂。 若非山巅那株枝叶摇曳,洒下七彩佛光的菩提古树,以及那座由功德之力汇聚而成的八宝功德池,昭示着此地乃是圣人道场,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便是未来佛法东传,大兴于世的灵山圣境。 菩提树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面容疾苦,仿佛身背三界六道一切苦难,双眉紧锁,连周遭的虚空都因其愁绪而微微塌陷,正是接引圣人。 另一人则身形枯瘦,手持一根七宝妙树,脸上虽也带着悲天悯人之色,但那双微眯的眼眸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锐利光芒,正是准提圣人。 “师兄。”准提轻轻拨动了一下七宝妙树,那七彩宝光照在贫瘠的土地上,却未能催生出半分生机,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虑,“东方那边的量劫气息,愈发浓郁了。” 接引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仿佛倒映着众生的苦难,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言语,但那眉间的“苦”字,却又深了几分。 准提见状,更是急切:“师兄,我等当年立下四十八道大宏愿,方才于这贫瘠之地证道成圣。可如今无尽岁月过去,我西方依旧是这般光景。那宏愿,别说圆满了,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没有。长此以往,天道反噬之下,我等圣位不保,西方道统更是要毁于一旦啊!”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气运鼎盛,紫气升腾的东方,眼中的羡慕与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反观那东方三清,坐拥洪荒最富饶之地,门下弟子万千,气运如虹。如今量劫将至,于他们而言,是劫难,于我等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接引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疾苦的眼眸,终于望向了东方。 准提见有门,连忙趁热打铁,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师兄,天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量劫,便是那遁去的一,是变数,亦是生机!那东方如今乱成一锅粥,阐截二教、人巫妖三族,因果纠缠,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 他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仿佛一个看到了满地金元宝的商贾:“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去那东方,将那些与我西方‘有缘’的生灵、法宝、乃至气运,尽数‘度化’而来。如此一来,既全了我等‘普度众生’的宏愿,又能壮大我西方教的根基,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番话,当真是将“趁火打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接引听完,那张苦瓜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知道,师弟说的没错。 西方想要大兴,单靠自身这片贫瘠之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唯一的出路,便是去那富饶的东方“借”。 “只是……”接引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顾虑,“老师那边……” “师兄放心!”准提一拍大腿,胸有成竹地笑道,“老师他老人家如今身合天道,讲究的是一个顺天应人,无为而治。他巴不得我们这些圣人去应劫,去填那封神榜的空缺。我们此举,看似是趁火打劫,实则也是顺应天道大势,为量劫添一把火,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说,我等只在暗中行事,并不直接插手量劫核心,只度化那些‘有缘人’。这缘法二字,玄之又玄,便是老师,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届时,即便元始、通天他们心有不满,我等只消一句‘此人与我西方有缘’,便能让他们哑口无言。” 这番无耻的言论,听得接引那疾苦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他思忖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师弟的提议。 “善。” 见师兄答应,准提心中大喜,他眼珠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师兄,那殷商王朝,近来气运变幻,亦是颇为古怪。前番妖族伐人,我等本以为其气数将尽,不成想,竟被那巫族十三祖巫强行逆转。如今那新任人皇尚未登基,其国运竟已隐隐有中兴之象,着实令人费解。” 接引掐指一算,却只觉一片混沌,天机不明。他摇了摇头:“殷商之事,牵扯到巫族与人道,因果太大,又有鸿钧老师的布局在其中,我等不宜直接插手。况且距离遥远,鞭长莫及。” “师兄所言甚是。”准提深以为然,“不过,盯着还是要盯一下的。那人族乃是未来的天地主角,其气运之鼎盛,远超想象。若是能从中度化一两个身负大气运的王者之才,对我西方教而言,其价值,不亚于一件先天灵宝啊!”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贪婪。 最终,计议已定。 他们并未亲身前往,只是各自传下法旨,唤来了几位门下最为机灵,最擅隐匿的弟子。 “尔等即刻潜入东方,务必小心行事,切莫暴露身份。”准提对着那几名面黄肌瘦,眼神却灵动异常的弟子吩咐道,“你们的任务有二。其一,密切关注阐截二教的动向,但凡有出色弟子下山历练,或是起了争端,立刻回报。其二,深入那殷商与西岐,查探人族气运动向,若有那怀才不遇,或是身陷囹圄的‘有缘人’,可先行记下,待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出手,将其‘请’来我西方,听候教化。” “弟子,谨遵师命。” 几名弟子躬身领命,化作几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须弥山。 菩提树下,再次恢复了沉寂。 接引与准提闭上双眼,仿佛再次入定,只是他们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昭示着,一场针对整个东方的,盛大的“挖墙脚”计划,已然拉开了序幕。 他们是这场量劫的第三方,是潜伏在暗处的猎人,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让西方大兴!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祖龙登基,人王霸道 光阴流转,又是数载春秋。 殷商王朝的第二十八代君主帝乙,在经历了晚年的励精图治与开疆拓土之后,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这位一生要强的铁血帝王,在留下一声“时不我待”的叹息后,于朝歌王宫之中,溘然长逝。 帝乙驾崩,举国缟素。 然而,悲伤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场更为盛大、更为庄严的登基大典所取代。 帝乙次子,寿,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继承王位,史称——帝辛! 这一日,朝歌城内,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他们穿着最整洁的衣裳,脸上带着敬畏与期盼,夹道迎接他们的新君主。 王宫之前的祭天高台,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之上,九尊巨大的青铜方鼎一字排开,鼎中燃烧着特制的香料,青烟袅袅,直入云霄,仿佛要将人间的祈愿,上达天听。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身着十二纹章玄鸟王袍,头戴平天冠的帝辛,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祭天高台。 他身形魁梧,面容俊朗,一双乌黑的眼眸深邃如海,开阖之间,竟隐隐有紫金色的龙气在流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皇者霸气,便如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那股威压,比之当年的帝乙,竟还要强横三分! 高台之下,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广场,一时间竟是落针可闻。 “祭天!” 随着大祭司那苍老而又悠长的声音响起,繁复的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君主会像历代先王那般,对着天地神灵三跪九叩,祈求庇佑之时,帝辛,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没有跪。 他甚至连腰都未曾弯一下。 他只是负手而立,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那苍茫的天穹,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天道,那执掌众生命运的诸天神佛,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这一个动作,让台下的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以比干、商容为首的一众老臣,更是吓得脸色煞白,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大王!不可啊!”比干第一个冲了出来,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祭天不拜,乃是大不敬之罪!会触怒上天,为我大商招来灾祸的啊!” “灾祸?” 帝辛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比干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开口。 “七叔,你告诉孤,我人族自诞生以来,何曾有过一日,不活在灾祸之中?” “上古之时,妖族屠戮我族,食我血肉,炼我魂魄,那时,天在何处?神在何方?” “近古以来,天灾人祸,洪水猛兽,哪一样不是悬在我族头顶的利剑?孤只看到我人族先辈,于血与火中挣扎,于绝望之中抗争,何曾见过那所谓的神灵,降下半分怜悯?” 他这番话,说得比干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帝辛不再理会他,他转过身,面向那数以万计的朝歌军民,声音陡然拔高,如九天龙吟,响彻云霄! “孤今日在此,不为祭天,只为告天!” “告它,我人族,生而自由,顶天立地,从不弱于任何一族!” “告它,我人族的命运,当由我人族自己执掌!无需任何神灵的施舍与怜悯!”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拥入怀中,那股源自祖龙真灵的无上霸道与桀骜,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自今日起,我大商境内,王权,大于神权!” “人,大于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商之土!凡我大商子民,只敬人王,不拜鬼神!”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帝辛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挑战天道权威? 将王权置于神权之上? 这……这简直是疯了! 朝中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无尽的业火自九天降下,将这繁华的朝歌,将这鼎盛的王朝,烧成一片焦土。 而以费仲、尤浑为首的一众新贵,则是眼珠乱转,心中飞速地盘算着,如何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变革中,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好处。 武成王黄飞虎立于武将之首,他看着高台之上那意气风发,霸气无双的君主,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竟是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敬。 这,才是他愿意追随的王!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镜中那个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不再是沉迷酒色,而是充满了雄才大略与无上霸气的“帝辛”,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满意的弧度。 “祖龙啊祖龙,你这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这样才好。” “这盘棋,若是没有一个敢于掀桌子的棋手,那该多无趣?” 他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一饮而尽。 茶汤微苦,一如这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帝辛登基,雷霆手段,霸道宣言,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殷商王朝。 “人大于天,王权至上”的理念,更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堂与天下诸侯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是剧烈的反弹。 无数深受传统神权思想影响的公卿大臣、封地诸侯,纷纷上书,痛心疾首地劝谏帝辛,言其此举乃是倒行逆施,亵渎神灵,必将为大商招来灭顶之灾。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妲己入宫,量劫开启 更有甚者,一些世代供奉着山川河神的地方贵族,竟公然联合起来,以“清君侧,敬鬼神”为名,试图起兵造反。 面对这汹涌的反对浪潮,帝辛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杀! 他甚至懒得去辩解,也懒得去安抚。 凡上书劝谏者,言辞激烈,态度强硬的,一律革职查办,抄家流放。 凡起兵造反者,武成王黄飞虎的大军旦夕即至,铁蹄过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短短数月之间,朝堂之上,血腥弥漫。 终于,在帝辛亲手将两位哭喊着“天神之威不可犯,人王之命不可违天”的白发老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拖出大殿斩首示众之后,所有的反对声音,彻底消失了。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再无人敢提及“天神”,再无人敢质疑“王权”。 帝辛用最直接,也最血腥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志,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王朝的骨髓之中。 他并非昏君,恰恰相反,他比历代商王都要精明,都要勤政。他大力发展农桑,兴修水利,整顿军备,使得殷商的国力蒸蒸日上。 但他同样也是一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暴君”。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他的治下,整个殷商王朝,如同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战争机器,高效,冷酷,却也充满了令人窒心的高压。 朝堂之事暂且平定,后宫之中,却又起了波澜。 帝辛的原配姜皇后,乃是东伯侯姜桓楚之女,性情温婉贤淑,母仪天下。但不知为何,自帝辛登基之后,她便时常感到身体不适,面容憔悴,难以侍君。 此事传到了素来以“揣摩上意”为己任的下大夫费仲耳中。 费仲眼珠一转,便觉得这是自己表现忠心,讨好新君的绝佳机会。 他当即上奏,言称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后凤体违和,当为大王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以绵延子嗣,壮我大商国祚。 这番话,正中帝辛下怀。 他虽非沉迷女色之辈,但身为帝王,三宫六院本就是权力的象征。 更何况,那来自祖龙真灵深处,属于雄性生物最原始的占有欲,也让他对搜罗天下绝色,充满了兴趣。 “准了。”帝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费仲大喜,连忙再次进言:“启禀大王,臣闻冀州侯苏护之女,名曰妲己,有倾国倾城之貌,堪称人间绝色。若能将其召入宫中,侍奉大王,必能博大王欢心。” 冀州侯苏护? 帝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耿直倔强,却又忠心耿耿的老臣形象。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当即便下旨,征召苏护之女苏妲己入宫为妃。 旨意传到冀州,苏护接到圣旨,当场便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生忠良,征战沙场,为大商立下赫赫战功,却不想,到头来,竟要将自己视若掌上明珠的爱女,送入那深宫之中,成为君王的玩物。 更何况,如今的帝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英明神武的寿殿下,而是一个杀戮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 将女儿送入这等虎狼之口,与亲手将其推入火坑何异? “昏君!无道昏君!”苏护气得将那圣旨撕得粉碎,他指着朝歌的方向,破口大骂,“我苏护世代忠良,岂能为虎作伥,献女求荣?!” “传我将令!冀州上下,竖起反旗!” “我苏护,永不朝商!” 苏护的刚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他的反抗,在殷商那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却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帝辛闻报,龙颜大怒,当即便命镇国武成王黄飞虎,率十万大军,前往征讨。 黄飞虎,其体内乃是祖巫祝融的真灵。 祝融的火爆脾气,化作了他战场之上那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战意。 他接了王命,二话不说,点齐兵马,如一团焚尽八荒的烈火,直扑冀州。 冀州城虽坚,苏护虽勇,但在那仿佛杀神降世的武成王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不过三日,冀州城破。 苏护兵败被俘,被押至黄飞虎面前。 黄飞虎看着这位须发皆白,却依旧昂首挺胸,宁死不屈的老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本想一枪了结了这位“叛臣”,可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源自祝融的,对“忠义”二字的莫名执着,却让他迟迟无法下手。 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命人将其好生“看管”,自己则带着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哭泣的苏妲己,返回朝歌复命。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没有在战败的苏护身上停留,也没有在威风凛凛的黄飞虎身上过多关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辆驶向朝歌的囚车之中,那道身着素衣,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色身影之上。 与常人不同,在赤阳这位圣人的眼中,苏妲己的身上,正散发着一股与她那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至阴至寒,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恐怖气息。 在那少女看似惊恐的眼眸深处,一抹冰蓝色的神光,一闪而逝。 玄冥。 玄冥的真灵,与苏妲己这倾国倾城的命格,其融合,已然达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终于……要入宫了吗?” 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充满了期待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这盘大棋之中,最为关键,也最为致命的一枚棋子,终于要落下了。 他很清楚,玄冥的价值,绝不仅仅是那张足以颠覆众生的脸。 她那源自祖巫的,对人心与欲望的洞察力,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未来的朝歌王宫,那波诡谲云谲的权力斗争,有了她这柄最锋利的匕首,一定会变得……格外精彩。 封神量劫,自此,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霆手段 苏护兵败,妲己入宫。 帝辛龙心大悦,论功行赏,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册封黄飞虎为镇国武成王,赐金印,掌天下兵马调度之权,位列三公之上。 一时间,朝野震动。 黄飞虎,这位出身将门的年轻将领,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强势闯入了殷商王朝的权力核心。 然而,与群臣的惊愕与艳羡不同,新晋的武成王本人,却并未有半分得意之色。 接了王命,他甚至连一句“谢主隆恩”的场面话都懒得说,只是对着帝辛沉沉一拜,便转身步入了那象征着殷商最高军事权柄的兵部大堂。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务。 彼时的殷商军队,虽经帝乙、帝辛两代君主的励精图治,战力不俗,但承平日久,军中亦不免滋生了许多骄奢淫逸、虚报兵额、克扣粮饷的沉疴痼疾。 黄飞虎的手段,简单、粗暴,却又有效得可怕。 他命人于校场之上立起三面巨鼓,颁下将令:凡三通鼓毕,未能于指定地点集结完毕者,无论官阶,一律斩! 将令一下,军中哗然。 不少将领自恃身份,或与朝中重臣有所勾结,对此嗤之以鼻,只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了多久。 然而,当那沉闷的鼓声响彻云霄,三通鼓毕,校场之上依旧稀稀拉拉,近三分之一的兵马未能到齐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新任的武成王,是来真的。 黄飞虎面沉如水,立于高台之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扫过下方那些姗姗来迟,甚至还带着几分宿醉之意的将领,没有半分废话。 “拖出去,斩了。” 冰冷的三个字,如三九寒冬的冰凌,瞬间冻结了整个校场。 “王爷饶命!我等知错了!” “我乃是费大夫的表亲,你不能杀我!” “我……” 求饶声,威胁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黄飞虎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数十颗人头滚滚落地,猩红的鲜血染红了校场的尘土,所有的嘈杂才戛然而止。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剩下的将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自那日起,整个殷商大营的风气为之一变。 往日里的推杯换盏,变成了校场上挥汗如雨的操练;往日里的勾心斗角,变成了沙盘前不眠不休的推演。 黄飞虎将那源自祝融的火爆脾气,尽数化作了治军的雷霆手段。 他亲自编练新军,改良兵甲,推演战法。他甚至将巫族那套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炼体之术,加以简化,融入了日常的操练之中。 短短数月,殷商军队的战力便如同坐上了火箭般节节攀升。那些原本只是寻常凡人的兵士,一个个气血旺盛,筋骨强健,竟隐隐有了几分巫族战士的悍勇之风。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祝融这老小子,总算把火气用对了地方。” 他很清楚,黄飞虎的崛起,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殷商王朝这台战争机器,终于拥有了一颗足以与未来那西岐大军,乃至阐教金仙正面抗衡的,强劲心脏。 封神之战,拼的不仅仅是圣人弟子的神通法宝,更是人间王朝的气运与军力。 黄飞虎这枚棋子,算是彻底活了。 赤阳的目光在镜中流转,缓缓从杀气腾腾的军营,移到了那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看似毫不起眼,却又透着一股与众不同沉稳气息的身影之上。 帝乙长子,微子启。 这位因生母出身卑微而与帝位失之交臂的王子,并未如常人所想那般,或消沉,或怨怼。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沉得住气。 朝堂之上,面对帝辛那日益显露的霸道与独断,面对黄飞虎那如日中天的军权,面对那新入宫中,媚骨天成,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的苏妃,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从不与帝辛正面争辩,也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的纷争,只是每日按时上朝,默默地处理着自己分内那点无关痛痒的政务,仿佛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的闲散宗室。 然而,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子,他的书房之内,却总是灯火通明。 “殿下,大王今日又下旨,命武成王扩军三十万,并拨付国库半数钱粮,以充军资。朝中以比干亚相为首的数位老臣上书劝谏,言此举劳民伤财,恐动摇国本,却被大王当庭斥责,罚俸一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坐在微子启的下首,神情忧虑,声音压得极低。 此人,正是与比干、商容并称“殷商三贤”的上大夫,箕子。 微子启闻言,只是平静地为箕子添上一杯热茶,那双清俊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波澜。 “王叔不必忧虑。”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大王此举,自有他的深意。武成王治军严明,所练皆是精锐,有此强军在手,我大商方能威慑四夷,永享太平。” “可……”箕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微子启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缓缓道:“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朝堂了。大王,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寿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仿佛自语,又像是在告诫箕子。 “水至清则无鱼。如今这池水,看似浑浊,却也正好能藏住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王叔只需记住,无论风浪多大,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可。待到那真正能决定胜负的鱼儿上钩之时,再收网,也不迟。” 箕子看着眼前这位心性沉稳如渊,城府深不可测的年轻王子,心中那份因朝局动荡而生的焦虑,竟在不知不觉间平复了许多。 他知道,这位被所有人忽视的王子,才是这浑浊朝堂之中,那块真正的定海神针。 送走箕子,微子启启独自一人立于窗前,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金属般的冰冷与锋锐。 “金曰从革,其性刚,其情烈。” 他喃喃自语,那股源自祖巫蓐收的,对“肃杀”与“决断”的本源感悟,悄然流转。 “兄长,你这把刀,磨得太快,太锋利了。过刚易折。” “为兄,只好在暗中,为你再铸一把刀鞘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酝酿魔劫 随着帝辛的霸道日益显露,妲己的“惑主”之举愈发张扬,以及黄飞虎那近乎失控的军权**,整个洪荒的天机,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因果纠缠,煞气冲霄,量劫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压得三界众生都喘不过气来。 昆仑山,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一向淡漠高傲的圣人眼眸中,此刻竟是写满了惊疑与一丝……骇然。 他又一次推演天机,试图从这片混沌之中,找寻到那早已被老师鸿钧定下的“封神”轨迹。 可这一次,他所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量劫煞气。 他竟从那看似属于殷商王朝的人道气运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霸道绝伦,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恐怖“龙气”! 那龙气,古老、苍茫,带着一种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皇者霸道,竟与那人皇命格死死纠缠在一起,隐隐有了取而代之的趋势。 这还不算完。 当他将神念深入探查,试图追本溯源之时,一股更为蛮荒,更为暴烈的气息,轰然反噬! 那气息,一如祝融之火,暴烈无双;一如玄冥之冰,阴冷刺骨;一如蓐收之金,锋锐肃杀! “巫族煞气!” 元始天尊如遭雷击,身形巨震,一口金色的圣血险些当场喷出。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本该在巫妖量劫中彻底衰败的巫族,为何还会在这人族王朝之中,留下如此强横的烙印? 而且,这股“龙气”与“巫煞”,竟与那殷商国运、人皇气数,以一种他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哪里还是他与老师谋划的,一场旨在削弱三教,为天庭填充神位的“封神量劫”? 这分明是一场由不知名的恐怖存在,在暗中操控的,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魔劫”! “不对……不对!这棋局,已经超出了老师的预设!” 元始天尊那颗坚若磐石的圣人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立刻传下法旨,将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金仙尽数召至殿前。 “师尊,何事如此急切?”广成子见自家师尊脸色难看,心中一凛,连忙上前问道。 “大劫,已非原先之劫。”元始天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天机显示,有域外天魔,不,是比天魔更恐怖的变数,已然混入量劫之中,其根脚,竟与那巫族余孽,乃至上古龙族,都有牵连!” “此番量劫,杀机之盛,怕是远超你我想象。便是为师,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你们的周全。” 此言一出,十二金仙皆是脸色大变,一个个如临大敌。 元一向自诩盘古正宗,眼高于顶,何曾说过这等丧气之语? “尔等即刻起,紧闭洞府,静诵黄庭,非有为师法旨,任何人不得踏出昆仑山半步!”元始天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我需亲自往紫霄宫一行,请老师定夺!”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斜倚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上,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忘忧仙茶,悠然自得地看着洪荒山河镜中,元始天尊那副如临大敌,火急火燎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坐不住了?好戏,可才刚刚开场呢。”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笑声,自身后幽幽传来。 一团时聚时散的黑气悄然凝聚,化作罗睺那张枯槁而孤傲的面孔。 他看着镜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封神开端,又看了看赤阳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悠闲模样,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主人厉害啊。”罗睺啧啧称奇,“把鸿钧那老贼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以为棋盘还在自己手上,却不知你早已把他的兵,换成了炮,把他的马,换成了车。这一手偷天换日,当真是深得我魔道精髓。” “过奖。”赤阳呷了口茶,语气平淡,“不过是演一场戏,给他看罢了。他越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待到图穷匕见之时,脸上的表情,才会越精彩。” “说得好!”罗睺抚掌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鸿钧那老贼,最大的毛病,便是自负。他总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视众生为棋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棋子也会跳出棋盘,反过来把他这个下棋的,给掀翻在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精光,凑到赤阳身边,压低了声音:“不过,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鸿钧那老贼,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察觉到了变数,就必然会有后手。” “我猜,他下一步,要么是亲自下场,以雷霆之势将你这变数抹除。要么,便是会扶持起另一股势力,来与你这‘魔劫’抗衡。”罗睺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与鸿蒙争锋的峥嵘岁月。 “比如……天庭那两个废物,又或者,人族之中,那个所谓的‘明主’。” 赤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罗睺的分析,与他的推演不谋而合。 “天庭不足为惧。”赤阳摇了摇头,“昊天与瑶池,不过是鸿钧推到台前的两个傀儡,用来管理三界秩序罢了,成不了大器。” “至于那所谓的‘明主’……”赤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鸿钧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他这是想故技重施,再演一出‘顺天应人,吊民伐罪’的戏码,借那西岐之手,来收割我大商的气运。” “只可惜,”赤阳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点。” “他不知道,他选的这枚棋子,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他更不知道,他亲手点燃的这场封神大火,最终烧掉的,会是他自己的棋盘。” 罗睺听着赤阳这番话,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魔心,竟在这一刻,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热血沸腾。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敢于向整个天地挥刀的自己。 “桀桀桀……好!说得好!”罗睺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鸿钧,你算计万古,却终究是算漏了一点。” “你算漏了,这盘古的后裔,竟比他那老子,还要难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次落子 与罗睺一番论道,赤阳心中那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棋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鸿钧既已入局,那他便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只做那幕后的看客。 是时候,为自己那四枚身处洪荒棋盘之上的关键棋子,再添几分助力了。 他心念一动,整个巫神小世界的核心,那由盘古脊髓所化的祖脉,轰然震动。 一道道蕴含着他意志的血脉召唤,跨越虚空,精准地落入了小世界各处,那些正在闭关苦修的顶尖大巫识海之中。 “刑天、蚩尤、相柳、九凤……听我号令!” “遵少主法旨!” 不过片刻,数十道气息强横,煞气冲霄的身影,便已齐刷刷地出现在盘古殿前。 他们一个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眼神之中燃烧着对战争最原始的渴望,正是巫族之中,除了十二祖巫外,最顶尖的一批战斗力量。 “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是有一桩要事,需交由你们去办。”赤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大袖一挥,洪荒山河镜的镜面之上,清晰地浮现出殷商王朝的疆域图,以及朝歌城内那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 “如今,我巫族已有四位先辈,以人族之身,转生于殷商。他们分别是……” 赤阳没有隐瞒,将黄飞虎、苏妲己、微子启乃至帝辛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布下的这盘大棋,简明扼要地向众人全盘托出。 刑天、蚩尤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自家这位少主的算计,已是敬畏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平静的数百年间,少主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布下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后手。 “尔等的任务,便是即刻起,化身凡人,潜入殷商各地。” 赤阳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大巫,声音沉凝。 “刑天,你与蚩尤,率二十名战巫,化身江湖游侠,前往冀州、陈塘关等地,暗中为武成王黄飞虎,打探各路诸侯的军情与动向。若有那不长眼的,敢与他为难,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嘿嘿,少主放心!”刑天抚摸着手中的干戚神斧,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保证让他们连人带骨头,都烂在地里!” “相柳,你身具九首,精通幻化与毒道,最擅探查隐秘。”赤阳的目光又落向一位面容阴柔的男子,“你带十名精通潜行之法的族人,潜入朝歌,化身宦官、宫女、禁卫。一部分人,为微子启传递朝堂百官的情报,助他暗中联络忠臣。另一部分人,则给我想尽一切办法,安插到那寿仙宫中,务必护得苏妃周全。” “是!”相柳那九颗头颅同时点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兴奋。 他早已对那传说中能颠倒众生的玄冥祖巫好奇不已,如今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当真是求之不得。 “至于九凤……”赤阳看向那英姿飒爽的女子,“你身负凤族血脉,气息高贵,最易与人族上层打交道。你便化身云游的女仙,行走于各大诸侯国之间,为我收集他们的情报,尤其是那西岐的一举一动。” “遵命。”九凤干脆利落地应下。 “去吧。”赤阳挥了挥手,“记住,你们是暗中的影子,是无形的触手。不到万不得已,切莫暴露身份。我巫族的未来,便系于尔等此行。” “我等,定不辱使命!” 数十位顶尖大巫齐声应诺,声震寰宇。 他们对着赤阳重重一拜,而后化作一道道不起眼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之中,如同一滴滴墨水,滴入了名为“洪荒”的这片汪洋。 …… 与此同时,殷商王朝。 在帝辛那近乎铁血的霸道统治与黄飞虎的雷霆治军之下,整个王朝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兵锋所指,万国臣服。四海之内,再无敢与殷商为敌者。 然而,在这片看似歌舞升平的盛世之下,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帝辛的独断专行,早已让朝中那些深受传统思想影响的老臣们离心离德。 他对神权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打压,更是让天下八百诸侯,尤其是那些世代供奉着一方神灵的封地贵族,心生怨怼。 再加上那艳冠天下,却又行事乖张,手段狠辣的苏妃妲己入宫之后,整个后宫被搅得鸡犬不宁,连带着前朝的局势也变得愈发波诡云谲。 “昏君!妖妃!” 无数的骂名,在暗中流传。 整个殷商王朝,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外表看似平静,其内部,却早已是岩浆翻涌,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轰然爆发。 而这个时机,很快便到来了。 就在殷商王朝的国力达到鼎盛,内部矛盾也日益激化之时。 遥远的西方,岐山之下的部落,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悄然崛起。 其首领姬昌,为人仁德宽厚,礼贤下士,深得民心。 他不像帝辛那般,以武力征服四方,而是以德服人,广施仁政。 他大力发展农桑,鼓励生产,使得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他又在岐山之下设立招贤馆,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要是有才之士,皆奉为上宾,予以重用。 一时间,天下间无数因不满帝辛暴政,或是在殷商仕途不顺的贤才、能人、异士,纷纷闻风而来,投奔西岐。 这其中,便有一位看似平平无奇,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每日里,只在渭水之畔,用一根没有鱼饵的直钩钓鱼,口中还念念有词:“愿者上钩,不愿者回头。” 这怪异的举动,很快便传到了姬昌的耳中。 姬昌闻言,心中一动,他并未觉得此人是疯子,反而觉得此人定是那传说中怀才不遇的世外高人。 他当即便备上厚礼,亲自前往渭水之畔,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对着那老者,三跪九叩,恳请其出山,辅佐自己。 那老者,正是奉了元始天尊之命,下山应劫,代天封神的——姜子牙。 看着眼前这位礼贤下士,求才若渴的“明主”,姜子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到了。 他也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何等重大的使命。 “西岐伐商,顺天应人。封神大劫,自此而始。” 他收起鱼竿,对着姬昌,缓缓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君臣,而是天命。 第一百八十七章 圣母寿诞,人王碎神 殷商国祚鼎盛,已历六百载。 帝辛治下,四海升平,万国来朝,朝歌城更是成了整个人族当之无愧的中心。城中车水马龙,万民熙攘,那股冲霄而起的人道气运,几乎要将天穹都染成一片璀璨的紫金之色。 恰逢三月十五,乃人族圣母女娲娘娘寿诞之日。 此日,天下同庆,四方诸侯皆遣使者前来朝贺,朝歌城内的女娲庙更是香火鼎盛到了极点,庙门前的青石板路都被无数虔诚信徒的膝行磨得光滑如镜。 早朝之上,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首相商容手持玉笏,自百官之列走出,对着那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的帝辛,恭敬一拜。 “启禀大王,今日乃女娲娘娘圣寿之辰,天下万民,无不焚香祷告,感念圣母造化之恩。臣恳请大王亲往女娲宫降香,一来为圣母贺寿,二来也可为我大商万民祈福,佑我江山,永世太平。” 商容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他此言一出,百官纷纷附和。 “首相所言极是,请大王圣裁。” 宝座之上,帝辛(祖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 女娲? 一个靠着造人之功德成圣,却对人族死活不闻不问的所谓圣母,也配让他去降香祈福?若非看在她同为盘古血脉的份上,当年龙汉初劫时,他一爪子就能将其捏死。 心中虽是万般不屑,但身为“人王”,这表面功夫终究还是要做。 他缓缓抬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奏。摆驾女娲宫。” “大王圣明!” 群臣山呼。 一个时辰后,女娲宫前已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帝辛身着十二纹章玄鸟王袍,在文武百官与御林军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庙前。无数百姓夹道跪拜,口中山呼“大王万岁”,那股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崇拜,让跟在帝辛身后的黄飞虎(祝融)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女娲宫的大祭司早已率领一众祭祀,在庙门前恭候多时。 这大祭司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双眼眸开阖间,却隐隐透着一丝与他慈悲外表不符的精光。他正是阐教安插在此地的一枚重要棋子,平日里负责宣扬圣人威严,收割人族信仰,今日更是领了特殊的密令。 见帝辛驾临,他不敢怠慢,连忙率众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恭迎人王圣驾!” 帝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径直走入那金碧辉煌,香烟缭绕的大殿之内。 祭祀仪式繁复而庄重,帝辛耐着性子,走完了所有流程,最后在那巨大的女娲神像前,象征性地上了三炷清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典礼即将圆满结束之时,那大祭司却忽然上前一步,高举手中法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圣母有感人族虔诚,特降下法旨!”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汇聚在了那大祭司身上,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大祭司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宣读着那所谓的“圣母法旨”。 “圣母言,感念人族数百年香火供奉,欲降下无边福泽,佑尔等人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无疾苦之忧。” 下方百姓闻言,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大祭司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兜头的冰水,将所有人的热情瞬间浇灭。 “然,天道有常,福泽非无根之水。欲引圣恩降世,需以至纯至净之物,作‘道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错愕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法旨有云:献祭一百童男童女,以作道引,方可迎圣恩降临!”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雀跃的百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悲泣。 一百童男童女!那可是一百个活生生的孩子!一百个家庭! 然而,悲泣归悲泣,却无人敢开口反驳。 那是圣人的法旨!是创造了他们人族的圣母娘娘的命令! 违逆圣人,那可是要遭天谴,要给整个族群都带来灭顶之灾的! 文武百官亦是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只能无奈地低下头,选择了沉默。 就连一向刚正不阿的商容,此刻也只是嘴唇哆嗦,老泪纵横,却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君权,神权,孰轻孰重?在这些深受传统思想影响的臣子心中,答案不言而喻。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那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帝辛静静地立于祭坛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悲痛欲绝的脸,又抬头看了看那尊由万载神玉雕琢而成,面带“慈悲”的女娲神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高高的祭坛。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让那压抑的哭泣声都为之一滞。 他走到那昂首挺胸,一脸“神圣”的大祭司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冰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孤再问一遍,你要将孤的子民,当做祭品?” 那声音里,不带半分情感,却蕴含着一股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 大祭司心中猛地一跳,但一想到自己背后站着的是谁,胆气又壮了起来。他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竟是昂首挺胸,直视着帝辛的双眼,朗声道:“此乃圣母法旨,人王亦不可违!” “好!” 帝辛闻言,竟是怒极反笑。 “好一个圣母法旨!”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不知死活的大祭司,而是面向下方那数以万计,正用一种夹杂着恐惧、绝望与一丝微弱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子民。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圣威临朝歌 他的声音,如九天龙吟,响彻云霄! “孤今日在此,只问一句!” “我人族,生而为人,顶天立地,何时成了神灵随意取食的牲畜?!” 不等众人反应,帝辛体内那属于祖龙的无上霸道与属于人王的滔天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屑,所有的骄傲,都汇聚于右拳之上,对着前方那尊巨大的女娲神像,一拳轰出! 这一拳,汇聚了朝歌城无尽的人道气运! 这一拳,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却又霸道绝伦,足以让万古时空都为之战栗的祖龙龙气! “轰——!”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打穿的巨响。 那尊由万载神玉雕琢而成,受了人族数万年香火供奉的女娲神像,连同其后那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庙宇,在这一拳之下,竟如沙土堆砌的城堡般,轰然坍塌! 最终,化为漫天齑粉!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颠覆三观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气流翻涌,一座古朴、庄严,仿佛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宫殿静静悬浮。 娲皇宫。 宫殿深处,那尊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的圣洁身影,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曾蕴含着造化万物的慈悲,也曾倒映着日月星辰的生灭。可此刻,那双眼眸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与颠覆认知的骇然。 “咔嚓——” 她那颗早已万劫不磨,坚若磐石的圣人道心,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圣威,自娲皇宫中轰然爆发,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无视了所有的法则与壁障,轰然降临在了朝歌城的上空!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穹,在瞬间化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亿万道紫金色的混沌神雷在漆黑的劫云之中狂舞、咆哮,仿佛要将这片胆敢亵渎圣人的土地彻底摧毁。 天道法则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哀鸣、退避,仿佛遇到了某种更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朝歌城内,无数生灵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末日天威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神魂都在战栗,仿佛末日降临。 女娲庙前,那些文武百官与无数信众,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瘫软在地,屎尿齐流,丑态百出。就连那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大祭司,此刻也早已被那逸散出的一丝拳风震成了血雾,连一丝真灵都未能逃出。 唯有一人,昂首而立。 在那早已化为废墟的祭坛之上,帝辛身姿挺拔如枪,玄鸟王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周身,那股冲霄而起的人道气运,竟是凝聚成一条长达万丈的紫金神龙,盘旋咆哮,将那足以压垮准圣的恐怖圣威,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他直面圣威,分毫不退! 帝辛缓缓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与那三十三重天外的一双愤怒眼眸,轰然对撞。 他再次发出了那振聋发聩,足以让万古时空都为之震动的喝问! “女娲!” “你造人,却不养人,不教人,不护人!” 他的声音,在人道气运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洪荒每一个角落,传入了那高高在上的娲皇宫。 “上古之时,妖族屠戮我族,食我血肉,炼我魂魄,以亿万同胞之冤魂,铸就那屠巫凶剑!那时,你这人族圣母,在何处?!” “近古以来,天灾人祸,洪水猛兽,我人族于血与火中挣扎,于绝望之中求存,筚路蓝缕,以启山林!那时,你这高高在上的圣人,又在何处?!” “如今,我人族自强不息,于这洪荒大地之上,终于有了立足之地!你却跑出来索取香火,干涉人王权柄,甚至要将我的子民,当做你那所谓‘福泽’的祭品!” 帝辛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诛心,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入了女娲那坚固的圣人道心! “你不配为我人族圣母!” “吼——!”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引爆了整个人道气运的共鸣! 那盘踞在朝歌上空,由无尽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紫金神龙,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咆哮。它竟是主动扬起了那狰狞的龙首,朝着那笼罩天穹的无上圣威,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击! “轰!” 娲皇宫内,女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意志,顺着那冥冥之中的气运连接,轰然反噬而来。 她那高高在上的圣人之躯猛地一颤,喉头一甜,一口金色的圣血险些当场喷出。 她骇然地发现,自己与人族之间的气运连接,竟被帝辛这番话,硬生生斩断了小半! 这比毁了她十座、百座女娲庙的损失还要巨大! “孽障!安敢如此!” 女娲彻底被激怒了,她再不留手,那浩瀚如烟海的圣人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朝着帝辛的识海,狠狠刺去! 她要看看,这胆敢逆天的“异数”,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搜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她的神念在接触到帝辛的瞬间,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比不周山还要厚重,比混沌还要古老的太古神山! “嗡——” 一股比她圣威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充满了君临天下,唯我独尊意味的皇者之气,轰然反弹! 那股气息,不属于人,不属于巫,不属于妖,甚至不属于这方天地! 那是属于龙的,最原始,也最至高无上的气息! “噗!” 女娲的神念被当场震碎,她那圣洁的面容上血色尽褪,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她失态地从莲台之上站起,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颤抖,甚至都有些变了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毒计生西岐 “这……这是……祖龙?!”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本该在龙汉初劫便已彻底陨落,连一丝真灵都未曾留下的龙族始祖,竟会以这种方式,重现洪荒! 而且,还成了这人族的人王?! 甚至还这般独断,这般蛮横不讲理,连自己这个圣人的脸面都敢打? 这一刻,女娲那颗坚若磐石的圣人道心,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娲皇宫内,女娲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周身那几乎失控的圣威缓缓收敛。 她重新坐回莲台,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再无半分先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祖龙!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时代,更代表着一段连她这位天道圣人都不愿轻易触及的禁忌。 她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窍。 怪不得这帝辛性情大变,霸道无双,敢于硬撼圣人威严。 怪不得他能引动人道气运,斩断自己与人族的联系。 原来,这人王之躯内,竟藏着那条老泥鳅的魂! 此事背后牵扯太大,绝非一个凡人帝王那么简单。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必然与那个神秘莫测,同样跳出了天道掌控的巫族十三祖巫有关! 一想到那个连鸿钧老师都感到棘手的变数,女娲便感到一阵头疼。 她放弃了亲自下场,以雷霆之势抹杀帝辛的念头。 那因果太大,得不偿失。 杀了帝辛,不仅会彻底得罪巫族,更会引来祖龙那不死不休的报复。那老泥鳅虽然如今实力未复,但其手段之诡异,心机之深沉,绝非易与之辈。 更重要的是,此举必然会彻底激怒人道气运,让她这位“人族圣母”彻底沦为笑柄,甚至影响到她自身的圣位稳固。 “好,好一个赤阳,好一个巫族。”女娲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既然你们要玩,那本宫,便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人族与他关系匪浅,涉及到她的圣人果位,是万万不能亲手动人王的,只能…… 她眼珠一转,一条新的毒计,悄然在她心底成型。 女娲素手一挥,三道妖媚的身影便自虚空中浮现,对着她盈盈下拜,正是那轩辕坟三妖。 “拜见娘娘。” “不必多礼。”女娲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看着下方这三只姿色绝佳的妖狐,缓缓开口,只是这一次,命令却与原先截然不同。 “本宫命你们,不必再去那朝歌了。” 三妖闻言一愣,皆是面露不解。 女娲并未解释,她屈指一弹,三道蕴含着圣人道韵的流光分别没入三妖体内。 “此乃本宫赐予你们的护身法宝与隐匿神通。尔等即刻起,潜入西岐,去辅佐那西伯侯姬昌。” “辅佐姬昌?”九尾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错。”女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要做的,不是去迷惑他,而是去为他造势。或化身祥瑞神兽,于岐山凤鸣;或化身得道女仙,为其指点迷津。总之,用尽一切办法,为姬昌营造出‘圣主降世,万妖来朝’的祥瑞之兆。” “本宫要让这洪荒万灵都看看,究竟是那逆天而行,亵渎圣人的殷商暴君得人心,还是我天道选定的西岐圣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她要做的,是从舆论上,从气运上,将大商彻底孤立,釜底抽薪! ……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与罗睺正通过洪荒山河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桀桀桀……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罗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盘古殿前回荡,他看着镜中女娲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浑身舒坦,“这帝辛,当真有几分本座当年的风范,够狂,够霸道!本座都忍不住想亲自下场,去帮他一把了!” 赤阳亦是抚掌大笑,直呼“痛快”。 “女娲这一手,倒也算高明。只可惜,她算到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一点。”赤阳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她不知道,她越是抬高西岐,便越是激化了人族内部的矛盾,反而会逼得那些摇摆不定的诸侯,不得不提前站队。”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正式开场了。 他立刻传下法旨,命早已潜伏在殷商各处的刑天、蚩尤、相柳等人,加快在殷商军中与朝堂之上的渗透与布局。 同时,他又让相柳麾下那些精通幻术与蛊惑人心的巫人,在朝歌城内,四处散播“人王圣明,不畏神权,为人族立脊梁”的言论,为人王造势。 帝辛一拳毁掉女娲庙,怒斥圣母不仁之事,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传遍了整个殷商军中。 镇国武成王黄飞虎得到消息,不惊反喜。他当即召集全军将领,于校场之上,当着数十万大军的面,将手中的帅印高高举起,声如洪钟地公开表态: “军人者,护国安民,保家卫土!只听王令,不拜鬼神!” “大王,才是我等唯一需要效忠的对象!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商之土!凡我大商军人,心中只需有两个人,一个是家,一个是国!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让他们滚一边去!” 这番粗鄙却又充满了无尽豪情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的热血。 黄飞虎借此机会,在刑天等大巫的暗中帮助下,于军中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气转变”。 他将那些平日里信奉神灵,对帝辛此举心怀不满,甚至阳奉阴违的将领,以“贻误军心”之罪,一一革职查办,毫不留情。而后换上了大批由他亲自培养提拔,只忠于人王,不敬鬼神的嫡系将领。 短短数月,整个殷商军队的风气为之一变。往日里那若有若无的对神权的敬畏,被一股更为纯粹,更为狂热的,对人王的忠诚所取代。 殷商军队的凝聚力与战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第一百九十章 封神榜下山 殷商军中进行着轰轰烈烈的改变,那朝歌王宫的后宫之内,同样是暗流汹涌。 帝辛毁庙碎神,硬撼圣威之事,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将这群养尊处优的妃嫔们震得是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 以姜皇后为首的一众后妃,整日里躲在自己的宫中,对着那不知名的神灵牌位烧香祷告,祈求圣人息怒,莫要降下天罚,牵连到她们这些无辜之人。更有甚者,竟暗中联合朝中老臣,试图给帝辛施压,让他前往娲皇宫负荆请罪。 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的气氛之中。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有一人,却如潜伏在黑暗中最敏锐的猎手,嗅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寿仙宫内,苏妲己玄冥同样是一副花容失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 她每日里除了以泪洗面,便是抱着帝辛的大腿,哭哭啼啼地劝说他莫要再与圣人作对,那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帝辛是又爱又怜,心中那份属于男人的保护欲被极大地满足。 可一转身,当帝辛离开寿仙宫,去处理前朝政务时,苏妲己那双含着泪的,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眸中,所有的柔弱与恐惧便会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绝对理智。 “娘娘,都查清楚了。”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此人气息内敛,正是相柳麾下,精通潜行刺杀的巫族精英。 “姜皇后宫中的大太监李福,三日前曾秘密出宫,与亚相比干府上的管家会面。昨日,黄贵妃宫中的掌事宫女,被发现与女娲庙残存的祭祀有书信来往。还有那杨妃……” 宫女将一份份由微子启(蓐收)的情报网络,与相柳的暗子合力探查出的机密情报,一五一十地向苏妲己全盘托出。 这些情报,详细记录了后宫之中,有哪些人,在与外界的神庙势力、守旧贵族勾结,试图煽动人心,动摇帝辛的统治。 “知道了。”苏妲己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他们这么想死,那本宫,便成全他们。” 是夜,王宫之中,血光冲天。 先是姜皇后宫中的大太监李福,被查出私藏剧毒,意图谋害人王,被乱棍打死。 紧接着,黄贵妃被揭发与外臣私通,秽乱后宫,被打入冷宫,其宫中上下数十名宫女太监,尽数杖毙。 而后,杨妃、李嫔等数位平日里与神庙势力走得极近的妃嫔,皆被以各种雷霆手段处置,或赐死,或废黜,无一幸免。 一夜之间,整个后宫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那些原本还想看帝辛笑话,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势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手段,吓得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第二日,当帝辛得知此事,看着苏妲己递上来的那一份份详实无比的罪证时,先是震惊,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爱妃,你当真是……孤的贤内助啊!”他一把将苏妲己揽入怀中,只觉得怀中这柔弱无骨的女子,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更有这等杀伐果决的手段,当真是上天赐予他的无上瑰宝。 自此之后,后宫大权,被帝辛尽数交予苏妲己之手,再无人敢有半分质疑。 …… 昆仑山,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看着洪荒山河镜中,那被帝辛与巫族搅得天翻地覆的殷商王朝,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好,很好。” “帝辛毁庙,妲己乱政,黄飞虎屠戮忠良。昏君,妖妃,权臣,这亡国之兆,已是齐备。” 他缓缓起身,那双淡漠高傲的圣人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天赐良机,正在此时!” 他当即便传下法旨,将广成子、赤精子等十二金仙尽数召至殿前。 “尔等可知,如今那殷商王朝,人王无道,妖妃惑主,早已是天怒人怨,气数将尽!”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天雷滚滚,在大殿之内回荡,“此乃逆天而行,罪不容诛!” “今日,我便在此宣布,封神大劫,正式开启!” 此言一出,十二金仙皆是心神剧震,一个个神情肃穆。 元始天尊大袖一挥,一卷闪烁着大道神光的榜文与一根古朴无华的竹鞭,便出现在他手中。 “此乃封神榜与打神鞭,乃老师亲赐,用以应劫之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阶下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修为却只有天仙境界的老者身上。 “姜子牙。” “弟子在。”姜子牙上前一步,躬身下拜。 “你尘缘未了,身负天命,当享那人间富贵。今日,我便命你持此二宝,即刻下山,前往西岐,辅佐那应命而生的‘明主’姬昌,顺天伐罪,代天封神!” “弟子,谨遵师命!”姜子牙接过封神榜与打神鞭,对着元始天尊重重一拜,而后毅然转身,带着一身的使命与决然,朝着那山下的滚滚红尘,大步而去。 …… 西岐,相府之内。 西伯侯姬昌夜观天象,只见那代表着人皇的紫微帝星黯淡无光,周围更有无数妖星乱舞,冲撞不休。而西方之地,却有一颗贤能之星大放异彩,明亮璀璨。 他掐指一算,心中便已了然。 “天下将乱,明主将出。我西岐,当有大兴之兆啊。” 就在此时,有下人来报,言称在那渭水之畔,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奇人,每日里只用一根没有鱼饵的直钩钓鱼,口中还念念有词,说“愿者上钩”。 姬昌闻言,心中猛地一动,只觉一股天机在冥冥之中牵引着自己。 他不敢怠慢,当即便备上厚礼,斋戒沐浴三日,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那渭水之畔,拜访奇人。 渭水汤汤,芦苇苍苍。 姜子牙一袭布衣,静坐于水畔,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当他看到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对着自己行三跪九叩大礼的姬昌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经典的“文王拉车八百步,周朝天下八百年”的桥段,就此上演。 第一百九十一章 废神权,开民智 西方,须弥山。 山依旧是那座贫瘠的山,风依旧是那阵萧瑟的风。 菩提树下,接引与准提师兄弟二人,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疾苦之色,此刻却被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冲淡了几分。 “师兄,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准提激动得直搓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竟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女娲那娘们,吃瘪了!吃了个天大的瘪!竟被一个人王,当着洪荒万灵的面,硬生生斩了小半气运!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 接引虽未像师弟这般失态,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善。东方越乱,于我西方,便越是天大的机缘。” “正是此理!”准提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闪,“如今东方三教,阐教与截教本就貌合神离,如今又添了巫族这么个变数,再加上这胆敢硬撼圣人的人王帝辛,这锅粥,算是彻底煮沸了!师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接引那双倒映着众生苦难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锐光:“师弟所言甚是。只是,我等该如何落子?” “兵分两路!”准提胸有成竹,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盘算妥当,“那阐教元始,向来眼高于顶,自诩盘古正宗,最是看不起巫族。如今巫族势大,他阐教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我等可遣弟子,前往那西岐,与阐教接触,言说我等愿顺应天命,‘共襄盛举’,助他们伐商。如此一来,既卖了阐教一个人情,又能名正言顺地在封神量劫中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更加狡黠的笑容:“至于另一路嘛……嘿嘿,我观那人王帝辛,虽是雄主,却也刚愎自用,手段酷烈。他那新政,必然会触动无数旧贵族的利益。我等可再派些精锐弟子,潜入朝歌,去那些失势的旧贵族、边疆诸侯中,好好寻一些与我西方‘有缘’之人。届时,只需稍加挑拨,里应外合,不愁那大商不乱!” “善!”接引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慰。 自家这位师弟,虽然平日里看着不怎么靠谱,但论及算计与脸皮之厚,放眼整个洪荒,怕是也无人能出其右。 两人计议已定,当即便唤来门下弟子,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一时间,数道不起眼的流光自须弥山飞出,如同一滴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滴入了名为“洪荒”的这片汪洋。 …… 与此同时,朝歌。 经此一役,帝辛的威望在人族之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人王一拳碎神像,一声喝退圣人! 这等堪比上古人皇的无上神威,通过那些亲眼见证的百姓之口,如燎原的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商疆域。 无数人族热血沸腾,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族,也可以不敬鬼神,也可以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不再拜那虚无缥缈,从未庇护过他们的圣母神像,转而将最虔诚的信仰,都汇聚到了那位敢为他们遮风挡雨,敢于向圣人挥拳的君王身上。 一时间,朝歌城内,人道气运汇聚如海,那盘踞于城池上空的紫金神龙,身形竟又凝实了数分,龙目开阖间,仿佛有真实的日月在其中沉浮。 帝辛感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知道,时机已到。 他没有半分迟疑,趁热打铁,于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颁布了一系列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惊世法令。 “传孤旨意!” 帝辛的声音,在人道气运的加持下,威严无比,响彻整个大殿。 “自今日起,废黜我大商境内,所有神庙祭祀!凡非我人族先贤、非我巫族恩主者,其神像,尽数捣毁!其庙产,尽数充公,纳入国库,以充军资,以兴学堂!”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以首相商容为首的一众老臣,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当场便跪倒在地。 “大王,万万不可啊!”商容老泪纵横,声音都在发颤,“此举乃是与诸天神佛为敌,会为我大商招来灭顶之灾的啊!” “灾祸?”帝辛冷笑一声,那眼神,比九幽的寒冰还要冷冽,“孤连圣人都不惧,还会怕那几个藏头露尾,靠着吸食我人族香火苟活的山神土地?” 他甚至懒得再与这些老臣废话,直接颁下了第二道旨意。 “传孤旨意!于我大商各城,大力兴办学堂!凡我人族子弟,无论贵贱,皆可入学!学堂之内,不再教授那虚无缥缈的敬神之术,只传我人族先贤的治世安邦之策,以及巫族恩主传下的炼体强身之法!” “孤要让我人族,人人皆可读书,人人皆可修炼!人人如龙!” 第三道旨意,更是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殿中那些世袭贵族的头上。 “传孤旨意!改革军制,废除世袭罔替之旧俗!军中将校,唯才是举!无论出身,无论来历,只要有能耐,纵使一介匹夫,亦可封侯拜将!”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惊世骇俗,一道比一道釜底抽薪。 废神权,开民智,强己身,破垄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要将延续了无数会元的神权统治,从根子上彻底刨除,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人”的国度! 随着三道旨意被武成王黄飞虎麾下的虎狼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贯彻到大商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神像被捣毁,无数庙产被充公,一座座崭新的学堂拔地而起,朗朗的读书声与嘿哈的操练声,取代了往日里那虚无的祈祷。 整个人族的气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升腾。 那股由亿万万人族意志汇聚而成的力量,竟是在大商的疆域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壁垒。 那壁垒坚不可摧,将所有神灵的窥探,所有仙家的卜算,尽数隔绝在外。 整片大商疆域,仿佛化作了一方神灵禁绝,仙佛止步的铁桶江山!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政出,天下反 东伯侯姜桓楚的封地,东鲁。 一座占地百里,终年香火鼎盛,供奉着东岳泰山府君的巍峨神庙,此刻正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虎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领,是武成王黄飞虎麾下的一员心腹悍将,他面沉如水,手中高举着那份盖着人王大印的烫金旨意,声音如雷,响彻云霄:“奉大王旨意!废黜淫祀,捣毁神像!庙产充公,以兴学堂!凡阻拦者,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神庙之内,数百名身着华服,气息尊贵的旧贵族与庙中祭司们,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煞气冲霄的王师,一个个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惧与不敢置信。 “放肆!”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祭祀长袍的老者越众而出,他指着那将领,气得浑身发抖,“尔等可知,此乃泰山府君之庙,府君神威赫赫,掌管东岳一方生灵之祸福!尔等今日毁他神庙,必遭天谴,死后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那将领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懒得跟这老神棍废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大王有令,军人者,护国安民,只敬人王,不拜鬼神!今日,我等便是要让这高高在上的神看看,究竟是他神威赫赫,还是我大商的王法,更硬!” “砸!” 一声令下,数百名虎卫军发出一声震天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巨锤与战斧,如决堤的洪流般,冲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神庙。 “轰隆——” 巨大的泰山府君神像,在那狂暴的巨力之下,应声而倒,摔得四分五裂。 描金的梁柱被砍断,华美的壁画被刮花,无数珍贵的祭器被粗暴地打包带走。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贵族与祭司,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士兵们用冰冷的刀锋指着,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反抗。 神庙之外,无数被强征而来的民夫,看着那座在他们心中盘踞了无数年的“神圣殿堂”轰然倒塌,眼神复杂。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意。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看着那被砸成碎块的神像,浑浊的老眼中竟流下了两行热泪。他颤抖着跪倒在地,却不是朝着神庙,而是朝着朝歌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王圣明啊……圣明啊……” 他的儿子,便是三年前,因为交不起给神庙的“香火钱”,被活活打死的。 相似的场景,在整个大商疆域之内,不断上演。 无数世代供奉着山川河神,以神权与族权统治一方,将领地子民视作自家牲畜的旧贵族们,他们的利益,他们的根基,在这场自上而下的铁血风暴中,被彻底砸得粉碎。 压抑的愤怒,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南瞻部洲,鄂侯领地。 一处隐秘的庄园之内,数十名气息深沉,身着华服的诸侯与贵族代表,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帝辛此举,与刨我等祖坟何异?!”一名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诸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充满了怨毒,“我等世代供奉河伯,方能保得一方风调雨顺。如今他一声令下,神庙被毁,祭祀断绝,若是河伯降下怒火,引发洪水,这罪责,谁来承担?!” “不错!”另一名面容阴鸷的贵族附和道,“我族中子弟,皆在各地神庙之中担任祭司,以此维系我族统治。如今庙产充公,我等族中收益锐减不说,更是失去了对那些贱民最直接的掌控!长此以往,我等与那些田间泥腿子,还有何区别?!” “此仇不共戴天!” “必须反击!” 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袍,气息晦暗不明的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主座之上。 他面容枯瘦,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悉人心。 “诸位稍安勿躁。”道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魔力。 众人见状,皆是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上仙。” 此人,正是西方教派来,专门负责在东方挑拨离间,煽动叛乱的精锐弟子之一。 道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天悯人:“贫道云游至此,听闻人王无道,废黜神明,心中亦是悲愤不已。此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诸位皆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与那手握王师,更有巫族撑腰的帝辛抗衡?仅凭一腔血勇,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 众人闻言,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又被浇灭了大半,一个个面露颓然。 道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继续道:“不过,天道循环,自有定数。帝辛倒行逆施,早已引得天怒人怨,神憎鬼厌。诸位可知,那些被毁了神庙,断了香火的山神河伯,如今是何光景?” 他大袖一挥,一面水镜凭空出现。 镜中,一条原本灵气充裕的河流,此刻却变得浑浊不堪,河水之中,隐隐有无数溺死之人的怨魂在哀嚎。 一名身着官袍,面容却因怨气而扭曲的虚幻身影,正在河底无能狂怒地咆哮着。他正是此地的河伯,因神庙被毁,香火断绝,神力大减,连镇压河中怨魂都已做不到,神位更是摇摇欲坠。 “帝辛!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待我脱困,定要水淹你陈塘关,让你亿万子民,尽为鱼鳖!” 道人收起水镜,看着众人那惊疑不定的脸,悠悠道:“看到了吗?这,便是诸位的机会。” “人王不仁,我等却不能不义。这些失了香火的小神,虽神力微弱,却也曾庇护一方。如今遭此大劫,我等当伸出援手,将他们‘请’来,好生‘供奉’。” “届时,只需稍加引导,让他们将满腔怨念,都倾泻在那朝歌城上。水淹一城,旱虐一地,瘟疫横行……种种神罚降下,那帝辛所谓的新政,在天灾人祸面前,不过是个笑话。民心一失,大事可期。” “更重要的是,”道人的声音变得愈发充满诱惑力,“此事,乃是‘神罚’,与诸位何干?诸位只需在暗中积蓄力量,打着‘清君侧,卫祖宗,敬鬼神’的旗号,待到天下大乱,人心思变之时,再振臂一呼,岂不是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如同醍醐灌顶,一个个眼中爆发出贪婪而又兴奋的光芒。 第一百九十三章 西岐隐忍 高!实在是高! 借神之手,乱商之国! 他们自己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上仙高见!” “我等,谨遵上仙法旨!” 一场针对大商,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巨大阴谋,就在这小小的庄园之内,悄然成型。 一时间,大商各地,那些被毁了神庙,断了香火,怨气冲天的山神、河伯、土地、城隍,竟在一个个神秘道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足以将整个洪荒都卷入其中的恐怖风暴,正在那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疯狂酝含。 就在东、南二地诸侯暗流汹涌,纷纷以“清君侧,卫祖宗,敬鬼神”为名,串联旧贵族,收拢地方小神,积蓄反叛力量之时。 西岐,这座位于大商西部边陲的城池,却做出了一件让天下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西伯侯姬昌,这位在天下诸侯中素有“仁德”之名的贤侯,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公开上表朝歌,表示坚决拥护大王帝辛的一切改革,对“灭神”三道新政更是赞不绝口,称此乃“开万世之太平,立人族之脊梁”的无上壮举! 他不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奏表送出的第二日,他便亲自带队,将西岐境内大大小小数百座供奉着各路山神、土地的神庙,拆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世代由西岐贵族掌控的庙产,无论是田地、金银,还是那些用来祭祀的牲畜,都被一一清点造册,而后由一支精锐的西岐军士,浩浩荡荡地押送往朝歌,悉数上缴国库。 那架势,比武成王黄飞虎的虎卫军还要雷厉风行,还要彻底。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谄媚!无耻之尤!” “姬昌这老匹夫,为了讨好那暴君,竟连自家祖宗的脸都不要了!” “我等起兵,本是为天下苍生,为祖宗社稷,他倒好,第一个跪下了!简直是我辈诸侯的耻辱!” 正在秘密串联的东、南二地诸侯,听闻此事,一个个气得破口大骂,只觉得姬昌此举,无异于在他们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就连一向与世无争,只知享乐的北伯侯崇侯虎,都忍不住在自家府邸里摔了七八个名贵的酒杯,大骂姬昌是个软骨头。 一时间,西伯侯姬昌,成了天下诸侯口中共同唾弃的“商贼走狗”,名声一落千丈。 然而,就在这漫天的骂声之中,西岐的相府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相府后院,一处清幽的竹林之中。 姬昌与姜子牙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刚刚下到中盘的棋局。 姬昌手执黑子,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静。 他终究是凡人,面对这天下诸侯的唾骂,要说心中没有半分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相父,”姬昌落下一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这么做,真的对吗?如今,我在天下诸侯心中的那点仁德之名,怕是已经荡然无存了。” 姜子牙闻言,却是抚须一笑,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侯爷可知,何为‘小不忍,则乱大谋’?” 姬昌一愣。 姜子牙捻起一枚白子,不急不缓地落在棋盘之上,那看似随意的一子,却瞬间将黑子的大龙拦腰斩断,杀得黑子溃不成军。 “如今的帝辛,正如日中天,威望无两。他那三道新政,更是如同三把烈火,烧得所有旧贵族都坐立不安。此时此刻,谁跳得最高,谁便会成为他那铁拳之下,第一个被砸得粉身碎骨的椽子。” “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他们自以为聪明,暗中串联,积蓄力量,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朝歌那位人王的眼中。他们如今积蓄的每一分力量,都不过是在为自己挖掘更深的坟墓罢了。” 姜子牙看着姬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而侯爷您此举,看似是自断臂膀,谄媚求荣,实则是最高明的‘以退为进’之策。” “您主动拆毁神庙,上缴庙产,便是在向帝辛,向天下人表明,我西岐,与那些心怀不轨的旧贵族不是一路人。如此一来,帝辛的目光,便会从我们身上移开,转而去对付那些真正对他有威胁的,跳得最欢的东、南二侯。” “他打他的,我们看我们的。他杀的人越多,得罪的诸侯越多,这天下,便会越乱。而我们,则可以趁此机会,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悄悄地,积蓄我们自己的力量。” 姜子牙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更何况,那些被帝辛新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旧贵族、流亡修士,他们会去哪里?是去那同样朝不保夕的东鲁、南都,还是来投奔您这位唯一肯‘顺从’新政,看似最安全,又素有‘仁德’之名的西伯侯?” “届时,侯爷您只需广开大门,以‘仁德’之名收留他们,好生安抚,给予他们东山再起之希望。天下贤才,能人异士,还不尽归我西岐所用?此消彼长之下,待到那帝辛将所有的敌人一一扫平,回头再看时,便会惊骇地发现,在他眼皮子底下,早已成长起一个他再也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姬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棋盘上那被白子杀得七零八落的黑子,又看了看姜子牙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中的那点不甘与苦涩,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与豪情万丈。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看似只是个在渭水边钓鱼的糟老头子,其胸中所藏的沟壑,是何等的深邃,何等的……可怕。 “相父大才,姬昌,受教了!”姬昌起身,对着姜子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 第一百九十四章 崇虎举反旗 也就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来报。 “启禀侯爷,岐山之上,有凤来仪,百鸟朝凤,声传百里!更有山中樵夫言称,亲眼见到一头通体雪白,身有九尾的灵狐,在山间对月吐纳,引得祥云阵阵!” “哦?”姬昌与姜子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们知道,女娲娘娘送来的那三位“祥瑞”,也开始干活了。 “传令下去,”姬昌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威严,“此乃上天对吾之仁政的嘉许!命人好生记录,昭告西岐全境,与民同乐!” “另,于相府之外,设立招贤馆。凡天下间因新政而流离失所的能人异士,无论出身,无论来历,只要来投,我西岐,皆奉为上宾!” 西岐,这颗看似最先向帝辛低头的棋子,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悄然壮大着。 当西岐以一种近乎卑躬屈膝的姿态,向朝歌献上忠诚,从而暂时脱离了风暴中心时,北地的那头猛虎,终于按捺不住他那暴虐的性子,第一个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北伯侯崇侯虎,其人如其名,性情暴虐,为人贪婪,好大喜功。 他的封地崇城,位于大商北方边陲,与那些茹毛饮血的北方蛮族接壤。常年的征战,养成了崇侯虎一身的悍勇与杀伐之气,却也让他变得目空一切,自以为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与其他三位大诸侯不同,崇侯虎的领地之内,神权与族权的结合,更为原始,也更为血腥。 他不仅供奉着北方的山神雪怪,更是将自己崇氏一族的祖先,与那些蛮族的图腾邪神混在一起祭拜,每年都要用大量的奴隶和战俘进行血祭,以此来换取神灵的“庇佑”,维持他那血腥的统治。 帝辛的“灭神”新政,对他而言,简直是刨了他家的祖坟,断了他力量的根基。 这一日,崇城侯府之内,崇侯虎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刚接到从朝歌传来的密报,武成王黄飞虎的大军,已经开始在朝歌北部集结,其兵锋所指,不言而喻。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崇侯虎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酒鼎,价值千金的美酒洒了一地,他却看都未看一眼,只是指着南方的方向,破口大骂,“他帝辛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黄口小儿,也敢来动本侯的根基?!” “他要废神权,开民智?简直是笑话!那群贱民,天生就是给咱们当牛做马的命,给他们开了民智,谁来给咱们耕地?谁来给咱们打仗?!” 他正骂得起劲,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启禀侯爷,府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是昆仑山来的得道高人,有要事与侯爷商议。” “昆仑山来的?”崇侯虎眉头一皱,他素来不信什么玄门正宗,只信奉力量与血祭,但如今这节骨眼上,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土黄色道袍,身材矮胖,面容古拙,手中托着一捆绳索的道人,缓步走入殿中。 他一见到崇侯虎,便稽首一礼,脸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笑意:“贫道惧留孙,见过北伯侯。” 崇侯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息平平,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心中便多了几分轻视,语气也不怎么客气:“你这道人,不在昆仑山待着,跑到我这穷山恶水之地做什么?莫不是也想来分一杯羹?” 惧留孙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须一笑:“侯爷说笑了。贫道此来,非为名利,只为助侯爷,成就一番霸业。” “霸业?”崇侯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 惧留孙也不与他争辩,只是慢悠悠地说道:“贫道夜观天象,见那代表殷商气运的玄鸟之星,已是光华黯淡,摇摇欲坠。而北方之地,却有一颗虎狼之星,大放异彩,隐有取而代之之势。” 这番话,正中崇侯虎的下怀。 他本就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平日里便时常做着取代帝辛,君临天下的美梦。 “此话当真?”崇侯虎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天机,从不说谎。”惧留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继续循循善诱,“那帝辛倒行逆施,毁庙灭神,早已是天怒人怨。他宠信那苏妲己,更是妖妃惑主,亡国之兆。侯爷您只需顺天应人,高举义旗,以‘诛妖妃,讨暴君’为名,挥师南下,必将得到天下诸侯的响应,一呼百应!” “届时,贫道愿以昆仑秘法,为侯爷大军加持,使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区区一个武成王,何足道哉?” 这番话,如同一剂最猛烈的药,让崇侯虎那本就**的野心,瞬间爆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攻破朝歌,将帝辛踩在脚下,把那传说中有倾国倾城之貌的苏妲己揽入怀中的场景。 “好!好一个顺天应人!”崇侯虎一拍大腿,当即便下了决心,“传我将令!崇城上下,尽起大军二十万!三日之后,随我南下,直取朝歌!” 惧留孙看着他那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暗道:“师尊果然神机妙算,此人,当真是个绝佳的棋子。” 他此番奉元始天尊之命前来,目的有二。 其一,便是挑动崇侯虎这颗最不稳定的棋子,让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叛,以此来试探帝辛的虚实,看看他那新练的王师,究竟有几分成色。 其二,他手中这捆看似平平无奇的绳索,名为“捆仙绳”,乃是他师尊亲赐的后天至宝,专克肉身。他也要借此机会,试试那传说中肉身强横,堪比上古大巫的武成王黄飞虎,究竟有多难缠。 至于崇侯虎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一枚棋子,用完了,扔了便是。 三日后,崇城之外,二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崇侯虎身披重甲,立于高台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嗜血与狂热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他高举起手中的战刀,对着苍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将士们!那帝辛无道,宠信妖妃,欲要断我等根基!今日,我崇侯虎便顺应天意,起兵伐罪!” “随我,杀入朝歌,诛妖妃,讨暴君!” “活捉苏妲己,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杀!杀!” 二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那股由无尽杀伐之气与怨念汇聚而成的狼烟,直冲云霄,竟是将北方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洪荒之中,第一场由诸侯发起的,针对殷商王朝的大规模叛乱,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飞虎逞威,金仙遁逃 北崇城外,杀气如凝固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二十万叛军的心头。 崇侯虎立于城楼之上,看着远处那条如同黑色钢铁洪流般,缓缓压境的大商王师,心中那份因惧留孙蛊惑而生的豪情,不知为何,竟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所取代。 他麾下的二十万大军,皆是跟随他与北方蛮族征战多年的悍勇之士,论及个人武勇与嗜血,在天下诸侯中都堪称翘楚。 可此刻,当他们面对那支悄然崛起的,经历了思想改革与巫族秘法双重洗礼的大商新军时,那份引以为傲的悍勇,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大地的脉搏之上,也踩在了每一个叛军的心脏之上。 那股由纯粹的杀伐意志与绝对的纪律性凝聚而成的气势,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法宝神通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不再是一群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士兵,而是一台冰冷、精密,只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 “放箭!给本侯放箭!”崇侯虎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用箭雨来驱散心中的不安。 然而,箭雨落下,在那支军队的头顶,一层由军阵煞气与人道气运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光幕凭空浮现,所有的箭矢都在接触光幕的瞬间,便被消融、瓦解,化为齑粉,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这……这怎么可能?!”城楼上的叛军将领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此时,商军阵中,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越众而出。 来人身披熔岩般的赤金重甲,手持一杆燃烧着烈焰的金攥提卢枪,胯下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五色神牛,正是镇国武成王,黄飞虎。 他没有半分废话,只是将手中的长枪遥遥指向那黑压压一片的叛军方阵,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属于凡人的理智,只剩下源自火之祖巫祝融的,那股焚尽八荒,毁灭一切的狂暴战意。 “将士们!” 他那如炸雷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大王有令,凡叛国者,杀无赦!” “今日,随我,荡平北崇,以告慰那些被叛军残害的无辜亡魂!” “杀!” 一声爆喝,黄飞虎胯下的五色神牛四蹄腾空,竟是化作一道离弦的烈火,一人一骑,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敌军那由数万人组成的厚重方阵,冲了过去! “疯子!他是个疯子!” 叛军的将领看着那道孤身冲阵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会明白,这并非疯狂,而是源自绝对力量的,无上自信。 “轰——” 黄飞虎的身影,如同一颗坠落凡尘的太阳,狠狠地撞入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方阵之中。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冲撞。 他手中那杆由祝融本源神火加持的长枪,此刻已化作一柄真正的焚天之矛。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数十丈高的滔天火浪,沾着即死,碰着即亡。那些由精钢打造的盾牌与铠甲,在祝融神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便被融化成一滩滩滚烫的铁水。 一人一骑,便如烧红的烙铁划过牛油,轻而易举地将那数万人的方阵,从中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血肉在烈焰中焦化,惨叫声与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被那狂暴的烈焰吞噬。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股源自火之祖巫的暴烈战意,彻底点燃了黄飞虎的每一寸血脉。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胸中那股憋闷了无数会元的战斗欲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他仰天长啸,啸声之中,竟带着一丝不似人声的,属于太古魔神的蛮荒与霸道。 “痛快!痛快!” 他杀得兴起,竟是将长枪往背后一插,赤手空拳地冲入了敌阵。 他一拳轰出,前方的空气都被打爆,数十名叛军连人带甲,瞬间被轰成了漫天血雾。他一脚踏下,大地龟裂,方圆百丈之内的敌人尽数被震得筋骨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他就像一尊自地狱归来的杀神,举手投足间,便是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威。 叛军的士气,在这尊不可战胜的魔神面前,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数万人的方阵,被他一人冲得七零八落,兵败如山倒。 而此时,藏身于叛军阵中,准备伺机而动的惧留孙,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冷。 他手中的捆仙绳早已蓄势待发,这件后天至宝专克肉身,他本想趁着黄飞虎冲阵,露出破绽的瞬间,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 可现在,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那黄飞虎的身上,正升腾着一股纯粹、霸道、仿佛能焚尽万物的赤红色神火。那股神火的威压,竟让他这位阐教金仙,都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那不是普通的仙家真火,更不是什么凡火。 那股气息……那股唯我独尊,执掌天地火焰本源的霸道气息…… “祝融?!” 惧留孙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名字。 他骇然地发现,这黄飞虎举手投足间的神韵,竟与传说中那执掌火焰的祖巫祝融,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一个念头,如同最疯狂的野草,在他心底滋生。 难道……难道巫族那群疯子,竟真的找到了让祖巫重生的法门?! 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若是冲上去,那捆仙绳非但捆不住对方,反而会被那恐怖的祝融神火,当场烧成飞灰。 这已经不是他能应付的局面了。 惧留孙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他看着那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杀得天翻地覆的黄飞虎,心中的那点算计与贪念,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悄悄地,一步步地后退,而后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土黄色流光,连招呼都懒得跟崇侯虎打一个,便头也不回地撕裂虚空,朝着昆仑山的方向,亡命飞遁而去。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惊天的发现,禀报给师尊! 洪荒的棋局,怕是要因为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彻底乱套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京观镇北,人道吞怨 惧留孙的悄然退走,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的战场,早已化作一片血与火交织的人间炼狱。 在黄飞虎这尊杀神面前,崇侯虎的二十万大军脆弱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被轻而易举地撕碎、碾压、吞噬。 士气一旦崩溃,便再无逆转的可能。 叛军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他们身后,那支由思想改革与巫族秘法双重淬炼的大商新军,则如同最冷静的猎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高效地,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们没有半分怜悯,眼神中甚至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大王的旨意,便是他们唯一遵从的真理。 凡叛国者,杀无赦。 这场所谓的平叛之战,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叛军被长矛洞穿,钉死在地上时,北崇城外,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臭味,仿佛连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黄飞虎立于尸山血海之中,他那身赤金色的重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唯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依旧明亮得吓人。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那座紧闭城门的北崇城,以及城楼之上,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抖如筛糠的崇侯虎身上。 “开城,或者,死。” 黄飞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崇侯虎一个激灵,从那无尽的恐惧中惊醒。 他看着城下那尊宛若魔神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同样吓破了胆的亲卫,心中那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我……我降!我降了!”他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黄飞虎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 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而后,手中的金攥提卢枪,对着那厚重的城门,遥遥一指。 “轰——” 一道粗壮如龙的焚天火柱,自枪尖喷薄而出,狠狠地轰击在了城门之上。 那由千年铁木与玄铁浇筑而成的坚固城门,在这祝融神火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被烧成了漫天飞灰。 城破。 黄飞虎胯下的五色神牛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载着他,不急不缓地,一步步走入了城中。 城内的守军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黄飞虎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城楼之上,那个正连滚带爬,试图逃跑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长枪,对着那身影,随手一掷。 “咻——” 长枪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 崇侯虎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穿透了自己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城楼旗杆之上的长枪,眼中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北伯侯崇侯虎,这位在北方飞扬跋扈了数十年的枭雄,就这么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黄飞虎看着那被钉死在城楼上的尸体,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默默地收回长枪,而后,对着身后的副将,下达了一道冰冷彻骨的命令。 “传令下去,将所有叛军的头颅尽数砍下,于城外,筑京观。” “遵命!” 副将没有半分犹豫,立刻领命而去。 不出三日,一座高达百丈,由二十万颗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便赫然出现在了北崇城外。 那狰狞、恐怖、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绝望的景象,如同一座沉默的丰碑,向整个洪荒宣告着帝辛的铁血与残暴。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东鲁,东伯侯姜桓楚听闻此事,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南都,南伯侯鄂崇禹更是吓得数日不敢安寝,连夜将自己暗中招募的兵马解散了大半,生怕被朝歌那位“暴君”抓到半点把柄。 那些原本还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二等、三等诸侯,更是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上表朝歌,歌颂人王圣明,赞扬武成王神威,那份谄媚的姿态,比之当初的西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场酝酿已久的叛乱,就这么被一座血腥的京观,轻而易举地,镇压了下去。 然而,此事并未就此结束。 那京观之上,二十万叛军的怨气冲天而起,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灰色煞气狼烟,直冲云霄,竟是引得九幽之下的血海,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血海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贪婪与渴望。 然而,就在那股怨气即将彻底爆发,化为足以席卷一方的滔天怨灵之际。 “吼——” 朝歌城上空,那条由无尽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紫金神龙,仿佛被这股怨气所惊动,它竟是主动扬起了那狰狞的龙首,对着北方,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吸力传来。 那股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为之色变的庞大怨气,竟如长鲸吸水般,被那紫金神龙一口吞入腹中,连一丝浪花都未能翻起。 神龙打了个饱嗝,那原本就凝实无比的身躯,竟又壮大了几分,龙目开阖间,紫金色的神光流转,愈发显得威严神圣。 人道气运的霸道,初露峥嵘。 北方平定,天下诸侯慑于帝辛的雷霆手段,一时之间,再无人敢有异动。大商王朝的疆域之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在高压之下的平静。 然而,平静的湖面之下,往往暗藏着更为汹涌的激流。 第一百九十七章 西僧献邪神 南伯侯鄂崇禹,这位四大诸侯中最为低调,也最为阴沉的枭雄,并未像姜桓楚那般被吓破了胆,也没有像崇侯虎那般愚蠢地第一个跳出来。 他只是将自己的爪牙收得更深,将自己的野心藏得更隐蔽。 他的领地,南都,位于大商的南疆,多沼泽,多瘴气,环境恶劣,民风彪悍。此地不兴玄门仙道,亦不尊巫族炼体,却流传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诡异的传承——蛊毒之术。 鄂崇禹本人,便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顶尖高手。他善于驱使各种毒虫猛兽,更懂得如何以生灵血肉祭祀,豢养那些歹毒无比的蛊虫,杀人于无形。 帝辛的铁腕,可以镇压那些只知舞刀弄枪的莽夫,却未必能防得住这等阴毒诡谲的手段。 这一日,南都侯府之内,鄂崇禹正盘坐于一间阴暗的密室之中。 密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陶罐,罐中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之声,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其中撕咬、蠕动。 鄂崇禹的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黑色的法力自他指尖溢出,融入陶罐之中,似乎在催化着某种恐怖的蜕变。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亲卫在门外恭声禀报:“启禀侯爷,府外来了一名自称来自西方的苦行僧,说是有一样能助侯爷成就霸业的无上至宝,要献给侯爷。” “西方来的苦行僧?”鄂崇禹的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为人多疑,对这些来路不明的方外之人,向来抱有极大的警惕。 但“成就霸业”这四个字,又像一根无形的钩子,勾起了他心中那份被强行压抑的野心。 沉吟片刻,他还是冷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破烂僧袍,赤着双足,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僧人,缓步走入了密室。 他一见到鄂崇禹,便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脸上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疾苦之色:“贫僧见过南伯侯。” 鄂崇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息虽深沉,却带着一股与玄门正宗截然不同的诡异韵味,心中愈发警惕,声音冰冷地问道:“你这和尚,不在你那西方念经,跑到我这南都瘴疠之地做什么?莫不是想来诓骗本侯?” “侯爷说笑了。”那苦行僧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贫僧此来,非为名利,只为助侯爷,行那顺天应人之事,讨伐无道暴君。” “暴君?”鄂崇禹冷笑一声,“如今那帝辛风头正盛,连杀二十万叛军筑京观,天下诸侯噤若寒蝉。你让本侯去讨伐他?与送死何异?” “非也,非也。”苦行僧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强攻,乃是下策。那帝辛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最大的依仗,不过是那支百战百胜的王师,以及那万民归心的人道气运罢了。” “若是他国中瘟疫横行,饿殍遍野,民心离散,届时,他那所谓的王师,还不是一群土鸡瓦狗?他那所谓的人道气运,又有何用?” 这番话,让鄂崇禹的心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那苦行僧,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究竟想说什么?” 苦行僧见他意动,不再卖关子。他自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由黑布包裹的物事,缓缓将其打开。 黑布揭开的瞬间,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连那陶罐中毒虫的嘶鸣声都为之一滞。 只见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尊约莫尺许高的神像。 那神像由一种不知名的,仿佛由亿万生灵的鲜血凝固而成的暗红色血玉雕琢而成。其形象更是诡异无比,似人非人,似魔非魔,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眉心处更有一道竖眼,开阖之间,仿佛有无尽的毁灭雷光在其中闪烁。 最让鄂崇禹心惊的是,这尊邪神的形象,竟与他族中代代相传的,关于上古魔祖罗睺的画像,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此乃我西方教无上至宝,‘万魂血玉’。”苦行僧的声音变得愈发充满诱惑力,“此玉,乃是上古魔祖罗睺陨落之地,其不灭魔念与无尽怨气历经亿万载光阴,侵染一块混沌神玉而成,天生便有聚拢怨气,腐蚀人心的无上魔力。” 他顿了顿,指向那尊邪神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教教主以无上佛法,将此玉雕琢成这尊‘灭世明王’法相,便是为了镇压其魔性,使其为我等所用。” “今日,贫僧便将此宝,连同一门无上秘法,一并献给侯爷。” 苦行僧凑到鄂崇禹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缓缓道出了一门歹毒无比的秘法。 “此法,名为‘瘟蝗蛊’。侯爷只需将此神像立于军中,再以生人血肉日夜祭祀,便可引动神像魔力,将寻常蝗虫,转化为一种无形无质,专食生灵气运与精血的恐怖瘟疫之蛊。” “届时,侯爷只需将这瘟蝗蛊大军,悄然散布于殷商腹地。不出三月,整个大商,便会化作一片赤地千里的瘟疫死域!百姓死绝,气运崩溃,那帝辛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江山,一点点地,烂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到那时,侯爷再振臂一呼,以‘为民除害,解救苍生’为名,挥师北上,岂不是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这番话,如同一条最毒的毒蛇,钻入了鄂崇禹的心底,将他那颗本就阴暗的野心,彻底点燃。 他看着那尊散发着无尽邪气的神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这是魔鬼的诱惑。 但他,无法拒绝。 “好!好一个瘟蝗蛊!”鄂崇禹的眼中,爆发出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此事若成,我必不忘圣僧今日之恩!” 那苦行僧,正是准提座下弟子之一。他看着鄂崇禹那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暗道:“师尊果然神机妙算,此计一石二鸟,既能搅乱大商国运,又能将这滔天的业力,尽数甩到那早已消失的魔道头上。当真是……妙不可言。” 一场足以动摇整个大商国本,让亿万生灵化为枯骨的恐怖阴谋,就在这阴暗的密室之中,悄然成型。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邪蛊乱南疆 南疆之地,瘴气弥漫,本就是大商版图上一块桀骜不驯的顽癣。 南伯侯鄂崇禹,其人阴鸷,善用蛊毒之术,平日里便多有不臣之心。 自北崇城外那座京观筑起,天下诸侯噤若寒蝉,唯独他,在短暂的惊惧过后,心中那份被压抑的野心,反而因恐惧而催生出了更为疯狂的毒汁。 他深知,帝辛的铁腕迟早会落到自己头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恰在此时,几名自称来自西方的苦行僧找上门来,向他展示了一种前所未闻的蛊术——瘟蝗蛊。 此蛊以生灵怨气为食,以瘟疫为壤,可于一夜之间,催生出亿万只携带剧毒的飞蝗。 飞蝗过处,人畜瘟毙,草木枯绝,其毒性之烈,便是寻常地仙沾染上一丝,也要道基受损,肉身腐朽。 鄂崇禹如获至宝。 他一面假意上表朝歌,痛陈北方之乱,歌颂帝辛神武,一面暗中与那几位苦行僧合作,于南疆边境,悄然放出了这足以灭绝一方生灵的滔天凶物。 短短七日,南疆边陲三座大城,百万军民,尽数化为枯骨。那铺天盖地的黑褐色蝗群,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死亡风暴,一路向北,朝着大商的腹心之地,席卷而来。 消息传回朝歌,祭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看着那由前线传回的,记录着惨状的玉简,一个个面无人色,如坠冰窟。 玉简之中,没有厮杀,没有战火,只有一座座死寂的城池,以及那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惊恐姿态的人畜尸骸。 那股透过玉简传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与死寂,让殿中不少养尊处优的文臣当场便呕吐出来。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九龙宝座之上传来。帝辛(祖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他手中的玉简,早已被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龙气,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 “鄂崇禹!西方教!”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尔等,当真以为孤的屠刀,不利否?!”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源自太古皇者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整个祭天殿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嗡嗡作响。 “传旨!” “命太师闻仲,即刻点齐大军三十万,南征平叛!”帝辛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孤只要一个结果,那便是将鄂崇禹连同他麾下所有叛逆,尽数诛绝!将那只从西方伸过来的黑手,给孤,剁了!” “臣,遵旨。” 一声苍老而又沉稳的声音自百官之列响起。 须发皆白,身着三朝元老紫金官袍的太师闻仲,手持雌雄双鞭,缓步走出。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同样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闻仲,乃截教金灵圣母座下大弟子,截教三代首徒,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大罗金仙顶峰,额间更是生有神眼,可辨奸邪,识善恶。 他身为三朝元老,对大商忠心耿耿,说是殷商的擎天玉柱亦不为过。 对于帝辛登基后推行的“废神”新政,他本是有微词的。在他看来,人当敬天,君当顺命,帝辛此举,过于霸道,有伤天和。 可此刻,当他看到那玉简中生灵涂炭,怨魂无依的惨状,当他感受到那瘟蝗蛊上所附带的,与他截教玄门正宗截然不同的阴毒、邪异的西方教法力时,他心中的那点门户之见与纠结,瞬间便被一股更为强烈的,身为正道修士的责任感与身为大商太师的忠诚所取代。 他可以容忍帝辛对神权的不敬,因为那是人族内部之事。但他绝不能容忍,有外来之邪法,荼毒他大商的子民,染指他东方的土地! “大王,”闻仲对着帝辛沉沉一拜,“老臣此去,若不将那鄂崇禹与西方妖僧的头颅带回,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然而,就在他即将领命退下之时,帝辛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太师,且慢。” 闻仲回过身,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帝辛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闻仲的出身,也知道他心中的那点疙瘩。 “太师此去,代表的不仅仅是大商。”帝辛的声音变得低沉,“更是我东方玄门,与那西方蛮夷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孤知你心中或有疑虑,此战,你无需顾忌任何事,只需……” 帝辛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顺心而为,不负本心。”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闻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宝座之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君主。 这八个字,他太熟悉了。 那分明是…… 不等他细想,帝辛已挥了挥手:“去吧。朝中之事,有孤在。” 闻仲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大殿,直到殿外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立刻返回太师府点兵,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那无尽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求证一件事。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万仙来朝,霞光万道,一派兴盛景象。 闻仲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那座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古朴宫殿。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那巨大的宫门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 “弟子闻仲,拜见师祖。” 许久,宫门无声地开启,一道慵懒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进来吧。” 闻仲走进大殿,只见那高坐于蒲团之上的通天教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何事让你如此行色匆匆,连心都乱了?” 闻仲不敢隐瞒,将南疆之事与帝辛方才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通天教主静静地听着,那双桀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待闻仲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此来,是想问我,那帝辛为何会说出那句话?” “弟子不敢。”闻仲低着头,“弟子只是……心有疑惑,恳请师祖解惑。” “哈哈哈!”通天教主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闻仲,缓缓道:“那帝辛,不是凡人。你只需记住,他是我截教的朋友,而非敌人。至于那句话……” 通天教主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那是我说的。” 闻仲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你此番南下,放手去做便是。”通天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伐。 “我截教门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西方的秃驴,手伸得太长了。” “你若是在南疆,见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不必留手。打死了,算我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顺心而为 南疆边陲,三座大城,百万生灵,七日之内,尽化枯骨。 这封来自南疆的血色军报,与其说是军报,不如说是一篇用无尽怨魂与白骨写就的死亡祭文。当那记录着惨状的玉简在祭天殿内传阅之时,整个朝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玉简之中,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战火纷飞,只有一座座死寂的城池。城内,无论人畜,尽数被啃噬得只剩下森森白骨,却依旧保持着临死前那最惊恐、最绝望的姿态。仿佛时间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被定格,将那份无边的恐惧,永远地烙印在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那股透过玉简传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与死寂,让殿中不少养尊处优,平日里只知吟风弄月的文臣当场便俯下身去,剧烈地呕吐起来,胆汁都快要吐尽。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怒吼,自九龙宝座之上轰然炸响。 帝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他周身的空间都在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龙气下剧烈扭曲,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他手中的玉简,早已被那股源自太古皇者的无上霸气,碾成了最细微的齑粉,自指缝间簌簌滑落。 “鄂崇禹!西方教!”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毫不掩饰的杀机。他猛地站起身,那股沉寂了数百年,属于祖龙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整个祭天殿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嗡嗡作响,梁柱哀鸣。 “传旨!”帝辛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命太师闻仲,即刻点齐大军三十万,南征平叛!” “孤,只要一个结果!”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音斩钉截铁,“将鄂崇禹连同他麾下所有叛逆,尽数诛绝!将那只从西方伸过来的黑手,给孤,剁了!” “臣,遵旨。” 一声苍老而又沉稳的声音自百官之列响起。 须发皆白,身着三朝元老紫金官袍的太师闻仲,手持雌雄双鞭,缓步走出。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同样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闻仲,乃截教金灵圣母座下大弟子,截教三代首徒,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大罗金仙顶峰,额间更是生有神眼,可辨奸邪,识善恶。他身为三朝元老,对大商忠心耿耿,说是殷商的擎天玉柱亦不为过。 对于帝辛登基后推行的“废神”新政,他本是有微词的。在他看来,人当敬天,君当顺命,帝辛此举,过于霸道,有伤天和。截教虽讲究“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但终究是玄门正宗,对天地神灵,尚存一分敬畏。 可此刻,当他看到那玉简中生灵涂炭,怨魂无依的惨状,当他感受到那瘟蝗蛊上所附带的,与他截教玄门正宗截然不同的阴毒、邪异的西方教法力时,他心中的那点门户之见与纠结,瞬间便被一股更为强烈的,身为正道修士的责任感与身为大商太师的忠诚所取代。 他可以容忍帝辛对神权的不敬,因为那是人族内部之事,是人王与天道的博弈。但他绝不能容忍,有外来之邪法,荼毒他大商的子民,染指他东方的土地! “大王。”闻仲对着帝辛沉沉一拜,声音铿锵如铁,“老臣此去,若不将那鄂崇禹与西方妖僧的头颅带回,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然而,就在他即将领命退下之时,帝辛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太师,且慢。” 闻仲回过身,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帝辛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闻仲的出身,也知道他心中的那点疙瘩。 “太师此去,代表的不仅仅是大商。”帝辛的声音变得低沉,“更是我东方玄门,与那西方蛮夷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孤知你心中或有疑虑,此战,你无需顾忌任何事,只需……” 帝辛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顺心而为,不负本心。”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闻仲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宝座之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君主。 顺心而为,不负本心。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师祖通天教主时常挂在嘴边,教诲门下弟子的话!是截教的根本教义! 这等教派核心的秘传之言,帝辛一个凡人君主,是如何知晓的? 不等他细想,帝辛已挥了挥手:“去吧。朝中之事,有孤在。” 闻仲浑浑噩噩地退出了大殿,直到殿外的冷风吹在脸上,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的道心都冲垮。 他没有立刻返回太师府点兵,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那无尽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求证一件事。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万仙来朝,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派兴盛景象。 闻仲身为截教三代首徒,在碧游宫的地位非同一般,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那座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古朴宫殿。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那巨大的宫门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 “弟子闻仲,拜见师祖。” 许久,宫门无声地开启,一道慵懒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自殿内传来,仿佛刚刚睡醒。 “进来吧。” 闻仲走进大殿,只见那高坐于蒲团之上的通天教主,正一手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何事让你如此行色匆匆,连心都乱了?” 闻仲不敢隐瞒,将南疆之事与帝辛方才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通天教主静静地听着,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待闻仲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此来,是想问我,那帝辛为何会说出那句话?” “弟子不敢。”闻仲低着头,“弟子只是……心有疑惑,恳请师祖解惑。” “哈哈哈!”通天教主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闻仲,缓缓道:“那帝辛,不是凡人。你只需记住,他是我截教的朋友,而非敌人。” 通天教主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至于那句话……那是我说的。” 闻仲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你此番南下,放手去做便是。”通天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杀伐。 “我截教门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西方的秃驴,手伸得太长了。” “你若是在南疆,见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不必留手。” 第二百章 雷引九天 闻仲自金鳌岛归来,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冲天的豪情与冰冷的杀意。 师祖那句“打死了,算我的”,便如同一道赦免一切的无上法旨,彻底解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回到朝歌,以雷霆之势点齐三十万精锐大军,旌旗蔽日,杀气冲霄,浩浩荡荡地朝着那早已化为一片死域的南疆,进发。 大军行至南疆边境,饶是这些身经百战,早已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殷商锐士,在看到眼前那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焦黑,草木枯绝,生机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臭与怨毒的诡异甜腥味,吸入一口,便让人头晕目眩,神魂不宁。 更可怕的,是那铺天盖地的黑褐色蝗群。 它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汇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死亡风暴,在死寂的城池与荒野上空盘旋、呼啸。那“嗡嗡”的振翅声,仿佛是亿万怨魂在哭嚎,光是听着,便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场崩溃,发疯癫狂。 “结阵!起盾!” 随军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前军的将士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恶心,迅速结成战阵。一面面由玄铁铸就,铭刻着巫族防御符文的巨盾轰然落地,连成一片钢铁壁垒。 “嗡——” 军阵煞气冲天而起,与那股人道气运交织,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将整个大军笼罩其中。 几乎在光幕成型的瞬间,那盘旋的蝗群仿佛嗅到了生灵血肉的芬芳,发出一阵更为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决堤的洪流般,朝着商军大阵,席卷而来。 “噼里啪啦!” 无数瘟蝗蛊撞在光幕之上,发出一阵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爆响。 每一只蝗虫爆开,都化作一滩腥臭的黑绿色毒液,毒液之中,怨气升腾,不断地侵蚀、腐化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幕。 光幕剧烈地晃动着,其上的金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一些修为较低的士卒,仅仅是沾染上了一丝透过光幕渗透进来的毒气,便立刻脸色发黑,浑身抽搐着倒地,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 “稳住!法力不济者,立刻后撤!” 将领们目眦欲裂,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无能为力。 这瘟蝗蛊太过歹毒,根本不是寻常军士所能抵挡。 就在军心即将动摇的危急关头,一道威严的声音,如九天惊雷,响彻整个战场。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本太师面前放肆!” 闻仲身着紫金铠甲,手持雌雄双鞭,自中军大帐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了阵前。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蝗群,又看了看远处那黑压压一片,正发出阵阵得意怪笑的叛军,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杀机毕露。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额间那道紧闭的竖眼,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嗡——”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照破九幽,洞悉万古的金色神光,自他眉心天眼之中爆射而出! 那神光纯粹、浩瀚,带着一股斩妖除魔,破除一切虚妄的无上威严。 神光所及之处,那密密麻麻的瘟蝗蛊,竟如骄阳下的冰雪,成片成片地被净化、消融,连一丝黑气都未能留下。 不过眨眼之间,那遮天蔽日的蝗群,便被这道神光硬生生扫出了一片方圆百里的巨大空洞! “什么?!” 叛军阵后,那几名一直稳坐钓鱼台,满脸戏谑的西方教苦行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颠覆认知的骇然。 “是阐教的玉清仙光?不对!这股气息……是截教的玄门正气!” “好强的修为!此人是谁?!”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闻仲的天眼之中,神光再次流转,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阵法的阻隔,瞬间便锁定了那隐藏在叛军后方,气息最为阴邪诡异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破烂僧袍,面容枯槁,眼神却阴鸷如毒蛇的妖僧。 “找到你了,妖孽!” 闻仲冷哼一声,手中那对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雌雄双鞭,冲天而起。 双鞭在空中交错,引动风雷,化作两条一黑一白的太古蛟龙,咆哮着,撕裂了长空,朝着那妖僧当头砸下! 那妖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便化为一片狰狞。 “来得好!正好拿你的精血,来祭我这宝贝!” 他怪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串散发着无尽怨气的法宝。 那是一串由九十九颗婴儿头骨炼制而成的念珠! 每一颗头骨之上,都铭刻着恶毒的诅咒符文,头骨的眼窝之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隐约可见一个个婴儿的怨魂在其中痛苦地挣扎、哀嚎。 那股冲天的怨气与恶毒,让整个战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连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灰色。 “孽畜!” 闻仲在看到那串念珠的瞬间,只觉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自胸中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身为玄门正宗,修的是顺天应人之道,何曾见过如此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歹毒法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法,这是正与邪,生与死的决战! “今日,我闻仲若不将你这妖孽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闻仲怒吼一声,竟是收回了雌雄双鞭。 他并指如剑,直指苍穹,将全身那大罗金仙顶峰的浩瀚法力,毫无保留地与这方天地勾连!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上,弟子闻仲,今在此恭请神雷,荡尽妖邪,以正乾坤!”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鸣滚滚。 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紫金色神雷,自那厚重的劫云之中探出狰狞的头角,带着一股审判万物,毁灭一切的无上天威,轰然汇聚! 那妖僧感受到那股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恐怖天威,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无尽的恐惧。 “不!饶命!圣人饶命!”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那股煌煌天威死死锁定,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闻仲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审判。 “落!” 一声令下,万雷齐发! 那足以让寻常准圣都为之色变的九天神雷,如天河倒灌,瞬间便将那妖僧连同他手中那串恶毒的婴儿头骨念珠,一同淹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片极致的,净化一切的紫金光芒。 光芒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毁灭雷光,以及那妖僧被彻底蒸发后,留下的一片虚无。 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百零一章 妲己正后宫 帝辛亲率大军南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朝歌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激起的涟漪却首先在王宫的后院漾开。 寿仙宫内,苏妲己正临窗而坐,纤纤玉指拨弄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墨色牡丹。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殿内却温暖如春,一炉上好的安息香,青烟袅袅,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悄无声息地滑至她身后,此人气息内敛,行走间如鬼魅般不带半分声响,正是相柳麾下,精通潜行刺杀的巫族精英,如今在宫中,只是一名负责洒扫的普通侍女。 “娘娘,都查清楚了。”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与那香气融为一体,“姜皇后宫中的大太监李福,三日前曾秘密出宫,与亚相比干府上的管家会面。昨日,黄贵妃的胞弟,在城南的酒肆中与梅伯大人的长子喝得酩酊大醉,席间多有怨言,言称大王废神权,乃是动摇国本之举,迟早招来天谴。”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兽皮,恭敬递上:“这是微子启殿下那边送来的,朝中几位老臣与后宫诸妃的往来信笺拓本,以及他们各自府中近日常有异动的门客、死士名单。” 苏妲己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捻去牡丹花瓣上的一粒微尘。 那宫女见状,也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礼,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再次恢复了那份独有的宁静。 苏妲己静静地看着那盆墨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雍容华贵,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莫名的玩味,在这空旷的宫殿中,显得有些诡异。 “天谴?”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划过一片花瓣,那娇嫩的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而后无声地化为齑粉。 “这世上,若真有天谴,也该先落到那些高坐九天,视万物为刍狗的圣人头上。一群冢中枯骨,也配谈天?” 她缓缓起身,那身华美的宫装逶迤在地,如一朵盛开在九幽之下的血色莲华。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美得颠倒众生,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脸,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属于玄冥祖巫的万古冰寒。 帝辛在外征战,她便为他守好这最稳固的后方。 这些日子,她每日里除了去给帝辛的母亲,也就是当今的王太后请安,便是在寿仙宫中扮演着那个柔弱无助,时刻为远征的君王担惊受怕的绝代妖妃。那副以泪洗面,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引得多少宫人暗中同情,又让多少自以为是的妃嫔,放松了警惕。 可无人知晓,在这份柔弱的伪装之下,一张由微子启(蓐收)的情报网与相柳的暗子合力织就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笼罩了整个王宫,乃至整个朝歌。 姜皇后、黄贵妃、杨妃……这些出身旧贵族,其家族与神权利益深度捆绑的妃嫔,她们的每一次密会,每一次与外界的书信往来,甚至每一次在人前看似不经意的抱怨,都一字不差地,被记录在案。 比干、梅伯……这些食古不化,总以为祖宗之法不可变,人王之命不可违天的老臣,他们府上的每一次门客异动,每一次与后宫的暗中勾连,也同样被盯得死死的。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帝辛远在南疆,鞭长莫及的机会。 而苏妲己,同样在等。 她在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等他们将所有的罪证,都亲手呈递到她的面前。 终于,在南疆大捷的消息传回朝歌的前一夜,他们按捺不住了。 是夜,月黑风高。 王宫深处,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姜皇后一身正红色凤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张一向温婉贤淑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与决然。 在她下方,黄贵妃、杨妃等数位妃嫔分列左右,一个个神情紧张,却又难掩眼中的兴奋。 “诸位妹妹,成败,就在此举了。”姜皇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昏君倒行逆施,废黜神明,早已天怒人怨!我等今日之举,乃是顺天应人,为我大商拨乱反正,为祖宗社稷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皇后娘娘说的是!”黄贵妃第一个起身附和,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待事成之后,殷郊太子登基,我等便是拨乱反正的功臣!届时,我黄家,必将取代那黄飞虎的叛逆之家,重掌兵权!” “不错!我杨家亦当重振门楣!”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废黜新政,重归旧日荣光的辉煌未来。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太监匆匆来报:“启禀娘娘,一切准备就绪!比干、梅伯两位大人已联络了城中禁卫,只待宫中信号一起,便会立刻封锁王宫,‘清君侧’!” “好!”姜皇后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传令下去,动手!”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自殿外传来! 紧接着,坤宁宫那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 无数身着黑色重甲,气息冰冷肃杀,手持锋利战戈的禁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便将殿内所有人都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银甲,面容冷峻的青年将领。他看都未看那群花容失色的妃嫔,只是对着那一片狼藉的殿门,躬身一礼。 “娘娘,所有逆贼,尽数在此。” 清冷如月的辉光下,一道绝美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苏妲己依旧是那身华美的宫装,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惊吓”到的苍白。可她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眼眸中,却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冰冷的,仿佛在看一群死物的漠然。 “姜……苏妲己!你……你想干什么?!”姜皇后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卫,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本宫想干什么?”苏妲己轻轻一笑,那笑容,在众人眼中却比九幽的寒风还要冰冷,“自然是……抓刺客了。” 她抬起纤纤玉指,随意地指向殿内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方才有刺客闯入王宫,意图行刺。本宫循迹追来,发现刺客竟与坤宁宫诸位娘娘有所勾结。来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将这些意图谋逆的叛党,全部给本宫拿下!” “你……你血口喷人!”黄贵妃尖叫起来,“我们是后宫嫔妃,你凭什么抓我们?!” “凭什么?”苏妲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凭大王离京之前,曾亲口将这后宫,乃至整个朝歌的安危,都托付给了本宫!” 她甚至懒得再与这群将死之人废话,只是对着那银甲将领淡淡地挥了挥手。 将领会意,战戈一挥。 “拿下!”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那些黑甲禁卫却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瞬间便将所有参与宫变的妃嫔尽数制服。 苏妲己一步步走到早已瘫软在地的姜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不知死活的蝼蚁。 “本宫早就给过你机会了。”苏妲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你自己,非要一头撞死在这南墙上。” 她不再理会姜皇后那充满怨毒与不敢置信的眼神,转身,对着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宫人们,颁下了她执掌后宫的第一道,也是最血腥的一道懿旨。 “传本宫懿旨。” “姜氏、黄氏、杨氏……以下犯上,伙同刺客,意图谋逆,罪不容诛。着,即刻于宫中赐死,以儆效尤!” “其宫中上下所有内侍,一并杖毙!” “至于那城外的比干、梅伯二位大人……”苏妲己的目光转向宫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便先请他们到天牢里坐坐,好生‘款待’。等大王凯旋之后,再交由大王,亲自定夺吧。” 她没有请示帝辛,甚至连一道传讯的玉简都未曾发出。 她便以这雷霆万钧,杀伐果决的铁腕,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宫廷政变,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是夜,王宫之中,血光冲天。 第二百零二章 北海有蛮王 南疆平定,鄂崇禹连同其麾下所有叛逆,尽数被闻仲以九天神雷轰杀至渣,形神俱灭。那几个暗中作祟的西方教妖僧,更是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三十万大军凯旋,帝辛于朝歌城外筑起第二座京观,这一次,用的不是叛军的头颅,而是那些西方妖僧的残破法宝与被净化的瘟蝗蛊残骸。 此举一出,天下震动。 四海八荒,所有诸侯,无论是心怀鬼胎的,还是忠心耿耿的,在看到那座散发着毁灭雷光与怨毒死气的京观时,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人王帝辛,不仅有屠戮凡人的铁腕,更有硬撼西方教,斩杀妖僧的无上神威! 一时间,天下诸侯慑于帝辛威势,纷纷上表称臣,再不敢有半分异动。大商王朝的疆域之内,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在高压之下的绝对统一。 然而,就在这四海升平的歌舞声中,一封来自极北之地的加急奏报,如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北海之地,七十二路诸侯,以袁福通为首,拒不奉诏,公然竖起了反旗。 祭天殿内,气氛凝重。 武成王黄飞虎手持玉简,面色铁青,声音沉凝地向宝座之上的帝辛汇报着战况。 “启禀大王,太师闻仲与臣,已先后三次率军征讨北海。然,皆无功而返,损兵折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闻仲与黄飞虎,一个是大商的定海神针,截教高徒;一个是新晋的镇国武成王,战无不胜的杀神。 这两人联手,放眼整个洪荒,除了圣人亲至,谁能抵挡? 可如今,竟在小小的北海之地,接连吃了三次败仗? “那北海之地,究竟有何古怪?”帝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黄飞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画面,沉声道:“北海之地,与我中原截然不同。那里冰封万里,终年被刺骨的寒风与暴雪笼罩。寻常士卒,即便有法力护体,在那等酷寒之下,战力也要锐减三成。更有甚者,那里的地势极其复杂,冰川、雪谷、冻土沼泽,纵横交错,我大商的战车铁骑,根本无法展开。” “我与太师曾试图以神通法术,改变地貌,引动天火。可那里的冰川,仿佛蕴含着某种上古的寒冰法则,寻常火焰根本无法将其融化,反而会被那股寒气冻结。太师的雷法,落在那厚重的冰层之上,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大减。” 这番话,让殿中不少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祝融神火都无可奈何的寒冰,能让九天神雷都威力大减的冻土,这北海,究竟是何等凶地? “地势之险,尚在其次。”黄飞虎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可怕的,是那七十二路诸侯之首,袁福通!” “此人,非是修士。”黄飞虎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他身上没有半分法力波动,却天生神力,力能扛山,肉身强横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为了让众人更直观地理解,他讲述了一段亲身经历的战况。 那是第二次征讨,他与袁福通于一座冰谷之中正面遭遇。 他祭出祝融神火,那足以将精铁都瞬间融化的焚天之焰,烧在袁福通身上,竟只是将他那身兽皮烧焦,燎掉了几根胡子,连皮肤都未能伤到分毫。 袁福通被激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是直接无视了神火,顶着那熊熊烈焰,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对着黄飞虎胯下的五色神牛,简简单单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 “哞——” 五色神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那堪比金刚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巴掌扇得离地飞起,横飞出去数百丈,狠狠地撞碎了一座冰山,这才堪堪停下,口鼻溢血,竟是当场重伤! 黄飞虎本人,也被那股恐怖的劲风扫中,胸口气血翻涌,差点从牛背上栽下来。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将手中那杆由神铁铸就的金攥提卢枪,对着袁福通的胸口,全力刺去! 这一枪,汇聚了他祖巫真身的全部力量,足以洞穿一座太古神山。 然而,刺在袁福通的胸口,却只发出“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无坚不摧的枪尖,竟只在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袁福通,竟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把抓住了他的枪杆。 “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他手臂猛地一较力,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黄飞虎竟是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枪,被对方硬生生夺了过去! 若非闻仲及时赶到,以雌雄双鞭将其逼退,黄飞虎毫不怀疑,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折在那蛮子手里。 “……太师的雌雄双鞭,乃是后天灵宝,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血印,转瞬即愈。我等数次征讨,皆是败在此人手中。”黄飞虎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 这番话,让整个祭天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描述,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徒手硬撼后天灵宝?一巴掌扇飞五色神牛? 这……这还是人吗? “臣曾与太师合力,擒住一名北海蛮兵,以搜魂之术探查。”闻仲苍老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补充道,“据那蛮兵残存的记忆显示,这袁福通,并非我人族。他们自称是‘盘古遗民’,乃是上古时期,某个早已灭绝的蛮族的后裔。” “他们的血脉之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稀薄,却又无比霸道的混沌魔神残存力量。这股力量,让他们天生便拥有远超常人的肉身与力量,不修神通,不练法宝,只信奉最原始的,肉身的力量。” 混沌魔神! 这四个字一出,殿中更是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可是与盘古父神同时代,执掌三千大道的恐怖存在! 虽然只是残存的一丝力量,但也足以解释袁福通那匪夷所思的强横肉身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系对手,就这么横亘在了大商统一天下的道路上。 第二百零三章 祖龙苏醒,君临北海 祭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闻仲与黄飞虎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座沉重的冰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与无力。 混沌魔神的后裔,一个纯粹的,将肉身力量修炼到极致的怪物。 这等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敌人”的认知。 不少文臣的脸上,已经流露出畏惧之色,甚至有人开始在心中盘算,是否该上书劝谏,放弃那片不祥的苦寒之地,以免再徒增伤亡。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之中,一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轻笑,自那九龙宝座之上传来。 “呵呵……哈哈哈哈!” 帝辛笑了。 他初时还只是轻笑,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的,充满了无尽快意与豪情的大笑。 那笑声,如龙吟,如虎啸,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与一股……久违的兴奋。 他缓缓从宝座之上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因战败而生的恼怒,反而燃烧着两团前所未有的,名为“战意”的熊熊烈焰。 “好!好一个袁福通!好一个混沌魔神的后裔!” 帝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 “孤还以为,这洪荒大地之上,除了那几个藏头露尾的圣人,便再无可堪一战的对手。却不想,在这极北的苦寒之地,竟还藏着这等有趣的‘人物’!” 他看着下方那一脸错愕的文武百官,看着那同样一脸不解的闻仲与黄飞虎,嘴角的弧度愈发张扬。 “太师,武成王。”帝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此番征讨,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你们为孤,找到了一个足以让孤都为之热血沸腾的对手!”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王。 面对强敌,不惊反喜。面对失败,不怒反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信,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战斗最原始的渴望,一种属于真正王者的,无上霸气! “传孤旨意!” 帝辛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拥入怀中,那股沉寂了数百年,属于祖龙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整个祭天殿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嗡嗡作响。 “即刻起,于朝歌城外,再点大军五十万!三军缟素,以祭南征亡魂!” “三日之后!”帝辛的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孤,御驾亲征!” “孤要亲自去那北海,去会一会,这位敢于挑衅孤之权威的北海之王!” “孤要用他的头颅,来为我大商的万里疆域,献上最完美的祭品!”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王,万万不可啊!”以首相商容为首的一众老臣,吓得脸色煞白,当场便跪倒在地,“北海之地,凶险异常,那袁福通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大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涉险?”帝辛冷笑一声,那眼神,比北海的万载寒冰还要冷冽,“孤这一生,便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那高高在上的圣人斗!区区一个蛮王,也配称之为‘险’?” 他不再理会这些老臣的哭谏,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黄飞虎与闻仲。 “武成王,太师,你们可愿,再随孤,战上一场?” 黄飞虎看着宝座之上那意气风发,霸气无双的君主,只觉得胸中那股因战败而生的憋闷与郁结,瞬间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名为“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为大王先驱,死不旋踵!” 闻仲亦是上前一步,手中的雌雄双鞭发出阵阵龙吟,他对着帝辛沉沉一拜:“老臣,愿随大王,荡平北海,以正乾坤!” 三日后,朝歌城外。 八十万大军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帝辛身着十二纹章玄鸟王袍,腰悬人皇剑,立于九龙沉香辇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与崇敬的面孔,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他高举起手中的人皇剑,对着苍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将士们!” “随我,出征!” “目标,北海!” “活捉袁福通,赏万金,封万户侯!” “杀!杀!杀!” 八十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寰宇。那股由无尽杀伐之气与人道气运汇聚而成的狼烟,直冲云霄,竟是将北方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大军开拔,一路向北。 越是靠近北海,空气便愈发寒冷。当大军的先锋踏上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时,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刺骨寒风,迎面吹来。 无数修为较低的士卒,在这股寒风之下,忍不住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立于中军大辇之上的帝辛,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恰恰相反。 当那股夹杂着无尽水汽与冰雪气息的寒风吹拂在他脸上时,他非但没有感到半分寒冷,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畅与惬意。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那潜藏在他血脉最深处,沉寂了无数会元的祖龙之魂,在这片由无尽的“水”所构成的冰封海洋中,被彻底唤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天地间,每一片雪花,每一块坚冰,每一缕寒风,都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成了他意志的体现。 在这里,他不再是简单的人王。 在这里,他便是这片冰封海洋的,唯一主宰! 帝辛缓缓走下车辇,双脚第一次,踏上了北海那坚实的冻土。 他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的空气。 “孤……回来了。” 一声轻语,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与这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冰封世界,产生了最深刻的共鸣。 北海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为之静止,在迎接着它们真正君王的,降临。 第二百零四章 冰原血战 大军向北的步伐,最终被一片无垠的苍白所吞噬。 这里是北海冻土的最外沿,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凝固的乳白,呼啸的寒风如无形的刀刃,刮在甲胄上,发出“铮铮”的哀鸣。 即便是修为在身的殷商锐士,也感到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呼出的白气在瞬间凝成冰霜,黏在眉毛胡子上,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百夫长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忍不住低声咒骂,“撒泡尿都能冻成冰坨子,这仗还怎么打?” “少废话!”他身旁的什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没看见大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吗?打起精神来,别给大王丢脸!” 中军的九龙沉香辇之上,帝辛并未安坐。他立于车前,玄鸟王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流露出一股……回到家一般的惬意与舒畅。 他体内的祖龙血脉,在这片由无尽之水凝结而成的冰封世界里,正发出欢快的共鸣。每一寸空气,每一片雪花,都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然而,这份惬意,很快便被一股冲天的血腥与蛮荒气息打破。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是冰原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远方的雪线之上,黑点浮现,而后迅速扩大,化作一股黑压压的,仿佛要将整片苍白大地都彻底吞噬的狂暴浪潮! “敌袭——!结阵——!” 黄飞虎的怒吼如炸雷般响彻云霄。 商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前军的重甲步卒在瞬间便结成了龟甲战阵,一面面铭刻着巫族防御符文的巨盾轰然落地,连成一片钢铁壁垒。后方的弓弩手亦是拉弓搭箭,箭矢之上,符文流转,寒光闪烁。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冲锋而来的敌人时,即便是这些身经百战,早已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卒,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那是一群身高丈许,状若魔神的巨人! 他们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如同山岩,下身只围着不知名凶兽的兽皮,在那足以冻裂钢铁的酷寒之中,竟是如履平地,脸上带着嗜血而又狂热的狞笑。 他们手中所持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粗犷到了极点。有的是用整根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骨棒,有的是用万载玄冰削成的冰刃,更有甚者,直接扛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冰封巨木,便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而他们的坐骑,更是让商军将士们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洪荒异兽! 体型比战象还要庞大数倍,长毛覆盖,獠牙如弯刀的猛犸变种;身形矫健如风,两颗剑齿比长矛还要锋锐的剑齿虎后裔;甚至还有一些生着独角,形似犀牛,却通体覆盖着冰晶鳞甲的不知名凶兽。 “吼——!” 万兽齐吼,声震寰宇。那股由纯粹的蛮荒、血腥、狂暴汇聚而成的气势,竟是硬生生将商军那由军阵煞气与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幕,都冲撞得剧烈晃动起来。 “放箭!”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数万支携着破甲符文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形成一片死亡的阴云,朝着那奔腾而来的兽潮当头罩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商军将士都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些足以洞穿精钢的箭矢,射在那些蛮族战士的身上,竟是火星四溅,连他们的皮肤都未能刺破,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 而那些射在异兽身上的箭矢,更是如同给它们挠痒痒一般,除了激起它们更加狂暴的凶性,再无半分用处。 “轰——!” 钢铁洪流与血肉山峦,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最前排的商军士卒,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自盾牌上传来,五脏六腑都在瞬间被震得移了位。数人合抱的巨盾,竟被那猛犸变种一头撞得四分五裂,持盾的士卒更是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踩成了肉泥。 一名蛮族战士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巨大骨棒,简简单单地一记横扫。 “咔嚓——” 十数名商军连人带甲,竟被这一棒砸得筋骨寸断,如同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尚未落地,便已没了生息。 血肉横飞,断肢抛洒。 惨烈!原始!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商军那引以为傲的军阵与纪律,在这些不讲任何道理,只信奉绝对力量的蛮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祝融神火!” 黄飞虎目眦欲裂,他再也按捺不住,胯下的五色神牛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载着他如一团烈火般冲入敌阵。 他手中的金攥提卢枪一抖,一道粗壮如龙的焚天火柱喷薄而出,瞬间便将一头冲在最前的剑齿虎吞噬。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将精铁都瞬间融化的祝融神火,在这酷寒的冰原之上,威力竟被压制了近七成!火焰烧在那剑齿虎身上,竟只是将它那身厚厚的皮毛点燃,燎出一片焦臭,连将其重创都未能做到。 那剑齿虎吃痛之下,愈发疯狂,竟是顶着那熊熊的火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黄飞虎反扑而来。 “找死!” 黄飞虎怒喝一声,长枪如龙,一枪洞穿了那剑齿虎的头颅,滚烫的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而出,将他淋了一身。 可不等他喘息,左右两侧,两名蛮族战士已然狞笑着夹击而至。 黄飞虎横枪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竟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长枪。 他心中大骇,他这具祝融真身,一身神力何其恐怖,竟在纯粹的力量上,被两个蛮子压制了! 战局,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大商的军阵虽在顽强抵抗,但伤亡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大。那鲜红的血液,将这片苍白的冰原,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妖异色彩。 整个战场,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无情地吞噬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第二百零五章 蛮王袁福通 冰原之上,杀声震天,血雾弥漫。 大商的军队,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感受到了那种名为“无力”的绝望。 他们的刀剑,砍在那些蛮族战士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不痛不痒的白印。他们的战阵,在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异兽冲锋面前,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每一个商军士卒,都需要付出数人乃至十数人的性命,才能换掉一个悍不畏死的蛮族。 这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讲的屠杀。 黄飞虎浑身浴血,他手中的金攥提卢枪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可他身边的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他的祝融神火,在这片被寒冰法则笼罩的土地上,威力大减,以往那焚天煮海的威势荡然无存,如今更像是一团大号的篝火,除了能带来些许照明与威慑,再难对这些皮糙肉厚的蛮族造成致命的伤害。 “大王!”黄飞虎一枪将一名试图偷袭的蛮子挑飞,对着中军大辇的方向,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末将无能!请大王暂且后撤!” 他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这几十万大军,怕是真的要尽数折损在这片苦寒之地了。 然而,九龙沉香辇之上,帝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因战局不利而生的焦虑与愤怒。 恰恰相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正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兴奋”的璀璨光焰。 他没有理会黄飞虎的请奏,只是将目光越过了那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那黑压压一片的蛮族大军后方。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那一直如同潮水般疯狂进攻的蛮族大军,竟毫无征兆地,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沉重如山岳般的脚步声,自那通道的尽头传来,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冰原为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尊真正的太古魔神,正自沉睡中苏醒,缓缓行来。 商军将士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庞大到让他们怀疑人生的身影,缓缓自那蛮族大军的后方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丈的恐怖巨人! 他上身赤裸,那虬结贲张的肌肉,不似血肉,更像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雕琢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清晰分明,仿佛蕴含着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下身只围着一张不知名巨兽的完整皮毛,那皮毛之上,还残留着未曾干涸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金色血液。 他的手中,没有刀,没有剑,而是拎着一根由万载玄铁铸就的,比攻城锤还要粗壮的巨大图腾柱! 那图腾柱通体漆黑,其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又神秘的蛮荒图纹,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族群最原始的血腥与荣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蛮荒气息,便如无形的风暴般席卷开来,竟是连那呼啸的寒风,都在这股气息面前为之退避。 北海之王,袁福通! 帝辛的目光,终于与那道身影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喝问,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属于强者对强者的审视。 帝辛的眼神,是见猎心喜的兴奋,是君临天下的霸道,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足以让他都为之热血沸腾的艺术品。 袁福通的眼神,则是野兽般的直接与纯粹,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审视,他在评估,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人族君王,究竟够不够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或是……食物。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虚空中轰然对撞,竟是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就在此时,袁福通的身后,那厚重的冰层猛地炸裂开来! “吼——!” 一声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咆哮,自那裂开的冰窟中传出。 紧接着,一颗比九龙沉香辇还要巨大的头颅,缓缓自那冰窟之中探出。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冰蓝色晶甲,形似雄狮,却又生着四支狰狞龙角的太古凶兽! 它的双目,如同两轮幽蓝色的太阳,其中没有半分情感,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冰冷。它张开的巨口之中,利齿如林,寒气四溢,仅仅是呼出的一口气息,便将方圆百里的地面,又冻结了厚厚的一层。 北冥水狮! 传说中沉睡在北海最深处,由混沌初开时的一缕玄冥寒气与一头太古水麒麟的精血结合而诞生的恐怖凶兽! 其皮甲之坚,水火不侵,万法不伤,便是寻常的先天灵宝,都难以在其上留下一丝痕迹。 这头本该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凶兽,竟成了袁福通的坐骑! 北冥水狮那双幽蓝色的巨目,死死地锁定在了帝辛的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顿美味可口的点心。 它对着帝辛,发出一声充满了挑衅与贪婪的低吼。 然而,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幽蓝色的巨目中,竟是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因为它感觉到,从对面那个人族君王看似“弱小”的身躯之内,一股比它自身还要古老、还要浩瀚、还要冰冷的,属于“水”之本源的无上威压,正缓缓苏醒。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顶点的,绝对的压制! 在它眼中,眼前的帝辛,不再是一个人族。 而是一片无垠的,深不可测的,足以将它彻底吞噬、同化的……太古冥海! 北冥水狮的异状,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对峙的两人身上。 袁福通看着帝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充满了野性的张狂与嗜血的战意。他将手中那根万载玄铁铸就的图腾柱,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轰——” 一声巨响,整片冰原都为之剧烈一颤,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图腾柱为中心,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是最直接,最霸道的挑战。 第二百零六章 人王之战 冰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商军还是蛮族,都聚焦在那道自九龙沉香辇上缓步走下的身影。 帝辛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那早已严阵以待的禁卫军与黄飞虎等人退后。 玄鸟王袍被他随意地解下,扔在一旁,露出其下那一身看似寻常,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古铜色肌肤。 他赤着上身,一步步走向那如同魔神般的袁福通。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让整片冰原的震颤都为之平息。 “大王!”黄飞虎心头狂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袁福通!是连祝融真身都无法撼动的怪物!大王竟要以凡人之躯,与这等存在肉搏? 然而,帝辛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同样因为他的举动而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狂热战意的蛮王。 “好!好一个人族君王!有胆色!”袁福通咧开大嘴,那笑容充满了野性的张狂。他将手中那根万载玄铁图腾柱重重地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竟是也放弃了兵器。 他捶打着自己那比花岗岩还要坚硬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对着帝辛,勾了勾粗壮如儿臂的手指。 “来!” 一声爆喝,仿佛平地惊雷。 帝辛笑了。 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畅快笑意。 下一刻,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神通光效,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 袁福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野兽般的直觉疯狂预警,想也不想,便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一声仿佛两座太古神山轰然对撞的恐怖闷响,在冰原之上炸开。 帝辛那看似并不魁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袁福通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臂膀之上。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冰层瞬间化为齑粉,狂暴的气浪如十二级的飓风般席卷开来,将无数靠得近的商军与蛮族战士掀飞出去,人仰马翻。 黄飞虎等人更是被这股劲风逼得连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骇然地看着那烟尘弥漫的中心,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真是人王该有的力量? 烟尘散去,帝辛依旧静立于原地,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而那如山岳般的袁福通,竟是被这一拳轰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了近百丈,在坚硬的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袁福通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麻,甚至出现了一丝骨裂般刺痛的双臂,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这一身铜皮铁骨,乃是觉醒了混沌魔神血脉,又在北海的万载玄冰与地心煞火中淬炼了数百年,早已不逊于寻常的后天灵宝。便是黄飞虎那祝融神火加持的一枪,也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人族君王,简简单单的一拳,竟震得他气血翻涌,臂骨欲裂? “力道不错。”帝辛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他看着袁福通,眼中那兴奋的光焰愈发炽热,“热身结束,该动真格的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袁福通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体内那混沌魔神血脉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同样挥拳迎了上去。 “咚!咚!咚!咚!” 拳与拳的碰撞,脚与脚的交锋。 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纯粹的力量对决。 两人从冰原的这一头打到那一头,每一拳轰出,都让大地哀鸣;每一脚踏下,都让冰山崩塌。 他们所过之处,冰层炸裂,冰山倾倒,那狂暴的拳风甚至将天空的云层都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商军与蛮族的将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能不断地后退,再后退,生怕被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余波波及,化为齑粉。 黄飞虎更是看得眼皮狂跳,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祝融真身,在那两尊非人怪物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对撞,两人脚下的冰层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力量,轰然塌陷。 两人齐齐坠入那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北海之中。 “哈哈哈!到了我的地盘了!”袁福通在水中稳住身形,发出一阵狂笑。 他的混沌魔神血脉,本就与水有几分亲和,在这大海之中,虽不如在陆地上那般随心所欲,却也影响不大。 反观这人族君王,一旦入水,必然处处受制,战力大减。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帝辛在落入水中的瞬间,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像一条真正的神龙般,舒展了一下身体。 周遭那冰冷的海水,非但没有成为他的阻力,反而像是最温顺的臣民,欢呼雀雀地环绕着他,将他托起,甚至主动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在你的地盘?”帝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更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四海之水,皆是孤的臣民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在水中拉出一道快到连神识都无法捕捉的残影,瞬间便出现在袁福通面前。 他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整个北海的无尽水压,那股力量,比之在冰原之上,强横了何止十倍! 袁福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轰然降临,仿佛是被一整个世界狠狠撞在了胸口。 “噗——” 他那坚不可摧的胸膛,竟被这一拳轰得凹陷下去寸许,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数座海底的万载冰山,这才堪堪停下。 “这……这不可能!”袁福通看着帝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鬼神。 他发现,在这大海之中,对方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水之本源的无上韵味,仿佛他才是这片海洋真正的主宰。 而自己,在这片海里,竟感到了一丝……窒息。 “还没完呢!” 第二百零七章 绝对压制 袁福通被打出了真火,肉体的剧痛与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彻底点燃了袁福通血脉最深处的疯狂与暴虐。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断裂的手臂竟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接续。他那庞大的身躯之上,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纹开始疯狂蔓延,一股纯粹、混乱、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拖入无尽毁灭的恐怖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是你逼我的!” 袁福通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帝辛,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能见识到我族真正的力量,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落下,他那三丈高的身躯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拔高! 十丈!百丈!千丈!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化作一尊高达万丈,头顶苍穹,脚踏海底的恐怖巨人! 那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由最纯粹的混沌煞气与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魔神虚影! 他通体漆黑,肌肉虬结如同山脉,头生双角,面容狰狞,六条手臂各持着由混沌法则凝聚而成的刀、枪、剑、戟等恐怖凶兵。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整个北海都为之沸腾,无数的海底火山在这股威压之下轰然喷发,粘稠的岩浆与冰冷的海水交织,形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冰原之上,黄飞虎等人早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得跪倒在地,一个个脸色煞白,神魂都在战栗。 “这……这是什么怪物?!”黄飞虎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自海底探出,几乎要将整片天穹都遮蔽的魔神虚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能感觉到,在这尊魔神虚影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祝融真身,渺小得如同一只随时都可能被踩死的蝼蚁。 “死!” 海底,那万丈魔神发出了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 他六臂齐动,却最终合为一拳,简简单单地,朝着帝辛那渺小得如同尘埃的身影,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法则,没有神通,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足以将一方小千世界都打回混沌的毁灭之力! 拳未至,那股恐怖的拳压已是将周围的海水尽数排开,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帝辛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惧色。 恰恰相反,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股名为“兴奋”的光焰,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看着那当头砸落的魔神之拳,竟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最终的毁灭。 “终于……肯拿出点真本事了吗?” 他轻声自语,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袁福通的耳中。 “既然如此,那孤,也就不藏了。”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皇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辛猛地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所有的温和与内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太古,源自混沌,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道! 他张开口,发出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响彻三界六道的—— “吼——!” 龙吟! 一声高亢、威严、仿佛是万龙之祖在发出自己意志的紫金龙吟! 那龙吟之声,不含任何法力,却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律令。 音波所及之处,那沸腾的海水瞬间平息,那狂暴的火山顷刻静默,连那被魔神之拳撕裂的空间裂缝,都在这声龙吟之下,被强行抚平! 下一刻,一道比那魔神虚影还要庞大,还要古老,还要尊贵十倍不止的恐怖虚影,自帝辛的身后,轰然显现! 那是一条怎样的神龙! 它通体呈一种尊贵到极致的紫金色,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大道本源与皇者气运凝聚而成。 它的身躯不知其几万里长,仅仅是一片龙鳞,便比一座太古神山还要巨大。它的龙首狰狞而又威严,那双金色的龙目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沉浮。 它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那股源自混沌,属于万龙之祖,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的皇者之气,却如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北海,甚至透过无尽的时空,让整个洪荒大地都为之轻轻一震! “这……这是……” 袁福通那万丈魔神虚影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双赤红的魔瞳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顶点,最深处的,绝对的压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引以为傲的混沌魔神血脉,在这道紫金神龙虚影面前,竟像是一个见到了真正帝王的臣子,在瑟瑟发抖,在顶礼膜拜,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在他眼中,眼前的帝辛,不再是一个人族君王。 而是一尊真正的,自混沌中走出的,需要他仰望、叩首的……神明! “吼——” 紫金神龙的虚影,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比一片大陆还要巨大的龙爪,对着那尊万丈魔神,轻轻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异象。 那尊由袁福通燃烧了所有血脉本源,凝聚而成的,足以硬撼圣人一击的混沌魔神虚影,竟如阳光下的泡沫般,“噗”的一声,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煞气,消散于无形。 “噗——” 袁福通的身形自半空中显现,他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神血狂喷而出,那张写满了不敢置信的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海渊,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的血脉本源,被这一爪,硬生生地拍散了。 他的道心,他那身为蛮王的骄傲,更是被这一爪,彻底地,碾得粉碎。 第二百零八章 王者恩威 北海之上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那尊庞大到遮蔽天日的紫金神龙虚影,也已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原之上,再次恢复了那份独有的死寂。 只是,此刻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无论是商军士卒,还是蛮族战士,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道自深海之中,缓步踏水而出的身影,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观,在方才那短短的片刻之间,被彻底地,无情地,碾了个粉碎。 神龙…… 那竟然是一条真正的,比神话传说中还要恐怖,还要威严的紫金神龙! 而他们的王,那位看似凡人的君主,竟能引动这等伟力的存在? 黄飞虎更是浑身巨震,他看着帝辛那挺拔的背影,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除了原有的敬畏与忠诚,更多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人王”,而是一位真正的,足以与他记忆中那些顶天立地的祖巫先辈们比肩,甚至犹有过之的……神! 帝辛没有理会众人那混杂着敬畏、恐惧、崇拜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海面之上,目光穿透万丈波涛,落向了那深不见底的海渊之底。 许久,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自那黑暗的海渊之中,挣扎着,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是袁福通。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一身坚不可摧的魔神之躯,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他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更是十不存一,连站稳身形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傲与战意,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茫然与颓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他一步步地,艰难地走到帝辛面前,那双曾经写满了野性与不羁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 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最终,这位桀骜不驯,宁死不降的北海之王,在这位刚刚差点将他彻底抹杀的君王面前,缓缓地,双膝跪倒。 他那颗硕大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那冰冷的海面之上,激起一圈圈的涟。 “袁福通……拜见吾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虔诚。 “从今日起,我北海七十二路诸侯,愿奉大商为宗主,奉您为……唯一之神明!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他本就是崇拜强者的蛮族。 帝辛所展现出的那份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对“强者”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那是神的力量。 能臣服于这等神明之下,于他而言,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是无上的荣耀。 帝辛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意志的袁福通,脸上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袁福通托起。 “孤说过,孤来此地,非为杀戮,只为臣服。”他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能迷途知返,孤心甚慰。” 他看着袁福通,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同样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蛮族大军,声音传遍了整片北海。 “孤承诺,保留尔等北海七十二路诸侯的自治之权。尔等只需奉大商为宗主,听从王令,按时纳贡,便可继续在此地繁衍生息,孤绝不干涉。” 这番话,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所有蛮族战士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他们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血腥的屠杀与无情的奴役。 却不想,这位神一般的君王,竟是如此的宽宏大度。 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与臣服之声,响彻云霄。 “多谢吾王!” “吾王万岁!大商万岁!” 帝辛没有理会那些欢呼,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袁福通的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很好。”他看着袁福通,缓缓道,“你体内的混沌魔神血脉,狂暴有余,却精纯不足,白白浪费了这份天大的机缘。” 袁福通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帝辛。 帝辛笑了笑,并指如剑,对着袁福通的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股浩瀚、精纯,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玄奥信息,瞬间涌入了袁福通的脑海。 那是一篇法诀。 一篇专门针对他体内混沌魔神血脉,教他如何去芜存菁,如何引导那狂暴的力量,将其化为己用,最终踏上真正魔神大道的无上法门! 这法门之精妙,之高深,比他族中代代相传的那些粗鄙法门,不知强了多少万倍! “这……这是……”袁福通感受着脑海中那篇玄奥的法诀,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着帝辛,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尊真正的创世神。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人王,为何会懂得以他们蛮族血脉为根基的修行之法?而且,还比他们自己摸索出的法门,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此法,名为《混沌镇狱经》,你且好生参悟。日后能有多大成就,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帝辛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了一本不值钱的大路货。 “另,孤今日,便册封你为‘镇北王’,为我大商,镇守这万里北疆。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地,朝着那九龙沉香辇走去。 只留下袁福通一人,呆呆地立于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篇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无上法诀,又看了看帝辛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最终,这位刚刚还被打得道心破碎的蛮王,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与感激。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对着帝辛的背影,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罪臣袁福通,恭送人王!” 第二百零九章 镇北山脉 北海平定的消息,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惊雷,先一步传回了朝歌。 起初,无人敢信。 那可是困扰了大商数代君主,连太师闻仲都数次无功而返的北海七十二路诸侯!那可是有着万夫不当之勇,肉身堪比上古魔神的蛮王袁福通! 短短数月,竟被那位御驾亲征的人王,彻底收服了? 当确认的军报随着驿骑八百里加急,传遍四方时,整个大商,彻底沸腾了。 朝歌城内,万人空巷。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狂热的骄傲。 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人王亲征的壮举编成了荡气回肠的史诗;街头的孩童们挥舞着木剑,嘴里喊着“大王万岁”,玩起了“平定北海”的游戏;就连那些平日里为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此刻也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他们的王,不仅给了他们安稳的生活,更给了他们身为大商子民的无上荣耀! 这种纯粹的,源自底层的崇拜与信仰,汇聚成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洪流,冲天而起,尽数涌入了朝歌上空那条由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紫金神龙体内。 “吼——” 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响彻九霄。 那紫金神龙的身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就凝实如真龙的身躯,此刻更是鳞甲峥嵘,龙须飘荡。 它那双金色的龙目缓缓开阖,其中倒映的不再是日月星辰,而是一片浩瀚的,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抗争意志的人间烟火。 那一眼望来,竟带着一丝俯瞰天地,连圣人都要为之侧目的无上威严! 人道大兴,其势已不可挡。 与万民的欢腾截然不同,朝中那些旧贵族的府邸之内,却是一片死寂。 他们听着窗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只觉得刺耳无比,仿佛每一声“大王万岁”,都是抽在他们脸上的响亮耳光。 帝辛的威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意味着,他们再无半分与这位铁腕雄主抗衡的可能。王权,将彻底凌驾于一切之上。 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氛围之中,帝辛的大军,终于踏上了归途。 九龙沉香辇之上,帝辛并未安坐。他立于车前,玄鸟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望着南方。 黄飞虎侍立一旁,看着帝辛的背影,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狂热。 他至今还记得,在北海之上,当袁福通彻底臣服之后,大王并未立刻班师回朝。 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颠覆三观的事情。 那一日,帝辛独自一人,踏海而行,立于北海的极寒风眼之上。 他张开双臂,那看似并不魁梧的身躯之内,却爆发出了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龙威。 “以孤之名,敕令北海,风雪东来!” 一声令下,言出法随。 那盘踞在北海之上亿万年,足以冻结大罗金仙的无尽寒气,竟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白色巨龙,咆哮着,跟随着帝辛的銮驾,一路向南。 大军缓缓而行,那条由无尽寒气组成的白色巨龙,便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随其后。 这般惊世骇俗的景象,让随行的袁福通与一众北海蛮将,看得是心惊胆战,对帝辛的敬畏,更是深入到了骨髓。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人王,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整个北海都彻底冰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大军行至大商北方边境,那片常年与蛮族交战,饱受风沙之苦的贫瘠土地。 帝辛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片荒芜的土地,又看了看身后那条依旧散发着恐怖寒意的白色巨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孤曾言,要让我大商北境,再无蛮夷之忧。” “今日,孤便为我大商,再添一道万世不移的天然屏障!” 他再次抬手,对着那条寒气巨龙,遥遥一指。 “去!” 那条由北海寒气凝聚而成的白色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竟是主动一头撞入了那片广袤的北方大地!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有万条地龙在地下翻滚。 以寒气巨龙撞入之处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蛛网般朝着东西两侧疯狂蔓延。 北海的酷寒灵气,与大地的地脉之气轰然对撞、交融。 寒气并未消散,反而与地脉结合,化作了一种更为稳定,更为厚重的存在。 一座座巍峨的雪山拔地而起,一道道万丈冰川凭空生成。 不过短短半日,一条横贯东西,连绵不知几万里的宏伟雪山山脉,便赫然出现在了大商的北方边境! 这道山脉,高耸入云,终年被冰雪覆盖,寒气逼人。 它不仅彻底隔绝了北方蛮族的窥探,更在无形之中,改变了这片土地的气候。 雪山融水,汇成大河,滋养着山脉南麓的土地,让那片原本贫瘠的荒漠,渐渐有了化为沃野的趋势。 而那厚重的寒气,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北方的酷寒与南方的温暖彻底隔绝,使得大商腹地的气候,变得更加稳定,风调雨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通法术。 这是移山填海,改天换地,足以媲美圣人的无上伟力! 黄飞虎与一众商军将士,早已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跪倒在地,对着那道黑袍身影,顶礼膜拜。 “大王……真乃神人也!”黄飞虎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自己追随的,究竟是怎样一位存在。 帝辛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撼,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条新生的山脉,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传孤旨意。”他的声音传遍四野,“此山,便命名为‘镇北山脉’。自今日起,凡我大商子民,皆可来此开垦、定居。山中灵矿、药材,尽归其所有,百年不收税赋。” 他又看向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袁福通,淡然道:“镇北王,这道屏障,你可还满意?” 袁福通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罪臣……罪臣心服口服!有此神山在,我北海七十二部,永世不敢再生半分异心!” 帝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那九龙沉香辇之上。 “班师,回朝。” 大军再次开拔。 当那绣着玄鸟图腾的王旗,出现在朝歌城外时,整座城池,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他们高举着鲜花与美酒,对着那缓缓驶来的銮驾,发自肺腑地山呼。 “恭迎大王凯旋!” “大王万岁!大商万岁!” 第二百一十章 元始惊疑 昆仑山,玉虚宫。 万载玄冰为阶,千年白玉作梁,仙鹤翔空,灵鹿奔走,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这片祥和之下,却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玉虚宫深处,那座能映照洪荒三界,洞悉万物变迁的“洪荒山河镜”前,元始天尊一袭杏黄色八卦道袍,负手而立。 他那张不怒自威,仿佛亘古不变的圣人面容上,此刻正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比那九幽之下的万载寒冰还要冷冽。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清晰地映照出朝歌城那番举国欢庆,气运鼎盛的壮阔景象。 尤其是那条盘踞在城池上空,身形暴涨,龙目开阖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金神龙,更是如一根根最锋利的尖刺,狠狠扎在他的眼中,刺得他圣心生疼。 “废物!” 元始天尊的牙缝里,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说的,是惧留孙。 数日前,惧留孙狼狈不堪地逃回玉虚宫,带回的消息,让他这位天道圣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黄飞虎身负祝融血脉,战力堪比上古大巫? 帝辛以凡人之躯,硬撼混沌魔神后裔? 这一个个消息,都如同惊雷,在他心中轰然炸响,将他那早已规划好的,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棋局,炸得七零八落。 可当他亲眼通过这洪荒山河镜,看到帝辛在北海之上,那改天换地般的无上伟力,看到朝歌城那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甚至隐隐有反噬天道之势的人道气运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盘棋,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这位自诩高高在上的执棋者,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愤怒。 “嗡——” 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波动,惧留孙那矮胖的身影悄然浮现,他对着元始天尊的背影,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弟子……拜见师尊。” “你还有脸回来?”元始天尊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惧留孙吓得浑身一哆嗦,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都在发颤:“弟子无能,请师尊降罪!” “罪?你何止是有罪!”元始天尊猛地转身,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燃烧起名为“怒火”的熊熊烈焰,“本座让你去试探那帝辛虚实,你倒好,不仅损了法宝,折了颜面,更是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便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回来!” “最可笑的是,”元始天尊指着镜中的景象,声音中充满了讥讽,“你竟还言称那帝辛只是凡人?你且看看,这洪荒之中,哪个凡人,能有这般手段?哪个凡人,能让这人道气运,鼎盛到如此地步?!” 惧留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镜中那条威严浩瀚的紫金神龙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弟子去时,那人道气运虽也鼎盛,却远未到如此地步……这不过短短数月,怎会……” “哼,蠢货!”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再理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子,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镜中的帝辛,那双圣人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他棋盘上的“变数”。 他缓缓闭上双眼,身后的造化玉牒虚影光华流转,属于天道圣人的无上神念,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朝着那看似清晰无比的帝辛命格,推演而去。 他要看看,这个蝼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天道的威严。 然而,下一刻,元始天尊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再次剧变! “噗——” 他只觉自己的神念,在接触到帝辛命格的瞬间,非但没有窥探到任何天机,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由最纯粹的混沌构筑而成的无形壁垒! 那壁垒之上,一股比他圣威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充满了君临天下,唯我独尊意味的皇者之气,轰然反弹! 元始天尊如遭重锤,那坚若磐石的圣人道心竟被震得一阵剧烈晃动,一口金色的圣血险些当场喷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脸上血色尽褪,那双高傲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不解。 “混沌……是混沌的气息!” 他失态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帝辛一个小小的人王,其命格深处,为何会隐藏着连他这位天道圣人都无法窥探,甚至会被反噬的混沌壁垒? 那股气息……那股唯我独尊的皇者之气……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名字。 祖龙! 不对! 他立刻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祖龙虽强,但早已在龙汉初劫中陨落,即便有残魂侥幸存活,也不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混沌本源。 而且,那股气息之中,除了龙族的霸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更为蛮荒,更为暴烈的……巫族煞气! 龙气?巫煞?人道气运? 这几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互对立的力量,竟以一种他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个人王的身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数”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怪物! 元始天尊的心,彻底乱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盘棋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另一位,实力不下于自己,甚至犹有过之的恐怖棋手。 一个将巫族、龙族、人族都当做棋子,在暗中与自己,与整个天道博弈的……幕后黑手! 会是谁? 通天?不可能,他虽桀骜,却没这份心机。 女娲?更不可能,她若有这等手段,也不会被人族斩断气运了。 西方那两个?哼,一群只知哭穷算计的蛮夷,更不配。 元始天尊的脑海中,将所有圣人都过了一遍,最终锁定在那个传奇的十三祖巫身上,赤阳! 唯有他,才能落下如此霸道绝伦的一子。 赤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未有的窒息与无力。 他缓缓走下云床,在那空旷的大殿中来回踱步,那张一向不怒自威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许久,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然。 “既然你要下棋,那本座,便陪你好好下一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榜首不显 帝辛的强势归来,与大商那鼎盛到近乎失控的人道气运,如同一场十二级的恐怖风暴,不仅搅乱了元始天尊的棋局,其影响更是穿透了三十三重天,撼动了那片仿佛独立于洪荒之外的永恒净土。 紫霄宫。 混沌气流翻涌,大道纶音不绝。 那尊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万古不变的灰袍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万道法则,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带半分情感的虚无。 仿佛这芸芸众生,这圣人博弈,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转瞬即逝的梦幻泡影。 鸿钧道祖。 自巫妖量劫之后,他便陷入了最深层次的合道之中,再未对洪荒之事有过半分干涉。 可现在,他却醒了。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亲手谱写的这曲名为“洪荒”的乐章,出现了一个极其刺耳,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杂音”。 他心念微动,那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的无上神念,瞬间便铺满了整个洪荒三界,洞悉着每一缕气运的流转,每一丝因果的变迁。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盘踞在朝歌上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金神龙。 他看到了那条神龙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对天道的蔑视与挑衅。 他更看到了,在那人道气运的庇护之下,帝辛的命格,竟被一团浓郁到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混沌之气所笼罩,彻底跳出了他所设定的命运轨迹。 “变数……” 鸿钧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挟着混沌神雷,让整个紫霄宫都为之嗡鸣。 他那万古不变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想起了巫妖量劫时,那个同样以一己之力,搅乱了他所有布局的十三祖巫。 他想起了后土身化轮回,硬生生从他天道口中,抢走了一大块执掌生死的权柄。 如今,这人族之中,竟又出现了一个如此棘手的“异数”。 而且,这个异数,似乎比之前那两个,还要难缠,还要……霸道。 鸿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任由这人道气运发展下去,再任由这个名为“帝辛”的变数继续成长,怕是用不了多久,这洪荒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届时,他这位道祖,他所代表的天道,将彻底沦为笑柄。 “是时候,开始了。” 鸿钧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声音淡漠地自语。 那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律令,是决定了无数生灵命运的最终审判。 话音落下的瞬间。 遥远的西岐之地,相府之内。 那座专门用来供奉“封神榜”的静室之中,正在打坐的姜子牙,毫无征兆地心神剧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骇然地发现,那供奉在香案之上,一直以来都平平无奇,除了散发着淡淡道韵,再无半分异象的封神榜,此刻竟是金光大放! “嗡——”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的金色神光冲天而起,瞬间便将整个静室都渲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海洋。 那股浩瀚、威严,仿佛能敕令诸天神佛,执掌三界权柄的无上气息,压得姜子牙这位天仙境界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甚至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地跪倒在地,对着那神光万丈的封神榜,恭敬地叩首。 “老师……这是……开始了?”姜子牙的声音都在发颤,心中充满了激动与一丝……莫名的惶恐。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滔天大劫。 封神榜似乎是回应着他的心声,那卷起的神榜,竟是缓缓地,在半空中自行展开。 榜单之上,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个由大道符文构成的虚幻名录,等待着被填满。 就在此时,一股更为宏大的天道意志降临。 那股意志,冰冷、无情,不容置疑。 只见那榜单的最顶端,那属于“榜首”的位置,金光汇聚,一个个玄奥的大道符文开始飞速地交织、凝聚。 一个名字,正在天道之力的作用下,缓缓浮现。 然而,就在那名字即将彻底成型的前一刹那! “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自那遥远的朝歌方向传来,直接在这方小小的静室之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同样璀璨,却带着一抹尊贵紫金之色的神光,竟是强行撕裂了空间的壁障,无视了所有的禁制,直接降临在了那展开的封神榜之上! “轰!” 金色的天道神光,与那紫金色的人道龙气,轰然对撞! 那即将成型的榜首之名,在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力量冲击之下,猛地一颤,竟是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所笼罩。 姜子牙骇然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他看到了什么? 竟有力量,敢于公然与天道抗衡,甚至……干涉封神榜的敕令?! 那紫金色的神光……那股充满了皇者霸气的龙吟…… 他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朝歌城中,那位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一手缔造了这大商盛世,更是敢于亲征北海,威压四夷的铁腕雄主。 帝辛! 是他?! 姜子牙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昏君”,而是一个足以与天道掰手腕的,真正的……绝世枭雄! 封神榜之上,金光与紫芒依旧在疯狂地交织、碰撞。 那榜首的名字,在两股力量的角力之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场围绕着“应劫第一人”的无声战争,已经在这方寸之间,轰然打响。 第二百一十二章 彻底明牌 昆仑山,玉虚宫。 万载玄冰铺就的地面,此刻却仿佛承受不住那源自大殿深处的无上怒火,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仙鹤收翅,灵鹿伏地,整个玉虚宫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唯有那座能映照洪荒三界的“洪荒山河镜”,正不安地荡漾着圈圈涟漪。 镜面之上,人道大势汇聚成的紫金色长河奔腾不息,其势之浩大,连圣人窥探都需小心翼翼。 元始天尊一袭杏黄道袍,负手立于镜前,那张亘古不变的圣人面容上,此刻正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就在方才,他联合太清师兄,欲以无上推演之术,彻底勘破那人王帝辛的命格根脚。可他们的神念刚一触及那片紫金色的气运长河,便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 那力量之中,竟夹杂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气息。 一种,是源自上古,充满了蛮荒与杀伐的巫族煞气。 另一种,则更为古老,带着君临天下,执掌四海的皇者霸道——祖龙龙气! 这两种本该早已消散于历史长河中的气息,此刻竟如两条阴魂不散的毒蛇,与那浩浩荡荡的人道气运死死纠缠在一起,彼此交融,互为表里,形成了一个完美到让他都感到心惊的闭环。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巫煞与龙气,竟还被人道大势那层紫金色的外衣完美地遮掩着,若非他与太清师兄联手,以盘古元神本源之力强行窥探,根本无法察觉这其中的惊天隐秘。 “巫族!又是巫族!” 元始天尊牙缝里挤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混沌神雷,震得整座玉虚宫都在嗡鸣。 他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圣威不受控制地溢散,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混沌剑气,将周围的虚空都斩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他怒了。 自证道成圣以来,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在刨他三清,刨他盘古正宗的根! 巫族,这群不敬天,不拜圣的蛮子,不仅将祖巫真灵送入人族,窃取人王之位,如今更是将那本该彻底陨落的祖龙都给弄了出来!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再造一个巫妖量劫吗?! “本座今日,便降下九天神雷,将那朝歌城,连同那不知死活的孽障,一并化为飞灰!”元始天尊眼中杀机爆闪,庆云之上,盘古幡的虚影已然开始凝聚,那股开天辟地的无上锋芒,让整个昆仑山脉的生灵都为之战栗。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刹那,一道清静无为,却又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声音,自身旁悠悠响起。 “师弟,且慢。” 空间一阵波动,一位身着太极八卦袍,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的老道,悄然浮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将元始天尊那暴走的圣威,都无声无息地抚平了。 正是太清老子。 “大哥!”元始天尊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老子,“你还要拦我?那巫族已然欺到我等头顶,若再不出手,我玄门颜面何存?天道威严何在?!” 老子并未动怒,他只是抬起拂尘,在洪荒山河镜上轻轻一扫。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那条奔腾的人道气运长河被无限放大。 “师弟,你看。” 元含着怒意看去,只见那片紫金色的长河之中,祝融、祖龙等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的真灵之外,包裹着一层厚重无比的轮回之光,其上因果业力,早已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而在那轮回之光的外层,更是有着一层更为厚重,更为霸道的紫金色光晕。 那是人道气运的庇护。 “天道之下,因果为重。”老子的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他们既已入轮回,转世为人,前尘因果便已尽数消散。如今的他们,乃是真正的人族之身,更是身负大气运的人族大能。” “你我身为天道圣人,若无故对人族大能出手,会引来何等后果,师弟你,比我更清楚。” 元始天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然清楚。 圣人无故对受人道气运庇护的人族大能出手,必遭人道反噬!轻则圣位动摇,气运大损;重则业力缠身,修为倒退,万劫不复。 这,便是鸿钧定下的规则。 他们这些天道圣人,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是这规则之下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受其束缚。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巫族!”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群蛮子,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天道大势”,将得死死的。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从未像今日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的憋屈与无力。 与此同时,火云洞、金鳌岛、娲皇宫。 三皇、通天、女娲,这几位同样站在洪荒之巅的存在,亦是通过各自的神通,窥探到了这惊天的秘密。 通天教主看着镜中那与人道气运完美融合的巫煞与龙气,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玩味笑容。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他抚摸着手中的青萍剑,轻声自语,“二哥这回,怕是要气得道心不稳了。” 而娲皇宫内,女娲看着那道属于祖龙的霸道龙气,又看了看那道属于祝融的暴烈火光,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了上古之时,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的惨状。 又想起了巫妖大战,自己那位兄长伏羲,是如何陨落在祝融的真火之下。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可她又能如何? 她这位人族圣母,如今连人族的气运都快要被那人王帝辛彻底斩断,自身都难保,又拿什么去跟那有地道撑腰,如今更是与龙族结盟的巫族斗? 最终,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化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商兴周危 西岐,相府。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 姜子牙一袭陈旧的八卦道袍,立于后院那座专门用来观测天象的七星台之上,神情凝重。 他自奉了师尊之命,下山辅佐西伯侯姬昌,至今已有数载。这些年,他明面上辅佐姬昌处理政务,广施仁政,暗地里则不断积蓄力量,招揽天下贤才,只待那“商灭周兴”的天命到来。 可不知为何,近来他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变数,正在悄然发生。 他抬起头,将那修炼了数十载的望气之术运至双眼,望向了那片深邃的星空。 按照师尊的推演,代表殷商国运的玄鸟之星,此刻本该是光华黯淡,摇摇欲坠,呈日薄西山之相。 可他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只见东方天际,那颗本该黯淡的玄鸟星,非但没有半分衰败的迹象,反而紫气升腾,光芒万丈,其亮度,竟比那象征着人皇之位的紫微帝星还要璀璨三分! 在那紫气的中心,仿佛有一头狰狞的凶兽正在苏醒,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气。 而代表着西岐气运的星辰,虽也明亮,却在那颗霸道绝伦的玄鸟星面前,被压得光芒黯淡,竟隐隐有被其吞噬之危! “这……这怎么可能?!” 姜子牙心神剧震,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这与师尊所言的“天命”,截然不同! 商灭周兴? 看这架势,分明是商兴周危! 他不敢怠慢,连忙走下七星台,回到静室,设下法坛。 香炉中,三炷清香袅袅升起,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试图以玉虚宫秘传的法门,与那远在昆仑的师尊取得联系,问个究竟。 然而,当他的神念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丝线,试图上达天听之时,却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最纯粹的紫金色皇者之气构筑而成的壁垒! “嗡——” 一股霸道绝伦的反震之力轰然传来,姜子牙只觉识海猛地一痛,如遭重锤,那刚刚凝聚起来的神念,竟被当场震散! “噗!” 他一口逆血喷出,将身前的法坛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然与不敢置信。 天机……被隔绝了! 有一股力量,竟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切断了他与玉虚宫的联系! 这股力量,他并不陌生。 那紫金色的皇者之气,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 是人道气运!是那人王帝辛! 姜子牙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昏君”,而是一个足以与天道掰手腕的,真正的……绝世枭雄! “不行!此事必须尽快禀明师尊!” 姜子牙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剧痛,他知道,寻常的传讯之法,怕是早已被那霸道的人道龙气所隔绝。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不再试图与外界联系,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元神之中,开始不计代价地燃烧自己的本命精元,强行推演那一片混沌的天机。 他要看看,这殷商,这帝辛,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道为基,玉清仙法,溯源归真,敕!” 他并指如剑,在眉心重重一点。 一滴蕴含着他毕生修为的精血,自他指尖飞出,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融入了身前的虚空之中。 “嗡——”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无尽的紫金色气运如奔腾的汪洋大海,将他的神念彻底淹没。 他在这片汪洋中艰难地穿行,顶着那足以压垮寻常金仙的恐怖威压,不断地朝着那气运的源头,那座矗立于洪荒东方的雄城,靠近。 终于,他看到了。 在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气运壁垒之后,他看到了那座威严壮丽的朝歌城。 更看到了,那条盘踞在城池上空,身形庞大到遮天蔽日,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金神龙! 那神龙鳞甲峥嵘,龙须飘荡,一双金色的龙目之中,倒映的不再是日月星辰,而是一片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抗争意志的人间烟火。 就在姜子牙的神念窥探而至的刹那,那神龙仿佛有所察觉,竟是缓缓地,转过了那颗狰狞而又威严的龙头。 它那双金色的龙目,隔着无尽的时空,与姜子牙的神念,轰然对撞! 那一刻,姜子牙只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从那双龙目之中,看到的不是暴虐,不是杀戮,而是一种更为恐怖的东西。 是蔑视。 一种源自生命最顶点的,对蝼蚁的蔑视。 一种君临天下,视万物为刍狗,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的,无上霸道! “吼——” 一声无声的龙吟,直接在姜子牙的识海之中炸响! 他的神念,在这声龙吟之下,脆弱得如同沙土堆砌的城堡,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溃散。 “噗——” 静室之内,姜子牙猛地睁开双眼,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雷击,从法坛之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如今的帝辛,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王”,更不是什么被妖妃迷惑的“昏君”。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足以逆天,甚至敢于藐视天道的怪物! 仅凭西岐如今这点微末的力量,仅凭他姜子牙这点微末的道行,想要撼动这等存在,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师尊……师尊救我……” 姜子牙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助,他看着那片被紫金色龙气笼罩,再也无法窥探的东方天际,心中那份坚持了数十载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彻底脱离了师尊的掌控。 再这么下去,别说伐商了,他西岐,怕是连自保都难! 强烈的危机感与绝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灵珠下界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张空白的玉符,咬破指尖,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精血,在那玉符之上,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封泣血的求援之书。 “天命有变,商强周危,龙盘朝歌,藐视天道。弟子无能,恳请师尊,速派援手,破此僵局,否则……西岐危矣!天下……危矣!”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那枚沾染着他精血的玉符,则化作一道微弱的血光,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撕裂虚空,朝着那遥远的昆仑山方向,疾驰而去。 昆仑山,玉虚宫。 那枚沾染着姜子牙心头血,承载着他无尽绝望与恐惧的血色玉符,无视了所有的禁制,穿透了层层空间,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元始天尊的掌心。 玉符入手,温热中带着一丝冰凉。 元始天尊的神念往其中一扫,姜子牙那泣血的求援之语,便一字不差地在他心底响起。 “天命有变,商强周危……”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那刚刚才从太清老子那里,领悟了“以人道伐人道”之策的元始天尊,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到半分因计划受挫而生的惊怒。 恰恰相反,他的嘴角,竟是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弧度。 “终于……来了吗?” 他轻声自语,那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让整个玉虚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数分。 他缓缓起身,自那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云床之上走下,一步步,朝着大殿深处,那座终年被混沌之火包裹的八卦炉走去。 他大袖一挥,炉盖无声地开启。 没有丹香,没有火光。 只有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其上布满了天然道纹,正散发着一股暴虐、嗜血、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捅个窟窿的恐怖煞气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炉火的核心。 灵珠子。 此珠乃是天地初开之时,一缕先天煞气与混沌元胎结合,历经亿万载光阴,方才孕育而成的无上凶物。其本性,便是杀伐,是毁灭,是与这方天地所有规则都格格不入的“逆”。 后被元始天尊偶然所得,因其煞气太重,难以炼化为法宝,便一直将其置于这八卦炉中,以三昧真火日夜煅烧,试图磨去其凶性。 这一温养,便是千年。 元始天尊看着这颗桀骜不驯的灵珠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这颗闲置了千年的棋子,终于到了该落下的时候了。 他对着那灵珠子,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律令,是决定了其未来命运的最终审判。 “灵珠子,你可知罪?” 那珠子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竟是在炉火中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嗡鸣,那股滔天的煞气,竟化作一头狰狞的凶兽虚影,对着元始天尊无声地咆哮,仿佛在宣泄着被囚禁千年的不满。 “哼,冥顽不灵。”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眼中却无半分怒意,“也罢,你本就是应劫而生之物,这股子凶性,磨去了,反而不美。” 他看着灵珠子,嘴角那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本座今日,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人间王朝,出了一位逆天的人王。他以人道龙气,抗衡天道神威,更是与那巫族余孽勾结,意图颠覆我玄门正统,重演上古乱世。” “此等逆贼,天道不容!” 元始天尊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 “此番下界,你当为我阐教伐商之先锋!”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以你之煞,破那人王之霸!以你之逆,乱那商汤之运!” “此乃天数,亦是你之宿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并指如剑,对着那灵珠子,凌空一点。 “去!” 那颗暴虐的灵珠子仿佛得到了解脱的号令,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瞬间便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冲出了八卦炉,冲出了玉虚宫,朝着那无尽的轮回通道,疾驰而去。 “嗡——” 元始天尊亲自施法,以无上圣人之力,为那道血光指引着方向。 那血光穿透了层层时空,无视了所有的壁障,最终,精准地,落向了那人族疆域的东南一隅。 陈塘关。 总兵李靖的府邸之内。 李靖的夫人殷氏,正在后院之中,为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儿,缝制着一件小小的肚兜。她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微不可查的血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腹中。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知道,这还不够。 对付那身负祖龙龙气与人道气运的帝辛,必须用最猛的药,下最狠的棋。 他再次掐动法诀,一道更为隐晦,更为玄奥的圣人法力,跨越时空,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殷氏的身上。 “以我圣人之名,敕令光阴,逆转乾坤。” “此胎,当怀三年零六个月,以此积蓄无上先天煞气,聚天地之戾,凝日月之凶。” “待到出世之日,便是那商汤王朝,奏响丧钟之时!” 他要将这孩子,打造成一柄最锋利,最没有感情,也最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杀伐之器。 他要用这滔天的煞,去破那人王的霸。 他要用这极致的逆,去乱那鼎盛的运。 他要让那帝辛,让那巫族,让他赤阳知道,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圣人的算计,又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揣度的? 做完这一切,元始天尊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万载玄冰雕琢的云床之上,闭上了双眼。 仿佛刚才那一番搅动三界,足以改变无数生灵命运的惊天布局,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落下的一颗,再寻常不过的棋子。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那份亘古不变的死寂。 第二百一十五章 釜底抽薪 朝歌,寿仙宫。 檀香袅袅,自兽首铜炉中升起,化作一缕缕青烟,在温暖如春的殿内盘旋、散去。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已然杀至中盘。 苏妲己一身玄色宫装,云鬓高耸,斜插一支冰晶凤钗。她手执一枚白子,清冷的眼眸低垂,凝视着棋盘上那一片岌岌可危的白棋大龙,久久未曾落下。 她对面的帝辛,则是一身宽松的玄鸟纹黑袍,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想不出破解之法了?”帝辛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磁性,“你这大龙,看似张牙舞爪,实则根基已断,不过是冢中枯骨,孤只需一子,便可令其灰飞烟灭。” 玄冥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因棋局失利而生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你今日的棋路,比往日更加霸道,处处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 “哈哈哈!”祖龙闻言,竟是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快意,“棋如人生,孤的人生,何曾与人讲过道理?” 就在此时,就在那遥远的陈塘关,灵珠子化作一道血光,投入殷氏腹中的刹那。 巫神小世界内,那株扎根于鸿蒙血煞土之上的忘忧茶树,毫无征兆地轻轻摇曳了一下,一片嫩绿的茶叶无声飘落。 闭目养神的赤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元始,你终究是坐不住了。”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虽经轮回洗练,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本源的先天煞气,已经降临在了人族疆域。 那股煞气,桀骜、暴虐,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毁灭与杀伐而来。 赤阳心念微动,一缕微不可查,却又蕴含着他独特大道气息的神念,瞬间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座正被无尽人道气运笼罩的朝歌王宫。 寿仙宫内,正欲落子的玄冥,那纤纤玉指猛地一顿。 她身旁的祖龙,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也瞬间收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一丝……孺慕之情。 是十三祖巫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同出一源,仿佛血脉相连的感觉,他们绝不会认错! 一道简短的讯息,直接在二人心底响起:“元始落子陈塘关,灵珠为锋,其性至煞。此刀,当为我用。” 讯息消散,赤阳的气息也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十三……”玄冥喃喃自语,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万载不化的寒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 分别了无数会元,终于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气息,这让她那颗早已冰封的祖巫之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祖龙亦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强行压下。他知道,十三弟既然传讯,便说明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洪荒的局势,关注着他们。 这就够了。 惊喜过后,玄冥的黛眉微微蹙起。她闭上双眼,那属于祖巫的恐怖神念瞬间铺展开来,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径直望向了那遥远的陈塘关方向。 很快,她便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她感到极度不悦的气息。 “是阐教的先天煞气。”玄冥睁开双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元始那老匹夫,当真是好算计。他这是想将灵珠子打造成一柄最锋利的刀,用来斩我大商的国运。” 她看向祖龙,问道:“此事,该如何处置?” 祖龙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眼中那丝玩味之色愈发浓郁。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枚黑玉棋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 一声轻响,清脆悦耳。 然而,随着这一子落下,棋盘之上的局势,瞬间风云突变。 那枚看似随意的黑子,竟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屠龙宝刀,精准地落在了白棋大龙唯一的“气眼”之上。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玄冥看着那瞬间被杀得片甲不留,再无半分生机的白棋,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跳梁小丑,也想与真龙争辉?”祖龙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孤倒要看看,他元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将茶杯放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元始想让这灵珠子,当他阐教伐商的先锋大将?” “孤,偏不如他所愿!” “他不是想造一把刀吗?那孤,便提前将这把还未开刃的刀,收入自己的鞘中,再用孤的血,孤的意志,将其重新淬炼,磨砺成一柄只听从孤号令的,最锋利的绝世凶兵!” 祖龙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昆仑山方向。 “他要让这孩子,成为我大商的丧钟。” “孤,偏要让他,成为敲响他阐教,乃至整个天道丧钟的,第一声钟鸣!” 这番话,说得何其狂傲,何其霸道! 玄冥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曾与鸿钧、罗睺争锋,欲要将四海八荒都纳入掌中的无上霸主! “传孤旨意!” 祖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响彻整个寿仙宫。 “命陈塘关总兵李靖,好生看护其子。待其出世之日,不得有半分耽搁,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入朝歌,由孤,亲自教导!” “另,告之李靖,此乃天大的恩宠。若有半分差池,孤要他陈塘关上下,鸡犬不留!” “遵旨!” 殿外,侍立的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一场由元始天尊精心策划的惊天杀局,就这么被帝辛以一种更为霸道,更为不讲理的方式,釜底抽薪,化解于无形。 他甚至懒得去阻止灵珠子的降世,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具羞辱性的方式——将你最锋利的武器,变成我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西岐献媚 当朝歌因帝辛一道霸道绝伦的旨意而暗流汹涌之时,遥远的西岐,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相府,七星观星台下。 西伯侯姬昌一身素色长袍,负手而立,他仰着头,望着那片深邃的星空,那张一向以“仁德宽厚”示人的苍老面容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深深的……恐惧。 就在方才,他再次耗费心血,强行推演天机,得到的结果,却比上一次姜子牙推演出的,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那代表着殷商国运的玄鸟之星,非但没有半分衰败的迹象,反而紫气升腾,光芒万丈,几乎要将整片东方天宇都染成一片尊贵的紫金之色。 在那紫气的核心,一头狰狞而又威严的祖龙虚影若隐若现,龙目开阖间,散发出的那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无上霸气,即便隔着无尽的时空,依旧压得他这位精通《伏羲八卦》的大衍术士,喘不过气来。 而那代表着他西岐气运的星辰,虽也明亮,却在那颗霸道绝伦的紫金帝星面前,被压得光芒黯淡,瑟瑟发抖,竟如同一只随时都可能被巨龙一口吞掉的兔子,毫无反抗之力。 “天命……天命当真变了……”姬昌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 他收回目光,缓缓走下观星台,步入那间终年灯火通明的书房。 书房内,姜子牙正襟危坐,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数枚龟甲与铜钱,显然也刚刚进行了一场卜算。 “侯爷。”见到姬昌进来,姜子牙连忙起身,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相父不必多礼。”姬昌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孤又卜了一卦。” 姜子牙没有问结果,因为他早已从姬昌那难看至极的脸色中,猜到了答案。 “帝辛亲征北海,改天换地,以人道龙气硬撼天道神威……”姬昌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恐怖的噩梦,“此事,怕已非虚言。如今的帝辛,其势已成,其实力,怕是已不在寻常圣人之下。我西岐这点微末的力量,在他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番话,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子牙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在圣人之下? 这……这怎么可能?! 他师尊元始天尊,乃是盘古正宗,天道圣人,何等尊贵,何等强大。这帝辛,不过一介凡人君主,即便得了些机缘,又怎能与圣人比肩? 可理智又告诉他,姬昌的卜算之术,得自上古人皇伏羲的传承,绝不会出错。 “那……依侯爷之见,我等如今,该当如何?”姜子牙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第一次,对自己下山辅周,代天封神的“天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姬昌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是想用那苦涩的茶水,来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姬昌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与他“仁德”外表截然不同的,属于枭雄的果决与狠辣。 “忍!” “如今的帝辛,锋芒太盛,如日中天,此时与他硬碰,无异于自取灭亡。”姬昌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静,“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与他争锋,而是要让他,彻底地,将我们西岐,从他的眼中抹去!” “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西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他最忠诚,最听话的一条狗!” 这番话,让姜子牙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看着眼前这位西伯侯,第一次发现,这位以“仁德”闻名于世的贤侯,其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辣,竟丝毫不逊于那些乱世枭雄。 “相父,”姬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即刻去准备,将我西岐府库之中,所有珍藏的特产、宝物,尽数清点出来。无论是那千年份的灵芝,还是那万载的暖玉,一样都不要留!” “另,以我的名义,亲自草拟一份奏表,送往朝歌。”姬昌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奏表的内容,只有一个,那便是歌功颂德!怎么肉麻怎么写,怎么谄媚怎么来!就说他帝辛,乃是上古人皇在世,功盖三皇,德超五帝!说他平定北海,乃是万世不出的奇功!说他改天换地,乃是为我人族立下了不朽的根基!” “孤,要让这天下所有的诸侯都看看,我姬昌,对他帝辛,是何等的‘忠心耿耿’!” 数日后,朝歌。 早朝之上,当西岐的使者,将那份用最华丽的辞藻,最卑微的姿态写就的奏表,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的礼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高声宣读出来时。 整个祭天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西伯侯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底线的“忠诚”,给震得外焦里嫩。 就连一向与西岐交好的亚相比干,都忍不住老脸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以仁德著称,被誉为天下诸侯楷模的西伯侯?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节操的马屁精! 宝座之上,帝辛(祖龙)听着那肉麻的颂词,看着下方那诚惶诚恐的西岐使者,脸上“龙颜大悦”,竟是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西伯侯!好一个天下诸侯之楷模!” 他当即便下旨,对西伯侯姬昌大加赏赐,金银布帛,流水般地送往西岐,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姬昌“忠心可昭日月,乃孤之肱股,国之柱石”,让那西岐使者感激涕零,叩首不止。 一场君臣相得的戏码,演得是淋漓尽致。 然而,当晚,寿仙宫。 帝辛随手便将那份被他白天夸上了天的奏表,扔进了面前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火盆之中。 奏表遇火,瞬间便化为一缕青烟。 “十三弟说得没错,这姬昌,果然是只老狐狸。”玄冥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声音清冷。 “狐狸?”帝辛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却比那万载的寒冰还要冷冽,“谄媚的背后,是更深的恐惧与疏离。他越是如此卑躬屈膝,便越是说明,他心中的反意,已然坚如磐石。” “他当真以为,孤看不穿他这点小把戏?”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 “也罢,孤就陪你好好演一场。孤倒要看看,你这只老狐狸的尾巴,究竟能藏到几时!”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密报惊怒 西岐那封极尽谄媚的奏表,如同一剂强效的麻药,让天下所有诸侯都暂时放松了对西岐的警惕。 东伯侯姜桓楚在东鲁大骂姬昌“软骨头”,南伯侯鄂崇禹则在南都冷笑姬昌“愚不可及”。他们都以为,这位曾经的“诸侯表率”,已经被帝辛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彻底沦为了朝歌的走狗,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连朝歌城内,不少原本对西岐心存忌惮的臣子,此刻也纷纷松了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依旧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东、南二侯身上。 整个洪荒的目光,都巧妙地被姬昌这一手“以退为进”给引开了。 然而,有一双眼睛,却从未从西岐的身上移开过。 寿仙宫,密室之内。 帝辛高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由血玉雕琢而成的狰狞龙头,神色平静。在他下方,一道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金属般锋锐肃杀之气的身影,正单膝跪地。 正是帝乙长子,被赤阳以祖巫蓐收真灵点化的微子启。 如今的微子启,早已不是那个因储位之争而心怀怨怼的落魄王子。在赤阳的暗中扶持与点拨下,他执掌了帝辛亲手建立的情报网络——“天罗”,如同一柄潜伏在黑暗中最锋利的匕首,为帝辛监察着天下风云。 “说吧。”帝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启禀大王。”微子启的声音同样没有半分感情,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西岐那边,有异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由特殊兽皮制成的密报,恭敬地呈了上去。 “姬昌在向朝歌呈上那份谄媚奏表的同时,其长子伯邑考,正以‘修缮城防,抵御犬戎’为名,暗中调动西岐境内所有民夫,日夜不休地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其城防规格,已然超越了诸侯之制,直逼我朝歌王都。” “其二,西岐以‘仁德’为名,大开粮仓,广施恩惠,收拢了大量因我大商新政而流离失所的旧贵族、破落户,以及那些被毁了神庙,断了香火的散修。如今的西岐城内,鱼龙混杂,修士数量比之以往,暴增了十倍不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微子启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愈发冰冷,“姜子牙在相府之外,设立‘招贤馆’,凡有才之士,无论出身来历,皆奉为上宾。据我‘天罗’安插在西岐的暗子回报,那招贤馆中,近日来了不少气息诡异的方外之人,其中不乏金仙、太乙之流,疑似与阐教有所牵连。” 帝辛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他接过那卷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微子启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何等恐怖的风暴。 许久,帝辛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极度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笑容。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一个西伯侯。” 他又吐出了五个字。 “好一个天下诸侯之楷模!”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他面前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案,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化为漫天冰屑! 狂暴的龙威如实质的飓风,轰然爆发,将整个密室都震得嗡嗡作响。 微子启只觉一股足以压垮太古神山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饶是他如今已得蓐收真灵,肉身强横,也被这股威压压得闷哼一声,险些当场跪伏在地。 他心中骇然,他从未见过大王发这么大的火。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那是一种被欺骗,被背叛后,源自皇者尊严的,最极致的暴怒! 帝辛最恨的,便是这等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之辈! 他可以容忍敌人明火执仗地与他为敌,却绝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摇着尾巴,背后却磨利了爪牙,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姬昌!你这只老狐狸!”帝辛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当真以为,孤是那三岁孩童,会被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所蒙骗吗?!” “传孤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九幽寒渊之中捞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响彻整个王宫。 “诏西伯侯姬昌,即刻入朝歌觐见!” “孤要当着这满朝文武,天下诸侯使者的面,亲口问问他!” “这‘忠诚’二字,究竟,该怎么写!” …… 圣旨如一道催命的符咒,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了西岐。 当那宣旨的内侍,用尖细的嗓音,念完那份措辞严厉,充满了山雨欲来之势的诏书时。 整个西伯侯府,乃至整个西岐的高层,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们都知道,此去朝歌,怕是……有去无回了。 “完了……全完了……” “帝辛那暴君,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谋划!” “侯爷!万万不可前去啊!此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一时间,侯府之内,哭谏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姬昌,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圣旨,而后挥了挥手,示意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内侍退下。 他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了那座七星观星台。 他取出三枚古老的铜钱,再次为自己卜了一卦。 铜钱落下,卦象显现。 依旧是那八个字。 “困龙在渊,有惊无险。” 姬昌看着那卦象,那颗因圣旨到来而剧烈跳动的心,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望向那遥远的东方,那双一向温和仁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然。 “躲,是躲不过的。” 他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孤,便亲自去会一会你。” “帝辛,我倒要看看,你这尊苏醒的真龙,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决定,亲自前往朝歌。 这不仅仅是为了应诏,更是为了……以身做饵,亲自去探一探,这位让他都感到恐惧的人王,究竟有何虚实! 第二百一十八章 雷震子降世 姬昌的车队行进得不快,平稳的车轮碾过官道,留下一路尘烟。自西岐出发,一路向东,沿途的景致从丰饶的关中平原,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丘陵山地。 队伍中的气氛有些沉闷。侯爷此去朝歌,名为觐见,实则与自投罗网无异。 尽管姬昌本人一路之上谈笑风生,不时与随行的臣子们讨论着各地的风土人情,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巡视,但他那偶尔望向东方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凝重,还是让所有人都心头沉甸甸的。 这日,车队行至燕山地界。 此地山势陡峭,古木参天,官道在群山之间蜿蜒穿行,如一条灰色的细线。 时已近午,天空却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地,仿佛要将整片天穹都压塌。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如狂龙乱舞,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云层之上奔腾咆哮。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不过眨眼之间,便汇成了瓢泼之势,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 “快!护卫侯爷!寻地避雨!”随行的将领高声呼喝。 车队一阵骚动,训练有素的护卫们迅速结成阵型,将姬昌的座驾团团护在中央,顶着狂风暴雨,艰难地寻找着可以遮蔽的所在。 就在此时,又一道惊雷轰然炸响,这一次,那雷光竟是直直地劈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头。山石崩裂,草木焦黑,一股浓烈的硫磺气息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侯爷,前方山壁下似乎有一座古墓,可以暂避片刻。”一名眼尖的护卫高声禀报。 姬昌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一座不知年代的古墓静静地矗立在风雨之中。墓前的石道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几尊石兽倾颓在地,透着一股苍凉与死寂。 “便去那里吧。”姬昌沉声道。 车队艰难地转向,朝着那古墓行去。 然而,当他们靠近那座古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那刚刚被雷电劈中的地方,就在古墓旁的一块焦黑的巨石之上,竟躺着一个被华丽襁褓包裹的婴儿! 那婴儿看上去不过刚出生数日,小脸粉嫩,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是在这狂风暴雨、雷鸣电闪之中,睡得香甜无比。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被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电光缭绕,那劈断了巨石的恐怖雷霆,非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像是化作了最温顺的能量,不断地滋养着他那小小的身躯。 “这……这是……”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姬昌亦是心神剧震,他走下车驾,快步上前。他乃大衍术士,能观气运,只见那婴儿头顶之上,一缕紫气升腾,其中竟隐隐有一颗将星在闪烁,贵不可言。 “妖孽?还是……神迹?”姬昌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那婴儿的鼻息,却又被那缭绕的电光逼退,只觉指尖一阵发麻。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那黑压压的乌云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祥和的金光自云后射出,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暴雨。 紧接着,一朵祥云自天边而来,飘飘荡荡,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古墓之前。 云上,立着一位身着水合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奇,仙风道骨的道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周遭的草木都仿佛因他的到来而欢欣鼓舞。 “贫道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见过西伯侯。”道人稽首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石轻击。 姬昌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还礼:“不知真仙驾临,姬昌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中子微微一笑,目光却落在了那巨石之上的婴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他本是为躲避那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杀劫而出游,不料行至此处,却被一股异常的天机所吸引。他掐指一算,便已知晓了前因后果。 “此子,乃是将星临凡,应雷泽而生,与贫道有师徒之缘。”云中子说着,目光又转向姬昌,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着姬昌,又看了看那婴儿,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侯爷此去朝歌,当有七年牢狱之灾,画地为牢。不过,侯爷乃是身负人族大气运之人,此劫虽凶,却无性命之忧,只需顺心而为,自有转机。” 七年牢狱之灾! 姬昌心中猛地一沉,这与他自己卜算的“困龙在渊”之象,不谋而合。 但云中子后面那句“无性命之忧,自有转机”,却又如同一剂定心丸,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真仙指点。”姬昌再次躬身一拜,心中对这位福德真仙充满了感激。 云中子摆了摆手,他走到那巨石之前,大袖一挥,那缭绕在婴儿周身的电光便如同温顺的绵羊般,尽数被他收入袖中。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婴儿抱起,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喜爱。 “此子既与贫道有缘,当为贫道弟子。今日,我便为他赐名,雷震子。” 说罢,他对着姬昌再次稽首:“侯爷,贫道便带这劣徒回山修行了。他日若有机缘,你二人或有再见之日。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雷震子,踏上祥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在山谷间回荡。 “此子于此地现世,与侯爷亦有父子之缘,日后或可为侯爷臂助……” 姬昌呆立当场,心中百感交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寂的古墓,又看了看云中子消失的方向,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与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连福德真仙都说此行有惊无险,看来,自己之前的卜算,没有错。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命在何处 一路风尘,当那象征着西伯侯身份的仪仗出现在朝歌城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百官,脸上神情各异。 为首的亚相比干、上大夫箕子等人,皆是面带忧色,他们看着姬昌,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费仲、尤浑等一众新贵,则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好戏。 整个迎接的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姬昌对此视若无睹,他依旧是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与前来迎接的百官一一见礼,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来朝歌述职,而非自投罗网。 这份从容与气度,让不少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臣子,都不由得暗自佩服。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高高的九龙宝座之上,帝辛一身玄鸟王袍,头戴平天冠,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皇者霸气,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姬昌缓步走入殿中,来到那高台之下,对着帝辛,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西岐姬昌,叩见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宝座之上的帝辛,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西伯侯,平身。”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赐座。” 两名内侍连忙搬来一张锦凳,置于姬昌身后。 “谢大王。”姬昌再次一拜,这才缓缓落座。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搞蒙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应该当庭斥责,然后拖出去砍了吗?怎么还赐上座了? 帝辛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他十指交叉,置于膝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姬昌,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闻侯爷精通《周易》,能演先天之数,可知天命。” 帝辛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那你说说,如今这天下,天命究竟在谁?” 此言一出,整个龙德殿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 这是一道送命题!一道真正的,毫无回旋余地的送命题! 说天命在商,是谄媚,是虚伪,以帝辛如今的手段与智慧,绝不会信。更何况,西岐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谁敢保证帝辛不知道? 可要说天命在周…… 那便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谋逆!死罪中的死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姬昌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以“仁德”与“智慧”闻名于世的西伯侯,将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姬昌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是帝辛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审判。 他缓缓从锦凳上起身,再次躬身,对着宝座之上的帝辛,行了一记大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就在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致,连费仲都觉得姬昌今日必死无疑之时,姬昌那苍老而又沉稳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启禀大王,臣愚钝,不知天命为何物。” 他先是放低了姿态,将自己摆在了“愚钝”的位置上。 “臣只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在。” 他巧妙地避开了“天命归属”这个陷阱,将问题引向了另一个层面——“民心”。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帝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激昂。 “大王登基以来,对内,革除弊政,减省刑罚,轻徭薄赋,使得万民归心;对外,亲征北海,威压四夷,开疆拓土,让我大商之声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如今,大王更是欲行那废神权、开民智、强人族的万世之举!此等功绩,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万民感念大王恩德,无不翘首以盼,此,便是天下之大势!”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天命,自然也就在其中了。臣愚钝,不知天命在谁,只知,天命,在民心,在大势,在我人族!”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掷地有声。 他既没有直接吹捧帝辛,也没有暴露自己的野心,而是将“天命”这个虚无缥缥的概念,与“民心”、“大势”、“人族”这三个谁也无法反驳的宏大概念,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你帝辛如今做得好,民心向着你,大势在你这边,那你就是天命所归。 这马屁,拍得是如此的清新脱俗,又如此的……恰到好处。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姬昌这番堪称绝地反杀的回答,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连一直等着看好戏的费仲,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宝座之上,帝辛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敛去。 许久,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民心所向!好一个大势所趋!” 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回荡在整个大殿,竟是将那凝固的空气都冲散了几分。 他缓缓从宝座之上站起,一步步走下高台,竟是亲自走到了姬昌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侯爷之才,当真让孤,叹为观止。” 帝辛拍了拍姬昌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侯爷舟车劳顿,想必也乏了。孤已在城南,为侯爷备下了一处别院。”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侯爷且先在朝歌住下,与孤一同,看看这人道大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没有治罪,也没有放人。 而是用一种最为客气,也最为霸道的方式,将这位西伯侯,软禁在了朝歌。 第二百二十章 羑里囚禁 帝辛的旨意,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朝歌。 人王不仅没有治罪于那位心怀叵测的西伯侯,反而对其礼遇有加,将城南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别院,赐予他作为行辕。 此地,名为“羑里”。 羑里环境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比之西伯侯府的奢华,亦不遑多让。 府中伺候的宫女、内侍,皆是精挑细选,对姬昌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日里的膳食,更是由王宫御厨亲自烹制,山珍海味,流水般地送来。 这等待遇,说是款待,亦不为过。 然而,那别院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百名由武成王黄飞虎亲自挑选的虎卫军精锐,将此地围得如铁桶一般。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飞出。 名为款待,实为囚禁。 这便是帝辛的阳谋。 他不杀姬昌,因为杀了,西岐必反,天下诸侯亦会人人自危,这不符合他如今想要稳固发展的策略。 他不放姬昌,则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早已洞悉了西岐的野心。这只最肥的“鸡”,他先抓在手里,至于什么时候杀,怎么杀,全看他的心情。 同时,他也是在给西岐,给天下所有的诸侯,出一个难题。 是反,还是不反? 反,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发兵征讨。 不反,那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主心骨,被扣在朝歌,成为一枚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人质。 这等手段,比之直接的杀戮,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也恶毒了不知多少倍。 对于这一切,姬昌坦然受之。 他每日在羑里城中,除了读书静坐,便是于院中推演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周易》八卦。 他将帝辛囚禁他的这七年,当成了一场特殊的闭关。 他要借此机会,将那从伏羲人皇处传承而来的先天八卦,与这人世间的万千变化相结合,推演出一套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属于后天人道的大衍之数。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老者,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不闻不问。 然而,姬昌能忍,西岐那边,却有人忍不了了。 尤其是姬昌的长子,伯邑考,在听闻父亲被囚的消息后,更是心急如焚,当场便急得晕了过去。 伯邑考此人,性情纯良,至纯至孝,在西岐素有贤名。 他精通音律,文采斐然,是西岐无数少女心中的完美情郎,却唯独在政治谋略上,欠缺了几分火候。 在他看来,父亲仁德爱民,忠君体国,绝无可能生出反心。此番被囚,定是遭了朝中费仲、尤浑那等奸佞小人的陷害。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受难!” 伯邑考自病榻上惊醒,他一把抓住前来探望的弟弟姬发的手,眼中满是焦急与决然。 “二弟,我意即刻备上我西岐三宝,前往朝歌,献于那人王帝辛,为父亲赎罪!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想必那人王,定会为父亲的忠心所感,放父亲归来!” 他口中的西岐三宝,乃是西岐独有的三件奇物。 一为七香车,二为醒酒毡,三为白面猿猴,乃是世间罕有的灵兽。 这三件宝物,皆是西岐的镇国之宝,轻易不示于人。伯邑考如今竟要将它们尽数献出,可见其救父之心,是何等的迫切。 然而,他的二弟,姬发,闻言却是眉头紧锁。 姬发与兄长不同,他虽无兄长的文采与仁善之名,但自幼便跟随姬昌学习兵法韬略,耳濡目染之下,心性更为沉稳,看问题也更为透彻。 “大哥,万万不可!”姬发一把按住伯邑考的手,声音沉凝,“此事,绝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父亲被囚,名为款待,实为敲山震虎。那帝辛的用意,就是要逼我们西岐先乱起来,好给他一个发兵的借口!你此去,与自投罗网何异?非但救不了父亲,反而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那又如何?”伯邑考一把甩开姬发的手,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固执与决然。 “为人子者,父陷囹圄,岂能坐视不理?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上一闯!这,便是我为人子之孝道!” “你……”姬发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兄弟二人争执不下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世子殿下,二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只见须发皆白的姜子牙,手持一根鱼竿,缓缓自门外走入。 他看着伯邑考,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与劝诫。 “老丞相,您来得正好!”伯邑考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您快评评理,我此举,难道有错吗?” 姜子牙闻言,却是幽幽一叹。 他看着伯邑考,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意气风发,一心只想下山匡扶正义,却不知人心险恶的自己。 “世子殿下,您的孝心,天地可鉴。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只凭一腔孝心便能解决。” 姜子牙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如今的帝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其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我等想象。他此举,分明是在我西岐的脖子上,套上了一道枷锁。我们越是挣扎,这枷锁便会收得越紧。” “为今之计,唯有‘忍’。静待时机,方是上策。您若此时前往朝歌,正中其下怀。届时,他只需给您安上一个‘贿赂君王,意图不轨’的罪名,便可将您与侯爷一同囚禁。到那时,西岐群龙无首,才是真正的,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然而,伯邑考此刻早已被那“孝心”二字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 他对着姜子牙,重重地,行了一记大礼。 “相父大才,小子佩服。只是,相父谋的是国,是天下。而我伯邑考,谋的只是我的父亲。”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一向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为人子者,当尽人子之孝。若连生身父亲的安危都置之不理,纵使日后得了这天下,又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之间?” “我意已决,相父与二弟,不必再劝。” 说完,他竟是绕过二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 “传我将令,即刻备上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三日之后,随我,启程朝歌!” 姜子牙与姬发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劝说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第二百二十一章 鱼儿上钩 朝歌,寿仙宫。 殿内暖香袅袅,苏妲己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棋子,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听到内侍低声禀报“西岐伯邑考已在来朝歌的路上”时,如万载寒冰下悄然流转的暗河,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玩味。 “哦?来了么。”她轻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轻击,落在那枚白玉棋子上,竟让那温润的玉石都仿佛染上了一层寒霜。 帝辛正靠在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上古竹简,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麻雀,也敢往真龙的嘴里飞,当真是……有趣。” 他口中的“有趣”,带着一丝源自太古皇者的,对蝼蚁不知死活的戏谑。 苏妲己将那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那看似随意的一子,却瞬间将白棋的大龙彻底锁死,再无半分生机。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帝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王,这西岐的鱼儿,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妾身倒有一计,无需刀兵,便可让这西岐,自己先乱起来。” “说来听听。”帝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他喜欢看她这副模样,清冷、理智,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与他同源的,对玩弄众生命运的恶劣趣味。 “西伯侯姬昌有百子,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这伯邑考性情纯良,至纯至孝,在西岐素有贤名,可惜……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那姬发,虽声名不显,却深得姬昌兵法韬略真传,心性沉稳,城府极深,才是那只真正会咬人的狗。”苏妲己的声音平缓,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 “姬昌被囚,西岐群龙无首。伯邑考此来,名为救父,实则也是为了向天下人,向西岐的文武百官,彰显他这‘长子’的孝道与地位。可他越是如此,那藏在暗处的姬发,心中便会越发不安。”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已经猜到了苏妲己想做什么。 “你想捧杀?” “不错。”苏妲己的红唇微微上扬,那笑容,足以令百花失色,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妾身想请大王,在朝堂之上,对这伯邑考,大加赞赏。” “赞他文采斐然,赞他孝心可嘉,更要当着满朝文武,天下诸侯使者的面,亲口册封他为‘西岐未来的主人’,是姬昌之后,当之无愧的西岐之主!” “如此一来,这顶‘未来侯爷’的帽子,便由大王您,亲手给他戴上了。这既是荣耀,更是催命的符咒。” “那姬发,本就对储位虎视眈眈,如今见兄长得了您这位人王的‘认可’,他岂能不急?岂能不恨?这兄弟二人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便会在这权力的游戏中,被彻底碾得粉碎。” “一个急于表现,一个暗中嫉恨。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西岐内部,便如埋下了一颗最猛烈的炸药。我们只需静静地看着,等着他们自己,将这根引线点燃。” “到那时,无需我大商一兵一卒,这西岐,便会从内部,彻底烂掉。” 帝辛静静地听完,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妙!当真是妙!” 他一把将苏妲己揽入怀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不愧是孤的王后!这等诛心之计,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三分!”他捏了捏苏妲己那精致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就依你。孤倒要看看,这对所谓的‘兄友弟恭’,能在这权力的绞肉机里,撑上几个回合。” 一场更为血腥,也更为残忍的阴谋,就在这寿仙宫的笑谈之间,悄然酝酿。 数日后,朝歌。 伯邑考的车驾,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缓缓驶入了这座雄伟的都城。 他献上了西岐的三件镇国之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又在殿前痛陈父亲姬昌的“忠心”,声泪俱下,那份至纯的孝心,竟让不少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商朝臣子,都为之动容。 龙德殿上,帝辛高坐九龙宝座,面无表情地听着伯邑考的哭诉。 待他说完,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帝辛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从宝座上站起,亲自走下高台,将那跪伏在地的伯邑考扶起。 “世子请起。”帝辛的声音温和,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之孝心,天地可鉴,孤心甚慰。” 他拍了拍伯邑考的肩膀,那眼神,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期许。 “西伯侯教子有方,有你这等麒麟儿,实乃西岐之福,亦是我大商之福!” 帝辛环视殿中百官,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大殿。 “传孤旨意!” “西岐世子伯邑考,性情纯孝,文采斐然,有上古君子之风。特封其为‘亚卿’,暂留朝歌,替其父参议朝政!” “待西伯侯七年休期一满,孤当亲自为你二人主持继位大典。自此之后,你伯邑考,便是我大商亲封的,西岐之主!” “轰!” 此言一出,整个龙德殿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帝辛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封官? 册封未来的西岐之主? 这……这是什么操作? 伯邑考更是当场呆立,他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却不想,竟会得到如此天大的“恩宠”。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一时间竟忘了谢恩,只是傻傻地看着帝辛,嘴巴张得老大。 “怎么,世子不愿?”帝辛看着他那副呆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不不!臣……臣叩谢大王天恩!”伯邑考如梦初醒,连忙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大王圣明!大商万岁!” 帝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殿下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诸侯使者,又看了一眼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费仲、尤浑,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帝辛,是何等的“宽宏大度”,何等的“赏罚分明”。 他要让西岐那只老狐狸看看,他辛辛苦苦培养的两个儿子,是如何在他这人王的股掌之间,一步步走向兄弟相残的深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道友请留步 消息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回了西岐。 相府之内,姬发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情报,手中的那盏青铜酒爵,被他“砰”的一声,生生捏成了碎片。 “好……好一个父王!”姬发咬牙切齿,那张与伯邑考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沉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扭曲,“好一个……西岐之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燃起了两团名为“嫉妒”与“杀意”的毒火。 “大哥啊大哥,你还真是我的好大哥。” “你以为,你得了那暴君的赏识,这西岐之主的位置,就坐稳了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这西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昆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仙鹤翔空,一派清静无为的仙家气象。 元始天尊高坐于八宝云光座上,手中拂尘轻摆,那张不怒自威的圣人面容上,古井无波,仿佛那洪荒大地上的一切纷争,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值一哂。 白鹤童子自殿外匆匆而入,躬身禀报:“启禀师尊,西岐传来消息,西伯侯姬昌已被那人王帝辛囚于羑里。” 殿下,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金仙闻言,皆是眉头微蹙。 姬昌,乃是他们阐教应劫的关键人物,是“封神大业”的棋子,如今竟被帝辛囚禁,这无疑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部署。 然而,元始天尊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抚须一笑,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困龙在渊,方能蓄势。时机,快到了。”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殿下众弟子皆是面露不解。 元始天尊并未解释,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下角落里,一个身着八卦道袍,豹头环眼,相貌奇异的道人。 “申公豹。” “弟子在。”申公豹上前一步,躬身下拜,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野心。 “你与姜子牙同出我门,皆为我阐教弟子。”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如今,你那师兄姜尚,已奉我法旨,下山辅佐西岐。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凡事皆有一线生机,亦有一线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我观那殷商之中,虽人王无道,却也尚有忠臣良将,气运未绝。你亦当为我阐教,下山走一遭,去那朝歌,寻一‘明主’,搅乱其内部,为我阐教,再添一重胜算。” 此言一出,整个玉虚宫,落针可闻。 广成子等人皆是骇然地看着自家师尊,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两头下注! 师尊竟是要两头下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标榜“顺天应人”,自诩玄门正宗的师尊,竟会做出这等近乎“投机”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伐商,这是要将整个封神量劫,彻底化为他阐教一家独大的舞台! 申公豹闻言,更是心头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与姜子牙同拜于元始门下,可那姜子牙不过区区四十载修行,凭什么就能得师尊重用,执掌封神榜,代天封神? 而他申公豹,苦修千年,道法精深,交友广阔,却只能在这玉虚宫中当个不起眼的记名弟子? 他不服!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申公公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弟子此去,定不负师尊厚望,必为我阐教,寻得那定鼎乾坤之人!” “善。”元始天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大袖一挥,一道玄光没入申公豹体内,“此乃我玉虚宫秘法,可助你辨识气运,趋吉避凶。去吧。” 申公豹只觉一股浩瀚的仙力涌入体内,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他知道,这是师尊赐予他的机缘,更是对他的看重。 他再次叩首,而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玉虚宫。 山门之外,他的坐骑,一头身形矫健,额生王纹的黑点虎早已等候在此。 申公豹翻身跨上虎背,只觉胸中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脚踩姜子牙,手握封神大权,名扬三界的辉煌未来。 “驾!” 他一声轻喝,黑点虎四蹄生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山下的滚滚红尘,疾驰而去。 然而,他并未直接去那朝歌。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虽得了师尊法旨,但终究是势单力薄,想要在那龙潭虎穴般的朝歌城中立足,搅动风云,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帮手。 他掐指一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截教……嘿嘿,师尊说得对,凡事皆有变数。我那通天师叔,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万千,其中不乏法力高强,却又性情刚烈,头脑简单的蠢货。这等人,不正是贫道最好的臂助吗?” 他认准了方向,竟是径直朝着那无尽东海,金鳌岛的方向而去。 他要去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说服”几个截教的“朋友”,来为他即将开始的“大业”,增添几分声势。 一场以“道友请留步”为开端的,堪称洪荒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长,参与人数最多,死伤最为惨重的“送死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 申公豹一路驾着黑虎,不走官道,专挑那深山野岭,仙山福地穿行。 这一日,行至东海之滨,见前方海面之上,云雾缭绕,仙气升腾,隐约可见一座仙岛在其中沉浮。 他知道,那便是截教弟子时常聚会的三仙岛。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收了黑虎,换上一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模样,在岛外的沙滩上走来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唉,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想我申公豹一心向道,却被师门不容,如今更是身负重任,却连个帮手都寻不到,当真是……” 他正演得起劲,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娇喝。 “前面的道人,在此鬼鬼祟祟,长吁短叹,是何缘故?” 申公豹心中一喜,知道鱼儿上钩了。 他猛地回头,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又惊又喜,仿佛见到救星般的表情。 只见身后,三位身着宫装,姿容绝世,气息却各不相同的女仙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他。 正是那截教之中,艳名远播,法力高强的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 申公豹连忙上前,对着三人打了个稽首,脸上那悲愤与委屈的表情恰到好处,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后世的奥斯卡影帝都为之汗颜。 “贫道阐教申公豹,见过三位仙子。唉,说来话长,贫道……贫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煞星降世 陈塘关,李府。 总兵李靖这几日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圈。 无他,只因他那夫人殷氏,有喜了。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坏就坏在,这一胎,怀得实在太过蹊奇。 寻常妇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可他这夫人,自打有了身孕,至今已是三年零六个月,那肚子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皮球,却依旧没有半分要生产的迹象。 李靖身为陈塘关总兵,一方大员,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他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高人,甚至托关系从朝歌请来了王宫的御医,可所有人对着殷夫人的肚子,都是束手无策,连连摇头,只说脉象平稳,胎儿康健,至于为何迟迟不生,却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唉!” 后院的书房内,李靖看着窗外那轮圆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夫人这腹中怀的,到底是不是个孩子,莫不是什么……妖孽?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底再也无法遏制,让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后怕。 就在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之际,一名家将匆匆来报。 “启禀老爷,府外来了一名游方的道人,说是有要事求见,还说……还说能解老爷心中之忧。” “道人?”李靖眉头一皱,他如今对这些所谓的“高人”早已是失望透顶,本想直接挥手让人将其打发了。 可那句“能解老爷心中之忧”,又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让他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又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让他进来。”沉吟片刻,李靖终究还是决定见上一见。 不多时,一名身着破烂道袍,手持一杆拂尘,面容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道人,缓步走入了书房。 这道人,正是奉了赤阳之命,由那上古大巫相柳所化的身影。 他一见到李靖,便稽首一礼,脸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笑意,开门见山道:“贫道相柳,云游至此,观总兵府上空妖气冲天,煞气弥漫,恐有大劫降至,特来为总兵排忧解难。” 李靖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死死地盯着相柳,声音都有些发颤:“道长……此话当真?我夫人她……” “令夫人腹中之子,非是凡胎。”相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幽光,他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摇头晃脑道,“此子乃是先天魔丸转世,煞气冲霄,与总兵您父子缘分浅薄,若任其自然降生,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恐有灭门之祸啊!” “什么?!”李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瘫倒在地。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道长!求道长救我!求道长救我李家满门啊!”李靖再无半分总兵的威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相柳连连叩首,那模样,像极了一个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 “总兵快快请起。”相柳连忙将他扶起,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疾苦之色,“此事虽是棘手,却也并非全无化解之法。只是,需要贫道施展一门秘术,为其引导,化解其一身煞气。” “道长但说无妨!只要能保我孩儿平安,保我李家安宁,无论需要什么,李靖纵是倾家荡产,也绝无二话!” “善。”相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李靖这句话。 他当即便让李靖在产房之外,备下香案、法坛,又取出一柄桃木剑,几张黄纸符,装模作样地开始布置起来。 李靖对这一切自然是深信不疑,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相柳登上法坛,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然而,无人知晓,他口中所念的,并非什么玄门正宗的清心咒,而是上古巫族之中,一门专门用来牵引、转化天地煞气的诡异巫咒。 他这番作态,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等。 等一个信号,一个来自朝歌,来自那位同样身为巫族大能的苏妃娘娘的信号。 就在此时,法坛之上,那三炷袅袅升起的清香,其烟气竟毫无征兆地一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扭曲。 紧接着,一道微不可查,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玄冥寒气,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悄无声息地,自那遥远的寿仙宫方向而来,精准地融入了法坛之中,又顺着那巫咒的引导,悄然渗入了产房之内,殷夫人的腹中。 这缕寒气,至阴至寒,乃是玄冥祖巫的本源之力。 它不会伤害胎儿,却会如同一颗最隐蔽的种子,在那魔丸的真灵深处,悄然种下。 它会潜移默化地改变这魔丸的本性,让他那桀骜不驯的煞气,沾染上一丝属于巫族的,对盘古父神的绝对忠诚。 日后,待他降世,无论经历何等变故,无论拜入谁的门下,他最终效忠的对象,只会有一个。 那便是同样身负盘古血脉,代表着巫族意志的人王——帝辛! 做完这一切,相柳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便是收尾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桃木剑往空中一抛,口中发出一声爆喝:“妖孽!还不速速降世,更待何时!”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产房之内,传来殷夫人一声痛苦到了极点的凄厉惨叫。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自产房之中轰然爆发!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稳婆那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李靖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 然而,当他看清产床之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那产床之上,没有婴儿,只有一个磨盘大小,通体血红,还在“砰砰”跳动,仿佛一颗巨大心脏的……肉球! 第二百二十四章 哪吒出世 产房之内,血腥与煞气混杂着一股诡异的甜香,浓郁得令人作呕。 李靖看着那磨盘大小,还在“砰砰”跳动的血色肉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魂七魄都险些被吓出窍去。 “妖孽!当真是妖孽!” 他征战沙场半生,斩杀的敌人何止成千上万,何曾见过如此诡异骇人之物?这哪里是他的孩儿,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胎外衣的绝世凶物! 滔天的怒火与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休得害我夫人!” 李靖目眦欲裂,再无半分犹豫,“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之上寒光凛冽,裹挟着他一身征伐沙场的铁血煞气,便要朝着那肉球当头劈下! 一旁的稳婆与侍女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产床上的殷夫人更是面如金纸,她想开口阻止,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冷的剑锋落下,眼中流下两行绝望的血泪。 就在那剑锋即将触及肉球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蛋壳碎裂般的声响,自那肉球之上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颠覆认知的目光中,那血红的肉球竟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万道霞光自缝隙中喷薄而出,瑞气千条,异香扑鼻,瞬间便将满室的血腥与煞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刺目的光华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李靖那高举的利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光华散去,地上站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小的孩童。 他身着一袭红色的肚兜,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可爱得如同年画里的福娃。唯有那眉心处,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以及那双与年龄绝不相符,平静得宛若万古寒潭的眼眸,为他平添了几分妖异的俊美。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先天煞气自他身上冲霄而起,却又被一股冰冷、圣洁的莲花清香死死地包裹、压制,形成了一种矛盾而又完美的平衡。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抬起头,用那双不含半分情感的眼眸,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打量着眼前这个手持利剑,满脸惊骇的“父亲”。 那眼神,没有孺慕,没有亲近,甚至没有半分好奇。 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的漠然,以及在那漠然之下,一丝源自本能的警惕与疏离。 这哪吒,似乎与元始天尊预想中的,那个桀骜不驯,一点就炸的杀伐之器,有些不太一样。 那缕来自玄冥的祖巫本源,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在他那暴虐的魔丸真灵之外,覆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绝对理智。 “你……你是人是妖?”李靖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握着剑的手,竟被那孩童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 孩童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了产床上那气息奄奄的殷夫人。 当看到殷夫人那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担忧与母爱的眼眸时,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一丝血脉相连的亲近,与一丝因煞气本能而生的排斥的奇特感觉。 他迈开小小的步子,竟是想朝着床边走去。 “站住!”李靖一个激灵,再次横剑拦在了他的身前,厉声喝道,“不许靠近我夫人!” 孩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李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不耐。 就在这父子二人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之际。 “哎呀呀,来晚一步,来晚一步!” 一声咋咋呼呼,充满了懊恼与一丝慌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光闪过,一名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奇的道人,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正是那奉了元始天尊之命,前来“引导”灵珠子转世的阐教金仙,太乙真人。 他本是算准了时辰,准备来一场仙人降世,于万众瞩目之下,风风光光地收下这个日后封神大业的先锋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紧掐慢算,紧着点来,还是来晚了! 这孩子,怎么就提前蹦出来了?! 比他算的,足足早了三个时辰! 太乙真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面,彻底懵了。 一个持剑怒视,如临大敌的总兵。 一个赤着小脚,煞气冲天,眼神比万年玄冰还冷的娃娃。 这……这剧本不对啊! 他全然不知,正是他这掐着点来的“精准”,才给了相柳可乘之机,让哪吒这颗本该属于阐教的棋子,从根子上就被人动了手脚。 “咳咳!”太乙真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端起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子,对着李靖稽首一礼,脸上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是也。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喜得麟儿啊!” 李靖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眼神不善的娃娃,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道长……这……这究竟是……” “此子非是凡胎,乃是奉了玉虚宫元始掌教法旨,特来降世,辅佐西岐,讨伐无道昏君的灵珠子转世。”太乙真人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冠冕堂皇,仿佛自己不是在抢人儿子,而是在为何等伟大的事业添砖加瓦。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孩童,心中愈发惊疑。 这孩子身上的煞气,比他想象中还要重。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劲儿,又是怎么回事? 灵珠子那暴脾气,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多想。 先把徒弟拐回去再说! “此子与贫道有师徒之缘,今日,贫道便要收他为徒。”太乙真人说着,脸上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从袖中取出一红一金两道流光。 “此乃为师给你的见面礼。”他对着那孩童,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此圈名为乾坤圈,此绫名为混天绫,皆是为师的镇洞之宝,今日便一并赐予你了。” 李靖看着那两件宝光四射,一看便知非是凡品的法宝,又听闻这孩子竟是圣人法旨降世,心中的恐惧与敌意瞬间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不知所措。 然而,那孩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个人贩子似的胖道士,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两件亮闪闪的“玩具”,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嫌弃。 他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与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士,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太乙劝阻 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错愕与一丝屈辱的僵硬。 他堂堂阐教金仙,元始天尊座下爱徒,自诩身份尊贵,道法通玄。平日里,无论是哪路妖王,哪方神祇,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仙长”? 可现在,他竟被一个刚刚从肉球里蹦出来的娃娃,用一种看待路边劣质货品的眼神,嫌弃了。 一时间,这位能言善辩,平日里最是喜欢卖弄口舌的阐教金仙,竟是罕见地陷入了词穷的窘境,一张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模样,滑稽得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 李靖在一旁看着这诡异至极的场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这孩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先是怀胎三年零六个月,后是生下一个肉球,如今更是刚出世便能行走,甚至连仙人赐下的法宝都看不上眼。 这哪里是祥瑞,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绝世凶物! 可偏偏,这凶物又引来了仙人降世,言称其乃圣人法旨转生,是辅佐西岐的灵珠子。 李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看看地上那个眼神清冷,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娃娃,又看看那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的仙人,只觉得自己的总兵府,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他不敢得罪仙人,可看着那娃娃,他又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寒。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孩童,也就是哪吒,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在他看来聒噪无比的道士,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产床上,那气息微弱,眼中却充满了担忧与母爱的殷夫人。 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哪吒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再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血脉相连的亲近,与一丝因煞气本能而生的排斥的奇特感觉。 他迈开小小的步子,竟是再一次,想要朝着床边走去。 “站住!” 李靖一个激灵,再次横剑拦在了他的身前,厉声喝道:“不许靠近我夫人!” 哪吒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三番两次阻拦自己的“父亲”,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不耐,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先天煞气,自他小小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那煞气,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染成一片血色。 产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李靖只觉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寒意当头罩下,他握着剑的手,竟被那股煞气冲得微微发颤。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再敢阻拦,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娃娃,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撕成碎片! “好!好重的煞气!” 太乙真人亦是被这股煞气惊得回过神来,他看着哪吒,眼中非但没有惊惧,反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才是灵珠子!这才是他阐教需要的,那柄足以斩断商汤国运的绝世凶兵! 至于那点子清冷孤傲的性子,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嘛,闹点脾气很正常,多半是刚出世,有点起床气,带回金光洞好好“调教”一番便是。 “孽徒,还不过来拜见师尊!” 太乙真人心中大定,再次端起了师尊的架子,手中的乾坤圈与混天绫光华大放,便要强行上前,将这徒弟先“绑”了再说。 就在这陈塘关总兵府内,仙与人,父与子,三方对峙,剑拔弩张之际。 遥远的朝歌,寿仙宫内。 殿内暖香袅袅,一张由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已然杀至中盘。 帝辛正欲落子,将那刚刚活过来的白棋大龙再次扼杀,动作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望向了那遥远的,属于大商边疆的陈塘关方向。 “嗯?”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讶异。 就在方才,他清楚地感觉到,在那片由无尽人道气运笼罩的疆域边缘,一股极其强横、极其霸道,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杀伐与毁灭而生的新生力量,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桀骜不驯,仿佛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 可在那暴虐的表象之下,却又隐藏着一丝微不可查,但绝对无法错认的,与他同出一源的盘古血脉气息! 虽然那气息驳杂不堪,混杂着一股让他感到极度不悦的阐教仙光,但其根子,是巫! 与此同时,一股属于阐教金仙的,充满了“天道”韵味的仙家气息,正在那新生力量的周围盘旋,如同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试图将其污染、侵染,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帝辛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两团璀璨夺目的神光。 他瞬间便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哪吒! 灵珠子转世! 他这是想将这柄天生的绝世凶兵,打造成一枚用来斩断他大商国运的先锋大将! “不错不错。”帝辛缓缓点头,眼中玩味。 他当即转身,对着殿外,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霸道绝伦的旨意。 “传孤旨意!” “命陈塘关总兵李靖,即刻将其新生之子,八百里加急,送入朝歌,不得有误!” 圣旨如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自朝歌发出,跨越万里疆域,直抵陈塘关。 当那身着飞鱼服,面容冷峻的王宫内侍,手捧着那卷由人道气运与玄鸟图腾加持的烫金旨意,出现在李靖府邸上空时。 整个总兵府,乃至整个陈塘关,都被一股浩瀚、威严,仿佛天倾般的皇者之气,死死笼罩。 那股气息,霸道、纯粹,不容置疑,竟是将在场所有人的法力、煞气、乃至仙光,都压制得死死的。 产房内,正准备强行动手“绑”徒弟的太乙真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他那金仙级别的浩瀚法力,竟在这股威压面前,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连护体仙光都险些当场溃散。 他骇然抬头,看向门外,那双清奇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惧”的情绪。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王命如山 “这……这是……人王龙气?!” 他怎么也想不通,区区一纸凡人君主的圣旨,为何会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威压?这股力量,竟让他这位阐教金仙,都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李靖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看着那自半空中缓缓降下,手捧圣旨,面无表情的内侍,脑海中一片空白。 圣旨? 大王竟会为了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孩儿,亲自下旨? 那内侍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飘然落地,目光扫过那剑拔弩张的诡异场面,最终落在了李靖身上,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尖细却又充满了威严的嗓音,朗声宣道: “陈塘关总兵李靖,接旨!” 李靖一个激灵,连忙伏地叩首:“罪臣李靖,接旨!” “奉天承运,人王诏曰:” “闻卿喜得麟儿,此乃天佑我大商,人道之祥瑞。此子身负大气运,关乎国运兴衰,非同凡品。着,总兵李靖,即刻将其子八百里加急,送入朝歌,由孤亲自教导,不得有误!” 内侍宣读完毕,那圣旨之上的玄鸟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高亢的凤鸣,那股浩瀚的人王龙气,再次暴涨,将整个陈塘关都笼罩其中。 整个总兵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惊是喜,是祸是福。 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如蒙大赦,又如临大敌。 这八个字,完美地诠释了他此刻的心情。 喜的是,他终于有了对抗眼前这位仙人的理由,一个让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拒绝的理由——王命! 惊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被他视为“妖孽”的孩儿,竟会被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王,评价为“人族祥瑞,国之重器”,甚至要亲自教导?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一旁的太乙真人,早已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份散发着恐怖龙气的圣旨,又看了看那面无表情的内侍,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今天晚上,被接二连三地,无情地碾了个粉碎。 亲自教导? 奸邪宵小? 虽远必诛? 这帝辛,是疯了吗?! 他竟敢公然从他阐教,从他元始天尊的手里抢徒弟?滔天的怒火与荒谬感,瞬间冲垮了太乙真人的理智。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指着那内侍,气得浑身发抖,“区区一介凡人君主,安敢与我玄门正宗,与我圣人道统争锋?!” 那内侍闻言,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幽幽地响起:“这位道长,你是在……质疑大王的旨意?” “我……”太乙真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中一寒,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此时,一直伏地不起的李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手捧王命,李靖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底气,自心底油然而生。他那因恐惧而有些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不再是那个在仙人面前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总兵。 此刻,他代表的,是人王,是整个大商王朝! “道长。”李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颤抖,而是充满了身为军人的,斩钉截铁的沉凝,“大王有令,末将不敢不从。犬子乃我大商国运所系,末将即刻便要备好车马,将其送往朝歌。” 他对着太乙真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记军礼。 “道长的好意,李靖心领了。只是师徒之缘,怕是无福消受。还请道长,就此离去吧。”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太乙真人被李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气得七窍生烟,他指着李靖,怒喝道,“李靖!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一个凡人君主,得罪我阐教,得罪我师尊元始天尊,你担待得起吗?!” “末将只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有令,末将万死不辞!”李靖的声音铿锵如铁,“至于仙长与圣人的威严,自有我大商的人王去面对。末将一介武夫,不懂那些玄妙道理,只知奉命行事!” “好!好你个李靖!”太乙真人彻底被激怒了,他眼中凶光爆闪,再不顾忌什么圣人颜面,金仙法力轰然爆发,便要强行动手,将那哪吒直接抢走。 然而,就在他的法力即将触及李靖的瞬间。 “嗡——” 李靖手中的圣旨,以及他身上那属于大商总兵的官服,竟同时光华大放! 一股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紫金色人道气运,自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太乙真人的金仙法力,在接触到那紫金色气运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被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与此同时,一股冥冥之中的大恐怖,大危机,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死死地锁定了太乙真人的真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敢上前一步,只要自己敢伤到李靖分毫,那股足以让他这位金仙都形神俱灭的恐怖业力,便会瞬间降下,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道气运庇护! 业力反噬! 太乙真人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可以无视一个凡人总兵,但他不能无视那已经凝聚成实质,甚至隐隐有与天道分庭抗礼之势的人道大运! 他毫不怀疑,自己今日若是强行动手,不用等元始天尊降罪,光是这业力反噬,就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们给我等着!” 最终,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为了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 太乙真人怨毒地瞪了李靖与哪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而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带着满腹的憋屈与耻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总兵府,消失在天际。 他要去昆仑山!他要去向师尊禀明此事! 他就不信,他堂堂阐教,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凡人君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城门对峙 太乙真人悻悻离去,产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总算是为之一松。 李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与一位金仙正面硬撼,这压力,比他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大上百倍。 若非手中这道王命给了他无穷的底气,怕是早已心神崩溃。 他看了一眼怀中那份依旧散发着淡淡紫金色光华的圣旨,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孩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依旧看不透这个孩子,依旧从心底里对他感到一丝畏惧。 但人王的旨意,却又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孩子。 “国之重器,人族祥瑞……” 李靖喃喃自语,他试图从哪吒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找出半分与这八个字相符的特质,可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清冷得不似凡人的眼眸,以及那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算了,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如今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遵从王命。 “来人!”李靖对着门外喝道。 “老爷。”早已在门外候着的家将连忙应声而入。 “立刻备好府中最好的沉香宝辇,再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亲卫!半个时辰之内,本将要亲自护送……三公子,前往朝歌!”李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 家将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产床上的殷夫人,此刻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老爷,这……这孩子刚出世,身子骨弱,如何经得起这般长途奔波?要不,还是等过几日……” “夫人!”李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此乃王命!大王的旨意是‘即刻’,便是一刻都不能耽搁!你放心,我会亲自护送,绝不会让他出半分差池。” 他看着妻子那苍白的脸,心中终究是软了一下,放缓了语气:“而且,能得大王看重,要亲自教导,于这孩子而言,是天大的福分。我等为人臣子,当感恩戴德才是。” 殷夫人闻言,也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只能含泪点了点头,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哪吒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这一次,他那清冷的眼眸中,竟是罕见地,主动朝着殷夫人,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细微,却让殷夫人的心猛地一颤,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并非真的冷漠无情。 李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他命稳婆为哪吒简单地擦拭了身体,又寻了一件柔软的锦被将其包裹起来,便亲自抱着,大步流星地朝着府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陈塘关总兵府外,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由四匹神俊的龙血宝马拉着的沉香宝辇,静静地停在府前。宝辇周围,一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亲卫早已列队整齐,一个个气息沉凝,煞气逼人,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老兵。 李靖亲自将哪吒抱上宝辇,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车驾,确认万无一失后,这才翻身上马,准备亲自在前方开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令出发之际。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车队前方的百丈之处。 金光散去,数道身影,缓缓自其中走出。 为首的,正是那去而复返,此刻脸上满是冰冷与狞笑的太乙真人。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位同样身着八卦道袍,气息各异,却无一不是仙风道骨,法力深不可测的道人。 其中一人,身形枯槁,面带愁苦,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中,以“苦修”闻名的黄龙真人。他看着眼前的阵仗,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又被太乙这师弟拉来趟这趟浑水,当真是倒霉透顶。 另一人,则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手持一柄三宝玉如意,正是那玉鼎真人。他看着李靖的车队,眉头微蹙,似乎对这般以大欺小的行径,有些不以为然,但师兄有命,却也不好推辞。 最后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周身隐隐有雷光闪烁,正是那脾气同样火爆的清虚道德真君。他看着李靖,眼中满是不屑,显然是觉得对付区区一个凡人,竟要他们师兄弟几人联手,实在是小题大做。 “李靖。” 太乙真人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慌乱,而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冰冷的杀意。 “本仙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那孩子交出来,随我回山。否则,今日,你这陈塘关,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他身后的三位金仙虽然表情各异,但那散发出的,属于金仙的恐怖威压,却如四座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向了李靖的车队。 那一百名精锐亲卫,在这股威压之下,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抖如筛糠,手中的长戈都险些握不住。 若非他们皆是意志坚韧的百战之士,又有军阵煞气护体,怕是早已当场跪倒。 李靖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太乙真人竟如此的无耻,打不过就叫人,而且一来,就叫了三个! 四个金仙! 这等阵仗,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陈塘关,便是将整个大商的修士都集结起来,怕是也未必是对手。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身后,是王命,是人族的颜面。 李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马背,竟是独自一人,催马上前,挡在了车辇与四位仙人之间。 他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剑尖遥遥指向太乙真人,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仙长,末将还是那句话。”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城门之下,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的……悲壮。 “此乃王命!末将,恕难从命!” “我大商的儿郎,只有战死,没有跪生!” “想带走三公子,可以。”李靖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弧度,“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 清虚道德真君勃然大怒,他本就是个爆脾气,见一个凡人竟敢如此顶撞他们,当即便要祭出法宝,将这不知死活的蝼蚁轰杀至渣。 “师弟,且慢!” 玉鼎真人却伸手拦住了他,他看着李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看似普通的宝辇,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李靖的身上,那股人道气运的庇护,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他们若是真的在此地,当着陈塘关无数百姓的面,强行斩杀一位受人王敕令,护送“祥瑞”的封疆大吏…… 这因果,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他们这些圣人弟子,也未必承受得起。 一时间,双方就在这陈塘关的城门之下,再次对峙。 第二百二十八章 王威如狱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 远方的地平线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又富有节奏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如同夏夜的闷雷,但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由远及近,化作了万马奔腾,山崩地裂般的雷鸣! 大地在颤抖,城墙在嗡鸣,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恐怖的声势挤压得扭曲起来。 陈塘关城楼之上,无数百姓与守军骇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色的浪潮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席卷而来。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通体笼罩在玄黑色重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又狂热眼眸的军队。他们胯下的坐骑,皆是身形比寻常战马高大数倍,口鼻间喷吐着硫磺气息的洪荒异种——墨麒麟。 三千骑兵,不多不少,却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钢铁洪流。 在那洪流的最前方,两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一面,是绣着玄鸟图腾的“商”字王旗,玄鸟引颈,振翅欲飞,其上人道气运汇聚,竟隐隐有压制天道之威。 另一面,则是一面更为古朴,也更为霸道的“黄”字帅旗。那帅旗通体赤红,仿佛由流动的岩浆织就,旗面之上,一头狰狞的火焰魔神仰天咆哮,散发着一股焚尽八荒,唯我独尊的狂暴气息。 “是……是武成王!” “是武成王黄飞虎的虎卫军!” 城楼之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惊叹声,响彻云霄。 太乙真人四人的脸色,在看到那两面大旗的瞬间,齐齐一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区区凡间之事,竟会惊动这位在朝歌权倾朝野,杀伐果断,更是身负上古巫族血脉的铁血王爵! 尤其是玉鼎真人,他看着那面“黄”字帅旗,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能感觉到,那帅旗之上,蕴含着一股与他阐教玉清仙光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毁灭与狂暴的火焰法则。那股力量,精纯、霸道,仿佛是天地间所有火焰的源头。 “轰——” 三千虎卫军在距离城门百丈之处,如同一人般,齐齐勒马。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与那滔天的煞气汇聚在一起,竟是硬生生将太乙真人四位金仙散发出的威压,冲撞得七零八落。 马蹄声停了,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大军从中分开,一辆由九条蛟龙拉着的,通体由沉香木打造的王爵宝辇,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走下的,却并非众人想象中那身披重甲,手持战戈的武将。 而是一位身着玄色十二章纹王爵朝服,头戴九旒冕,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持着一根由人王赐下,象征着代天巡狩无上权柄的紫金节杖。 武成王,黄飞虎。 他竟是以文臣朝服之姿,出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之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脾气最是火爆的清虚道德真君,此刻也不由得收起了法宝,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黄飞虎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太乙真人四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也踩在了四位金仙的心头。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势”,自他身上轰然升腾! 那股“势”,无比的复杂,却又无比的和谐。 其中,有大商王朝六百载国运汇聚而成的紫金龙气,化作一条狰狞神龙,在他身后盘旋咆哮。 有当今人王帝辛敕封王爵,赐予节杖的皇道威严,化作一尊玄鸟图腾,在他头顶引颈长鸣。 更有他血脉最深处,那沉寂了无数会元,属于火之祖巫祝融的,那股焚尽万物,毁灭一切的本源神火,化作一尊高达万丈,肌肉虬结,仰天怒吼的火焰魔神虚影,与他自身的身影,渐渐重合! 国运、王权、巫神血脉!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头横亘于天地之间,比太古神山还要庞大,比九天烈日还要炽热的火焰巨兽! 那巨兽无声地咆哮着,只是存在于那里,便将这方圆百里的空间彻底凝固。法则在哀鸣,仙气在蒸发,连天道都在这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力量面前,为之退避! “噗——” 站在最前方的太乙真人,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足以将他圣人道场都压塌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他那引以为傲的金仙法力,在这股“势”面前,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他想祭出乾坤圈,却发现法宝与元神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 他想施展纵地金光,却发现周遭的空间早已被那股火焰巨兽的威压彻底封锁,变得比混沌神铁还要坚固。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骇然地发现,在这位凡间的王爵面前,自己这位堂堂的阐教金仙,竟变得比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还要无力,还要……渺小! 这已经不是神通与法力的对抗,这是“道”与“势”的碾压! 是人道,对天道的宣战! “这……这不可能!”太乙真人失声惊呼,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 他身后的玉鼎真人、黄龙真人、清虚道德真君,亦是个个脸色煞白,如见鬼魅。他们三人联手撑起的护体仙光,在那火焰巨兽的威压之下,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黄飞虎依旧在走。 他终于走到了太乙真人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平静地,淡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道心失守的阐教金仙。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第二百二十九章 黄飞虎之威 黄飞虎的目光在太乙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子一般,漠然地移开。他甚至懒得开口质问,那份源自骨髓的骄傲与蔑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越过早已僵在原地的四位金仙,径直走到了李靖面前。 此刻的李靖,早已被眼前这神一般的反转惊得呆立当场。他看着黄飞虎,又看了看那立于黄飞虎身后,仿佛能焚尽九天的火焰魔神虚影,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行礼,双腿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黄飞虎并未在意他的失态,只是对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总兵,辛苦了。大王有旨,命本王前来迎接祥瑞入朝。孩子,给本王吧。” “是……是!王爷!” 李靖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他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将怀中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对峙与他毫无关系的孩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黄飞虎伸手接过哪吒。 说来也怪,那足以压制四位金仙,焚化万物的祝融神火,在靠近哪吒的瞬间,竟如温顺的绵羊般,主动收敛了所有的威能,只化作一团柔和的暖光,将那小小的身躯轻轻托住。 哪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同出一源的盘古血脉气息,他那双清冷得不似凡人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黄飞虎,竟是主动地,对着这位名义上的“王叔”,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细微,却让黄飞虎那颗早已被杀伐与权谋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这孩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喜爱”的情绪。 “走。” 黄飞虎抱着哪吒,转身,再未看那四位阐教金仙一眼。 那份无视,那份轻蔑,如同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太乙真人四人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三千虎卫军如潮水般分开,又在王爵宝辇驶入之后,再次合拢,簇拥着那辆承载着大商未来的沉香宝辇,调转马头,朝着朝歌的方向,浩浩荡荡地离去。 自始至终,黄飞虎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对李靖。 一句,是“走”。 可那股由国运、王权、血脉交织而成的无上威势,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四位金仙的心头,让他们连开口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那雷鸣般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那股足以将他们元神都碾碎的恐怖“势”,才缓缓散去。 “噗——” 太乙真人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瞬间变得比金纸还要惨白。他身形晃了晃,险些当场从云端栽落。 “师兄!”玉鼎真人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自己亦是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一旁的黄龙真人更是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只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被太乙这师弟拉来趟这趟浑水,平白无故地挨了这么一顿“打”,连根毛都没捞到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清虚道德真君则是满脸的铁青,他看着大军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与屈辱。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区区一介凡人武将,安敢如此辱我阐教!”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追上去,跟那黄飞虎拼个你死我活。 “师弟,莫要冲动!”玉鼎真人连忙喝止了他,他看着太乙真人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一片冰凉,“那黄飞虎……不对劲。他身上的,是祝融真身!是真正的,上古祖巫祝融的气息!” “什么?!” 此言一出,清虚道德真君与黄龙真人皆是骇然失色。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刚才那股威压会如此恐怖。 巫族! 那群本该在巫妖量劫中彻底衰败的蛮子,竟又死灰复燃了?而且还堂而皇之地,成了这人间王朝的王爵?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他们不寒而栗。 太乙真人此刻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呆呆地立于原地,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人道气运,怎会强到如此地步?竟能压制天道……” 他那颗骄傲了无数会元的金仙道心,在今日,被彻底地,无情地,碾了个粉碎。 …… 昆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仙鹤翔空,一派清静无为的仙家气象。 然而,当太乙真人那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圣人道场时,所有的祥和,都在瞬间被打破。 白鹤童子看着自家师兄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被一百个大汉轮番蹂躏过的凄惨模样,吓得连手中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师……师兄?您这是……” 太乙真人没有理他,只是踉踉跄跄地冲入玉虚宫大殿,一头便拜倒在那高坐于八宝云光座上的元始天尊面前,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师尊!弟子无能!弟子……给您丢脸了啊!” 他将陈塘关发生的一切,从李靖手持王命,到黄飞虎亲率大军,以无上威势强行夺走哪吒的过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金仙,听着太乙真人的哭诉,一个个皆是面露惊骇,如听天书。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师兄这趟看似十拿九稳的差事,怎么会办成这个样子? 被凡人总兵顶撞,被凡人君主截胡,最后,竟还被一个凡人武将,吓得道心失守?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那张不怒自威的圣人面容,随着太乙真人的讲述,一点点地阴沉了下去。 当他听到,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竟被那人王帝辛公然抢走。 当他听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弟子,堂堂阐教金仙,竟被一个身负巫族血脉的凡人武将,逼得连法宝都无法催动。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怒火,自他那古井无波的圣心之中,轰然爆发! “轰隆——!” 整个玉虚宫,在这股源自天道圣人的无上怒火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外的仙鹤惊恐哀鸣,灵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昆仑山巅,那终年不化的积雪瞬间消融,又在下一刻凝结成比万载玄冰还要坚硬的冰晶。 第二百三十章 缚魂索命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雷鸣滚滚,仿佛连天道都在为圣人的怒火而战栗。 “帝!辛!” 元始天尊的牙缝里,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无尽的寒冬。 元始天尊的怒火,并未持续太久。 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圣威,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殿之内,那剧烈的震颤渐渐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圣人息怒了。 恰恰相反,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开始。 暴怒的狮子固然可畏,但一条吐着信子,在暗中窥伺的毒蛇,却更能让人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自那云床之上传来。 元始天尊笑了。 他怒极反笑,那张一向不怒自威的圣人面容上,此刻竟是看不出半分怒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漠然。 “好!好一个帝辛!好一个人道气运!”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让下方跪伏的太乙真人等人,心头猛地一颤。 他们能感觉到,自家师尊,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不是简单的教训,而是要将对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他以为,夺了灵珠子的肉身,便能将这枚棋子,化为己用吗?”元始天尊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而又残忍的算计,“愚蠢!当真是愚蠢至极!” 他看着下方那依旧在瑟瑟发抖,道心破碎的太乙真人,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 “太乙。” “弟……弟子在!”太乙真人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此番虽是败了,却也并非全无用处。”元乙天尊的声音,竟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和”,“至少,你让为师看清了那帝辛的底牌,也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他要这肉身,那便给他!” “我倒要看看,一个没有了魂魄的空壳,一具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他帝辛,能有何用!”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再次骤然下降。 广成子等人皆是心中一凛,他们知道,师尊这是要下死手,行那釜底抽薪的毒计了! 元始天尊不再废话,他大袖一挥,一道金光闪过,一根通体漆黑,其上布满了无数玄奥符文,散发着一股先天庚金之气的诡异绳索,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绳索仿佛是活物,在空中微微扭动,散发出的气息,竟是专门针对生灵的魂魄,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束缚之力。 先天灵宝——缚魂索! “此宝,乃是混沌之中一缕先天庚金之气,与一尊混沌魔神的残魂融合而成,专锁世间万物之魂魄,便是大罗金仙,一旦被其套住,也休想挣脱。”元始天尊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将那缚魂索扔到太乙真人面前。 “你即刻起,再往那人间走一遭。寻机潜入那黄飞虎的军中,用此宝,将那哪吒的三魂七魄,给为师,悄无声息地,勾出来!” “只需留一具空空如也的肉身给那帝辛便可。” “届时,这灵珠子便会化作一具只知杀戮,不分敌我,六亲不认的绝世凶兵!他帝辛不是想要祥瑞吗?为师便送他一个足以让他整个朝歌都血流成河,让他人道气运都为之动荡的滔天‘祥瑞’!” 这番话,说得何其恶毒,何其阴损! 太乙真人看着眼前的缚魂索,听着师尊这番毒计,那颗破碎的道心,竟是在这股极致的怨毒与复仇的快意之中,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帝辛在得到哪吒肉身之后,欣喜若狂的模样。 又仿佛看到,那化为绝世凶兵的哪吒,在朝歌城中大开杀戒,将那帝辛的宫殿,将他的一切,都撕得粉碎的血腥场景! “哈哈哈!师尊英明!”太乙真人的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他对着元始天尊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兴奋,“弟子,谨遵师命!定不负师尊厚望!” 说完,他抓起地上的缚魂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带着满腔的怨毒与复仇的火焰,再次朝着那人间界,疾驰而去。 …… 三日后,自陈塘关前往朝歌的官道之上。 一处名为“望月”的驿站内,灯火通明。 黄飞虎亲率的三千虎卫军,经过数日的急行军,人困马乏,便在此地安歇一晚,准备明日一早,再行出发。 驿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三百名最精锐的虎卫军亲卫,将整个驿站的核心区域围得如铁桶一般。 那股由军阵煞气与人道气运交织而成的无形壁垒,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妖邪鬼魅,望而却步。 夜,渐渐深了。 驿站的后院,一间最为清幽雅致的上房之内。 那个自出世以来,便搅动了三界风云的孩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由柔软锦被铺就的小床之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仿佛早已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再无白日里的那份清冷,反而多了一丝婴儿该有的恬静与安详。 就在此时,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在房间的角落里,悄然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身着八卦道袍,贼眉鼠眼的身影,自那涟漪之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正是那去而复返的太乙真人。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缚魂索,眼神之中,满是冰冷的怨毒与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看着床上那毫无防备的婴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小孽障,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跟错了主子!” 他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而后不再犹豫,手中的缚魂索光华一闪,便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熟睡的婴儿,当头套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魂归昆仑,尸入朝歌 法则之力瞬间发动,那股专门针对魂魄的恐怖束缚力,精准地锁定了哪吒的三魂七魄。 太乙真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一场激烈的神魂对抗。毕竟,这可是灵珠子转世,其真灵本源强大无比,即便只是初生,也绝非寻常婴儿可比。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缚魂索落下,竟没有遇到半分抵抗。 那三魂七魄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意识,温顺得如同一群绵羊,被那无形的法则之力轻而易举地从肉身之中剥离了出来,乖乖地被收入了缚魂索内。 “嗯?” 太乙真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当真是天助我也!”他心中得意万分,“看来这小孽障年幼,魂魄与肉身尚未完全契合,被我钻了空子!帝辛啊帝辛,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出吧!”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那魂魄离体的瞬间,一抹微不可查,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玄冥寒气,如同一颗早已在真灵最深处扎下了根的种子,随着那“温顺”的三魂七魄,一同被他带走了。 得手之后,太乙真人不敢有片刻耽搁。他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依旧保持着呼吸,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婴儿肉身,脸上露出一抹恶毒的狞笑。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吧,人王陛下!” 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虚空,带着满腔的快意与复仇的火焰,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二日,天光微亮。 黄飞虎照例前来探视哪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孩子,似乎比昨日更加安静了。 他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不哭不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许多,胸口的起伏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也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 “怎么回事?”黄飞虎眉头紧锁,他伸出那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探了探哪吒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 “王爷,可是三公子有何不适?”一旁的亲卫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黄飞虎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虽是武将,却也知道些修行常识。这孩子自出世便异于常人,或许体质本就如此。再加上连日长途跋涉,舟车劳顿,对于一个刚出世的婴儿而言,有所不适也是常理。 “无妨。”黄飞虎将锦被为哪吒掖得更紧了些,声音沉凝,“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务必在五日之内,赶回朝歌!” “是!” 他只当是孩童体弱,并未多想。这位杀伐果决的武成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此刻怀中小心护着的,早已不是什么“祥瑞”,而是一具没有了魂魄,只剩下微弱生机本能的……活尸。 数日后,这支承载着“大商祥瑞”的队伍,终于抵达了雄伟的朝歌城。 黄飞虎不敢耽搁,直接抱着那气息奄奄的婴儿,入宫面圣。 寿仙宫内,暖香袅袅。 帝辛一身玄色常服,随意地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玉棋子。他身旁,苏妲己正纤手拨弄着琴弦,叮咚的琴音如流水般淌过,为这威严的宫殿平添了几分旖旎。 “臣,黄飞虎,叩见大王,王后娘娘。” 黄飞虎抱着婴儿,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平身。”帝辛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婴儿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孩子一路可还安好?” 黄飞虎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启禀大王,三公子自出陈塘关后,便一直……有些嗜睡,气息也略显微弱。许是长途跋涉,孩童体弱所致。” “哦?” 帝辛闻言,与身旁的苏妲己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成了。 元始那老匹夫,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出手了。 这步棋,走得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快,还要……愚蠢。 “无妨。”帝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缓起身,走到黄飞虎面前,伸手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气息若有若无,与一具真正的死婴,几乎没什么分别。 “武成王此行,迎回祥瑞,劳苦功高。”帝辛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先回府歇息吧,后续的封赏,明日早朝自有定论。” “臣,遵旨。”黄飞虎心中一松,只当大王并未怪罪,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待黄飞虎走后,寿仙宫内那旖旎的琴音戛然而止。 苏妲己缓缓起身,走到帝辛身旁,看着他怀中那具没有灵魂的肉身,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冰冷。 “元始,当真是好算计。”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玉石轻击,“他这是想送我们一个六亲不认,只知杀戮的绝世凶兵,好在我朝歌城中,上演一出父子相残,君臣反目的好戏。” “只可惜,”帝辛低头,看着那张与苏妲己有几分相似,却毫无生气的婴儿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这把刀,从一开始,便握错了主人。” 他将那具冰冷的肉身,轻轻地交到了苏妲己的手中。 “爱妃,这具身子,便交给你了。” “放心吧,大王。”苏妲己接过婴儿,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万载的玄冰在流转,“妾身,定会为他寻一个……最好的归宿。” 昆仑山,玉虚宫。 云雾缭绕,仙鹤翔空,一派清静无为的仙家气象。 太乙真人驾着祥云,火急火燎地落在玉虚宫前,那张一向自诩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师兄!师兄!我回来了!” 他甚至都懒得跟守门的白鹤童子打招呼,一路横冲直撞,直奔那大殿而去。 殿内,元始天尊依旧高坐于八宝云光座上,古井无波。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金仙,早已在此等候。 “师尊!”太乙真人冲入殿中,一头便拜倒在地,他高举起手中的缚魂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弟子幸不辱命,已将那灵珠子的三魂七魄,尽数勾了回来!” 说着,他将缚魂索呈上。 元始天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大袖一挥,那缚魂索便自动飞入他手中。 他神念往其中一扫,便感知到了那被禁锢其中的,温顺无比的三魂七魄。 “嗯?”元始天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这魂魄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灵珠子本身的阴寒气息。 但那气息太过微弱,几乎与魂魄本身融为一体,再加上灵珠子本就是先天魔丸,煞气冲霄,元始天尊只当是轮回转世时沾染上的一些后天污秽,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这位天道圣人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第二百三十二章 莲花化身,杀伐之器 “做得不错。”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屈指一弹,那三魂七魄便自缚魂索中飞出,化作一个迷你的、双目紧闭的婴儿虚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哼,帝辛那蠢物,怕是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宝贝。”一旁的清虚道德真君见状,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冷笑道,“殊不知,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待我们为灵珠子重塑肉身,再送回他朝歌,定要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仙闻言,亦是纷纷露出会心的笑意。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化为绝世凶兵的哪吒,在朝歌城中大开杀戒,将那不可一世的人王搅得鸡犬不宁的场景。 元始天尊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只是看着那悬浮的魂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算计。 他缓缓起身,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来到了玉虚宫后山,那片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的先天莲池之旁。 这莲池,乃是昆仑山龙脉之所在,其中生长着一株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先天莲藕。 元始天尊对着那莲池,伸手一招。 “嗡——” 池水翻涌,一株通体洁白如玉,其上道韵流转,散发着无尽生机与造化之气的先天莲藕,破水而出,稳稳地落入他手中。 他取了其中最精华的三节莲藕,又返回玉虚宫,当着众弟子的面,开始施展那阐教至高无上的造化神通。 只见他并指如剑,在那三节莲藕之上刻画起来。 他下刀极快,每一刀都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刀光过处,莲藕之上,血肉衍生,筋骨自成,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型。 不过片刻功夫,一具粉雕玉琢,栩栩如生,与之前那凡人肉身一般无二,却又蕴含着远比凡胎强横了不知多少倍的先天造化之气的莲花化身,便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具化身,通体散发着圣洁的莲花清香,其根基之扎实,潜力之巨大,便是比起一些顶尖的先天生灵,都毫不逊色。 “好手段!”广成子等人见状,皆是忍不住抚掌赞叹。 以先天莲藕为哪吒重塑肉身,此举不仅能让其摆脱凡胎的束缚,更能借那莲花清净之力,洗去其魂魄中沾染的凡俗因果与杀孽,使其成为一柄更为纯粹,更为听话的杀伐之器。 这,才是元始天尊真正的谋划! “去。” 元始天尊对着那悬浮的魂魄,轻轻一点。 那三魂七魄所化的婴儿虚影,便如倦鸟归林般,瞬间没入了那莲花化身的眉心。 魂魄归位。 刹那间,那具原本毫无生气的莲花化身,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清冷、幽深,仿佛蕴含着万古不化的玄冰,又仿佛倒映着尸山血海的无尽杀伐。 那眼神,比之前在陈塘关时,更加冰冷,更加……不似活人。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茫然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的目光,在扫过大殿中所有人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那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一脸得意的太乙真人身上。 而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个刚刚“重生”的孩童,竟是缓缓地,对着太乙真人,跪了下来。 他低下那高傲的头颅,用一种不带半分情感,却又无比清晰、无比恭敬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开口唤道: “弟子哪吒,拜见师尊。” 这一下,别说太乙真人,就连广成子等人都愣住了。 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这灵珠子转世,不是向来桀骜不驯,连圣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吗?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懂礼貌了? 太乙真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发懵,他看着那跪伏在自己面前,一脸“孺慕”之情的哪吒,又看了看旁边众师兄弟那惊疑不定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虚荣与自豪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子,上前将哪吒扶起,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好徒儿,快快请起。为师等你,可是等了许久了。” 他只当是自己师尊的莲花化身起了神效,彻底洗去了这孽徒的凡俗因果与桀骜之气,使其脱胎换骨,重归“正道”。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哪吒,其真灵深处那抹玄冥寒气,早已在他魂魄归位的瞬间,与这具莲花化身彻底融为一体。 莲花的清净之力,非但没能洗去那属于祖巫的烙印,反而成了最好的养料,让那颗“种子”,在这具全新的,充满了先天造化之气的肉身之中,扎下了更深的根。 从这一刻起,哪吒,便不再是阐教的灵珠子。 他,是巫族埋在阐教心脏最深处的一枚,足以在未来引爆整个棋局的,最完美的棋子。 “师尊英明!”太乙真人老怀大慰,他对着元始天尊重重叩首,声音中充满了对自家师尊的无限崇拜。 元始天尊看着下方那对“师慈徒孝”的师徒,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乙真人可以带哪吒下去了。 自那日起,太乙真人便将这新收的徒儿视若珍宝,开始亲自教导他修行,将自己一身的道法神通,倾囊相授。 而哪吒的表现,更是让他惊喜连连。 这孩子的修行天赋,高得简直不像话。任何神通法术,无论多么深奥繁复,他都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不过短短数月,便已跨越了寻常修士需要千百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他对太乙真人言听计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打狗,绝不撵鸡。仿佛成了最完美的弟子,最听话的杀伐之器。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这位“完美”的徒弟,心中愈发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带着这位神功大成的徒儿,杀回朝歌,将那帝辛与黄飞虎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冰封之种 昆仑山,金光洞。 云海翻腾,仙气氤氲,本是清静无为的修行之地,近来却总被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打破。 “哈哈哈!看到没有!贫道这徒儿,真乃天纵奇才!” 太乙真人手捻长须,挺着那因心情舒畅而愈发圆润的肚子,正对着前来串门的玉鼎真人唾沫横飞。 演武场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脚踩风火二轮,身形如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金色的流光。 他身后,三头六臂的神通已然显化,六只手臂各持一柄由仙力凝聚而成的兵刃,枪、剑、戟、圈、绫、索,挥舞之间,法度森严,竟隐隐引动了昆仑山的天地法则共鸣,威势骇人。 “你再看这手九龙神火罩!”太乙真人见玉鼎真人看得出神,更是来劲,他对着场中高喝一声,“好徒儿,给咱们玉鼎师伯,露一手绝活!” 场中那孩童,也就是哪吒,闻言停下身形,那双清冷的眼眸朝着太乙真人这边淡淡一瞥,竟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小手一扬,那尊流光溢彩,其上盘踞着九条栩栩如生火龙的法宝便冲天而起。 “敕!” 哪吒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刹那间,九条火龙自罩中咆哮而出,它们不再是虚幻的火焰之形,其龙鳞、龙爪、龙须,竟都凝实如真,仿佛是九条真正的太古火龙降世。 那炙热的龙炎,不再是单纯的赤红,其焰心深处,竟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蓝,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九龙盘旋,布下天罗地网,其威能之盛,竟比太乙真人亲自施展时,还要强横了不止三分! “嘶——” 饶是玉鼎真人这等心性沉稳之辈,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那九条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火龙,又看了看那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块石子的哪吒,眼中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 “师兄,这……这灵珠子的天赋,未免也太……”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哈哈哈,天赋?”太乙真人得意得胡子都快翘上了天,“这算什么天赋?这叫名师出高徒!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这哪吒的修行天赋,简直高得不像话。 自打他将哪吒带回金光洞,无论是阐教最基础的吐纳之法,还是他压箱底的诸多神通秘术,这孩子皆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学得快,更能举一反三,甚至能从太乙真人那并不算完美的法门中,找出其中的瑕疵与不足,自行加以改进。 就如此刻这九龙神火罩,太乙真人自己施展,火龙虽猛,却终究是法力所化,失之灵动。 可到了哪吒手中,竟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法门,将自身的一缕神念分化九份,融入火龙之中,使得这九条火龙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灵智,彼此配合无间,威力何止倍增? 这等悟性,这等手段,哪里还是弟子?简直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妖孽! 太乙真人嘴上不说,心中却早已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教导有方”。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带着这位神功大成的徒儿,杀回朝歌,将那帝辛与黄飞虎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的威风场景。 那份压抑了无数年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他开始频繁地拉着哪吒,在昆仑山各处“串门”。 今日去广成子的九仙山桃源洞,展示一番哪吒新练成的“枪挑乾坤”。 明日去赤精子的太华山云霄洞,演练一下哪吒改良版的“风火燎原”。 后日再去清虚道德真君的青峰山紫阳洞,比划比划那出神入化的“混天绫缚龙术”。 一时间,整个阐教都知道了,太乙真人收了个万年不遇的绝世奇才。 十二金仙看着那日益精进,修为一日千里的哪吒,再看看自己座下那些修炼了千年,还卡在金仙瓶颈的弟子,一个个皆是羡慕嫉妒恨,心中五味杂陈。 而太乙真人,则在这份万众瞩目的艳羡之中,飘飘然得几乎找不着北,每日里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然而,无人知晓。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金光洞的静室之内,哪吒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宝相庄严,周身环绕着精纯无比的玉清仙光,看上去,与任何一个正在刻苦修行的阐教弟子,并无二致。 可在他那看似平静的莲花化身之内,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恐怖蜕变,正在悄然进行。 那一道道经由功法运转,自天地间吸纳而来的,精纯无比的玉清仙力,如同百川归海,顺着他周身的经脉奔腾流转。 这些仙力,纯净、祥和,带着一股开天辟地之初的清气,乃是天下间所有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无上灵气。 然而,当这些仙力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那真灵深处的源头之时,却仿佛撞上了一片永恒的寒冬。 那里,一缕微不可查,却又至阴至寒,仿佛是万物终结之本源的玄冥寒气,正静静地蛰伏着。 这缕寒气,正是当初他魂魄离体,被太乙真人以缚魂索勾走之时,便已悄然种下的“魔种”。 莲花化身的圣洁造化之气,非但没能将其净化,反而成了它最好的温床与养料,使其与哪吒的魔丸真灵,彻底融为了一体。 此刻,那精纯的玉清仙力一靠近这缕玄冥寒气,便如倦鸟归林般,被其鲸吞蚕食。 仙力之中那股属于“清”与“生”的道韵,被玄冥寒气中那股属于“浊”与“终”的法则,无情地碾碎、重组、侵染、转化。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每一次转化,都像是有亿万根冰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真灵。 可哪吒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痛苦之色都未曾显露。 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绝对的理智与冰冷。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最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地操控着这个足以让任何仙人都道心崩溃的转化过程。 仙力在转化中,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祥和与清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霸道,更为凝实,充满了毁灭与侵略性的全新力量。 那力量,似仙非仙,似魔非魔,更带着一丝独属于巫族的,对力量最原始的掌控与运用。 这,才是他神通威力倍增,修行一日千里的真正原因! 他正以阐教最顶级的资源,修炼着巫族最根本的炼体成圣之道! 他正用元始天尊赐予他的“仙缘”,浇灌着那颗足以颠覆整个阐教,乃至整个天道的“魔种”!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元归一 朝歌,寿仙宫。 宫殿最深处,一座终年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密室之内,寒气森然,几乎要将人的神魂都冻结。 密室中央,并非金碧辉煌的龙床,也非堆满奇珍的宝库,而是一座完全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法坛。 法坛之上,寒气氤氲,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幽冷与死寂。 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正静静地躺在法坛的中心。他双目紧闭,呼吸全无,若非其肌肤依旧温润如玉,充满了勃勃生机,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制作得无比精致的傀儡。 这,便是那具被太乙真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先天造化之气的肉身。 妲己一袭玄色宫装,静立于法坛之侧。 她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再无半分媚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祖巫的,亘古不变的冰冷与肃穆。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法坛上的肉身,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打磨成型的绝世凶兵。 帝辛则负手立于另一侧,他并未言语,只是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期待。 他知道,玄冥将要进行的,是一场足以逆转乾坤,甚至欺瞒天道的古老巫祭。 玄冥不再迟疑。 她缓缓抬起纤纤玉手,锋利的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划过,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滴闪烁着幽蓝色光华,仿佛蕴含着一方冰雪世界的本源精血,缓缓沁出,悬浮于指尖。 那滴精血之中,蕴含着她身为玄冥祖巫的本源之力,是执掌天地间所有冰霜与终结法则的权柄显化。 “嗡——” 精血离体,整个密室的温度再次骤降,连那万载玄冰构筑的法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其上凝结出了一层更为深邃的幽蓝色冰晶。 “以吾玄冥之名,聚九幽之寒,引万物之终……” 玄冥朱唇轻启,一段古老而又晦涩的巫族咒文,自她口中缓缓吟出。 那咒文不似仙家道音那般缥缈,也不似佛门禅唱那般祥和,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九幽之下的刺骨寒意,充满了对力量最原始的掌控与运用。 她要做的,并非是为这具肉身寻找一个新的灵魂。 她要以自身玄冥冰之本源为引,结合这莲花化身的先天造化之气,强行炼化出一个只听从于她,绝对忠诚,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杀戮与毁灭的“魔童”! 这,才是巫族真正的手段!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本源,霸道绝伦! 随着咒文的吟唱,那滴悬浮的祖巫精血光华大放,缓缓地,朝着法坛上那具肉身的眉心,飘落而去。 帝辛的眼神一凝,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那滴精血即将触及肉身眉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那具一直毫无动静的化身,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道霞光!一股纯净、浩瀚,充满了生命与创造气息的先天造化之力,如苏醒的太古巨兽,自肉身之内轰然爆发,竟对玄冥那蕴含着“终结”与“死寂”法则的本源精血,产生了强烈的,源自大道的本能排斥! “砰!”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融合,反而像是水火不容的死敌,爆发出剧烈的冲突。 造化之力,代表着“生”与“始”。 玄冥之力,代表着“死”与“终”。 这两种力量,本就是大道的两个极端,如何能融为一体? “不好!”玄冥脸色一变,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肉身的先天造化之气竟精纯到了如此地步,已经诞生了最原始的,护持“生机”的本能。 她的咒文被打断,那滴失控的祖巫精血,在造化之力的冲击下,竟是直接被震入了肉身的体内! “轰隆隆——” 整个密室都在剧烈地震颤,法坛之上的婴孩肉身,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起来。 他的皮肤之上,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璀璨的造化清光与幽蓝的玄冥寒气,自那裂缝之中疯狂地喷薄而出,彼此交织、碰撞、湮灭,释放出足以将大罗金仙都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能量风暴。 “该死!要爆了!”玄冥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焦急。 这具肉身,乃是她计划中最完美无瑕的载体,一旦损毁,再想找到一具能承载祖巫本源的先天道体,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在本座面前,还想放肆?” 一声冰冷而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冷哼,在密室中轰然炸响。 帝辛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法坛之侧。他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掌,快如闪电,稳稳地按在了那具即将爆开的肉身的眉心之上。 “给孤,镇!”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玄冥之力更加古老,比造化之气更加浩瀚,充满了君临天下,执掌万物生灭的皇者霸气的恐怖力量,自他掌心,轰然涌入! 那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闪烁着尊贵紫金光华的龙气! 祖龙龙气! 这股龙气,是万水之源,亦是万灵之始,其本身便兼具了“创造”与“毁灭”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更是带着一种属于太古皇者的,不容置疑的无上意志。 龙气入体的瞬间,那正在肉身之中疯狂肆虐,互相毁灭的造化之力与玄冥之力,仿佛遇到了它们共同的君王。 那股源自血脉最顶点的绝对压制,让它们瞬间便停止了冲突,如两头被驯服的猛兽,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要做的,不是镇压,而是……调和! 他以自身祖龙龙气为熔炉,强行将那代表着“生”的造化之力与代表着“死”的玄冥之力包裹其中,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开始进行着最为霸道的融合。 “嗡——” 婴孩的体内,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景象在演化。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三种代表着不同大道本源的颜色——肉身的清净翠绿,玄冥的幽深冰蓝,祖龙的尊贵紫金,在帝辛的强力调和之下,竟是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们彼此交织,彼此缠绕,不再是相互排斥的死敌,反而像是构成了一个全新的,更为稳固,也更为完美的循环。 三元归一! 第二百三十五章 魔童降世 最终,在那婴儿的识海深处,汇聚成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三色光球。 光球之上,造化之气、玄冰之力、祖龙龙气,三色流光交相辉映,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独特道韵。 这股道韵,既有生的希望,又有终的死寂,更有序的威严。 矛盾,而又完美。 玄冥看着这一幕,那张清冷的脸上,早已被颠覆认知的骇然所填满。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炼制杀戮傀儡的秘法,怎么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这……这究竟是炼出了个什么怪物?! 三色光球在婴儿的识海中缓缓旋转,其上流转的道韵越来越玄奥,越来越圆融。 那股由造化、玄冰、祖龙三种本源之力交织而成的全新力量,开始反哺这具几近崩溃的肉身。 只见那婴儿肌肤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原本苍白的皮肤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润,变得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细腻光滑。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而有力。 磅礴的生机,自他小小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嗡——” 光华散去,那三色光球最终彻底融入了婴儿的识海,消失不见。 法坛之上,那具完美的造化肉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清澈、纯净,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最纯粹的一汪清泉,不染半分尘埃。 但在这纯净的眼眸深处,却又倒映着一片冰蓝色的冷寂,仿佛万古不化的玄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在那冷寂的核心,又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金色光华一闪而逝,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他不再是冰冷的傀儡,眼中反而带着一丝初生的懵懂与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神情复杂的玄冥时,只是微微一顿,便漠然地移开,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 可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负手而立,神情玩味的帝辛身上时,那双清澈的眼眸,却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最本能的亲近与孺慕。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便是他生命的源头,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竟是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却又充满了依赖的咿呀之声。 他,竟拥有了全新的,独立的真灵! 玄冥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动用本源精血,想要炼制一个绝对忠诚的傀儡。结果,傀儡没炼成,却阴差阳错地,造出了一个拥有独立真灵的“活物”? 而且,这小东西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创造者”之一不闻不问,却对帝辛那家伙亲近得不行? 这算什么? 替别人做了嫁衣?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哈哈哈!有趣,当真是有趣!” 帝辛看着这个意外的“造物”,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与自己同源,却又夹杂着造化之力与玄冥冰寒的奇特气息,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一步上前,伸手将那婴儿从法坛上抱起。 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之前那冰冷的“尸体”截然不同。 那婴儿一被他抱入怀中,便立刻停止了打量,小小的脑袋亲昵地在他胸口蹭了蹭,竟是发出满足的鼾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仿佛他天生便该如此。 帝辛看着怀中这小小的生命,感受着那份源自血脉与真灵的双重共鸣,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喜爱”的情绪。 紧接着,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恶毒的计划,在他心底疯狂成型。 他转过身,看着那还处于震惊与憋闷之中,一脸复杂的玄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玩味,更有对即将到来的好戏的无尽期待。 “爱妃,你这炼制魔童的本事不怎么样,给孤生儿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帝辛心情大好,竟是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玄冥闻言,那张清冷的脸瞬间一黑,她无奈地瞪了帝辛一眼,却又无从反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哈哈哈!”帝辛笑得愈发畅快,他高高举起怀中的婴儿,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朗声宣告: “从今日起,他便是我帝辛的第三子,名为‘殷玄’!” 殷,是大商的国姓。 玄,是玄冥的本源。 这名字,既是宣告了这孩子属于大商的身份,也是对玄冥这位“母亲”的一种另类的承认与安抚。 玄冥听着这个名字,心中的那点憋闷,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只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算是默认了。 帝辛看着她那副傲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抱着殷玄,大步流星地走出密室,那洪亮的声音,在整个寿仙宫中回荡。 “传孤旨意!王后苏氏,为孤诞下三王子,此乃天佑我大商,祥瑞之兆!举国同庆三日!” “另,三王子天生神力,根骨非凡,日后,当由镇国武成王亲自教导,习我巫族无上战技,为我大商,再添一员镇国虎将!”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朝歌都沸腾了。 而帝辛真正的目的,却远不止于此。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一个虎将。 他要将这颗本该是阐教用来斩断他大商国运的绝世凶兵,彻底变成自己的儿子! 他要让这个由灵珠子转世而来的“天命之人”,成为他殷商王朝的太子! 他要让元始天尊亲眼看着,自己精心布下的棋子,是如何一步步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最终,成为亲手敲响他阐教丧钟的,那第一声钟鸣!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一想到元始天尊得知此事后,那张高傲的脸上可能会出现的精彩表情,帝辛便觉得,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仁德之名 西岐,羑里。 此地名为别院,实为一座戒备森严的牢笼。高墙之上,符文闪烁,将这方圆数里的天地彻底禁锢。墙外,三千虎卫军精锐日夜轮换,煞气冲霄,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入。 然而,牢笼之内,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翠竹环绕,鸟语花香。 院中的石亭之下,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色长袍的老者,正静静地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双目微闭,手中不见龟甲,亦无铜钱,只是任由那秋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古井无波。 正是那被囚禁于此,已达七年之久的西伯侯,姬昌。 七年光阴,足以将一个英雄的豪情磨灭,将一个枭雄的壮志消磨。 可在这位西岐之主的身上,却看不到半分颓丧与怨怼。 恰恰相反,这七年的囚禁,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直面本心的闭关。 在这方寸之地,他摒弃了所有外物的干扰,将毕生所学,将那源自伏羲人皇的《周易》八卦,推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不再拘泥于卦象的变化,不再执着于天机的卜算。 他的心,仿佛化作了这天地本身。 风吹草动,是卦;云卷云舒,亦是卦。 他于这后天之道上,竟是隐隐悟出了一丝圣贤的气象,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与天地自然相合的独特道韵。 “侯爷,该用膳了。”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走来,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姬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只是随意地瞥了那内侍一眼,便让后者心神剧震,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一眼之下,被看了个通透。 “放下吧。”姬昌的声音温和,一如往昔。 他起身,走到院中,看着那已经开始泛黄的竹叶,幽幽一叹。 “七年了……”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禁制,望向了那遥远的,气运日益鼎盛的西岐故土。 “发儿,也不知将西岐,治理得如何了。” 他心中清楚,帝辛囚他而不杀,便是要以他为饵,钓出西岐这条大鱼。 这七年,他看似不闻不问,实则早已通过秘法,与西岐暗中互通消息。 他知道次子姬发在其谋臣姜子牙的辅佐下,正以“仁德”为名,广招天下贤才,暗中积蓄力量,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力蒸蒸日上。 这是好事,却也同样是催命的符咒。 他这只兔子,养得太肥了。 那朝歌城中的猎人,也该……不耐烦了吧。 …… 朝歌,龙德殿。 帝辛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前的洪荒堪舆图上,代表着各大诸侯国的气运光点明灭不定。 其中,绝大多数的光点,都在他大商那如日中天的紫金龙气之下,显得黯淡无光,摇摇欲坠。 唯有西方,那颗代表着西岐的光点,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愈发璀璨,隐隐有与中央的紫金龙气分庭抗礼之势。 “呵呵,这只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 帝辛看着那气运日益鼎盛的西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是时候给这只养精蓄锐的兔子,找点事情做了。 “爱妃,你说,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若是突然被放了出来,它会做什么?”帝辛头也不回,对着身侧那正在为他剥着葡萄的苏妲己,饶有兴致地问道。 玄冥纤纤玉指微顿,将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入帝辛口中,声音清冷:“兔子急了,会咬人。” “说得好。”帝辛嚼着葡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孤,偏偏不想让它咬人。孤要让它回家,去跟另一只兔子,抢窝。” 玄冥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亮,瞬间便明白了帝辛的用意。 “大王是想……捧杀?” “知我者,爱妃也。”帝辛哈哈一笑,他捏了捏玄冥那光洁的下巴,眼中满是赞许,“姬昌有百子,长子伯邑考,性情纯良,至纯至孝,在西岐素有贤名,可惜,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那次子姬发,虽声名不显,却深得姬昌兵法韬略真传,心性沉稳,城府极深,才是那只真正会咬人的狗。” “如今姬昌被囚,西岐主事者,乃是姬发。可这名义上的继承人,却依旧是那长子伯邑考。兄弟二人之间,早已是暗流汹涌。我们只需,再添一把火。” 帝辛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 “孤,这便下旨。言称西伯侯姬昌被囚七年,已赎其罪,又感念其长子伯邑考,不远万里,前来朝歌,欲以身代父,其孝心可嘉,感天动地。” “故,特赦免姬昌,命其与伯邑考一同,荣归故里!” 玄冥听着这番话,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计策,当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明面上,是赞扬伯邑考的孝心,是彰显人王的仁德。 可暗地里,却是在告诉西岐的所有人,告诉那手握大权的姬发:你们看看,在我这个大商天子的眼里,谁才是西岐未来的主人! 如此一来,伯邑考得了人王的“认可”,其声望必将达到顶峰,回到西岐,他会甘心将权力交还给弟弟吗? 而姬发,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因为兄长的归来而化为泡影,他岂能不急?岂能不恨? 兄弟阋墙,祸起萧墙。 这颗足以让西岐从内部彻底烂掉的种子,就这么被帝辛以一种“仁德”的方式,亲手种了下去。 “传旨!” 帝辛不再犹豫,当即便于朝堂之上,颁下了这道足以让天下诸侯都为之侧目的“仁德”旨意。 旨意一出,满朝文武,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皆是山呼“大王圣明,仁德无双”,一时间,整个龙德殿都充满了阿谀奉承的祥和气氛。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场更为血腥,也更为残忍的猎杀,已然拉开了序幕。 猎人,已经打开了笼子。 那只被养肥的兔子,回家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第二百三十七章 重返西岐 羑里别院。 当那封盖着人王大印,由玄鸟图腾环绕的烫金旨意,被内侍官以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宣读完毕时,整个别院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特赦西伯侯姬昌,命其与长子伯邑考,荣归故里。 旨意中,帝辛对伯邑考的孝心大加赞赏,称其“感天动地,孝感人王”,言辞之间,竟是将此次赦免的功劳,泰半归于了这位不远万里前来朝歌的西岐世子。 伯邑考听完,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的俊秀脸庞上,瞬间被狂喜所淹没。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一时间竟忘了谢恩,只是傻傻地跪在原地,眼眶瞬间便红了。 “父亲……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他声音颤抖,扭头看向身旁的姬昌,那眼神,纯粹得如同一泓清泉,充满了对父亲的孺慕与对回家的渴望。 姬昌的脸上,同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 他拉着伯邑考,对着那宣旨的内侍,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口中山呼“大王圣明,仁德无双”,那副老泪纵横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终于盼到昭雪之日的忠臣。 然而,在他那低垂的,浑浊的老眼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捧杀。 何其恶毒,又何其高明的捧杀之计。 帝辛这一手,看似是在彰显他的人王仁德,实则是在他西岐这锅早已暗流汹涌的沸水之下,又添了一把最猛的烈火。 他这是在告诉西岐的所有人,告诉他那手握大权,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的次子姬发:看看,在我这个大商天子的眼里,谁才是西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姬昌心中幽幽一叹。他知道,从这道旨意颁布的刻起,他西岐内部那点本就脆弱的平衡,算是被彻底打破了。 归心似箭,此刻却也成了催命的符咒。回家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随着那浩浩荡荡的仪仗,踏上了返回西岐的漫漫长路。 …… 消息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回了西岐。 相府之内,高大的七星观星台上,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正负手而立,遥望着东方天际。 他面容刚毅,眉眼间与姬昌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眸,比姬昌的温和更多了几分阴沉,比伯邑考的纯良又多了几分深邃。 正是七年来代父执掌西岐大权,兢兢业业,将这片土地治理得国富民强的次子,姬发。 他身后,一名亲信探子正单膝跪地,将朝歌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大王于朝堂之上,盛赞大公子孝心可嘉,更言称其有上古君子之风,乃是西岐未来之主。故,特赦侯爷,命其与大公子一同归国……” 探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道原本沉稳如山的身影,正散发出一股越来越冰冷的寒意。 “西岐未来之主……” 姬发喃喃自语,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却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让人望之生畏。 他挥了挥手,示意探子退下。 偌大的观星台上,只剩下他一人。 晚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七年了。 整整七年。 父亲被囚朝歌,生死未卜。西岐群龙无首,内忧外患。 是他,姬发,在这危难之际,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这副重担。 他日夜操劳,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对内,他遵从姜子牙相父的计策,广施仁政,轻徭薄赋,使得西岐百姓安居乐业,人口日增。 对外,他整顿军备,操练兵马,将那屡屡犯境的犬戎打得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七年的时间,他将一个岌岌可危的西岐,打造成了一个足以与任何一方诸侯抗衡的强大势力。他手下的文臣武将,对他无不敬畏有加;他治下的黎民百姓,对他无不感恩戴德。 他早已在心中,将自己视作了西岐未来的主人。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想过,若是父亲此生都无法归来,他便会继承父亲的遗志,带领西岐,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现在,一道旨意,便将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努力,都击得粉碎。 父亲要回来了。 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他那个素有贤名,深得民心,更是占尽了“长子”之名分的大哥,伯邑考。 姬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到观星台的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由他亲手缔造的繁华城池,看着那万家灯火,听着那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成就感,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危机感。 这片土地,他付出了七年的心血。 可到头来,他依旧只是一个“代国主”。 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盏青铜酒爵,将其中那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本该是甘醇绵长,此刻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无尽的苦涩。 “咔嚓——” 那由精铜铸就的酒爵,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大哥啊大哥……”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弧度,“你还真是我的好大哥。” “你这一回来,我这七年的辛苦,怕是都要为你做了嫁衣啊。” 夜色深沉,观星台上,那道孤寂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拉得格外的长,也格外的……阴冷。 三日后,西岐城外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姬发一身隆重的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率领着以姜子牙为首的西岐文武百官,静立于此,恭迎那支自东方而来的归乡车队。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孺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更是蓄满了恰如其分的泪光,将一个盼父归来的孝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兄弟重逢,妒火中烧 周围的百官与将士,看着这位七年来励精图治,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二公子,无不暗自点头,心中赞叹。 看,这便是二公子的气度。即便大权在握,依旧对父亲与兄长恭敬有加,孝心不减。西岐有此兄弟二人,何愁不能大兴? 然而,无人知晓,在姬发那张近乎完美的孝子面具之下,是一颗早已被名为“嫉妒”的毒蛇,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地平线的尽头。 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卷着一路的黄尘,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那面绣着“周”字的西岐侯爵大旗。 姬发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躁动,脸上挤出一个更为灿烂的笑容,第一个迎了上去。 车队停下,车帘掀开。 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的姬昌,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驾。 “父亲!” 姬发疾走两步,未及跟前,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孩儿不孝!未能替父分忧,让父亲在朝歌受苦七年!孩儿……有罪啊!” 他这一跪,这一哭,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身后不少与姬昌感情深厚的老臣,亦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发儿,快快请起。”姬昌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个七年未见,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的次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痴儿,为父不在的这些年,你将西岐治理得很好,为父……心中甚慰。” 父子重逢,场面感人。 然而,姬发的目光,却在与父亲短暂交汇之后,不由自主地,越过了他,落向了那紧随其后,自另一辆车驾中走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秀温润的青年。 七年的光阴,非但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分风霜,反而让他那原本就出众的气质,沉淀得愈发温润如玉。 他的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魅力,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只是静静地看着你,便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伯邑考。 他回来了。 姬发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风采依旧,甚至更胜往昔的兄长,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大哥。”姬发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对着伯邑考,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二弟!”伯邑考见到他,却是满脸的喜悦。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姬发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中,充满了最纯粹的,兄弟重逢的激动与欣慰。 “辛苦你了!这七年,若非有你替我与父亲守着西岐,我与父亲,又岂能有今日的团聚?”他的话语,发自肺腑,不带半分杂质。 可这番话,落在姬发的耳中,却变了味道。 “替我与父亲守着”?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在提醒我,我姬发,终究只是一个“代国主”吗?这西岐,是你的,也是父亲的,唯独不是我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自姬发的心底轰然升腾,几乎要将他那张伪装的面具彻底烧毁。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对着伯邑考,不咸不淡地说道:“大哥言重了。为父分忧,为兄解劳,本就是分内之事。” 伯邑考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只是沉浸在归乡的喜悦之中,与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一一见礼。 而姬发,则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他那双阴沉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审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无论是白发苍苍的相父姜子牙,还是那些跟随父亲多年的老臣,在看到伯邑考时,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看到自家麒麟儿归来般的亲切与欣喜。 他看到,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在面对伯邑考时,眼神中虽有几分陌生,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长子嫡孙”的,天然的敬重与认可。 他更看到,那些远远围观的城中百姓,在看到伯邑考的身影时,那爆发出的欢呼声,是何等的真挚,何等的狂热。他们看向伯邑考的眼神,充满了爱戴与尊崇,仿佛在看一位降世的谪仙,一位能给他们带来希望与光明的圣主。 而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己时,那眼神,却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有敬,有畏,却唯独没有那份发自内心的……爱戴。 姬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七年来,他用铁腕,用权谋,用那一次次的赫赫战功,征服了西岐的百官,震慑了西岐的百姓。他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可他的大哥,什么都没做。 他仅仅只是“回来”,便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所有人的心。 这份与生俱来的“名望”与“人心”,是他姬发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企及的鸿沟。 凭什么? 凭什么他苦心经营七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影子? 凭什么他伯邑考,仅仅因为一个“长子”的名分,便能不劳而获地,享受这一切? 一股黑色的,名为“嫉妒”的毒汁,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蔓延,所过之处,将他那最后一丝理智,都腐蚀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正温和地与百姓挥手致意的伯邑考,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眸,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夜色如墨,将整个西岐侯府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姬发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内,面前的青铜灯盏里,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那翻涌不定的心绪。 白日里那刺眼的一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第二百三十九章 弈语诛心 百官的恭维,百姓的欢呼,兄长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试图用独处来平复心中的躁动。可那名为“嫉妒”的毒蛇,一旦被唤醒,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制下去的? 它盘踞在他的心口,吐着冰冷的信子,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嘶吼着那令人发疯的质问。 “凭什么?” 就在姬发内心备受煎熬,几欲癫狂之际,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自书房的角落里浮现。 “二公子,深夜独自饮酒,可是心中有何烦闷之事?” 一道略显沙哑,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嗓音,突兀地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 姬发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豹皮道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明与狡黠的道人,正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仿佛他从一开始,便在那里。 此人出现的无声无息,竟是连府外那重重护卫,乃至他这堪比天仙的修为,都未曾察觉到半分。 “你是何人?!”姬发心中大骇,面上却不动声色,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体内的法力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呵呵,二公子不必惊慌。”那道人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贫道申公豹,乃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一介无名散人罢了。此番云游至此,见公子府上空紫气升腾,隐有龙虎之相,却又被一团白气所压制,心中好奇,故而不请自来,想为公子看上一看。” 昆仑山?玉虚宫? 姬发闻言,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的相父姜子牙,亦是出身昆仑。想来,此人或许是相父的同门。 “道长说笑了。”姬发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脸上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表情,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长既然是客,还请上座。” “好说,好说。”申公豹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而后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酒,太淡了。跟贫道在东海龙宫喝的万年琼浆比起来,简直就是马尿。” 这番粗鄙而又狂妄的言论,让姬发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对这道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只当是个有些道行,却又疯疯癫癫的山野村夫。 申公豹似乎并未察觉到姬发神情的变化,他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副黑白分明的棋盘之上,顿时眼睛一亮。 “二公子也懂弈棋?” “略知一二。”姬发淡淡道。 “那正好!贫道我平生就好两件事,一是交朋友,二便是下棋!”申公豹抚掌一笑,竟是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那棋盘搬了过来,“来来来,你我手谈一局,如何?” 姬发本无此心情,但看着申公豹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又念及其昆仑的出身,终究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棋局开始。 姬发执黑,落子沉稳,步步为营,一如他这七年来的行事风格,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而申公豹执白,棋路却是天马行空,诡异莫测。他时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姬发的黑子带来致命的威胁。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得难解难分。 就在棋局进入中盘,双方陷入僵持之际,申公豹捻起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看向姬发,看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二公子,贫道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道长请讲。” “贫道听闻,西岐素有‘长子承继’的祖宗礼法。如今伯邑考世子归来,又得了那人王‘孝’字嘉奖,声望如日中天。敢问二公子,这西岐之主的位置,未来究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姬发心中最痛的那个伤口。 姬发握着棋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申公豹,声音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悦:“道长,这是我西岐的家事,似乎与你无关。” “诶,二公子此言差矣。”申公豹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他将手中的白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嗒。” 一声轻响。 随着这一子落下,棋盘之上的局势,瞬间风云突变。 原本看似散乱的白子,竟因这一子,被彻底盘活,隐隐结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姬发那条苦心经营的黑子大龙,围困在了中央。 “二公子可知,何为‘名正言顺’?” 申公豹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长子为储,此乃祖宗礼法,天经地义。伯邑考世子有仁德之名在外,又得人王‘孝’字嘉奖在内,这人心与大义,他一人便占全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被围困的黑子大龙,又点了点那颗落在天元之位,仿佛君临天下的白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西岐之主的位置,怕是……稳如泰山了。” “你!”姬发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爆闪。 申公豹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而后站起身,对着姬发拱了拱手。 “时辰不早,贫道也该告辞了。今日与公子对弈,甚是痛快。这盘棋,便算和局吧。” 说完,他竟是不等姬发回话,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缥缈的话语,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 “道友,请留步……好好想想吧。” 姬发呆立当场,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又低头看向那盘已成死局的棋盘,申公豹那句“名正言顺,稳如泰山”,如同一道道魔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颗代表着自己,被围困在中央的黑子,从棋盘上拿起,而后,狠狠地,攥进了掌心。 冰冷的杀意,与那不甘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疯狂交织。 第二百四十章 狩猎毒计 申公豹的话,如同一颗埋入心田的魔种,在姬发嫉妒与不甘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长出名为“杀意”的狰狞藤蔓,将他整颗心都缠绕得密不透风。 他不再将自己关在书房,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地出现在父亲与兄长的身边。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和的笑容,对父亲孝顺备至,对兄长友爱有加,将一个贤良的次子形象扮演得愈发滴水不漏。 可无人知晓,他那双低垂的眼眸之后,是何等冰冷的审视与算计。 他看着兄长伯邑考。 看着他温文尔雅地处理着政务,将那些原本棘手的民生问题,以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方式化解于无形,引得一众老臣交口称赞。 看着他在演武场上,抚琴奏乐,引得百鸟来朝,连那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军中悍将,都听得如痴如醉,满脸敬仰。 看着父亲姬昌与他并肩而立,讨论着《周易》卦象,那眉宇间的欣慰与骄傲,是何等的浓郁,何等的刺眼。 伯邑考的存在,就像一轮温润的明月,将他这颗原本也算明亮的星辰,衬托得黯淡无光。他越是完美,越是众望所归,姬发心中的杀意便愈发沸腾。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易拥有一切? 凭什么我呕心沥血七载,到头来,依旧要为你俯首称臣? 这西岐之主的位置,只能有一个。 不是你,便是我。 夜,再次深了。 姬发独自一人立于观星台上,遥望着那颗属于西岐的,日益明亮的星辰。只是如今在他眼中,那星辰的光华之中,仿佛多了一道白色的虚影,如附骨之疽,让他寝食难安。 “二公子,还在为那‘白气’烦恼?” 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姬发并未回头,他早已习惯了此人的神出鬼没。他只是冷冷地开口:“道长倒是清闲,贫道的烦恼,不正是道长你一手种下的吗?” 申公豹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他依旧是那身邋遢的豹皮道袍,手中却多了一个紫金色的葫芦,正仰头“咕咚咕咚”地灌着,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申公豹打了个酒嗝,一脸满足地擦了擦嘴,“贫道只是为公子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公子看清了脚下的路罢了。至于这路要怎么走,还得看公子自己。” 他凑到姬发身边,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怎么样,想通了?是准备继续当那月下的星星,还是……取而代之,自己做那轮独一无二的皓月?” 姬发的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机。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他死。” “哈哈哈!痛快!”申公豹抚掌大笑,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才对嘛!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断则断!公子放心,此事,贫道帮你!” “你有何计策?”姬发的声音冰冷。 申公豹嘿嘿一笑,他指了指那遥远的岐山方向,又指了指城中那些正沉浸在世子归来喜悦中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狡诈。 “令兄伯邑考,素有仁德之名,又得‘孝’字嘉奖,在西岐可谓是民心所向。这等人物,若是死于非命,还是死于兄弟阋墙的阴谋之下,公子你这七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怕是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反倒成全了他‘悲情英雄’的名声。” 姬发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所以,”申公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不能死在西岐,更不能死在你我手中。他要死得‘意外’,死得‘其所’,死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凑到姬发耳边,如此这般地,将一条毒计娓娓道来。 姬发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随着申公豹的讲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火焰。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姬发忍不住抚掌赞叹,他看着申公豹,第一次由衷地感到,眼前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道人,其心机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最佳盟友。 “此事若成,你待如何?”姬发问道。 “贫道所求不多。”申公公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市侩的笑容,“待公子日后登临大宝,只需将那西岐国师之位,虚位以待,再将府库里的那些千年佳酿,分贫道一半,便足矣。”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日后,姬发亲自来到伯邑考的府邸。 他以“兄弟二人久未亲近,如今天下太平,当与民同乐”为名,热情地邀请伯邑考,三日之后,一同前往岐山狩猎。 伯邑考自归来之后,便一直忙于协助父亲处理政务,与这位二弟虽时常见面,却也多是公事,少有私下相处的机会。他能感觉到,二弟对自己似乎有几分疏离,心中正感不安。 如今见姬发主动前来示好,邀请自己一同狩猎,重温少年时的兄弟情谊,心中那点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感动。 他哪里会想到,这看似温情的邀请背后,早已布下了一张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死亡罗网。 “好!太好了!”伯邑考激动地抓住姬发的手,眼中满是真挚的喜悦,“我与二弟,确实是许久没有这般亲近了。三日之后,为兄一定准时赴约!” 姬发看着兄长那不含半分杂质的笑容,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迟疑,也被那即将到来的权力欲望彻底吞噬。他脸上挤出一个同样“真挚”的笑容,用力地回握住伯邑考的手。 “小弟恭候大哥大驾。”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那画面,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份虚假的温情之下,一把淬满了剧毒的匕首,已然悄然出鞘,只待那最合适的时机,便会狠狠地,刺入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离开了西岐城,一路向北,进入了那片与西岐素有摩擦的犬戎部落的领地。 他带去的,是足以让任何部落都为之疯狂的重利,以及一个看似简单,却又充满了血腥与诱惑的“请求”。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冷箭噬兄 三日后,岐山猎场。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连绵起伏的山峦被秋色染成一片斑斓的画卷,山风拂过,林海沙沙作响,带着草木的清香与一丝沁人的凉意。 西岐的王族猎场,今日格外热闹。旌旗招展,号角争鸣,数千名精锐的西岐甲士将猎场外围守卫得水泄不通,以防闲杂人等误入。 猎场之内,伯邑考与姬发二人并辔而行,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骑着神骏宝马的西岐贵胄子弟。 伯邑考今日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穿上了一袭便于骑射的月白色劲装,更显得身形修长,风姿卓绝。 他手持一张白玉长弓,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快意,不时与身旁的姬发谈笑风生,回忆着少年时一同在此地追逐狡兔,射猎麋鹿的趣事。 姬发亦是一身玄色猎装,他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时不时地附和两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他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却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哥,你看那边!”姬发忽然抬手一指。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头体型健硕,毛色油光水滑的梅花鹿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浑然不觉危险的降临。 “好一头鹿王!”伯邑考眼中一亮,赞叹道,“二弟,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便比试一番,看谁能先猎得此鹿,如何?” “好啊。”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小弟箭术疏松,怕是要让大哥见笑了。” “二弟谦虚了。”伯邑考哈哈一笑,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神俊的白龙马便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梅花鹿的方向追了过去。 “驾!” 姬发亦是催马跟上,只是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跡地,朝着猎场外围,某个特定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山林静谧,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姬发知道,就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林海之下,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犬戎骑兵,正如同最耐心的狼群,等待着他发出的最后信号。 “呜——呜——呜——” 就在伯邑考即将追上那头梅花鹿,拉弓搭箭之际,一阵凄厉而又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猎场的四面八方响起! 那号角声,充满了蛮荒与嗜血的意味,与西岐军中那庄严的号角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伯邑考心中一惊,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只见那猎场的外围,不知何时竟是尘土大起,喊杀声震天! 无数身着简陋皮甲,手持弯刀,面容狰狞的犬戎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山林之中呼啸杀出,狠狠地撞上了那负责外围守卫的西岐军阵! “敌袭!是犬戎人!” “保护公子!” 场面瞬间大乱。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胄子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调转马头,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大哥,别慌!快随我来!” 姬发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慌,他催马上前,一把抓住伯邑考的缰绳,不由分说,便朝着猎场深处的一条山谷小道,奔了过去。 “二弟,我们这是要去哪?!”伯邑考被他拖拽着,心中虽是焦急,却也并未怀疑,“我们应当立刻与卫队汇合,杀出去!” “不行!”姬发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犬戎人来势汹汹,卫队怕是已经挡不住了!这条小路是我年少时无意发现的,可以直通猎场后山,从那里绕出去,方是上策!” 伯邑考闻言,虽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二弟那“关心则乱”的焦急模样,又念及兄弟情深,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任由他带着自己,朝着那愈发幽深僻静的山谷冲去。 山谷两侧,怪石嶙峋,草木丛生,地势愈发险峻。 奔行之间,伯邑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山谷,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他心底悄然升起。 也就在此时,前方带路的姬发,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弛。他那张“惊慌”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是现在! “咻——” 一声刺耳的破空锐啸,自山谷右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支通体漆黑,箭头闪烁着幽蓝色诡异光芒的狼牙箭,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撕裂了空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后发先至,精准地,朝着伯邑考的后心,爆射而来! 箭矢之上,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伯邑考乃是文人,虽也通晓一些武艺,但一身修为大多在琴棋书画的清修之上,如何能躲得开这等蓄谋已久的致命偷袭? “噗嗤!” 一声血肉被洞穿的沉闷声响。 那支淬了剧毒的冷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心,自前胸透出半截狰狞的箭头。 伯邑考的身形猛地一僵,他手中的白玉长弓脱手而落,那双温润的眼眸瞬间瞪得老大,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所有的力气都抽得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回过头去。 他想看看,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血色的模糊,最终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他看到的,是自己那位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错愕,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可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在那层伪装的惊慌之下,伯邑考看到的,却是一片冰冷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寒潭,以及在那寒潭的最深处,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偿所愿的……得意。 “为……为什么……” 伯邑考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迅速沉沦。 他最后看到的,是姬发那张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片狰狞与冷漠的脸。 “砰。” 白袍染血的身影,自马背上无力地滑落,重重地摔在了那冰冷的,沾满了尘土的地上。 岐山之上,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第二百四十二章 血亲噬主 岐山猎场遇袭,大公子伯邑考被犬戎乱军重伤,命悬一线的消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西岐那片宁静祥和的天空,也狠狠地劈在了西伯侯姬昌的心头。 “噗——” 正在书房之中推演卦象的姬昌,只觉心神猛地一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口心血不受控制地喷洒而出,将面前那古朴的龟甲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考儿!” 他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苍老面容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他踉跄着起身,险些当场摔倒在地,幸得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扶住。 “快!快备车!去……去城门!” 当姬昌在众人的搀扶下,心急如焚地赶到西岐城门之时,正看到一队狼狈不堪的残兵,簇拥着一辆被鲜血染红的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车队的最前方,姬发翻身下马,他一身的猎装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满是血污与尘土,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他一见到姬昌,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双虎目之中,蓄满了“悲痛”与“自责”的泪水,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父亲!孩儿无能!孩儿护卫不力,让大哥他……让大哥他……”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 姬昌此刻早已是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去怀疑其他。他推开搀扶的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只见车厢之内,他那风华绝代,温润如玉的长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袍,早已被从后心渗出的黑血染得面目全非。那张俊秀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双目紧闭,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一支漆黑的狼牙箭,依旧深深地插在他的后心,那狰狞的箭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考儿!我的考儿啊!” 姬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若非他修为深厚,怕是早已当场昏厥过去。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儿子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那微弱的生机,只能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父亲,您节哀。”姬发“挣扎”着起身,来到姬昌身边,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早已编好的说辞,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都怪那该死的犬戎!他们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在猎场设下埋伏!我与大哥奋力突围,眼看就要杀出重围,却不想,暗中竟有冷箭射来……孩儿当时就在大哥身侧,却……却未能替大哥挡下这一箭……父亲,您杀了孩儿吧!是孩儿的错!是孩儿没有保护好大哥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将一个因未能保护好兄长而自责不已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听着这番话,看着眼前这“手足情深”的一幕,一个个皆是扼腕叹息,对那卑鄙的犬戎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姬昌强忍着心中的剧痛,他看了一眼跪在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次子,又看了看车厢内奄奄一息的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随行的医师,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他!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是!” 马车被迅速地送往了府中最好的院落,无数珍贵的灵药如流水般送了进去,整个西伯侯府都笼罩在一片沉重而又压抑的气氛之中。 姬发在灵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份“手足情深”,感动了无数人。 而姬昌,则将自己关在了那座七星观星台之上。 他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这冰冷的月光一般,再无半分温度。 他不信天命,但他信卦象。 他要为自己的孩儿,卜一卦。 他要看看,考儿此劫,究竟是生是死,是福是祸。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点燃三炷清香,取出了那块陪伴了他无数岁月,早已与他心神相连的古老龟甲。 他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滴落在龟甲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将那三枚古老的铜钱,缓缓抛出。 “叮铃铃……” 铜钱在龟甲之上翻滚、跳动,最终,缓缓停下。 一个卦象,缓缓成型。 然而,当姬昌看清那龟甲之上呈现出的卦象,以及那卦象旁边,由铜钱组成的爻辞之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当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颠覆认知的……不敢置信。 龟甲之上,裂痕遍布,如蛛网般狰狞,赫然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凶之兆! 而那爻辞,更是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彻底冻结、粉碎。 卦象显示,此劫,非但不是来自外敌的“意外”,反而是源自血亲的,早有预谋的…… “噬主”之兆! 那卦象之中,代表着伯邑考的“白气”,被一股更为强盛,却又同出一源的“黑气”,从背后死死缠绕、吞噬,再无半分生机可言。 “噗——” 姬昌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心血狂喷而出,他踉跄着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冰冷的石阶之上。 他那双失神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触目惊心的卦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次子姬发那张充满了“悲痛”与“自责”的脸。 那张脸,与卦象中那股噬主的黑气,缓缓重合。 一股比丧子之痛还要强烈百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随之而来的,是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中,燃起的滔天的怒火。 第二百四十三章 姬昌气丧 观星台上,空气凝固如铁,唯有烛火摇曳,将姬昌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带着浑浊的眼神踱步来到一间密室内,找到心中忐忑不安的姬发。 姬发看到姬昌,心中的不安更甚,慌忙的站起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 姬昌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近乎枯槁的平静,将那块浸染了心血,裂痕遍布的古老龟甲,轻轻地,推到了姬发面前。 龟甲之上,爻辞狰狞,血字淋漓。 噬主之兆! 姬发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避开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卦象,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沉重如铅,动弹不得。 “发儿。” 姬昌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刮得姬发耳膜生疼。 “告诉为父,为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审判,只是一句简单的“为什么”。 可这三个字,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具分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压下,将姬发心中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碾得粉碎。 “我……”姬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浑浊却又锐利得可怕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往日的慈爱与欣慰,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杂着失望、悲凉与一丝……不敢置信的痛楚。 那目光,像一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都剥得干干净净。 “不是我!父亲,不是我!”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是申公豹!是那个妖道!是他蛊惑我,是他告诉我,大哥是压在我头顶的白气,若不除掉他,我永无出头之日!” 心理的堤坝一旦崩溃,便是决堤的洪流。 姬发语无伦次地,将申公豹的每一次蛊惑,将自己心中的每一次不甘与嫉妒,将那场狩猎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他试图将罪责推给那个妖道,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丝合理的借口。 可他说得越多,那张脸便扭曲得越发狰狞;他说得越详细,那双眼中便充满了越多的恐惧与自我厌恶。 姬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随着姬发的讲述,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看重,寄予了厚望的次子,那个七年来励精图治,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的“贤王”,其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肮脏,如此歹毒的野心。 他更想不到,自己那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长子,竟会死在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精心策划的阴谋之下。 天旋地转。 姬昌只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疯狂地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股比丧子之痛还要强烈百倍的,源自血脉与信任被双重背叛的极致痛楚,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缓缓抬起那只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想骂,想打,想将这个禽兽不如的逆子碎尸万段。 可最终,所有的愤怒与悲凉,都只化为了一口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的……心头血。 “噗——” 殷红的血雾,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洒落在冰冷的石阶之上,也洒在了姬发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上。 “你……你这……逆子……” 姬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几个字,那双瞪得滚圆的老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熄灭。 他那挺拔的身躯,缓缓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尘埃落定。 这位精通《周易》,能演先天之数,一生仁德宽厚的西伯侯,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活活气死在了这座他最引以为傲的观星台下。 “父……父亲?” 姬发呆呆地看着那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父亲,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没想过会这样。 他只是想得到那个位置,他从未想过要害死自己的父亲!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的冰冷与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不……不!!”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父亲的鼻息,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姬昌,死了。 姬发彻底慌了。他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狗,踉踉跄跄地冲出密室,冲向了后院那间灯火通明,却又充满了死气的房间。 他一把推开房门,只见床榻之上,他那风华绝代的兄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已是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听到动静,伯邑考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冲到床前,满脸血污与泪水,浑身抖如筛糠的弟弟,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怨恨,没有半分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微笑。 “二弟……”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姬发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 “别……别哭……” 伯邑考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那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姬发那只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 “这西岐之主的位置……我……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 “我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国君……” 说完,他嘴角的笑意更浓,那双温润的眼眸,缓缓闭上。 握着姬发的手,无力地,滑落。 岐山之上,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这一夜,西岐的天,塌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悔恨化冰 父亲因自己一口气血喷尽,气绝身亡。 兄长临终前,眼中没有半分怨恨,反而还在为自己这个凶手的前程着想。 巨大的悔恨与无边的愧疚,如两条嗜血的毒蛇,自姬发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每一寸神魂。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么呆呆地跪在两具冰冷的尸体之间。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那翻江倒海,几欲崩溃的心绪。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要那个位置,那个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他比大哥更懂权谋,比大哥更擅征伐,他为了西岐呕心沥血七载,凭什么到头来,依旧要屈居人下? 可现在,那个位置,他似乎是得到了。 代价,却是父亲的命,兄长的血。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嘶吼,自他喉咙深处挤出。他伸出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那力道之大,竟让他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可肉体的疼痛,又如何能及得上心中那份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将父亲与兄长的遗体,一步步地,背回了灵堂。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点燃了长明灯,换上了孝服,而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那两具灵柩之前。 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第一天,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那双充满了失望与痛楚的眼睛,以及那一口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滚烫心血。那份灼热,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烙穿。 第二天,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兄长那微弱却又温柔的遗言。“……做一个……好国君……”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魔咒,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让他痛不欲生。 第三天,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都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冰封。 那两条啃噬他内心的毒蛇,似乎也终于累了,它们不再撕咬,只是化作两道冰冷的烙印,永远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姬发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还算清澈,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甘与野心的眼眸,此刻已是幽深如渊,再也看不到半分情绪的波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早已褶皱不堪的孝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错了,那便只能错到底。 既然这王座之下,已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那便再多添几具,又有何妨? 他走出灵堂,刺目的阳光让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看着那些闻讯赶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愕、悲痛与一丝……怀疑的文武百官,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哪怕一个字,也没有去试图掩盖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仿佛在宣读一道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旨意的语调,缓缓开口。 “父亲积劳成疾,又闻大哥噩耗,心力交瘁,不幸薨逝。” “经查,岐山猎场遇袭一事,乃是司寇张英、上大夫李贺等数位大臣,与犬戎暗中勾结,意图谋害世子,动摇我西岐国本!”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大臣,更是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哭喊着“冤枉”。 他们都是伯邑考的忠实拥护者,也是平日里对姬发那日益**的权势,多有微词之人。 “冤枉?”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他甚至懒得去伪造什么证据,只是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淡淡地挥了挥手。 “拿下。” “将此等叛逆贼子,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另,传我将令,西岐全境,缟素三月,为先侯与世子,举国致哀!” 雷霆手段! 杀伐果决!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将一个刚刚经历丧父丧兄之痛的“悲情”次子,与一个心狠手辣,不容置疑的“铁腕”新君形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还心存怀疑的臣子,看着那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臣,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拖出去砍了脑袋,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在城楼之上,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谦和恭顺的二公子,其面具之下,竟藏着一头如此可怕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整个西岐的朝堂,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之下,被彻底震慑。 再无人敢质疑新任西伯侯的权威。 再无人敢提及那场“意外”的狩猎。 姬发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那空旷的灵堂。 他看着那两具冰冷的灵柩,缓缓地,跪了下去。 “父亲,大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没有波澜。 “你们放心。” “我会做一个……好国君的。” 他说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而又诡异的弧度。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朝歌的方向。 那里,有他下一个,也是最终的目标。 似乎唯有将伐纣一事放在首位,才能掩盖他心中的肮脏和愧疚,以及愧恨。 完成伐纣大业,或许父亲泉下有知,能稍微消退几分怒火? 或许能向九泉之下的兄长证明,他争这国君之位并没有错?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东海结缘 昆仑山,金光洞。 云海翻腾之间,仙气氤氲,本该是清静无为的修行圣地,此刻却被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搅得鸡犬不宁。 “哈哈哈!玉鼎师弟,你快来看!贫道这徒儿,真乃天纵奇才!这才几日功夫,竟已将我这九龙神火罩的精髓,悟了个七七八八!” 太乙真人手捻长须,挺着那因心情舒畅而愈发圆润的肚子,正对着前来串门的玉鼎真人唾沫横飞,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快来夸我”的得意。 演武场上,一个粉雕玉琢,身着红色肚兜的孩童正脚踩风火二轮,身形如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赤金色的流光。 他身后,三头六臂的神通已然显化,六只手臂各持一柄由仙力凝聚而成的兵刃,枪、剑、戟、圈、绫、索,挥舞之间,法度森严,竟引得昆-仑山的天地法则都为之共鸣,威势骇人。 正是那被太乙真人视若珍宝的徒弟,哪吒。 听到太乙真人的呼喊,哪吒停下身形,那双清冷的眼眸朝着这边淡淡一瞥,竟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他小手一扬,那尊流光溢彩,其上盘踞着九条栩栩如生火龙的法宝便冲天而起。 “敕!” 哪吒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刹那间,九条火龙自罩中咆哮而出,那炙热的龙炎,竟比太乙真人亲自施展时,还要强横了不止三分! “嘶——”饶是玉鼎真人这等心性沉稳之辈,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 “哈哈哈,如何?”太乙真人得意得胡子都快翘上了天,“这叫名师出高徒!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这哪吒的修行天赋,简直高得不像话。任何神通法术,皆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自行改进。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对他言听计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弟子。 太乙真人看着这修为日益精进,对自己又百依百顺的“绝世凶兵”,心中愈发得意。 他觉得,是时候让这柄尚未开刃的宝刀,出去见见血了。 “好徒儿,过来。”太乙真人对着哪吒招了招手。 哪吒散去神通,脚踩风火轮,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太乙真人面前,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不带半分情感。 “为师近来夜观天象,发现那东海之上有妖龙作祟,兴风作浪,致使沿海一带的百姓深受其苦。”太乙真人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缓缓说道,“你如今神通已成,正该下山,去除妖卫道,为天下苍生,也为我阐教,立一番功德。” “弟子遵命。”哪吒平静地领了法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是,在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而又充满了期待的血色光芒,一闪而逝。 杀戮……终于要开始了吗? 东海之滨,碧波万顷,海风咸腥。 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悬立于半空之上,威风凛凛。 他并未直接去寻那所谓的“妖龙”,那不过是太乙真人随口编造的借口,他心中清楚得很。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一片海滩。 只见那海滩之上,几个身着道袍,气息驳杂的炼气士,正耀武扬威地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渔民。 “他娘的,这个月的‘供奉’怎么才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道士一脚踹翻了一个老渔民面前的鱼篓,满脸的凶横。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那老渔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近来海上风浪大,实在……实在打不到什么鱼了啊!” “少他娘的废话!”另一名尖嘴猴腮的道士冷笑一声,“打不到鱼,就拿你们的闺女来抵!我可是听说了,你家那小孙女,长得可是水灵得很啊!” 说着,他竟是伸出脏手,便要去拉扯那躲在老渔民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嘿嘿,咱们可是阐教的外门弟子,能看上你们这群贱民,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几个炼气士,不过是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便仗着昆仑山的名头,在此地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早已是人神共愤。 哪吒看着这一幕,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最恨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之辈。 “咻——” 他甚至懒得现身,只是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闪过。 “哎哟!” 那尖嘴猴腮的道士惨叫一声,只觉手腕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只见一枚金色的圆环,不知何时竟套在了他的手腕上,那圆环看似不大,却重若万钧,压得他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正是乾坤圈。 “什么人?!”其余几个道士大惊失色,纷纷祭出法器,警惕地四下张望。 可他们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匹练便如灵蛇出洞,瞬间便将他们几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吊在了半空之中。 混天绫。 “阐教,就是教出你们这等废物的吗?” 一道清冷稚嫩的声音,自半空中悠悠传来。 几个道士骇然抬头,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脚踩两个冒着火光的轮子,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俯视着他们。 此事,恰好被一队出海巡视的虾兵蟹将看到。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银色锁子甲,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的青年。他见那孩童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神通,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他挥手屏退了手下,独自一人上前,对着半空中的哪吒,朗声笑道:“这位小道友,好俊的身手!在下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见道友行侠仗-义,心生佩服,不知可否下来一叙?” 哪吒闻言,低头看去,只见那青年眼中清澈,不似作伪,心中那份暴戾之气竟也消散了几分。 他散去法宝,缓缓落下身形。 “哪吒。”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原来是哪吒兄弟。”敖丙见他虽看着冷淡,却并未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心中欢喜。他本就是个爽朗的性子,当即便上前,与哪吒攀谈起来。 两人一番交谈,竟是颇为投缘。 敖丙惊叹于哪吒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神通与见识。 而哪吒,也在这位性情温和,谈吐不凡的龙族太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不含任何算计的……善意。 他那颗被煞气与冰冷包裹的心,竟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一角。 第二百四十六章 惊天一战 东海之滨,浪涛拍岸,鸥鸟翔集。 哪吒与敖丙并肩坐在礁石上,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温润如玉,画面竟是出奇的和谐。两人从神通法术聊到奇闻异事,竟是越聊越投机。 哪吒那颗被煞气与算计层层包裹的心,竟在这位龙族太子爽朗的笑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从未有过朋友,也从未想过,与人相交,竟可以是这般不掺杂任何利益的轻松滋味。 敖丙更是对这位身世坎坷,却依旧心怀善念的“小道友”钦佩不已,只觉得相见恨晚。 就在二人相谈甚欢,甚至开始约着下次去龙宫深处探寻一处上古遗迹时,天际一道金光乍现,以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姿态,轰然降临在二人面前。 金光散去,现出一名身着金甲,手持降魔杵,面容肃穆,眼神睥睨的神将。他周身仙光缭绕,神威赫赫,正是阐教十二金仙座下,专司监察之职的护法神将——金光神。 金光神甫一现身,目光便如利剑般扫过二人,当他看到哪吒竟与一名龙族混在一起时,那张肃穆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哪吒!”他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师尊命你下山除妖,你竟在此与妖龙为伍,成何体统!还不速速与我回山,向师尊请罪!” 妖龙? 哪吒闻言,心中一声冷笑。 来了。 他知道,太乙真人那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开胃小菜,眼前这位,才是元始天尊派来真正督促他“开刃”的监工。 他没有言语,只是缓缓起身,那双清冷的眼眸不着痕迹地与身旁的敖丙对视了一眼。 仅此一眼,敖丙便瞬间明了。 他那温润的脸上笑意不减,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玩味与……跃跃欲试。 敖丙亦是长身而起,他挡在哪吒身前,对着金光神朗声笑道:“这位仙长好大的官威。我与哪吒兄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怎就成了与妖为伍?莫非在阐教眼中,我四海龙族,皆是妖物不成?” 他这话,看似是在质问,实则是在为哪吒开脱,更是将这场冲突,从私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阐教与龙族的层面。 “哼,巧言令色!”金光神哪里会将区区一个龙族太子放在眼里,他手中降魔杵金光大放,直指二人,“少废话!既然你与这孽障是一伙的,那今日,本神将便将你二人一同拿下,押回玉虚宫,听候师祖发落!” 话音未落,他已是悍然出手! 那降魔杵划破长空,带着镇压一切的无上仙威,朝着二人当头砸下! “来得好!” 哪吒一声清喝,脚下风火轮轰然喷吐出两道烈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已出现在半空之中。他身后,三头六臂的神通轰然显化,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三件法宝齐出,与那降魔杵轰然对撞! “轰——” 一声巨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周遭的海水都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哪吒兄弟,我来助你!” 敖丙见状,亦是长啸一声,他身后,一条通体银白,龙角峥嵘的千丈神龙虚影冲天而起。龙口一张,一道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的冻绝神光,便朝着那金光神当头刷去!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金光神见二人竟敢反抗,更是怒从心起。他大罗金仙的修为全面爆发,手中降魔杵舞得虎虎生风,竟是以一敌二,与哪吒、敖丙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时间,东海之滨,仙光与龙气交织,雷鸣与龙吟并起。 那看似惊天动地的战斗,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哪吒的火尖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金光神的要害而过,乾坤圈更是好几次“失手”,砸在了敖丙的龙影之上,打得那龙影光华乱颤,哀鸣连连。 而敖丙的冻绝神光,看似霸道,却总是慢了半拍,不是被金光神轻易躲过,便是被哪吒的混天绫“恰好”挡下。 金光神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那哪吒的神通法宝层出不穷,一身煞气更是惊人。 而那龙族太子,也不知是哪路神仙转世,一身龙气精纯无比,竟能与他这阐教嫡传斗个不分上下。 他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二人联手布下的陷阱。 “就是现在!” 就在金光神被敖丙一记神龙摆尾逼得身形微滞的刹那,哪吒眼中寒光一闪。 “妖龙受死!” 他口中发出一声爆喝,手中的乾坤圈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看似是朝着敖丙的头颅砸去,其轨迹却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微不可查的诡异弧度。 金光神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那乾坤圈砸来,想要躲闪,却已是为时已晚。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砰!” 那看似小巧的乾坤圈,在接触到他头颅的瞬间,却爆发出重若亿万均的恐怖力量。 金光神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噗”的一声,当场炸裂开来。连带着他的元神,都在那霸道绝伦的力量之下,被瞬间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形神俱灭。 “啊!你……你竟杀了阐教神将!”敖丙见状,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那千丈龙影竟是掉头就跑。 “都是你这妖龙害的!哪里走!”哪吒“勃然大怒”,他将手中那条红色的混天绫猛地一抛。 那混天绫见风即长,如一条红色的灵蛇,瞬间便追上了敖丙的龙影,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 “今日,我便抽了你的龙筋,为金光神将报仇!” 哪吒眼中“杀机毕露”,他伸手在那混天绫上一拽。 “吼——” 敖丙发出一声痛苦到了极点的龙吟,那千丈龙影剧烈地挣扎着。 “啊——” 敖丙仿佛身受重创,龙影都黯淡了三分,他拼尽最后一份力气,挣脱了混天绫的束缚,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头也不回地扎入了东海深处,消失不见。 第二百四十七章 浑水摸鱼 巫神小世界,鸿蒙血煞土之上,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忘忧茶树,正舒展着枝叶,吞吐着混沌之气。 树下,十二品神煞紫莲静静悬浮,莲台之上,赤阳一袭黑袍,神色淡然,他面前的虚空中,一面古朴的宝镜正散发着淡淡的清光。 洪荒山河镜。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清晰地映照出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哪吒那双“勃然大怒”的清冷眼眸,看着敖丙那声恰到好处的惊呼与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出戏,比他预想中还要精彩。 他本以为,以哪吒那魔丸的凶性,即便有自己的布局,在演戏之时,也难免会露出些许破绽,需要敖丙在一旁多加周旋掩饰。 却不想,玄冥当初种下的那缕祖巫本源,竟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那缕至阴至寒的玄冥冰气,非但没有磨灭哪吒那源自先天煞气的桀骜与凶性,反而像是一块万载的寒冰,将他那暴虐的真灵彻底冰封、淬炼,赋予了他一种近乎绝对的理智。 如今的哪吒,不再是那个一点就炸,只知毁灭的杀伐之器。 他成了一柄更懂得如何隐藏自己锋芒,更懂得如何伪装成孩童,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敌人最致命一击的绝世凶兵。 他的愤怒,他的杀意,都成了可以随心收放的武器。他的眼泪,他的恐惧,都成了迷惑敌人,博取同情的完美面具。 “有趣,当真是有趣。” 赤阳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沏好,却未曾动过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洗涤神魂,让他那因推演天机而略显疲惫的元神,都为之一清。 他看着镜中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具早已凉透,死不瞑目的金光神尸首,眼神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一个阐教的护法神将,大罗金仙。 在寻常修士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在赤阳这等执棋者的眼中,不过是一枚用来试探棋路,顺便挑起争端的弃子罢了。 他的目光自东海之滨移开,缓缓扫过镜中那片广袤的洪荒大地。 西岐,岐山之上,七星观星台高耸入云。 姬发一身玄色王袍,正负手而立,遥望东方天际。他那张与伯邑考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沉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隐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眸,却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让人望之生畏。 在他身后,申公豹依旧是那副邋遢的豹皮道袍,正抱着一个紫金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时不时地在姬发耳边低语几句,为他那早已燃烧的野心之火,再添上一把最猛烈的干柴。 赤阳看着这一幕,淡然一笑。 姬发这枚棋子,算是彻底活了。 丧父之痛,弑兄之实,早已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温情彻底冰封。 如今的他,就是一头被逼入绝境,为了活下去,为了爬上那至高的王座,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吞噬一切的孤狼。 他会比历史上任何一位西岐之主,都更懂得权谋,更擅长隐忍,也更……心狠手辣。 赤阳的目光再次流转,落向了那气运鼎盛,紫气升腾的朝歌城。 寿仙宫内,帝辛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之上,玄冥则如同一只温顺的猫儿,蜷缩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捻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入他的口中。 那画面,旖旎而又和谐,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位俊美无俦,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男子,与那传说中杀伐果断,欲要将四海都纳入掌中的上古霸主,联系在一起。 可赤阳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祖龙的真灵,与那人皇的命格,正在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融合。 他看似在享乐,实则每一息,都在炼化着那浩瀚的人道气运,修复着那在龙汉初劫中受损的本源。 那股属于龙族的霸道与属于人皇的威严,正在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交织、升华,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洪荒的恐怖风暴。 “都在按照剧本走,或者说,都在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剧本走。” 赤阳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感慨于天道大势那恐怖的惯性。 即便他已经将这盘棋搅得面目全非,可那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依旧在顽强地,试图将一切都拉回原有的轨道。 哪吒依旧会与龙族结下梁子,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顽童的胡闹,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姬发依旧会成为西岐之主,只是这一次,他的王座之下,铺满的不再是荣耀,而是至亲的白骨与血泪。 帝辛依旧会成为那个引得天下诸侯反叛的“暴君”,只是这一次,他的“暴”,不再是沉迷酒色的昏聩,而是源自祖龙血脉的,对一切神权与天道的,最彻底的蔑视与挑战。 “也好,这洪荒沉寂了那么久,也该热闹起来了。” 赤阳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你们越是挣扎,这潭水,才会越浑。水越浑,我巫族这条鱼,才越好摸。” 他知道,金光神之死,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但这条导火索,将直接挑起阐教和龙族之间的矛盾,让局势更加混乱。 一场更大的,足以将整个阐教与龙族都卷入其中的恐怖风暴,即将在那看似平静的东海之上,轰然掀起。 而他,只需坐在这巫神小世界内,静静地看着,偶尔,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地,推上一把。 他再次端起茶杯,镜中,昆仑山的方向,已是云气翻涌,金光乍现。 显然,太乙真人那护犊子的暴脾气,已经开始发作了。 赤阳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戏,要开场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质问哪吒 昆仑山,金光洞。 云海翻腾之间,仙气氤氲,本该是清静无为的修行圣地,此刻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所笼罩。 太乙真人背着手,在那空旷的洞府之内来回踱步,他那张一向自诩仙风道骨的胖脸,此刻已是铁青一片,两撇精心打理的胡须,更是被气得一翘一翘的,像两只受了惊的毛毛虫。 就在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之际,一道火红色的流光自洞外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煞气,一头便扎进了金光洞。 光华散去,露出哪吒那小小的身影。 他此刻的模样,当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那一身崭新的红色肚兜,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孩童受了天大惊吓后的恐惧与茫然。 他脚下的风火轮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瘫倒在地。 “师……师父……” 哪吒看到太乙真人,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眸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他“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无助,踉踉跄跄地便要扑过来。 太乙真人见状,心中那点怒火瞬间便被心疼所取代。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哪吒抱入怀中,感受到怀中那小小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他那颗护犊子的心,瞬间便软成了一滩水。 “我的乖徒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那东海的妖龙欺负了?别怕,有为师在,定要为你讨回公道!”太乙真人一边拍着哪吒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那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然而,哪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师父……我……我杀人了……” 哪吒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他将小脸埋在太乙真人的怀里,仿佛不敢去看太乙真人的眼睛,那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什……什么?”太乙真人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左右侍奉的童子尽数屏退,这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不许哭!” 哪吒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那套早已在心中排演了千百遍的说辞,全盘托出。 “弟子……弟子奉了师父的法旨,去东海除妖。到了那里,果然见到一条恶龙,正在兴风作浪,欺压百姓……”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沾着泪水的小手,比划着那“恶龙”的凶残与强大。 “弟子与他斗了三百回合,眼看就要将他拿下。可……可那妖龙太过狡猾,他竟假意求饶,引弟子靠近,然后突然发难,将弟子打伤……” 他说到这里,还煞有其事地撩开自己那破烂的肚兜,露出胸口一小块“淤青”,那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实则是他自己用法力震出来的。 “就在弟子危急之时,有一位身穿金甲的神将从天而降,说是奉了师祖法旨,前来助我。弟子心中大喜,便与那神将联手,再次围攻妖龙。” “可那妖龙实在太过厉害,他口吐玄冰,爪分五色,弟子与神将联手,竟也只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打斗之中,那妖龙故技重施,又想偷袭弟子,弟子一时情急,便将乾坤圈祭了出去,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仿佛连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后呢?”太乙真人追问道,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然后那妖龙身形一晃,竟是躲了过去……弟子的乾坤圈……就……就砸在了那前来相助的神将头上……” “砰。” 哪吒模仿着那声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孩童在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之后,那种毁天灭地般的恐惧。 “那神将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哪吒抱着太乙真人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太乙真人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 金光神……死了? 被自己的徒弟,一圈砸死了?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是荒谬。 可看着怀中这哭得快要断气的徒弟,看着他那双清澈无辜,充满了恐惧与悔恨的眼眸,他心中的那点疑虑,又渐渐动摇了。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哪吒身上的伤势,那胸口的淤青,那嘴角的血痕,那紊乱的法力,都不似作伪。 他又推演了一番天机,却只觉一片混沌,因果纠缠,显然是被量劫的煞气所遮蔽,什么也算不出来。 最终,他将目光落回了哪吒的脸上。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天赋异禀,根骨绝佳,对自己更是言听计从,敬爱有加。 这么一个“完美”的徒弟,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事? 定然是那妖龙太过狡猾,设计陷害! 对,一定是这样! 太乙真人的脑中,瞬间便为哪吒找好了所有的借口,将所有的罪责,都归于了那素未谋面的“狡猾妖龙”身上。 他心中那点对哪吒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龙族那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好个东海龙族!好个狡猾的妖龙!”太乙真人咬牙切齿,眼中凶光爆闪,“竟敢如此算计我阐教门人,害我徒儿背上这等天大的因果!此事,我与你们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将哪吒搂入怀中,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徒儿,别怕,此事不怪你。都怪那妖龙太过阴险歹毒。” 他拍着哪吒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你且安心在洞中修养,剩下的事情,为师……为师自会为你处理妥当。” “师父……”哪吒抬起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那……那位神将……” “此事,为师会亲自上禀玉虚宫,请师祖定夺。”太乙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你放心,为师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这笔账,我阐教,定要让那东海龙族,血债血偿!” 怀中,哪吒闻言,将小脸再次埋入他的胸口,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幽光,一闪而逝。 第二百四十九章 威逼东海 “师尊!师尊啊!您要为弟子做主啊!” 太乙一头便拜倒在那高渺的云床之下,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大殿之内,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一众阐教金仙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看着太乙真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皆是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师弟,何事如此惊慌?”广成子作为首徒,沉声问道。 “师兄!金光师弟他……他陨落了!”太乙真人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空。 云床之上,那道被无尽混沌之气包裹,仿佛与整个天道都融为一体的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万道法则,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带半分情感的虚无。 “说。” 一个字,言出法随,仿佛是这方宇宙最本源的律令,让太乙真人那不受控制的哭嚎戛然而止。 太乙真人一个激灵,连忙将早已在心中编排了无数遍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全盘托出。在他口中,哪吒成了那奉命除妖,却不幸被狡猾妖龙陷害的无辜孩童;金光神则成了那为救同门,不幸惨遭毒手的悲情英雄。而那东海龙族,则成了这一切罪恶的源头,是那阴险歹毒,欲要挑衅圣人威严的罪魁祸首。 “……弟子无能,未能护住金光师弟,致使其惨遭毒手,弟子有罪!那东海龙族欺人太甚,竟敢在我阐教眼皮子底下行此恶毒之事,分明是不将师尊您,不将我阐教放在眼里!恳请师尊降下雷霆之怒,为金光师弟报仇,为我阐教,讨回一个公道啊!” 太乙真人再次叩首,声泪俱下,那份悲愤与自责,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广成子等人听完,亦是个个面露怒容。斩杀阐教护法神将,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阐教一个耳光。 然而,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抬起了手,那根修长而又洁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波动,一面能照彻洪荒三界,洞悉万物变迁的古朴宝镜悄然浮现,正是那“洪荒山河镜”。 镜面之上,水波荡漾,开始回溯那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 元始天尊要亲自看看,这其中,究竟有何因果。 然而,当镜中的画面即将清晰,那属于金光神陨落的瞬间即将重现之时,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混乱与暴虐的量劫煞气,竟毫无征兆地自镜中爆发,将那片天机彻底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 镜面之上,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半分因果。 “嗯?” 元始天尊的眉头,终于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怒了。 他怒的不是金光神之死。一个护法神将,于他而言,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死了便死了,无足轻重。 他怒的,是竟有生灵,敢在他这位天道圣人的眼皮子底下,搅乱天机,遮蔽因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在挑战他身为圣人的无上权威! 他再次掐指推演,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圣人之力,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片混沌。那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仿佛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让他这位执掌天道的圣人,都成了睁眼瞎。 “量劫煞气……竟已浓郁到了如此地步吗?” 元始天尊将这一切,归咎于了那愈发浓郁的封神量劫。但他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深处,却悄然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虽算不出具体的过程,但结果却已明了——他阐教的门人,死在了东海,死于龙族之手。 这就够了。 真相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阐教的脸面,必须找回来。 圣人的威严,不容挑衅! “好,很好。”元始天尊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整个玉虚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连那万载玄冰铺就的地面,都凝结起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好一个东海龙族,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敖丙。” 他缓缓从云床之上站起,那看似寻常的身影,在这一刻,却仿佛化作了支撑这方天地的无上神山,那股属于天道圣元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压得广成子等一众金仙都喘不过气来。 “传我法旨!” 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再有半分情感,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命我首徒广成子,持番天印,亲往东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成子身后,那座他修行了无数会元的九仙山桃源洞,竟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紧接着,一方其貌不扬,却仿佛承载了整座不周山重量的古朴大印,撕裂虚空,瞬间便出现在了广成子面前,散发着一股足以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阐教镇山之宝,上品先天灵宝——番天印! 此宝乃是不周山山体所化,重若亿万均,一旦祭出,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当场砸成肉泥,威力无穷。 广成子见状,心中一凛,他知道,师尊这是真的动了真火。 他不敢怠慢,连忙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下拜:“弟子在。” 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他,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九幽寒渊之中捞出。 “你此去,不必与那群长虫废话。直接宣我法旨,限三日之内,让他们将那行凶的孽障敖丙,交出来。” “若是不交……” 元始天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便将这番天印,祭在陈塘关的上空。” “孤要让那东海龙族,让那洪荒万灵都看看,忤逆我阐教,忤逆我元始的下场!” “孤要让那东海之水,尽化血色!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番话,说得何其霸道,何其狠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问罪,这是赤裸裸的,要将整个东海龙族都逼上绝路的最后通牒! 广成子手托着那沉重无比的番天印,只觉得其上沾染的,是无尽的因果与血腥。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忍,只有一片肃穆与决然。 “弟子,谨遵师命!” 他对着元始天尊重重一拜,而后转身,脚踏祥云,在那一众阐教仙人的簇拥下,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圣人的怒火与阐教的无上威严,朝着那看似平静的东海,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章 四海龙聚 东海,水晶宫。 流光溢彩的珊瑚丛林,夜明珠点缀的亭台楼阁,本该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海底神国,此刻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所笼罩。 敖丙回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座象征着东海最高权力的龙王宝殿,那身银色的锁子甲早已破烂不堪,俊秀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苍白与惊恐,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血迹。 “父王!父王!出大事了!” 他一见到那高坐于王座之上的东海龙王敖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宝座之上,敖广身着九龙王袍,头戴平天冠,本是一副不怒自威的王者气象。可当他看到自家爱子这副凄惨模样时,那颗护犊子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丙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那阐教的恶徒欺负了?!”敖广一个箭步从王座之上冲了下来,将敖丙扶起,那双威严的龙目之中,满是心疼与怒火。 在他看来,以自己孩儿的实力,放眼整个东海年轻一辈,也难寻敌手。能将他伤成这般模样的,除了那些不讲道理的阐教门人,还能有谁? 然而,敖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 “父王……我……我失手杀了阐教的神将……” 敖丙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将那套早已在心中排演了千百遍的“实情”,全盘托出。 在他口中,自己成了那路见不平,仗义相助的好龙。那金光神则成了蛮不讲理,欲要强抢哪吒的恶仙。而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则被他说成了一场因“误会”而起,最终失手错杀的悲剧。 他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将一个因“行侠仗义”而惹下滔天大祸的无辜少年郎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什么?!” 敖广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那两根原本峥嵘挺拔,象征着龙王威严的龙角,竟在这巨大的惊吓之下,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蔫了吧唧地耷拉着,像两根煮过了头的面条。 他活了无数会元,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等捅破天的大篓子,他还是头一回遇上。 杀了阐教的神将?还是在有哪吒这个阐教“自己人”在场的情况下? 这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双“清澈无辜”,充满了恐惧与悔恨的眼眸,心中那点怀疑瞬间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一种……大祸临头的冰冷。 他太了解阐教了。 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最是护短,也最是不讲道理。 此事无论真相如何,他东海龙族,都已成了板上钉钉的替罪羊! “完了……全完了……”敖广一屁股跌坐在王座之上,失魂落魄,口中喃喃自语。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昆仑山之上,圣人降下的雷霆之怒,将他这诺大的水晶宫,连同他东海亿万水族,尽数化为飞灰的场景。 就在他心神恍惚,六神无主之际,一道更为紧急的密报,如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一名负责情报的龟丞相,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都变了调:“龙王!不好了!天庭眼线急报,阐教……阐教已降下圣人法旨!” “元始天尊座下首徒,大罗金仙巅峰的广成子,正手持镇山之宝番天印,领着一众阐教仙人,气势汹汹地朝着我东海而来!扬言……扬言要我龙族,血债血偿!”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敖广的天灵盖上。 广成子!番天印! 那可是圣人首徒,是阐教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更是手持先天至宝,连准圣都敢硬撼的狠角色! 这等人物亲至,哪里是来问罪的?分明是来灭族的! 整个东海龙宫,在这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之下,彻底陷入了死寂。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虾兵蟹将,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原本那富丽堂皇,宝光四射的水晶宫,此刻更是愁云惨淡,一片哀鸿。 “快!快!” 敖广猛地从王座上跳了起来,那软趴趴的龙角竟在这极致的恐惧下,又奇迹般地挺立了半分。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有一片豁出去的疯狂与决然。 “敲响聚龙钟!”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聚龙钟! 那是四海龙宫最高级别的警报!非到灭族之危,绝不可轻易敲响! 钟声一响,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在做什么,其余三海的龙王,都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赶到东海,共商大事! “铛——” “铛——” “铛——” 沉闷而又悠远的钟声,自水晶宫的最深处响起,穿透了万丈波涛,传遍了四海八荒。 那钟声,仿佛是龙族这个古老而又骄傲的族群,在末日来临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凉的哀鸣。 敖广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东海一家的事了。 这是关乎整个龙族,生死存亡的……最后一战! 他看着殿外那片深邃而又冰冷的海水,又看了看身旁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儿子,那双威严的龙目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 或许,当初就不该让他去那陈塘关。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能做的,只有集四海之力,在这场注定要到来的灭顶之灾中,为龙族,博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哪怕,那生机,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聚龙钟响,四海惊动。 不过半日,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便已各自驾着避水金睛兽,领着一众心腹,火烧眉毛般地赶到了东海水晶宫。 当他们听完敖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事情的“原委”哭诉了一遍后,三位龙王的反应,与敖广如出一辙。 敖钦吓得当场化为原形,一条数千丈的赤龙在宝殿里盘来盘去,龙鳞都急掉了好几片。敖闰则是不住地唉声叹气,那张老成的脸上写满了“天要亡我龙族”。唯有性情最为刚烈的北海龙王敖顺,气得一拍桌子,将那万年寒玉打造的桌案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欺龙太甚 “欺人太甚!他阐教当真是欺人太甚!此事分明是那哪吒有错在先,金光神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凭什么要我们交出丙儿抵命?!”敖顺怒吼道,龙须倒竖。 “四弟,慎言!”敖广连忙制止了他,脸上满是苦涩,“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家是圣人弟子,我们是什么?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占着海域的妖物罢了。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可以泄愤的由头,一个可以立威的靶子。” 这番话,让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啊,道理,是讲给愿意听道理的人听的。对于那群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阐教仙人而言,他们的意志,便是道理。 就在四海龙王愁眉不展,相对无言之际,一声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的通报,自殿外传来。 “启禀龙王,阐教上仙广成子,已至水晶宫外。” 来了! 四位龙王心头猛地一跳,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甘,连忙整理衣冠,带着一众龙子龙孙,亲自出宫迎接。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平等的对话,而是最为赤裸,也最为残酷的羞辱。 只见那水晶宫外,广成子脚踏九色祥云,手托那仿佛承载着整座不周山重量的番天印,在一众阐教仙人的簇拥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悬浮于海水之中。 他周身道韵流转,仙光氤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那群卑躬屈膝的龙族,仿佛在看一群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 他甚至懒得与四海龙王说一句场面话,只是将手中的一道金色法旨,随手向下一抛。 那法旨迎风见长,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天幕,其上,元始天尊那冰冷无情的意志,化作一个个斗大的金色道文,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无上圣威。 “奉天承运,元始诏曰:” 广成子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在整片东海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龙族的心头。 “东海龙族,教子无方,其子敖丙,性情乖张,残害同门,罪不容诛!今,限尔等三日之内,将其交出,押至玉虚宫,听候发落!若有违逆,水淹陈塘关,屠尽东海亿万水族,以儆效尤!” “此诏!” 话音落下,那金色天幕光华大放,圣威如狱,压得四海龙王连同身后的一众龙子龙孙,齐齐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那高傲的龙头,被迫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海底沙石之上。 这,便是圣人的威严! 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上仙!上仙息怒啊!” 敖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无数奇珍异宝,什么万年血珊瑚、东海夜明珠、深海沉银,一股脑地堆在了广成子的脚下,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此事,其中或有误会!犬子虽顽劣,却也绝非那等残害同门之辈!还请上仙明察,给我龙族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其余三位龙王亦是纷纷上前,苦苦哀求。 “是啊上仙,我等愿献上四海宝库,只求上仙能网开一面!” “求上仙禀明圣人,此事定有蹊跷!” 然而,广成子看着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敖广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误会?”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漠然,“圣人法旨,会有误会?”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金色的天幕。 “本座今日,只为宣旨。三日之后,若是看不到人,那本座,便只能亲自动手,将这东海,连同那陈塘关,一并从这洪荒之上抹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话语中蕴含的冰冷与杀意,却让所有龙族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你!” 北海龙王敖顺本就是个爆脾气,他看着广成子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听着他那不容置疑的审判,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再也无法抑制,竟是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广成子的鼻子,怒喝道:“广成子!你莫要欺人太甚!我龙族虽已没落,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们阐教如此颠倒黑白,不分青红皂白,就不怕遭天谴吗?!” “聒噪。” 广成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将手中那托着的番天印,对着敖顺的方向,轻轻一倾。 “嗡——” 一道只有巴掌大小,由纯粹的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番天印虚影,自那宝印之上一闪而逝。 那虚影看似不起眼,却仿佛承载了亿万均的重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了敖顺的头顶,而后,重重地,镇压而下! “噗——” 敖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当头罩下,他那引以为傲的龙王真身,在这道虚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龙血狂喷而出,那坚硬的龙角当场断裂,整个身躯更是被硬生生压进了海底,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生死不知。 一击! 仅仅是一道虚影,便将一位大罗金仙境界的龙王,镇压至此! 全场死寂。 所有的龙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呆呆地看着那巨坑之中,气息奄奄的敖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刺骨的屈辱。 广成子收回番天印,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蚊子。 他再次将那淡漠的目光,投向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的敖广。 “还有谁,有异议吗?” 那平淡的声音,此刻在众龙耳中,却比九幽之下的恶魔低语,还要恐怖。 “没……没有了……”敖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广成子,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哀求。 他知道,龙族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碾碎了。 他们对阐教的不满与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但面对这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他们只能将这份恨意,这份屈辱,深深地,埋进血脉的最深处。 等待着,有朝一日,能以百倍,千倍的方式,奉还。 第二百五十二章 姬发心祭 西岐,灵堂前。 姬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点燃了长明灯,换上了孝服,而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那两具灵柩之前。 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第一天,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那双充满了失望与痛楚的眼睛,以及那一口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滚烫心血。那份灼热,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烙穿。 第二天,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兄长那微弱却又温柔的遗言。“……做一个……好国君……”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催命的魔咒,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让他痛不欲生。 第三天,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都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彻底冰封。 那两条啃噬他内心的毒蛇,似乎也终于累了,它们不再撕咬,只是化作两道冰冷的烙印,永远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姬发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还算清澈,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甘与野心的眼眸,此刻已是幽深如渊,再也看不到半分情绪的波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早已褶皱不堪的孝服。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错了,那便只能错到底。 既然这王座之下,已是白骨累累,血流成河,那便再多添几具,又有何妨? 他走出灵堂,刺目的阳光让他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看着那些闻讯赶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愕、悲痛与一丝……怀疑的文武百官,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哪怕一个字,也没有去试图掩盖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仿佛在宣读一道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旨意的语调,缓缓开口。 “父亲积劳成疾,又闻大哥噩耗,心力交瘁,不幸薨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位脸色剧变的老臣,声音愈发冰冷。 “经查,岐山猎场遇袭一事,乃是司寇张英、上大夫李贺等数位大臣,与犬戎暗中勾结,意图谋害世子,动摇我西岐国本!” “轰!”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被点到名字的那几位大臣,更是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哭喊着“冤枉”。 他们都是伯邑考的忠实拥护者,也是平日里对姬发那日益**的权势,多有微词之人。 “冤枉?”姬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他甚至懒得去伪造什么证据,只是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淡淡地挥了挥手。 “拿下。” “将此等叛逆贼子,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雷霆手段! 杀伐果决!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将一个刚刚经历丧父丧兄之痛的“悲情”次子,与一个心狠手辣,不容置疑的“铁腕”新君形象,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还心存怀疑的臣子,看着那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臣,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拖出去砍了脑袋,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在城楼之上,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谦和恭顺的二公子,其面具之下,竟藏着一头如此可怕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整个西岐的朝堂,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之下,被彻底震慑。 再无人敢质疑新任西伯侯的权威。 再无人敢提及那场“意外”的狩猎。 姬发独自一人,再次回到了那空旷的灵堂。 他看着那两具冰冷的灵柩,缓缓地,跪了下去。 “父亲,大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没有波澜。 “我会做一个……好国君的。” 他说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而又诡异的弧度。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朝歌的方向。 那里,有他下一个,也是最终的目标。 似乎唯有将伐纣一事放在首位,才能掩盖他心中的肮脏和愧疚,以及……愧恨。完成伐纣大业,或许父亲泉下有知,能稍微消退几分怒火?或许能向九泉之下的兄长证明,他争这国君之位并没有错? 他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第一步,便是人事。 所有曾效忠于其父兄的老臣,无论其功劳多大,能力多强,皆被以“年老体衰,不堪重负”为由,罢免归乡。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批虽然出身不高,但有才干、有野心,更对他忠心耿耿的年轻人。这些人,或是寒门士子,或是军中悍卒,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他们的一切,都是姬发给予的。 他们的忠诚,只属于姬发一人。 第二步,是律法。 姬发将姬昌在位时留下的那些强调“仁德”、“教化”的繁琐律令,尽数付之一炬。 他提拔了一位以严苛高效著称的法家酷吏,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简单、粗暴,却又极其实用的法典。 法典的核心只有一个:效率。 所有阻碍西岐这台战争机器运转的,无论是人,还是事,都将被这套法典无情地碾碎。 第三步,是经济。 他废除了对农人、商贾的诸多优待政策,大幅提高了税赋,将所有能搜刮到的资源,尽数投入到军备的扩张之中。 一时间,西岐的兵甲厂日夜轰鸣,一座座崭新的军营拔地而起,整个西岐的运转效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但也正是因此,那座曾经以“仁善”闻名于世的西岐城,失去了往日的温情与祥和,变得如同一座冰冷的,时刻准备着吞噬一切的钢铁堡垒。 城中的百姓,脸上的笑容少了,眼神中的敬畏与麻木,却多了。 姬发对此视若无睹。 他将所有的愧疚与痛苦,都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尽数转化为对权力的掌控欲,与对伐纣的偏执渴望。 他日夜不休地处理着政务,将自己压榨到了极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忘记自己那双沾满了至亲鲜血的手。 第二百五十三章 申公豹再现 西岐,观星台。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一如姬昌在世时的无数个夜晚。 可如今,站在这高台之上的,只剩下姬发那孤寂的身影。 他已彻底掌控了西岐。 朝堂之上,再无半分反对之声。所有的政令,都能以最快的速度,不打任何折扣地贯彻到西岐的每一个角落。 他手中的权力,比之当年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的心,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空洞,都要冰冷。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坐于这高台之上,那巨大的悔恨与孤独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会想起父亲那失望的眼神,想起兄长那温暖的手,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将他们推入深渊。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也失去了一切。 他开始怀疑自己。 他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他真的是天命所归的雄主,还是一个被野心吞噬了灵魂的怪物? 就在姬发道心动摇,几欲被心魔吞噬之际,一道略带沙哑,却又充满了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二公子,哦不,现在应该叫侯爷了。深夜独自在此吹风,可是还在为白日里那点小事,耿耿于怀?” 姬发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邋遢豹皮道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道人,正斜倚在观星台的栏杆上,手中拎着一个紫金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申公豹。 他出现的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你。”姬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警惕,有厌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是魔鬼,是诱惑自己堕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可他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所有秘密,并且“理解”自己的人。 “道长倒是清闲。”姬发的声音冰冷,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嘿嘿,贫道哪有侯爷您清闲?”申公豹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绕着姬发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好家伙,几日不见,侯爷您这身上的王者之气,可是愈发浓郁了。那股子杀伐果决的劲儿,比你那优柔寡断的爹,强了不止一百倍!” 他凑到姬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双贼兮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贫道听说了,司寇张英,上大夫李贺,还有那十几个老顽固,都被你给咔嚓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模样,猥琐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喜感。 “干得漂亮!当真是漂亮!”申公豹一拍大腿,抚掌大笑,“这才叫雄主!这才叫魄力!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食古不化,满脑子都是你爹那套‘仁德’的陈词滥调,留着他们,早晚是你成就霸业路上的绊脚石!” 申公豹的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了姬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那罪孽深重的行为,在另一个人的口中,竟成了“雄才大略”与“果决手段”。 那份压抑在心底的负罪感,竟因此而减轻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姬发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敌意,却已消散了不少。 “自然是来恭贺侯爷,贺你扫清障碍,坐稳江山。”申公公嘿嘿一笑,他灌了一大口酒,而后将那紫金葫芦递了过去,“来,尝尝。东海龙宫的万年琼浆,凡人喝上一口,能增百年寿元。你如今可是西岐之主,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姬发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申公豹,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杀了父亲,杀了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我……是个怪物。” “怪物?”申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姬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侯爷啊侯爷,你可真是……太天真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的世道。你不吃别人,别人就会来吃你。你爹姬昌,你大哥伯邑考,他们是好人吗?是。可好人,在这乱世之中,能活多久?他们那套所谓的‘仁政’,不过是妇人之仁,是自取灭亡之道!” “你以为,没有你,西岐就能安稳?就能在那人王帝辛的眼皮子底下,偏安一隅?” 申公豹的脸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朝歌城里的帝辛,才是这洪荒之中,最大的怪物!真正的暴君!” 他开始为姬发编织一个宏大而又充满了“正义”的幻梦。 在他口中,帝辛成了一个倒行逆施,欲要将天下都化为自己私产的绝世暴君。 “他废神权,逆天道,早已引得天怒人怨!你可知,如今的洪荒,有多少神灵因他而断了香火,成了孤魂野鬼?有多少诸侯因他那新政而家破人亡,对他恨之入骨?” “天下诸侯,皆欲反之!只是,他们缺一个领头人,一个敢于举起反旗的英雄!” 申公豹的目光变得炽热,他看着姬发,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你,姬发,便是那位被上天选中,前来终结这暴政,解救这苍生的‘救世主’!” “你父亲、兄长的死,不是你的罪孽,而是你成就霸业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上天对你的考验!”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你能毫无牵挂地,去完成那更为伟大的使命!那便是——伐纣!兴周!” “只要你能推翻那殷商的暴政,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你姬发的王朝,那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便不再是罪孽,而是功绩!你将成为人族历史上,继三皇五帝之后,最伟大的君王!你所犯下的那点‘小错’,在万世传颂的功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姬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申公豹,那颗早已在悔恨与自我怀疑中摇摇欲坠的道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被名为“天命”与“野心”的剧毒,彻底侵蚀的,全新的心脏。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拜师伐商 “救世主……” “伐纣兴周……” 申公豹那充满蛊惑力的言语,如同一道道魔音,在姬发的识海之中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他那张因痛苦与挣扎而略显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平静,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决然。 他找到了。 他终于为自己那罪孽深重的过往,找到了一个可以自我麻痹,甚至可以称之为“崇高”的理由。 伐纣。 只要推翻了殷商,只要将那个被申公豹描绘成“万恶之源”的帝辛踩在脚下,他所犯下的一切罪孽,弑父、杀兄、屠戮忠臣……便都能被洗刷,被遗忘。 这不再是简单的争权夺利,这是一场正义对邪恶的战争,是一场解救苍生的伟大使命。 他不是怪物,他是被上天选中的,背负着整个天下命运的救世主! 这可笑的自我催眠,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麻痹了他所有的痛楚与愧疚,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灵魂的使命感。 他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被名为“野心”与“天命”的毒药所侵蚀。 “好。” 姬发缓缓吐出一个字,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申公豹,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挣扎,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着申公豹,对着这个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的魔鬼,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 他弯下了那刚刚才在西岐朝堂之上挺得笔直的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姬发,请道长,助我!”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申公豹这个人,更是拜向了他自己那颗被彻底释放的,再无枷锁的野心。 “哈哈哈!好!好!好!” 申公豹见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成了他手中的一把刀,一柄足以搅动整个洪荒风云,为他实现心中抱负的,最锋利的刀。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姬发扶起,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军师派头。 “侯爷请起!从今日起,你我君臣一心,这天下,早晚是我们的!” 姬发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眼前的这个道人,将是他未来道路上,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盟友。 他当即便做出了一个让整个西岐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传我将令!”姬发对着观星台下侍立的亲卫,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侯府,“申公豹道长,道法通玄,智计无双,乃世外高人。自今日起,敕封为我西岐国师,地位在相父姜子牙之上!西岐一切军政要务,皆需与国师商议,不得有误!” 此令一出,整个西岐高层都为之哗然。 国师! 地位在相父姜子牙之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封赏,这是一种政治信号,是一种权力的重新洗牌。 它向所有人宣告,那个属于姬昌与姜子牙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 如今的西岐,是他姬发的西岐。 他要用的,是他自己的人。 相府之内,正在灯下推演卦象的姜子牙,听到这道传令,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与一丝……失望。 他知道,这位新任的西伯侯,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与他,与他师尊元始天尊所期望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条路,充满了血腥、权谋与未知。 而观星台上,申公豹对于这个结果,显然是满意到了极点。 他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对着姬发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侯爷英明!” 他顺势便进入了国师的角色,开始为姬发分析起眼下的局势。 “侯爷,伐商非一朝一夕之功,此事,急不得。” 申公豹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那帝辛如今声威正盛,其麾下王师更是百战精锐,更有那武成王黄飞虎这等堪比上古大巫的猛将坐镇。我西岐如今虽兵强马壮,但若此时便与之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依贫道之见,当务之急,是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广积粮,高筑墙。如今侯爷新政已行,西岐府库充盈,当将所有资源,尽数投入到军备与城防的建设之中。我们要将这西岐,打造成一座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钢铁堡垒,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其二,收人心,养民望。侯爷您之前为了快速集权,手段未免有些酷烈。如今大局已定,当稍稍放缓,行些‘仁政’,以安民心。毕竟,伐商之战,打的不仅仅是兵马,更是人心。我们必须让天下人都看到,西岐,才是那真正的仁义之师,如此,方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申公豹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那便是合纵连横,暗通款曲。” “那帝辛的新政,得罪的,可不仅仅是神灵。天下八百诸侯,十之八九都是靠着神权与族权统治一方的旧贵族。帝辛此举,与刨他们的祖坟无异。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怕是早已恨透了那帝辛。” “侯爷只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暗中与这些诸侯联络。再由贫道出面,去那三山五岳,为侯爷请来几位法力高强的方外高人,以为臂助。” “我们只需在暗中积蓄力量,待到那殷商内部生变,或是与那阐教、西方教起了冲突,时机成熟,再振臂一呼,以‘天下共主’之名,行那吊民伐罪之举。届时,大事可成!” 申公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入情入理,将未来的道路规划得明明白白。 姬发听得是连连点头,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这位谈笑间便能定下天下大计的国师,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得此人,何愁霸业不成”的万丈豪情。 “国师所言,深得我心!”姬发一把抓住申公豹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倚重,“从今日起,西岐之事,便全权托付于国师了!” “侯爷放心。”申公豹回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色深沉,观星台上,两道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格外的长,渐渐融为一体。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赋初显 朝歌,寿仙宫。 光阴如梭,数年光阴悄然流逝。 那座曾因苏妲己的到来而充满了旖旎与暧昧的宫殿,如今却多了一份奇异的清冷。 这份清冷,源自一个孩子。 殷玄。 帝辛与苏妲己的“儿子”,那个怀胎三年零六个月,集造化、玄冰、祖龙三种本源于一身的怪胎,已长成一个约莫四五岁大小的孩童。 他生得粉雕玉琢,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童,一双眼眸却不似寻常孩童那般天真烂漫,反而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清冷、幽深,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吸进去。 他不喜言语,整日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或是在书房中翻阅那些连大学士都觉得艰涩的上古典籍,或是在御花园里,对着一朵花,一棵树,一看便是一整个下午。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对他既敬且畏。 敬他那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的贵气。 畏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不带半分情感的眼眸。 这一日,秋高气爽,御花园中金菊盛开。 殷玄独自一人在假山旁玩耍,他并未像其他孩童那般追逐嬉闹,只是伸出白嫩的小手,触摸着一块嶙包的太湖石,感受着其上那历经风霜的纹理。 一名新来的小宫女捧着一盘新切的瓜果,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听宫里的老人说过,这位三王子性情古怪,最是不喜人打扰。 就在此时,殷玄似乎是看得乏了,转身欲走。那小宫女见状,连忙端着果盘上前,想要献殷勤。 不料,她心中一慌,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直地朝着殷玄撞了过去。 “殿下小心!” 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殷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身形微不可查地向旁一侧,便轻巧地躲了过去。 可那小宫女却已是收势不及,“哐当”一声,整个人连带着果盘,狠狠地撞在了旁边一座半人多高的琉璃玉狮之上。 “哗啦——”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声响。 那尊由整块西域进贡的极品琉璃雕琢而成,价值连城的玉狮子,竟被这一下撞得四分五裂,化作了满地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小宫女彻底吓傻了,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对着殷玄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一片血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这尊玉狮,乃是西伯侯姬昌当年为讨好先王帝乙所献,深得喜爱,后又被帝辛赐予了寿仙宫。其价值,便是将她这条小命卖上一百次,也赔不起。 按照宫里的规矩,损坏这等重宝,等待她的,只有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殷玄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那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的小宫女,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竟是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名为“好奇”的波澜。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白嫩的小手,捡起一块最大的琉璃碎片。 碎片冰凉,其上还残留着小宫女因恐惧而渗出的冷汗。 殷玄看着碎片,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责骂,只是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瞬间,对着那满地的碎片,轻轻一指。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仿佛引动了某种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满地的琉璃碎片,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所有的碎片都在瞬间停止了颤动。紧接着,它们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常识,竟是齐刷刷地倒卷而回! 碎片在空中飞舞、盘旋,如同一群受到了召唤的精灵,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重新拼接、组合、熔炼。 没有火焰,没有声响。 只有一片极致的冰蓝与尊贵的紫金光华,在那满地碎片原本所在的位置,轰然绽放! 光华散去。 一尊全新的,比之前那尊琉璃玉狮还要大上三分的玉狮,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那玉狮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比万载玄冰还要晶莹剔透的冰晶构成,其内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运转,将午后的阳光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那冰晶玉狮的表面,竟天然生成了一道道栩栩如生的,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龙鳞纹路! 那纹路古朴、苍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皇者威严,让这尊冰晶玉狮,少了几分匠气,多了几分仿佛自混沌中诞生的神性。 小宫女早已看得呆住了,她张着嘴,连哭都忘了,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这神迹般的一幕,恰好被那穿过月亮门,正欲前来寻殷玄的苏妲己,尽收眼底。 她依旧是那身华美的宫装,身姿曼妙,步履轻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可当她看到那尊散发着无尽寒意与淡淡龙威的冰晶玉狮时,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仿佛能冻结万古的冰蓝色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惊异。 她缓缓走到那冰晶玉狮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触摸。 一股极致的冰寒,与一丝微弱却无比纯正的祖龙龙气,自那玉狮之上传来,让她那颗早已冰封了无数会元的祖巫之心,都为之猛地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蹲在地上,正好奇地戳着冰狮子爪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孩童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本想炼制的,是一件只知杀戮,绝对忠诚的绝世凶兵。 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竟真的……造出了一个怪物。 一个连她都无法完全看透的,真正的怪物。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生傲气 苏妲己将御花园中发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向帝辛讲述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用一种最为客观的语调,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任何大能都为之震动的“事实”。 帝辛斜倚在软榻之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一枚血玉棋子,本是一副慵懒而又随意的模样。 可随着苏妲己的讲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那份慵懒,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名为“惊喜”与“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当听到殷玄竟能将破碎的琉璃,重塑为蕴含着玄冰与龙气本源的冰晶玉狮时,他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血玉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之上,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当真是好!” “孤的儿子,果然非是凡品!” 那笑声之中,充满了身为创造者的得意与骄傲,更有一种计划远超预期的狂喜。 苏妲己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她知道,对这位骨子里便是唯我独尊,桀骜不驯的祖龙而言,一个“正常”的子嗣,远不如一个能带来“惊喜”的“怪物”,更让他感兴趣。 “大王,此事非同小可。”苏妲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玄儿他体内的力量,似乎已经开始自发地融合,其走向,连我都无法完全看透。” “无法看透,才更有趣,不是吗?”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自软榻之上站起,那看似慵懒的身躯之中,散发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无上霸气。 “传孤旨意,召三王子殷玄,即刻觐见!” 不多时,那个身着玄色小锦袍,面容清冷,仿佛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孩童,缓步走入了大殿。 他对着帝辛与苏妲己,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并未像寻常孩童那般行跪拜大礼,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宝座之上的帝辛,不带半分畏惧。 这般姿态,若是放在寻常王子身上,早已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可帝辛看着他,眼中却满是欣赏。 这股子天生的傲气,像他! “玄儿,到父王这里来。”帝辛的声音,竟是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和。 殷玄没有犹豫,迈开小小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帝辛蹲下身,伸出那只曾执掌四海,翻云覆覆雨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殷玄的头顶。 “嗡——”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祖龙龙气,如温润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殷玄的体内。 下一刻,帝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在殷玄那看似弱小的身躯之内,一片混沌的识海之中,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正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纠缠、盘旋、融合。 一抹代表着“造化”与“生命”的翠绿光华,那是源自太乙真人那具莲花化身的先天造化之气,充满了勃勃生机。 一抹代表着“终结”与“死寂”的幽蓝寒气,那是源自玄冥的祖巫本源,冰冷、纯粹,仿佛要将万物都冻结。 一抹代表着“威严”与“秩序”的紫金龙气,那是源自他自己的祖龙本源,霸道、皇者,不容置疑。 这三股本该水火不容,彼此冲突的力量,此刻竟是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们不再相互排斥,反而像三条互相追逐嬉戏的幼龙,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在那片混沌的识海之中,缓缓地,凝聚成一个全新的,散发着三色光华的恐怖漩涡。 那漩涡的核心,一股连帝辛这位昔日的祖龙,都感到一阵心惊的,全新的,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恐怖力量,正在悄然孕育。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与死,凌驾于秩序与混乱之上的,更为本源,也更为霸道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他一把将殷玄抱起,高高举过头顶,那畅快的笑声,震得整座寝殿都嗡嗡作响。 “怪物!当真是个旷古烁今的怪物!” “好!太好了!” 他看着怀中这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对发生在自己体内的一切都毫无所觉的儿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算计与审视,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爱与期许。 从这一刻起,殷玄在他心中,不再是一枚用来恶心元始天尊,搅乱封神棋局的棋子。 而是他帝辛,他祖龙,真正的子嗣!是他要倾尽所有,去培养,去打磨的,最锋利的剑,最完美的继承人! “传孤旨意!”帝辛抱着殷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寿仙宫,“自今日起,三王子殷玄,由孤亲自教导!其一切起居用度,皆按太子规格!若有半分怠慢,杀无赦!” 此旨一出,整个王宫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性情清冷,不喜言语的三王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自那日起,帝辛果真如他所言,开始亲自教导殷玄。 他不再将殷玄关在那清冷的寿仙宫,而是每日都将他带在身边。 在龙德殿,他抱着殷玄批阅奏章,为他讲解那一道道政令背后的阳谋与阴谋,教他何为帝王心术,何为权衡之道。 在藏书阁,他牵着殷玄的小手,翻阅那些早已蒙尘的上古典籍,为他讲述从龙汉初劫到巫妖大战,再到如今三皇五帝的洪荒秘史,为他揭开这方天地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 在演武场,他更是摒弃了所有华而不实的仙家神通,而是将那源自盘古,由巫族传承下来的,最为古老,也最为霸道的炼体战技,一招一式地,拆解开来,亲自演练给殷玄看。 他要将这块未经雕琢的无上璞玉,打磨成自己最锋利的剑,一柄足以斩断天道,逆伐圣人的绝世凶兵! 而苏妲己,则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依旧每日为帝辛抚琴、跳舞,为他处理着后宫的琐事,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偶尔望向那对“父子”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温柔”的情绪。 或许,这样也不错。 她心中想。 第二百五十七章 道本天成 光阴流转,又是数载寒暑。 当殷玄头顶那柔软的胎发被梳成两个可爱的总角,当他身上的锦袍换了一套又一套,当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如星海之时,他已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长成了一位气质卓然的少年。 这数年间,帝辛对他的教导,可谓是倾尽了心血。 从治国安邦的帝王之术,到纵横捭阖的权谋之策;从上古洪荒的禁忌秘闻,到巫族那霸道绝伦的炼体战技,帝辛几乎是将自己身为祖龙与人王的所有积累,都毫无保留地,试图灌输给这个他寄予了厚望的儿子。 然而,当他开始传授殷玄真正的修行之法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荒谬的挫败感,第一次,出现在了这位昔日霸主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教”他,而是在“唤醒”他。 无论他传授何种功法,哪怕是那源自祖龙本源,玄奥无比的《九天应龙经》,殷玄皆是一点就通,甚至只是听个开头,便能瞬间领悟其核心真意。 可他却又从不拘泥于功法本身。 帝辛教他吐纳之法,他却指着庭院中的一棵古树,言称“树木呼吸,亦是吐纳。其根植于地,汲取大地浊气;其叶向于天,吞吐日月精华。一呼一吸,自成周天,何须刻意而为?” 帝辛教他御水之术,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池塘中那被风吹皱的涟漪,看了三天三夜,而后一挥手,整个池塘的水便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盘旋飞舞,其灵动与神韵,竟比帝辛亲自施展时,还要强上三分。 万事万物,在他眼中,皆是大道。 风吹,是风之律动;水流,是水之流转;花开,是生之绚烂;叶落,是死之寂灭。 他仿佛不是在学习“道”,而是在阐述“道”本身。 他就像一块完美无瑕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帝辛教给他的一切,却又将这些知识,都化为了自身大道的养料,最终孕育出的,却是连帝辛都感到陌生的,全新的果实。 这种感觉,让帝辛既是欣喜,又是心惊。 欣喜的是,他儿子的天赋,远超他的想象,其未来的成就,或许真的能超越自己,达到一个连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心惊的是,这孩子,太过妖孽,太过……不像一个“人”。 他仿佛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道”之化身,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以一种绝对理性的方式,解析着万事万物的本源。 这种感觉,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是夜,月朗星稀,银河璀璨。 帝辛心血来潮,带着殷玄登上了朝歌城最高的建筑——观星台。 此台乃殷商历代人王用以观测星象,推演国运的所在,其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星图与符文,与天穹之上的周天星斗遥相呼应。 “玄儿,你看。”帝辛指着那浩瀚的星海,声音中带着几分身为父亲的自豪与考校,“为父传你的《周天星斗大阵》残篇,你可曾有所领悟?”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妖孽儿子,面对这洪荒之中最为玄奥繁复的阵法之一,又能领悟到何等境地。 殷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亿万星辰的光辉。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没有回答帝辛的问题,反而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了那片星空的中心,那颗亘古不变,统御周天的紫微帝星。 “父王,您说,星辰为何会动?” 他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帝辛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他只当是孩童的好奇,便耐心地解释道:“星辰自然是会动的。它们受周天星斗大阵的牵引,依照各自的轨迹,周而复始地运转,暗合天道至理。便如我大商的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共同维系着王朝的运转。” 他这番解释,已是深入浅出,将玄奥的星辰运转,与那朝堂之上的君臣之道相结合,不可谓不高明。 然而,殷玄听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对。” 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帝辛的眉头,第一次因为殷玄的话而微微蹙起:“哦?有何不对?” 殷玄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向了另一片空域,那里,一颗赤红色的星辰,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那颗星,名为‘荧惑’。它时而顺行,时而逆行,其轨迹飘忽不定,看似毫无规律。父王您说,它也是受那周天星斗大阵的牵引吗?” 帝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荧惑守心,乃是大凶之兆。此星的轨迹,向来是连他这位昔日的祖龙都难以完全推演的变数。 这孩子,竟能一眼便看出其异常? 不等帝辛回答,殷玄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颗星。 “还有那颗,名为‘太白’。晨为启明,昏为长庚,其光芒时强时弱,亦非寻常星辰可比。” “还有那颗,那颗,与那颗……” 殷玄的小手在空中不断地变换着方位,竟是接连指出了天上数十颗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星辰。 他每指出一颗,帝辛心中的惊骇便加深一分。 因为殷玄所指出的,无一不是周天星斗大阵之中,最为关键,也最为诡异的几个阵眼节点! 这些节点,连他当年在妖族天庭做客时,听那帝俊与太一论道,都未曾完全勘破。 可现在,竟被一个总角孩童,随口道破! “它们……”殷玄收回了手,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浩瀚的星河,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生灭、演化。 “它们并非只是在单纯地运转。” “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力’。大的星辰,会吸引小的星辰。它们彼此吸引,彼此拉扯,又彼此制衡,最终,才形成了这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汹涌的周天星斗。” “那所谓的周天星斗大阵,不过是后人根据这种‘力’的规律,加以模仿,布下的阵法罢了。其本身,并非星辰运转的根源。” “根源,是‘力’,是‘道’。” “父王,你看。” 殷玄说着,竟是伸出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他身前的空间,竟是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无数的星光被他从九天之上强行牵引而来,在他面前的虚空中,竟是凝聚成了一副迷你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三维立体的周天星斗运转图! 那星图之中,每一颗星辰都按照各自的轨迹,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缓缓运转。 它们之间的引力、斥力,它们彼此之间的影响与制衡,都被以一种最为直观,最为本源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了帝辛的面前。 其玄奥之处,其精妙之处,竟是连他这位昔日的祖龙,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副星图,而是宇宙的诞生,是万物的起源,是那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最为本源的大道真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储君之争 这一日,秋高气爽,御花园的演武场上,一场小规模的宗亲射艺比试正在进行。 殷郊手持一张由北海玄铁打造的宝弓,身姿挺拔,英武不凡。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稳如山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弓弦震响,一支狼牙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出,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红点。 “好!” 周围的宗室子弟与禁卫军将领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殷郊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放下宝弓,目光却不着痕跡地,扫向了不远处那道静立于帝辛身旁,显得格格不入的瘦削身影。 正是殷玄。 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窄袖的劲装,只是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英气,反而更衬得他面容清冷,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谪仙,与这充满阳刚之气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三弟。”殷郊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长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看你一直站在父王身旁,莫不是也对这射艺感兴趣?不如,也来射上一箭,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身旁的殷洪亦是跟着起哄:“是啊三弟,整日里待在宫中读书,都快读成书呆子了。身为我殷商王子,岂能不通武艺?来,二哥的弓借你用!” 他说着,便将自己手中那张小了一号的角弓递了过去,眼中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他们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个只会讨父王欢心的“妖子”出丑。 帝辛闻言,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身旁的殷玄,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 殷玄没有推辞,也没有半分扭捏。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接过了殷洪手中的角弓。 他甚至没有试弓,也没有去感受弓弦的力道,只是将箭矢搭上,那双清冷的眼眸,静静地看了一眼百步之外的靶心。 他拉开了弓。 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生涩,就像一个从未接触过弓箭的孩童,在模仿着大人的模样。 殷郊与殷洪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咻——” 箭矢离弦,没有破空的锐啸,只有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那支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看似缓慢,却又无比精准的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不,不是靶心。 而是正中那支由殷郊射出,还插在靶心红点之上的狼牙箭的箭尾!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那坚硬的狼牙箭杆,竟被这后发而至的一箭,从中生生劈开,一分为二! 一箭破矢!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犹在微微颤动的箭靶,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殷郊与殷洪脸上的笑容,更是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碎裂,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颠覆认知的荒谬。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连拉弓姿势都不对的孩童,是如何射出这神乎其技的一箭的? 殷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弓,对着帝辛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便又回到了那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丢出了一颗石子。 帝辛看着两个儿子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依旧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殷玄,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那笑意中,有骄傲,有得意,更有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无上璞玉。而他要做的,便是用这世间最残酷的法则,去打磨他,去激发他那隐藏在血脉最深处的,属于龙族的霸道与属于巫族的凶性。 这场围绕着储君之位的明争暗斗,便成了他为殷玄准备的,第一块磨刀石。 殷玄的非凡,自然也瞒不过朝中那些人老成精的大臣。 相府之内,亚相比干正与上大夫箕子、微子等人对坐,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三王子之事,诸位都听说了吧?”比干的声音沙哑,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演武场上,一箭破矢。龙德殿内,旁听朝政,竟能一语道破我大商与东夷之间,延续了数十年的屯兵症结所在。此子……太过妖孽。” “不错。”箕子接过话头,神情凝重,“我曾远远见过那三王子一面。其眼神清冷,不似凡人,身上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说是王子,倒不如说……是披着人皮的精怪。” “妖妃所生,能是什么好东西?”另一位老臣愤愤不平地说道,“大王如今被那苏妲己迷得神魂颠倒,连带着对这妖子也偏爱到了极点!前几日,我听宫中传闻,大王竟有意无意地,开始让那三王子接触朝政,批阅奏章!这成何体统?!”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此乃祖宗传下的规矩!”比干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眼中满是忧虑与决然,“殷郊、殷洪两位殿下,虽才能平平,但终究是皇后所生的嫡子,名正言顺!如今大王专宠妖妃,偏爱妖子,已是令国本动摇!我等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岂能坐视不理?” “亚相所言极是!”众人纷纷附和。 “明日早朝,我等便联名上书!”比干站起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身为臣子的忠诚与固执,“请大王早立太子,以安国本!以正人心!” 第二日,龙德殿上。 比干手捧奏章,慷慨陈词,将那“立嫡立长”的祖宗之法,讲得是头头是道,声泪俱下。其身后,数十名老臣齐齐跪倒,声势浩大。 然而,九龙宝座之上,帝辛听着这番话,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码的漠然。 他没有当庭发作,只是在众人说完之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准奏。” 比干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忠心,终于打动了这位日渐“昏聩”的君王。 然而,他们却没看到,在他们叩首谢恩,转身离去之时,帝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何其冰冷,又何其残忍的讥讽。 立太子? 好啊,孤便立给你们看。 只是,这太子的人选,究竟是谁,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东海颜面 东海,水晶宫。 那座由万载珊瑚与无尽珍宝堆砌而成的辉煌宫殿,此刻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所笼罩。 广成子那不带半分情感的最后通牒,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位龙族的心头。 三日之内,交出敖丙。 否则,屠尽东海亿万水族。 龙王宝殿之内,东海龙王敖广颓然地坐在那张由整块深海沉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他面前,西海龙王敖闰、南海龙王敖钦,以及北海龙王敖顺,三位兄弟的脸上,同样是愁云惨淡。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密会了。 自广成子离去之后,他们便将自己关在这座与外界彻底隔绝的深海秘境之中,争论了整整两日,却依旧未能拿出一个可行的章程。 “大哥,事已至此,再争论下去,已无意义。”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西海龙王敖闰。他面容苍老,声音沙哑,仿佛已将所有的心力都耗尽。 “那广成子,是元始天尊的首徒,他代表的,是整个阐教,是天道圣人的意志。我等龙族如今势微,如何能与之抗衡?硬顶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我整个龙族,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龙目,看了一眼那依旧跪在殿下,脸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的敖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身为一族之长的决断与冷酷。 “依我之见,不如……就将丙儿交出去吧。牺牲他一人,保全我龙族亿万生灵的性命,保全我龙族最后的一丝血脉。这……也是无奈之举。” “二哥,你怎能说出这等话来?!”南海龙王敖钦闻言,当即便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生性圆滑,最擅长趋利避害,但也同样看重龙族的颜面。 “丙儿是我龙族三太子,是我东海的颜面!今日若将他交出去,任由那阐教处置,我龙族的脸面何存?从今往后,我四海龙族,在这洪荒三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怕是连那地上的小小水妖,都敢骑在我等头上作威作福!”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脸上露出一丝算计:“依我看,此事,或许还有转机。那阐教之人,不就是死了个弟子,想要讨回面子吗?我等再多备些厚礼,将那四海宝库中最珍贵的几件宝贝都献上去,什么定海神珠、万载龙涎香,只要他们开口,我们便给!再好言相求,说些软话,拖延一番。说不定,他们得了好处,气消了,此事便也就过去了。” “过去?三弟,你当那阐教是街边的乞丐,打发几个铜板便能了事吗?!” 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咆哮,轰然炸响。 北海龙王敖顺猛地一拍身前的玉案,那由万年寒玉打造的桌案,竟被他一掌拍出蛛网般的裂痕。他霍然起身,那双赤红的龙目死死地盯着敖闰与敖钦,龙须倒竖,煞气冲霄。 “屈服?拖延?你们的骨头,都让这安逸的日子给泡软了吗?!” 他指着殿外那片深邃的海域,声音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想我龙族,自龙汉初劫,便为这洪荒霸主之一!我等先祖,曾与那凤族、麒麟族争锋,曾与那巫妖二族论道!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如今,不过是死了个阐教的护法神将,他们便敢欺上门来,要我等交出自己的子嗣抵命!这与将我龙族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有何区别?!” 敖顺越说越是激动,他那魁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今日交了敖丙,明日,他们便会要敖甲,要敖乙!届时,我龙族,将彻底沦为他们阐教的附庸,成为他们随意拿捏,用来彰显圣人威严的走狗!” “我敖顺,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这等窝囊气,我受不了!”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就连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敖广,那双黯淡的眼眸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是啊,龙族虽没落,但龙族的骄傲,还在。 可是,光有骄傲,又有何用? 面对那手持盘古幡,足以开天辟地的元始天尊,他们这点可怜的骄傲,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四弟,你说的,我们何尝不知?”敖广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可形势比人强。我等如今,拿什么去跟圣人斗?” “谁说要跟圣人斗了?”敖顺的脸上,闪过一抹与他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狡黠与狠厉。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三位兄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洪荒,可不是他阐教一家独大!” “那通天师叔,与他二哥元始天尊,向来不合。他立下截教,讲究‘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门下弟子万千,其中不乏我妖族大能。其教义,与阐教那套虚伪的‘顺天应人’,更是背道而驰。” 敖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们为何,不暗中向截教求援?” “元始天尊要灭我们,通天师叔,便未必会坐视不理!两教相争,我龙族,或许便能从中,寻得那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敖广、敖闰、敖钦三位龙王,皆是被敖顺这天马行空,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提议,给彻底镇住了。 向截教求援? 这……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玩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站队,这是在赌上整个龙族的未来! 北海龙王敖顺的提议,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其余三位龙王的心尖上。 很烫,很痛,却又让他们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截教。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些年来,他们被阐教压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习惯了仰视,习惯了将阐教的意志,等同于整个玄门的意志,等同于天道的意志。 他们忘了,这片洪荒大地之上,并非只有玉虚宫一家独大。 在那无尽东海的深处,金鳌岛之上,还有另一位圣人,还有另一座足以与阐教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通天教主,有教无类。 这简单的八个字,对于如今正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龙族而言,不啻于天籁之音。 第二百六十章 天平两端 “此事……可行!”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一向主张拖延的南海龙王敖钦。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四弟所言极是!那阐教与截教,本就因教义之争而积怨已久。元始天尊更是看不起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两教弟子在洪荒之中,摩擦不断。如今阐教要拿我龙族立威,通天师叔那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正是我们借力打力的最好时机!” “胡闹!” 敖钦的话音刚落,西海龙王敖闰便拍案而起,他那张苍老的面容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三弟,四弟,你们都疯了吗?!这哪里是借力打力?这分明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那阐截二教,皆是道祖门下,同气连枝!他们兄弟之间再怎么争斗,那也是他们玄门内部之事。我等龙族算什么?不过是一群前朝的余孽!今日若贸然投靠截教,便是将自己彻底绑在了截教的战车之上,与阐教公然为敌!” “你们可曾想过,一旦站错了队,等待我龙族的,会是什么下场?那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连一丝血脉都休想留下!” 敖闰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他太清楚圣人的手段了。在那些视众生为棋子的存在面前,他们龙族这点微末的力量,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依我看,还是将敖丙交出去最为稳妥!圣人之怒,我等承担不起!绝不能因一己之私,将整个族群都推入火坑!” “二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敖顺本就一肚子火,此刻被敖闰这番软弱之言一激,更是怒不可遏。 “交!交!交!你就知道交!交了敖丙,然后呢?是不是下次阐教再来要人,你便将自己的儿子也交出去?是不是要将我四海龙宫都变成他阐教的后花园,任由他们予取予求,你才甘心?!” “我龙族的尊严,我龙族的脊梁,都被你这等懦夫给丢尽了!” “我这是为了族群的存续!你懂什么?!” “你那叫苟活!不叫存续!” 眼看四兄弟又要再次争吵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东海龙王敖广,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龙目,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去看争吵不休的两位弟弟,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依旧跪在殿下,满脸死灰,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儿子身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够了。” 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便将殿内的争吵声压了下去。 敖闰与敖顺皆是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二弟说得对,此事干系太大,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我龙族,赌不起。” 敖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敖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以为大哥终于被自己说动。 然而,敖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但,四弟也说得对。” 敖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那眼神,锐利如刀。 “我龙族,虽已没落,但还未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我龙族的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被当做牺牲品,不明不白地送出去,任人羞辱!” 他缓缓从王座之上站起,那看似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是挺得笔直,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能与凤族、麒麟族争锋的东海之主。 “敖丙,不能交!” “这不仅仅是丙儿一个人的事,这关乎我龙族最后的尊严!”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龙族,皆是心神剧震。 他们看着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大哥,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那……大哥的意思是?”敖钦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事,我们分两步走。” 敖广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那是一位活了无数会元的老龙王,在绝境之中迸发出的最后智慧。 “其一,明面上,我们继续向阐教示弱。再送一批厚礼过去,姿态要放得更低,言辞要说得更恳切,就说我等正在‘尽力搜捕’那‘畏罪潜逃’的敖丙,请求他们再宽限几日。” “如此,一来可以麻痹他们,二来,也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其二,我们暗中,派一位信得过的使者,立刻前往金鳌岛,去试探一下截教的态度。” “我们不与他们结盟,也不向他们求援。我们只将阐教如何欺压我龙族,如何颠倒黑白之事,原原本本地,向那通天师叔,哭诉一番。” “记住,是哭诉,是告状!摆出一副被欺负惨了,走投无路,只能来向‘青天大老爷’申冤的弱者姿态!” 此言一出,敖钦与敖顺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实在是高! 此计,不直接站队,便不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而是将龙族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将选择权,巧妙地抛给了截教。 若是通天教主不愿插手,那龙族也没有任何损失,大不了再回头去跟阐教磕头认错。 可若是通天教主这位性情刚直,最是看不惯阐教那副虚伪嘴脸的圣人,听闻此事,但凡动了一丝“为弱者出头”的念头,那他们龙族,便有了与阐教周旋的底气! 这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的阳谋! 就连一直主张屈服的敖闰,此刻也说不出半句反对的话来。 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这种绝境之下,唯一可行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好!就依大哥所言!” 四位龙王,在这一刻,终于达成了共识。 他们心中的恐惧与不甘,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他们决定,要在这盘由圣人主导的棋局之中,为自己,也为整个龙族的未来,搏出一条血路! 很快,一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龙族使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深海秘境,他没有驾驭任何法宝,只是化作一条最寻常的银鱼,混在鱼群之中,朝着那无尽东海的深处,那座传说中的万仙来朝之地,悄然游去。 龙族这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开始在阐、截二教这架巨大的天平两端,剧烈地摇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魔踪乍现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鸿蒙玄机图之上,周身道韵流转,气息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他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东海龙宫内,四海龙王那副进退维谷,如坐针毡的窘境。 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烧得恰到好处。 龙族这颗棋子,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正剧烈地摇摆于阐、截二教之间,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方。 但这还不够。 赤阳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摇摆,而是更深的猜忌,更彻底的混乱。 他要让这潭水,变得更浑。 浑到连圣人都看不清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鱼,又有哪些摸鱼的手。 是时候,再推一把了。 赤阳心念一动,悬于头顶的鸿蒙玄机图垂下亿万道混沌气流,将他自身的天机,连同这方小世界的一切,都彻底遮蔽起来。 纵使圣人亲至,也休想窥探到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分出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至纯至净,不含任何因果。 而后,他屈指一弹,一缕漆黑如墨,精纯到了极点的魔气,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了那缕神念。 这魔气,正是源自那被他收留在小世界深处,正在苦苦恢复的魔祖罗睺。 这么长时间的恢复,罗睺依然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依稀能见当年的风采。 “去。” 赤阳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缕裹挟着魔气的神念,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小世界的壁垒,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悄然降临在了东海之滨。 其落点,正是那阐教护法神将金光神,身死道消之处。 此地的海水之中,至今还残留着金光神陨落时,那不甘的怨念与一丝微弱的阐教金仙本源气息。 赤阳的神念在此地盘旋片刻,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以大法力,于虚空之中,强行摄来一缕金光神残留的本源气息。 而后,又引动那早已散逸于天地间的法宝碎片,将其重新聚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伪造”。 只见那缕神念,如同一只最灵巧的手,将那丝阐教金仙的本源气息,小心翼翼地,打入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看似是某件钟形法宝的碎片之中。 紧接着,他又将自己带来的那缕罗睺魔气,如附骨之疽般,深深地,烙印在了这块碎片的另一面。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息,在这块小小的碎片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面是阐教仙法特有的祥和金光,另一面,却是魔道功法独有的森然魔气。 它们彼此纠缠,彼此侵蚀,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矛盾与不详的诡异气息。 这块法宝残片,看上去,就像是金光神在与某位魔道高手的大战之中,本命法宝被击碎后所留下的残骸。 其上,既有金光神自己的本源,又有那魔道高手的魔气残留。 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赤阳的神念没有半分停留,操控着这块“证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海底深处,将其埋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珊瑚礁之下。 而后,神念回归小世界。 赤阳睁开双眼,目光望向了世界深处,那片被无尽魔气笼罩的区域。 “罗睺,速来见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正在闭关疗伤的魔祖罗睺耳中。 “属下在。” 下一刻,罗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赤阳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魔焰滔天的模样,但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却早已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畏惧。 他对着赤阳,单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 “主人有何吩咐?” “派几只得力点的魔崽子,去东海附近转转。”赤阳淡淡地说道,语气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做什么,只需偶尔露个面,释放点魔气,让龙族那些长虫,能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便可。” 罗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瞬间便明白了赤阳的意图。 这又是要让他魔族,去背黑锅啊。 自龙汉初劫之后,他魔族便成了洪荒万灵眼中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好不容易苟延残喘,藏匿于无尽虚空之中,如今倒好,又被这位主人拉出来,当成了搅动风云的棋子。 而且看这架势,这口黑锅,不大,但绝对黑得发亮。 “主人……”罗睺的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大材小用了?我魔族儿郎,个个骁勇善战,为主上冲锋陷阵,那才是他们的荣耀。这般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实在是……” “嗯?” 赤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罗睺剩下的话,瞬间便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这位主上,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彻底炼化,换一个更听话的魔祖出来。 “属下遵命!” 罗睺无比恭敬地低下头,那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主上的信任!” 他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背锅就背锅吧。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却已是雷厉风行地,通过心神联系,向那些潜藏在洪荒各处角落的魔族余孽,下达了命令。 很快,几道隐晦的魔光,自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风云汇聚的东海潜去。 一张由赤阳亲手编织,以龙族为饵,以阐教为目标,以魔族为幌子的大网,已然彻底张开。 只等着那条最关键的“鱼儿”,自己游进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无力窒息 水晶宫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连海水都已凝固。 四海龙王做出了那个将希望寄托于截教的决定之后,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那感觉,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赌徒,将自己最后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一场自己毫无把握的赌局之上。 等待开牌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敖丙依旧跪在殿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知道,自己这条性命,乃至整个龙族的命运,此刻都已不在自己手中。 他成了那架巨大天平上,一枚微不足道的砝码。 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毫不留情地抛弃。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父王,孩儿……想出去走走。” 许久,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不想再待在这座压抑的宫殿里,他怕自己会疯掉。 敖广看着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心中一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就在东海附近,莫要走远了。” “谢父王。” 敖丙如蒙大赦,转身化作一道银光,逃也似地离开了水晶宫。 他漫无目的地在深海之中游荡着。 往日里那些五光十色的珊瑚,那些嬉戏玩闹的鱼群,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阐教弟子,便能肆意妄为? 凭什么我龙族,就要任人宰割? 就在他心神激荡,愤懑难平之际,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忽然自远处传来。 那感觉很奇特,就像是血脉深处的一种呼唤,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敖丙并未多想,只当是自己心烦意乱之下产生的错觉。 他顺着那股牵引,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一片颇为荒凉的海域。 这里的海水,似乎比别处要更冷一些,水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肃杀之气。 敖丙认得这里。 这里,正是那金光神陨落的地方。 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便朝着那片海域的中心潜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再来看看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地方。 就在他潜入一片茂密的珊瑚礁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光亮。 那光亮,自一处珊瑚礁的缝隙之中透出,一半是祥和的金光,一半,却是诡异的黑气。 敖丙心中好奇,拨开珊瑚,伸手将那发光之物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法宝残片。 入手冰凉。 当他看清那残片的全貌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残片的一面,所散发出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阐教金仙的本源气息!与那日金光神身上的气息,一般无二! 而另一面,那股漆黑如墨,充满了死寂与不详的魔气,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魔气! 这怎么可能?! 敖丙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残片,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自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抓着那块残片,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朝着水晶宫游去。 当敖丙将那块诡异的法宝残片,呈现在四海龙王面前时,整个龙王宝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四位龙王,包括那刚刚从重伤中缓过劲来的敖顺,皆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残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骇然,最终,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恐惧。 “这……这是……” 南海龙王敖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手指,想去触摸那残片,却又像是怕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是金光神的气息。”西海龙王敖闰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错不了,这股本源气息,与那日广成子带来的圣人法旨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可这魔气……”北海龙王敖顺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无尽的惊疑,“这精纯的魔气,绝非寻常魔物所能拥有!这分明是魔帅,乃至魔王级别的强者,才能留下的本源魔气!” 金光神的法宝残片上,为何会沾染上如此精纯的魔气? 一个可怕的猜测,同时浮现在了四位龙王的心头。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后怕。 “难道……” 东海龙王敖广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无比。 “此事背后,还有第三方?” “是魔道余孽!”敖钦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惊恐,“是了!一定是了!” “那金光神的死,或许根本就与丙儿无关!而是他不知为何,与某位魔道强者起了冲突,最终不敌身亡!” “而那魔道妖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便故意将此事,嫁祸到我龙族头上!” “他们是想借此事,挑起我龙族与阐教的争端!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猜测,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四位龙王那早已被愤怒与恐惧所蒙蔽的心。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们之前所有的争吵、抉择,都像是一个可笑的玩偶,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操控。 这个发现,让他们心中那股对阐教的怨恨,被一股更大的,对未知敌人的恐惧与警惕,所彻底取代。 与那高高在上,行事霸道,但至少还摆在明面上的阐教相比,这种躲在暗处,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肆意挑动纷争的魔道妖人,无疑是更加可怕,也更加致命的敌人! “大哥,那我们现在……”敖顺急切地问道。 “去金鳌岛的使者,立刻召回!”敖广当机立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此事,在查清那股魔气的来源之前,绝不能再将截教牵扯进来!否则,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正中那幕后黑手的下怀!” 他重重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冰冷。 “传我旨意!四海之内,所有龙族,立刻进入最高戒备!全力搜查任何与魔族有关的线索!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给本王揪出来!” “是!” 其余三位龙王齐声应道。 在共同的,也是更大的威胁面前,他们再次达成了共识。 龙族这台古老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调转了方向。 他们的敌人,不再是阐教。 而成了那尚不知藏于何处的,魔道余孽。 这无疑是正中了赤阳的下怀。 一石二鸟。 既加剧了阐教与龙族的猜忌,又成功地,将那即将入局的截教,暂时摘了出去。 这盘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羽翼仙至 申公豹没有让姬发失望。 他辞别姬发之后,便骑着自己的黑点虎,一路向东,游走于洪荒大地之间。 他没有去那些名声显赫的洞天福地,也没有去拜访那些成名已久的大能。 他很清楚,那些人,一个个都与阐、截、西方三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会轻易为西岐这一个小小的人间诸侯出头。 他要找的,是那些隐世不出,实力高强,却又与三教无甚瓜葛的散修。 这类人,往往性情古怪,桀骜不驯,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行事,才更能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只要能给足他们想要的,无论是名,是利,还是……一个复仇的机会,便足以打动他们。 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与“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这块金字招牌,申公豹竟真的说动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道号“羽翼仙”。 其本体,乃是一头血脉极为纯正的金翅大鹏鸟得道。 一身修为,已至太乙金仙顶峰,只差一步,便能斩却一尸,迈入大罗之境。 其天赋神通,更是那冠绝洪荒的速度。 双翼一展,扶摇直上,便可轻易跨越九万里之遥。 这等人物,即便是在那高手如云的上古妖族天庭,都足以担任一方妖帅之职。 他早年曾于北俱芦洲潜修,不问世事。 奈何,数百年前,殷商一位出巡的贵族,无意间闯入了他的清修之地,见他神骏非凡,竟是起了收为坐骑的念头。 那贵族仗着自己是人王宗亲,身后有殷商气运庇护,行事嚣张跋扈,竟是布下大阵,想要强行将羽翼仙降服。 羽翼仙虽神通广大,但那贵族带来的护卫之中,亦有截教的外门弟子相助。 一场大战下来,羽翼仙虽最终脱困,却也受了不轻的伤,更是被削去了顶上三花,断了更进一步的道途。 此仇,不共戴天。 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居于西昆仑的一处山野之中,苦修神通,只为有朝一日,能杀入朝歌,将那殷商贵族,连同他背后的整个殷商王朝,都撕成碎片。 申公豹正是抓住了他这份滔天的恨意,以“替天行道,助你复仇”为名,又许下了“西岐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诺,终于是将这位心高气傲的太乙金仙,请下了山。 这一日,西岐侯府,议事大殿。 姬发端坐于主位之上,其下,是姜子牙,以及一众由他新提拔起来的文武官员。 申公豹领着一位身披金色羽衣,面容孤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道人,缓步走入殿中。 “侯爷。”申公豹对着姬发拱了拱手,脸上满是得色,“贫道幸不辱命,为侯爷请来了一位强大的臂助。” 他侧过身,指着身旁的羽翼仙,朗声介绍道:“这位,便是西昆仑得道高人,羽翼仙道长!” 殿中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这位羽翼仙。 他们能感受到,此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却又锋锐无匹的恐怖气息,一个个皆是心中凛然。 唯有坐于百官之首的姜子牙,在看到羽翼仙的瞬间,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阐教功法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妖气。 “哦?”姬发看着羽翼仙,眼中露出几分探寻,“不知这位道长,有何神通?” 他如今已是西岐之主,眼界自然也高了。 寻常的能人异士,已不放在他的眼里。 羽翼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姬发,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行过礼了。 而后,他身形一晃,竟是直接从那大殿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殿外狂风大作!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冲出大殿。 只见那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是被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羽翼所覆盖! 那羽翼之大,几乎将整个西岐城都笼罩在内。 每一根翎羽,都如同黄金浇铸,闪烁着刺目的神光,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斩断虚空的恐怖锋芒。 “唳——” 一声高亢、清越,足以刺破苍穹的鸟鸣,自那云层之上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大到无法想象的金色大鹏鸟,正盘旋于九天之上。 它那双眼眸,便如两轮金色的太阳,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蝼蚁般的众生。 其威势之盛,竟是比那坐镇朝歌,号称殷商军神的武成王黄飞虎,还要强上三分! “这……这是……” 殿下那些新提拔的文武官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皆是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几欲跪倒在地。 就连姜子牙,这位执掌打神鞭,代天封神的昆仑金仙,此刻脸上也满是凝重之色。 他知道,来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好!好!好!” 唯有姬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爆发出无尽的狂喜。 他看着天上那威风凛凛的金翅大鹏,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无上利器! 金光一闪。 那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鹏消失不见,羽翼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他依旧是那副孤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于他而言,不过是伸了个懒腰。 “侯爷,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他看着姬发,淡淡地问道。 “哈哈哈!道长说笑了!”姬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快步走下高台,一把抓住羽翼仙的手,那姿态,亲热到了极点。 “有道长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当着西岐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宣布。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敕封羽翼仙道长为我西岐护国神将,总领三军,地位与国师等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护国神将! 总领三军! 这已是人臣之极! 羽翼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对着姬发,郑重地,拱了拱手。 “羽翼仙,见过主公!” 这一声“主公”,代表着这位桀骜不驯的太乙金仙,终于彻底归心。 西岐的声势,因此大振! 那架本就已开始倾斜的,代表着殷商与西岐国运的天平,在这一刻,再次朝着西岐的一方,重重地,沉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冰冷线索 羽翼仙的到来,让西岐城上下都沸腾了。 那一日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翼,那一声刺破苍穹的清越鸟鸣,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西岐人的心中。 连日来因伯邑考之死与姬昌骤逝而笼罩在城中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那璀璨的金光一扫而空。 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天佑我西岐!竟有这等神仙人物来投!” “是啊!那威势,比之殷商的武成王,怕是也分毫不差!” “何止是不差!我可听说了,这位羽翼仙道长,乃是太乙金仙顶峰的大能,双翼一展便有九万里!有他相助,我西岐大军,旦夕之间便可兵临朝歌城下!” “侯爷英明!新君继位,便有这等祥瑞降临,可见侯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议事大殿之上,新提拔的文武官员们,看着那意气风发,正与羽翼仙、申公豹二人相谈甚欢的姬发,脸上无不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崇拜。 整个西岐,都沉浸在一种盲目的,近乎狂热的乐观之中。 唯有一人例外。 姜子牙。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属于“相父”的席位上,身前的玉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香茗,未曾动过分毫。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高坐于主位之上,愈发显得独断专行的姬发。 看着他身边那个巧笑嫣然,眼神却如毒蛇般阴鸷的申公豹。 看着那位新晋的“护国神将”羽翼仙身上,那股毫不掩饰,充满了上古蛮荒气息的磅礴妖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死死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下山之时,师尊元始天尊的殷殷嘱托。 “子牙,你此番下山,当辅佐明主,顺天伐罪。切记,西岐之师,当为仁德之师,以王道伐无道,方能得天下归心,不堕我阐教威名。” 仁德之师? 姜子牙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看着殿中那些因为新政而家破人亡,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旧臣后人。 看着那些因告密有功而被提拔上来,此刻正满脸谄媚的小人。 看着那被随意加封,地位甚至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妖仙与……叛徒。 这还是那个人人称颂,路不拾遗的西岐吗? 这还是师尊口中,那个可以托付天下苍生的“明主”吗? 他觉得,如今的西岐,已经彻底偏离了那条名为“仁德”的道路,正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充满了血腥与权谋的深渊,疯狂地滑落。 宴席散去,夜色渐深。 姜子牙没有回自己的相府,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侯府最高的建筑——观星台。 这里,曾是姬昌最喜爱的地方。 他记得,老侯爷在世时,最喜欢在夜里拉着他来此,一边观测星象,一边畅谈天下大势,言语之间,无不是对苍生疾苦的怜悯,对未来的期盼。 可如今,物是人非。 观星台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道身影,与那满天的清冷星光。 他没有去推演天机。 因为他知道,自那日申公豹来到西岐之后,此地的天机,便已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彻底搅乱,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那早已花白的须发,也吹着他那颗愈发沉重的心。 他开始仔细地,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申公豹的突然到访开始。 他自称是奉了师尊之命,前来相助西岐。 可为何,他来之前,自己没有收到师尊的任何传信? 昆仑山与西岐之间,虽有距离,但以玉虚宫的传讯法宝,传递一道消息,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他说自己是昆仑弟子,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气,与那偏向于截教功法的行事风格,又作何解释? 还有伯邑考的死。 那场“意外”的狩猎。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头突然发狂的上古异兽所吸引。 事后,所有参与狩猎的护卫,众口一词,都说是大公子为了保护侯爷,才不幸遇难。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可现在回想起来,姜子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太巧了。 那异兽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姬发受伤的位置,也太巧了。 看似凶险,实则只是些皮外伤,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而伯邑考,却死得干干净净,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姬发。 他顺理成章地,成了西岐唯一的继承人。 而在这整件事中,那个刚刚到来,看似只是个局外人的申公豹,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丝丝冰冷的线索,如同一条条毒蛇,开始在姜子牙的心中汇聚、缠绕,指向一个让他从心底感到不寒而栗的真相。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的法力低微,神通不济。 但他,并非全无根基。 他执掌打神鞭,代天封神,名义上,是这场大劫的主持者。 他在西岐数十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在军中与民间,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心腹。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明真相。 第二日,姜子牙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由,主动向姬发请辞了军中大部分的职务,只保留了“相父”的虚衔,做出一副退居二线,不问世事的姿态。 姬发对此,自然是欣然应允。 申公豹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假惺惺地挽留了几句,眼中那得意的神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们都以为,这位老相父,是认清了形势,选择了妥协。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以姜子牙为中心,由那些被排挤的旧臣、忠心于老侯爷的宿将、以及他安插在西岐各处的眼线所组成的无形大网,正悄然张开。 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一名亲卫,一个不起眼的,曾在昆仑山做过杂役的伙夫,命他带着自己的亲笔信,不走驿路,不乘快马,而是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一样,徒步前往东海之滨。 信中,他没有提及西岐的任何变故,只是以师弟的口吻,向一位在那边隐修的老友,询问了一些关于“申公豹”此人的过往。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完美继承人 他记得,那位老友,曾无意间提起过,申公豹在拜入玉虚宫之前,似乎与东海的某些散修,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往来。 同时,他又暗中召见了几名当年参与了那场“意外”狩猎,如今却已被调往边关,远离了权力中心的老兵。 他没有直接询问狩猎的细节,只是以拉家常的方式,和他们聊着天,喝着酒,听他们抱怨着如今军中的种种不公。 酒过三巡,一名老兵在醉意朦胧之间,无意间说漏了一句话。 “相父,您说怪不怪……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巡夜的时候,好像……好像在侯爷的营帐附近,看到过国师大人的那头黑点虎……” “可那时候,国师大人不是应该在陪老侯爷下棋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姜子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几滴浊酒,洒落在他的衣襟之上,冰冷刺骨。 申公豹的坐骑。 姬发的营帐。 狩猎的前一夜。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骤然串联了起来。 一个模糊,却又无比可怕的轮廓,开始在他的心中,缓缓成型。 姜子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朝歌,王宫。 自那日帝辛决定亲自教导殷玄之后,这座象征着人王至高权力的宫殿,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无论是在那处理天下政务的龙德殿,还是在那收藏着万千典籍的藏书阁,亦或是在那禁卫森严的演武场,人们总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身形魁梧,龙行虎步,不怒自威,正是君临天下的人王帝辛。 小的那个,面容清冷,气质卓然,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人王身后,正是那位神秘莫,深得宠爱三王子殷玄。 帝辛对这个儿子的培养,可谓是毫无保留。 他甚至打破了历代人王的规矩,允准这个尚是总角之年的孩童,旁听他与朝中重臣的议事,批阅那些关乎国运的奏章。 殷玄也从未让他失望。 他那远超年龄的智慧与洞察力,往往能在最复杂的政务中,一语道破问题的核心,提出连比干、商容这等三朝元老都为之惊艳的见解。 这份妖孽般的表现,愈发坚定了帝辛要将他培养成完美继承人的决心。 这一日,帝辛处理完朝政,心血来潮,便带着殷玄,一路来到了王宫深处,一座戒备最为森严的殿宇之前。 此殿通体由北海深处开采出的玄铁浇铸而成,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门口更是有两尊仿佛活物般的青铜巨兽镇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里,便是殷商王朝的武库。 里面收藏的,是自商汤立国以来,历代人王南征北战,从无数上古遗迹与敌对部落中缴获的神兵利器。 “玄儿。”帝辛看着这座充满了铁血气息的殿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缅怀与自豪,“这里,便是我大商立足于这片洪荒大地的根基所在。” 他推开那重达万钧的玄铁大门,一股混杂着金戈之气、无尽煞气与淡淡灵宝光华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是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间。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数造型各异的兵器,被分门别类地陈列在兵器架上。 有的宝光四射,一看便知是后天灵宝之属。 有的煞气冲霄,其上还残留着上古凶兽不甘的怨念。 有的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厚重如山,镇压万物的气韵。 “去吧。”帝辛指着这琳琅满目的神兵,对着殷玄,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今日,父王准你在此,任选一件,作为你的护身之物。” 寻常孩童,若是见到这等景象,怕是早已兴奋得不知所措。 可殷玄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他只是平静地,在那一排排的兵器架之间,缓步穿行。 帝辛指着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流淌的长刀,介绍道:“此刀名为‘焚天’,乃是当年先祖成汤,于南疆斩杀一头火蛟所得,其内蕴含火之本源,一刀挥出,可焚尽百里。” 殷玄只是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帝辛又指向一杆挂在墙壁之上,其上盘绕着一条黑色蛟龙虚影的长枪:“此枪名为‘破军’,乃我大商军神武成王年轻时所用之兵,随他征战沙场,饮过无数妖魔之血,煞气之重,足以令鬼神辟易。” 殷玄依旧是摇了摇头,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 他对那些宝光四射,威风凛凛的神兵,竟是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穿过那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兵器架,最终,停留在了武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胡乱地堆放着一些残破的甲胄与断裂的兵器,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战利品,平日里连打扫的下人,都懒得过去。 而就在那堆废铜烂铁之中,一块黑不溜秋,约莫有人头大小,仿佛顽石般的金属,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毫不起眼。 它不反光,也不散发任何气息,就如同一块最普通的石头,被随意地丢弃在角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可殷玄在看到它的瞬间,却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绕过那些华丽的兵器架,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在那块“顽石”面前,蹲下了身。 帝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也跟了过去,看着那块被殷玄注视着的黑色金属,心中猛地一动。 他认得此物。 “玄儿,你识得此物?”帝辛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探寻。 殷玄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块金属。 帝辛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此物,名为‘混沌神铁’。” “它并非我洪荒之物,而是当年,父王的一位故人,自那域外混沌之中所得。” “那位故人,曾言此铁乃是混沌初开时,伴随大道而生的奇物,其坚硬程度,远胜洪荒之中的任何神金。无论是先天真火,还是九幽弱水,都无法损其分毫。它不入五行,不沾因果,是一块绝佳的炼器材料。” 帝辛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奈。 “只可惜,此物太过顽固,也太过纯粹。自得到它以来,无数炼器宗师,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将其炼化分毫。它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水火不侵,万法不入。” “久而久之,它便被当做了一块无用的奇石,丢在了这里。”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铁炼枪 帝辛口中的那位“故人”,自然便是赤阳。 而这块混沌神铁,正是当年赤阳自九幽血煞池中所得,后又在紫霄宫中,当着鸿钧与三清的面,赠予了祖龙,也就是帝辛的前世。 帝辛本想将其炼制为自己的神兵,奈何,穷尽了办法,也无法将其炼化。 他没想到,时隔无数会元,竟会在这里,再次看到它。 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对这块连自己当年都束手无策的顽铁,产生兴趣。 殷玄静静地听着帝辛的讲述,那双清冷的眼眸,愈发明亮。 他似乎,从这块黑不溜秋的铁块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的呼唤。 他不再犹豫。 他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无视了上面厚厚的灰尘,轻轻地,触摸在了那块混沌神铁之上。 在殷玄的手指,触及那块混沌神铁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嗡鸣,猛地自那块黑不溜秋的铁块之中,爆发开来! 整个武库之内,那无数被煞气与灵光笼罩的神兵利器,在这一刻,竟是齐齐发出一阵哀鸣,仿佛遇到了自己的君王一般,所有的光华,瞬间收敛,所有的气息,尽数蛰伏。 帝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殷玄的手指与神铁接触的地方,一抹翠绿,一抹幽蓝,一抹紫金,三色神光,轰然亮起! 殷玄体内那一直以来都以一种微妙平衡共存着的,源自莲花化身的造化之气,源自祖巫玄冥的玄冰本源,以及源自祖龙的皇道龙气,这三股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竟像是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宣泄出口,顺着殷玄的手臂,疯狂地,向着那块混沌神铁之中,奔涌而去! “这……这是?!” 帝辛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他看到,那块自上古以来,便无人能够炼化,连先天真火都无法损伤分毫的混沌神铁,竟在殷玄那三色本源之力的冲刷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它不再是那副顽石般的模样。 它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如同流动的液态金属,其形态,在不断地变幻,重塑。 一缕缕精纯的造化之气涌入,神铁便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条缠绕着无尽生机的翠绿藤鞭,其上似乎有嫩芽在生发,有花苞在绽放。 一股股极致的玄冰本源灌入,藤鞭又瞬间被冻结,化作一柄通体冰蓝,散发着无尽寒气,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长剑,剑身之上,无数玄奥的冰霜符文,若隐若现。 一道道霸道的皇道龙气冲刷,冰蓝长剑又猛地碎裂,重组成一条鳞甲森然,威严无双的紫金神龙,盘旋咆哮,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龙吟! 剑、鞭、龙…… 混沌神铁的形态,随着那三股力量的交替主导,在不断地变幻着。 而殷玄,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小手依旧按在神铁之上,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变幻莫测的三色神光,仿佛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他没有刻意去引导,也没有去控制。 他只是顺应着自己内心的意志,将自己对于“兵器”的理解,对于“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烙印在这块正在重生的神铁之中。 他想要的,不是单纯的锋利,不是单纯的厚重,也不是单纯的变化。 他想要的,是一件能够承载他所有力量,能够将生与死、造化与终结、秩序与混沌,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大道,完美融为一体的,独一无二的兵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最后一丝三色本源之力,也彻底融入神铁之中后,那疯狂变幻的光影,终于缓缓停歇。 所有的光芒,尽数内敛。 一杆全新的,造型奇古的长枪,静静地悬浮在了殷玄的面前。 那长枪约有一丈二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暗金色,枪身之上,没有过多的雕饰,只有一道道仿佛天然生成,暗合大道至理的玄奥纹路。 枪刃并非传统的样式,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棱形态,仿佛能轻易地撕裂空间。 而在那枪尖之处,最核心的一点,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由翠绿、幽蓝、紫金三色组成的微缩星云,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既是创造,也是毁灭,既是秩序,也是混乱的,至高无上的玄奥气息。 神兵有灵,自行择主。 那杆奇特的暗金长枪,在成型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充满了欢欣与孺慕的清越嗡鸣,而后,如乳燕投林般,轻轻地,落入了殷玄伸出的手中。 枪身入手,微凉。 一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瞬间涌上了殷玄的心头。 他甚至不需要去学习,便已明了这杆长枪的所有用法,所有神通。 仿佛,这杆枪,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握着枪,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整个武库,都仿佛暗淡了下去。 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这个小小的,持枪而立的孩童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那份清冷之中,却多了一股刺破苍穹的锋锐,多了一股主宰万物生死的漠然。 那是一种……属于“神”的气质。 帝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手持神枪,气质愈发超凡脱俗的儿子。 他那双深邃如渊,经历了无数风浪,见惯了无数生死的龙目之中,第一次,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审视,没有了身为帝王的威严。 有的,只是真正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最纯粹的骄傲与喜爱。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未来的成就,或许将远远超越他的想象。 他将不再是自己手中一枚用来搅乱棋局的棋子,而是真正有资格,亲自下场,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乃至与那天道博弈的,棋手! 这洪荒的未来,也因此,增添了更多,连他都无法预料的,精彩的变数。 “好……好儿子!” 帝辛走上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没有去碰那杆神枪,而是轻轻地,揉了揉殷玄的头发。 那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从今日起,此枪,便名‘玄三’。” “以你之名,承你之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心照不宣 姜子牙自确认心中猜想后,并未声张。 他深知姬发如今大权在握,申公豹又在暗中辅佐,自己若贸然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表面上彻底放权,每日只在相府中静坐垂钓,做出一副心灰意冷,不问世事的姿态,以此麻痹姬发与申公豹。 他府中的池塘不大,养的也只是些寻常的青鱼,可他一坐便是一整日,连鱼竿都是用寻常竹竿削成,鱼线更是粗糙的麻绳,钩上无饵。 来探望的旧部看到此景,无不摇头叹息,只当这位为西岐立下汗马功劳的老相父,在经历了丧主之痛与新君的排挤后,已是彻底雄心尽丧,只求安度晚年。 消息传到姬发耳中,他那颗因弑兄杀父而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几分。 “相父年事已高,心力交瘁,也是该好好歇歇了。” 议事殿上,姬发对着申公豹,状似感慨地说道。 申公豹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光,嘴上却附和道:“侯爷仁德,体恤老臣,实乃西岐之福。姜师兄他为西岐操劳半生,如今功成身退,于渭水之畔学那垂钓的隐士,倒也算是一桩美谈。”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得意。 他们都以为,姜子牙这头没了牙的老虎,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相府为中心,悄然朝着西岐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姜子牙的钓鱼,并非真的钓鱼。 他是在钓人。 三日后,一名身着布衣,面容黝黑,看着像个寻常庄稼汉的男子,提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叩响了相府的后门。 “小人是城西王大户家的长工,听闻相父爱鱼,特寻来一尾上好的渭水金鲤,孝敬相父。” 守门的家将本想将他打发走,可见他态度诚恳,又想起相父近日确实沉迷垂钓,便进去通禀了一声。 不多时,家将出来,引着那男子进了后院。 姜子牙依旧坐在池塘边,背影萧索。 “放下吧。”他头也未回,声音平淡。 那男子依言将鱼放入池中,却并未离去,而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飞快地说道:“启禀相父,末将南宫适,奉命镇守西南边陲,一切安好。只是前日,上面派来的监军,无故克扣了三成粮草,军中兄弟,已是颇有怨言。” 南宫适,乃是姬昌一手提拔的宿将,对西岐忠心耿耿,为人更是刚正不阿。 姬昌死后,他因在朝堂之上,为几位被罢免的旧臣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姬发寻了个由头,调离了中枢,发配到了那鸟不拉屎的西南边境。 姜子牙手中的鱼竿微微一颤,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鱼,是好鱼。只是这池子太小,怕是养不久。” 南宫适心领神会,立刻答道:“相父放心。渭水宽广,活水不绝,总有能养得下这金鲤的地方。” “嗯。”姜子牙应了一声,“天色不早,回去吧。” “是。” 南宫适不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走后,姜子牙看着那在池中欢快游弋的金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南宫适,是他放出的第一根线。 他手中的兵权虽被削弱,但其在军中的威望仍在,那些被他带出来的老兵,只认他,不认新君。 这,便是他日后起事的第一份底气。 又过了五日,相府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来者是城中最大的布商,张员外。他乃是皇亲国戚,其姐正是姬昌的一位侧妃,平日里与世无争,只知埋头做生意。 可帝辛的新政,却如同三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了他这些旧贵族的身上。 废神权,断了他们与地方神祇勾结,掌控民意的路。 改军制,废了他们子侄靠着家世荫庇,入军中镀金,捞取功名的路。 最要命的,是那均田地,限私产的政令,更是直接刨了他们的根。 张员外此次前来,名义上是为相父送来几匹上好的绸缎,裁制新衣。 两人在书房中,对坐品茗,聊的也都是些布料的成色,桑蚕的收成等无关痛痒的闲话。 临走时,张员外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唉,相父,您说这天,是不是要变了?我那几处老桑园,最近遭了虫害,眼看着就要颗粒无收。倒是城东那几片新开的荒地,听说长势喜人得很。” 姜子牙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淡然道:“天时有变,非人力可回。只是这虫害,若是不除,怕是会越演越烈,最后连好好的桑林,也一并毁了。” 张员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 “相父说的是。这害虫,是该除了。” 他起身,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姜子牙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放下了茶杯。 这些被打压的旧贵族,手中虽无兵权,但他们掌握着西岐绝大部分的财富与人脉。他们的不满,便是最好的干柴。 只需要一颗火星,便能燃起足以将整个西岐都烧成白地的熊熊烈火。 线,已经放出。 柴,也已备好。 姜子牙的网,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里,缓缓张开。 他甚至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远在朝歌的亚相比干。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姬发与申公豹的阴谋,只是以一个老臣的口吻,向这位同样忠心于先王的老友,隐晦地表达了对新君治下,西岐“新政”的担忧。 他知道,比干是聪明人。 有些话,不必说透。 他相信,待到时机成熟,这位在朝歌同样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亚相,定会成为他最有力的一张外牌。 夜,渐渐深了。 姜子牙独自一人,再次来到那座七星观星台。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深邃的星空。 代表西岐的星辰,依旧明亮,甚至比姬昌在世时,还要璀璨几分。 可在那璀璨的光华之下,一股黑色的,充满了暴虐与权谋的煞气,正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滋生,不断地侵蚀着那片原本纯净的星光。 而在那颗星辰的旁边,另一颗本该黯淡的妖星,此刻却大放异彩,与那西岐主星交相辉映,隐隐有喧宾夺主之势。 正是代表着申公豹的那颗灾星。 “天象已乱,人道将倾。” 姜子牙喃喃自语,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也罢。” “既然天道已乱,那便由我这凡人,来为这西岐,重塑一个人道!” 他手中的鱼竿,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剑锋,遥遥指向了侯府的方向。 那张无形的大网,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缓缓收紧。 西岐城内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申公豹的警觉 申公豹为人,最是多疑。 他或许没有姜子牙那等推演天机,洞悉大势的本事,但他那如野兽般的直觉,却比任何卜算都更加敏锐。 近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种被人窥探,被人审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寝食难安。 他走在西岐的街头,总觉得那些百姓看向自己的眼神,除了敬畏,似乎还多了一丝异样的东西。 他去军营巡视,那些将士对他虽依旧恭敬,但那份恭敬之下,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就连在侯府的议事大殿之上,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在与他对视时,眼神也总是有意无意地闪躲。 整个西岐,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他,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股敌意,虽然隐晦,却真实存在。 申公豹起初只当是自己多心,是那些被姬发新政打压的旧贵族残余,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窥探之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明显,愈发……肆无忌惮。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渗透进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权力体系之中,撬动他权力的根基。 “是谁?” 夜深人静,申公豹独坐于自己的国师府内,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会是谁,有这等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布下这么大一张网?”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又被他一一否决。 那些旧贵族,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早已被姬发杀破了胆,不足为惧。 那些军中宿将,一个个都被他明升暗降,调去了边关,手中并无实权。 至于姬发……他更不可能。 他如今的地位,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扶持,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自己。 申公豹思来想去,最终,一个他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名字,猛地自他心底浮现。 姜子牙! 那个每日在相府中无饵垂钓,看似早已心灰意冷,不问世事的老家伙!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申公豹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觉得可能。 是了!一定是他! 放眼整个西岐,有这份威望,有这份心机,更有这份动机的,除了他姜子牙,还能有谁?! 他那所谓的退隐,所谓的垂钓,根本就是障眼法!是为了麻痹自己与姬发! 这个老东西,他根本就没死心!他还在想着他那个早已死透了的老主子! “好!好一个姜子牙!好一招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申公豹咬牙切齿,眼中杀机爆闪。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当即便连夜入宫,求见姬发。 侯府,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姬发正在批阅着一份关于秋收税赋的奏章,听闻申公豹深夜求见,心中虽有些讶异,却还是立刻宣他觐见。 “国师深夜到访,可是有何要事?”姬发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 申公豹没有行礼,只是径直走到姬发面前,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侯爷,出大事了。” 姬发心中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我们,都小瞧了那个老东西。”申公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子牙!他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将自己近来的感觉,以及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向姬发全盘托出。 姬发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待申公豹说完,他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国师,此事……会不会是你多虑了?相父他毕竟年事已高,又受先父薨逝的打击,早已无心政事。更何况,如今西岐军政大权尽在我手,他一个赋闲在家的老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不是不信申公豹,只是姜子牙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实在太过逼真,连他都骗了过去。 “侯爷!”申公豹见他竟还心存幻想,不由得急了,“妇人之仁,必成大祸啊!” 他凑到姬发耳边,声音变得愈发阴冷:“侯爷您别忘了,您这位置,是怎么来的!伯邑考虽死,但他在军中与民间的声望仍在!姜子牙更是辅佐了老侯爷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两人,便是西岐旧势力的两面大旗!” “如今伯邑考已去,那姜子牙,便成了那些心怀不满的旧臣宿将,唯一的指望!他只需振臂一呼,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打着‘为老侯爷报仇,为伯邑考讨还公道’的旗号,来反对您这位‘得位不正’的新君!” “届时,我西岐必将陷入内乱,您这刚刚坐稳的侯爷之位,怕是也要不保啊!” 这番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姬发心中最痛的那个伤口。 “得位不正”! 这四个字,是他心中永远的刺,是他最不愿被人提及的梦魇! 申公豹的话,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全感与猜忌。 是啊,姜子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最大威胁! 只要这个辅佐了父亲一生的“相父”还活着,只要那些忠于父亲与兄长的旧势力还存在,他这个位置,就永远坐不稳! 他看向申公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份因大权在握而生的从容与自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猜忌与杀伐的决断。 “那依国师之见,该当如何?” 申公豹见他终于开窍,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此事,宜快不宜迟,宜狠不宜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清洗!” “侯爷当立刻授予贫道监察百官之权,由贫道出面,将那些依旧心向姜子牙,对侯爷您心怀不满的逆贼,一个个地,都揪出来!以雷霆手段,将其尽数铲除!”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打掉姜子牙的羽翼,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也唯有如此,才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让整个西岐,都只剩下一种声音,那便是侯爷您的声音!” 这番话,说得何其歹毒,何其血腥! 姬发听着,脸上却看不到半分不忍,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寒霜。 他知道,申公豹说得对。 想要坐稳这个位置,想要将西岐彻底变成他姬发的西岐,这一步,非走不可。 他缓缓从书案后站起,走到申公豹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师所言,深得我心。” “此事,便全权交由国师处置。” “孤只要一个结果。”姬发的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与残忍,“那便是在我西岐,再也听不到任何不该有的声音!” “侯爷放心。”申公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偿所愿的,毒蛇般的狞笑。 “贫道,定不辱命。” 一场针对西岐内部的血腥清洗,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整个西岐城,即将被一片更为深沉的,名为“恐惧”的阴云所笼罩。 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溅相府 申公豹得了姬发的授权,行事再无半分顾忌。 他如同一条被放出牢笼的疯狗,带着他那些同样如狼似虎的爪牙,在西岐城内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他并未直接对那些位高权重的老臣下手,那般动静太大,容易引人非议。 他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位在军中颇有威望,却又根基不深的中层将领。 此人名为辛甲,乃是姜子牙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为人刚正,作战勇猛,更对姜子牙忠心耿耿,是姜子牙暗中联络的“大网”之上,一个颇为关键的节点。 申公豹早已盯上了他。 他命人日夜监视辛甲的府邸,却并未发现任何与姜子牙私下接触的证据。 但这并不重要。 没有证据,便制造证据。 是夜,两名身着黑衣的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辛甲的府邸。他们并非去刺杀,而是将一封早已伪造好的,盖着殷商密探印信的“密信”,藏入了辛甲书房的暗格之中。 信中的内容,更是写得绘声绘色,说他辛甲早已投靠殷商,此番潜伏在西岐,便是为了与姜子牙里应外合,待时机成熟,便一举颠覆姬发的统治。 第二日,天还未亮,申公豹便亲率一队城卫军,以“奉侯爷之命,彻查逆党”为名,气势汹汹地包围了辛甲的府邸。 辛甲尚在睡梦之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 他披上外衣,冲出房门,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士兵,以及那为首的,脸上带着冰冷狞笑的申公豹,心中猛地一沉,已是预感到了不妙。 “申公豹!”辛甲怒喝道,“你无故带兵包围我府邸,是何用意?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申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怪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西伯侯大印的令箭,高高举起,“辛甲,你这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乃是奉了侯爷之命,前来捉拿你这勾结殷商,意图谋逆的叛徒!” “一派胡言!”辛甲气得浑身发抖,“我辛甲对西岐忠心耿耿,对老侯爷与相父更是敬重有加,何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你这是血口喷人,公报私仇!”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申公豹懒得与他废话,只是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给我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我倒要看看,你这忠臣的府上,究竟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入府中,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不多时,一名校尉便拿着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启禀国师!在……在辛将军的书房暗格之中,搜出了这个!” 申公豹接过密信,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将其高高举起,对着周围那些闻讯赶来,却又不敢靠近的百姓与官吏,朗声笑道:“诸位都看到了吗?这便是我们辛大将军‘忠心耿耿’的证据!” “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辛甲看着那封自己从未见过的密信,又看了看申公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瞬间便明白了所有。 这是栽赃!是陷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远处那座在晨曦中显得愈发巍峨的相府,那双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决然。 相父,末将无能,怕是不能再为您效力了。 “来人!”申公豹见他不再言语,只当他是默认了罪行,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将这逆贼,给本国师绑了!押到相府门前,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他就是要当着姜子牙的面,杀掉他最看重的心腹! 他就是要让整个西岐的人都看看,与他申公豹作对,与新任的西伯侯作对,究竟是何等下场! 相府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辛甲被五花大绑地按跪在地上,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只是昂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他曾经无数次进出,充满了敬仰与孺慕的府邸大门。 申公豹端坐于监斩台上,看着时辰已到,他抓起一支令签,便要扔下。 然而,就在此时,那紧闭的相府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须发皆白的姜子牙,一身素色布衣,手持一根寻常的竹制鱼竿,不急不缓地,自门内走了出来。 他仿佛没有看到门外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也没有看到那跪在血泊之中的心腹爱将,只是径直走到了府前的池塘边,将那无饵的直钩,甩入了水中。 那份从容,那份淡然,仿佛这门外即将上演的血腥一幕,与他毫不相干,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申公豹见状,眉头一挑,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快意所取代。 他就是要看到姜子牙这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羽翼被剪除的模样! “时辰已到!行刑!” 他将手中的令签,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噗嗤!” 手起刀落,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那青石板的地面,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妖异色彩。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那些暗中前来观望的,忠于姜子牙的旧臣与将领,更是个个脸色煞白,心头一片冰凉。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太狠,太绝! 申公豹满意地看着这效果,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依旧在池边静坐垂钓,仿佛什么都未曾听见,什么都未曾看见的姜子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走到姜子牙身后,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姜师兄,这鱼,怕是不好钓吧?” 姜子牙手中的鱼竿,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那平静无波的水面,淡淡地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 “鱼,还没上钩。” “但,下饵的人,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申公豹闻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姜子牙那萧索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他心底升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小瞧了这个老家伙。 而池塘边,姜子牙看着那倒映在水中的,自己那张苍老而又平静的脸,以及在那张脸的背后,申公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机。 他精心编织的大网,还未收紧,便已有了崩断之危。 看来,有些计划,必须提前了。 第二百七十章 问道终南 申公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身后,是辛甲那具尚在抽搐的无头尸身,是渐渐被冲洗的血迹,还有那一张张惊恐而麻木的脸。 他赢了。 在这场与姜子牙的暗中角力里,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相府的大门,在最后一个看热闹的百姓也散去后,沉重地关上了。 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喧嚣散尽的血腥,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姜子牙依旧坐在池塘边,维持着那个垂钓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干的石像。 水面倒映着他苍老的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那根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竹制鱼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一道道裂纹,自他指节发白处,悄然蔓延开来。 “相父……” 老管家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姜子牙没有回应。 许久,他才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那根已经布满裂痕的鱼竿,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 水面,终于起了一圈涟漪。 “撤了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把这些鱼,都放回渭水里去。” 老管家一愣,看着那满池的,都是这些日子里,各路心腹借着送鱼的名义,送来的“消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相父,这……” “鱼,已经死了。” 姜子牙站起身,没有再看那池水一眼,转身走回了书房。 老管家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原本还算挺拔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充满了说不出的萧索与暮气。 书房内。 姜子牙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岐堪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他数十年来布下的所有心血,哪里是忠于先主的旧部,哪里是可团结的宗亲,哪里又是他安插的眼线。 那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撼动整个西岐根基的大网。 辛甲的名字,就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圈。 他是军中新锐,是连接中层将领与底层士兵的关键一环。 现在,这个名字,连同那个朱砂圈,都被一道新鲜的,力透纸背的墨痕,重重地划掉了。 这一划,仿佛划在了姜子牙的心上。 他精心编织的大网,被申公豹用最蛮横的手段,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鸡儆猴。 辛甲就是那只鸡。 而他,姜子牙,便是那只被警告的猴。 姬发与申公豹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们不会再容忍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只是怀疑。 接下来,这张图上的名字,怕是会一个接一个地,被这样划掉。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他收网,网里的鱼,就要被屠戮殆尽。 可是,不等,又能如何? 仅凭一张嘴,去向世人哭诉姬发的冷血与申公豹的歹毒? 谁会信?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在世人眼中,姬发依旧是继承大统的贤明之主,而他姜子牙,不过是一个失势后,不甘寂寞,意图构陷新君的乱臣贼子。 届时,他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把自己,以及所有与他有关的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证据…… 他需要证据。 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能让真相昭告天下的,铁证! 姜子牙的目光,在书房里缓缓扫过。 卜算的龟甲,推演的蓍草,观星的仪器…… 这些,都只能让他窥见天机的一角,看到一个模糊的结果。 却无法让他回溯过去,看到事情发生时的真实景象。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昆仑山玉虚宫中的一张张面孔。 阐教十二金仙。 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他们一个个神通广大,法宝强横,但大多杀伐缠身,心思深沉,未必肯为了他这点“家务事”,而插手西岐的因果。 更何况,封神大劫当前,人人自危,谁又愿意去得罪如今气运正盛的西岐之主? 他的手指,顺着堪舆图上山川的脉络,一路向东划去。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终南山。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仙风道骨,气质冲淡平和的身影。 云中子。 他的师兄,十二金仙中,最为特殊的一位。 福德真仙,不沾杀劫。 云中子是元始天尊门下,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十二金仙的杀劫而被削去顶上三花,只因为他从未沾染过任何杀孽,常年闭关清修,是阐教中公认的一股清流。 为人,也最是公正。 更重要的是,姜子牙记得,师尊曾言,云中子师兄伴生有一件先天灵宝,名为“水火花篮”,此宝内蕴水火二气,能炼化万物,亦能映照诸天,有回溯时光,鉴往知来之能。 若是能求得师兄出手,借此宝一用……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姜子牙眼中的浑浊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便能手持铁证,号令天下忠义之士,清君侧,讨逆贼! 赌输了…… 他没有想输的后果。 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自己所有的谋划,对那张大网后续的安排,以及对朝歌比干的联络方式,尽数刻录其中。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稻草扎成的人偶,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人偶眉心。 他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那人偶吹了一口气。 那人偶迎风便长,转眼间,就化作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姜子牙”,眼神空洞地走到池塘边,拿起那截断裂的鱼竿,重新摆出了垂钓的姿势。 此乃他早年间在昆仑山学得的障眼法,虽无战力,但模仿形态气息,足以乱真三五日。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枚重要的玉简贴身藏好,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趁着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从相府的后门,悄然离去。 他没有回头。 那座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相府,那座他曾立誓要将其打造成天下仁义之源的西岐城,此刻在他身后,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而他,将如一叶孤舟,驶入茫茫的前路,去为这头巨兽,寻找那颗被挖走的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 痛苦与迷惘 终南山,云蒸霞蔚,仙气缭绕。 山势雄奇,古木参天,偶有仙鹤翔空,灵鹿饮涧,一派超然物外的洞天福地景象。 与杀气暗涌,人心诡谲的西岐城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姜子牙一路借土遁之术疾行,不过一日一夜,便已赶至山脚。 他没有心思欣赏这沿途的仙家景致,只是收敛了气息,沿着山间石阶,一步一步,神情肃穆地向着山顶的玉柱洞走去。 他的心,随着离玉柱洞越来越近,也越发沉重。 此行成败,在此一举。 洞府门前,两个守门的道童见一个须发皆白,面带风霜之色的老道走来,正欲上前询问。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却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连忙拉住同伴,抢先一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金霞,拜见姜师叔。” “不知师叔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姜子牙在昆仑山时,也曾指点过这些记名弟子修行,他们自然认得。 “不必多礼。”姜子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要求见云中子师兄,还请代为通传。” 金霞童子不敢怠慢,连忙道:“师叔请随我来,师尊早已知晓您要前来,正在洞中等候。” 说罢,便引着姜子牙,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走进了玉柱洞中。 洞内别有洞天,不见山石的阴冷潮湿,反而温暖如春,氤氲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墙壁上镶嵌的明珠,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云床之上,盘坐着一个身着水合道袍,面容清癯,气质冲淡的道人。 他双目微闭,手中拿着一卷道经,仿佛与这整座洞府的清净气息,融为了一体。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福德真仙,云中子。 “师弟,来了。” 云中子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 “师兄。” 姜子牙走到云床前,对着云中子,深深地稽首一礼。 这一拜,拜得极重,也拜得极沉。 云中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悲喜。 当他的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时,那平和的眼眸中,也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 眼前的姜子牙,与他印象中那个虽年迈,却精神矍铄,眼中总闪烁着智慧与抱负的师弟,判若两人。 他面容憔悴,两颊深陷,那双曾经洞悉风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其中翻涌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痛苦与迷惘。 一身道袍,也沾满了风尘,更有一股洗不掉的,从西岐城带来的血腥与权谋之气,与这玉柱洞的清净,格格不入。 云中子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师弟,那张冲淡平和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悯。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姜子牙那颗一直紧绷着,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心,稍稍松动了一瞬。 积攒了一路的悲愤与委屈,在这一刻,险些冲破理智的堤坝。 “师兄……” 姜子牙的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了三个字。 “求您了。” 云中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只见他身侧的云气之中,光华一闪,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由水色与火色藤蔓交织而成的花篮,悄然浮现。 花篮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水气与火光在其中流转不休,演化出混沌初开,万物生灭的玄奥景象。 正是云中子的伴生灵宝,水火花篮。 “师弟,你所求之事,贫道已知。” 云中子看着姜子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是,天机混沌,因果缠身。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无回头之路。” “你,可想好了?” 姜子牙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中子。 “子牙,想好了。” “纵万劫不复,也要求一个真相,求一个公道!” 云中子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再次叹息。 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指,对着那水火花篮,轻轻一点。 “水火鉴影,追本溯源。” 一道法诀,打入花篮之中。 “嗡——” 花篮轻轻一震,那篮中流转的水火二气,猛地加速旋转起来,最终在花篮的正上方,汇聚成一面约莫一人高的,光华流转的水镜。 镜面之上,先是一片混沌。 随即,无数光影飞速闪过,仿佛时光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流。 最终,画面定格。 那是一片广袤的狩猎场,远山如黛,草木枯黄。 岐山。 姜子牙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了。 镜中,一身戎装的伯邑考,正意气风发地纵马驰骋,追逐着一头受惊的梅花鹿。 他的身后,姬发与一众将士紧紧跟随。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然而,在水火花篮的映照下,所有被掩盖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姜子牙清楚地看到,在那狩猎队伍的后方,申公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毒光,他的袖袍之中,一只手指,正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姿势,对着那头梅花鹿,轻轻一点。 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气,没入了鹿的体内。 那梅花鹿本已力竭,却突然像是发了疯,猛地调转方向,不再逃向开阔地,而是直直地朝着一处险峻的悬崖窄道冲去。 伯邑考没有多想,立刻纵马追了上去。 而姬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出声提醒,反而对着身边的亲卫,使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眼色。 窄道之中,伯邑考的坐骑被那疯狂的梅花鹿引得一个踉跄。 就在他全力稳住身形的瞬间。 “咻——” 一支黑色的羽箭,自他身后的追兵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那羽箭的目标,不是鹿,而是人。 镜中的画面,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姜子牙能清晰地看到,那支箭矢,是如何精准地,从盔甲的缝隙之中,射入伯邑考的后心。 他能看到,伯邑考脸上那错愕、难以置信的表情,以及他缓缓回头时,那双看向自己亲弟弟的,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眼睛。 他更能看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姬发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与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计划得逞的漠然。 那每一帧画面,都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 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姜子牙的心。 第二百七十二章 真相如针 水镜中的画面,没有停止。 它继续流转着。 那场发生在岐山的,卑劣的谋杀,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出现的,是西岐的侯府。 是那间属于姬昌的,充满了药石之气的寝宫。 画面中,噩耗传来。 当侍卫颤抖着声音,禀报“大公子狩猎,不幸坠崖身亡”时,躺在病榻上,本就气息奄奄的姬昌,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不正常的血色,涌上他枯槁的面容。 “吾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口中喷出的,却是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被褥。 那不是单纯的悲痛。 水火花篮的鉴照之下,姜子牙能清晰地看到,在姬昌的体内,那股因长子惨死而激起的滔天悲愤,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冲溃了他本就衰败的五脏六腑,震断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并非单纯的病死。 他是被这巨大的悲痛,与那份来自至亲的,最沉重的背叛,活活气死的! 而姬发,就跪在床边。 他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那份“孝心”,任谁看了,都要为之动容。 可是在这洞悉本源的宝镜映照下,姜子牙看到的,却是他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对那至高权位,毫不掩饰的渴望。 弑兄。 杀父。 那看似“意外”的狩猎,那看似“悲伤过度”的薨逝,竟是一环扣一环,由申公豹主导,姬发默许并亲手促成的,一场骇人听闻的阴谋! “嗡……” 水镜的光华,缓缓散去。 水火花篮重新恢复了那古朴的模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玉柱洞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姜子牙还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仰头观看的姿势。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云中子的脸,洞府的石壁,摇曳的珠光,都化作了无数扭曲旋转的色块。 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同时炸响,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都炸得粉碎。 仁德明主…… 天命所归…… 他穷尽数十年心血,耗尽半生道行,不惜背负骂名,也要辅佐的“圣主”,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亲生兄长射出冷箭,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在悲愤中气绝身亡的……怪物!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观星台上,看到那颗代表伯邑考的星辰陨落时,姬发那“恰到好处”的悲痛。 他想起了在姬昌灵前,姬发那“情真意切”的哭嚎。 他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姬发对自己那“敬重有加”的疏远。 原来,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他姜子牙,自诩算无遗策,洞察人心,到头来,却被一个黄口小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是辅佐圣主的相父。 他是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他这数十年来所做的一切,他为西岐流的血,出的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从姜子牙口中喷出,洒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那样的刺眼。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张苍老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如死人般惨白。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一面被重锤狠狠砸中的镜子。 “咔嚓……”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他一生信奉的道,他修持了一辈子的“辅君济世”之道,在这残酷如山的真相面前,崩塌了。 信仰一旦崩塌,便是万念俱灰。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迷惘,淹没了他。 既然他所辅佐的“仁”,是假的。 他所信奉的“义”,是错的。 那他修的,是什么道? 他斩的,是什么妖? 他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中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这种道心破碎的痛苦,任何外力都无法抚平,只能靠他自己。 渡得过,便是破而后立,海阔天空。 渡不过,便是道心沦丧,万劫不refused。 许久,云中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冲淡,却带着一丝苍凉。 “师弟,封神大劫,非是神仙杀劫,而是人心之劫。” “大劫之下,圣人亦有私心,仙神难守本性,何况凡人?” “你看的是姬发弑兄杀父,可在那天道眼中,这或许,只是西岐气运为之一清,扫除障碍,好让那真龙,更快地登上九五之位罢了。” “在这里,没有对错,无分善恶。” 云中子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姜子牙那几乎要被绝望焚毁的神智上。 没有对错,无分善恶…… 只有立场。 姜子牙呆呆地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是啊。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凡人的生死,亲情的背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棋盘上,为了最终的胜利,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伯邑考是棋子。 姬昌是棋子。 辛甲是棋子。 他姜子牙,又何尝不是一颗被安排好命运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一股更为炽烈的,几乎要焚尽天地的怒火,同时在他的胸中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凡人的命运,就要任由你们这些所谓的天道,所谓的圣人来摆布? 凭什么仁德忠孝,就要为那冷血的权谋与所谓的气运让路? 既然你们所谓的天道,是如此的不公。 既然你们选定的天命,是如此的肮脏。 那这个天命,我姜子牙,不认也罢! 这代天封神的重任,我姜子牙,不担也罢!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破碎的道心废墟之上,没有长出新的信仰,而是滋生出了一片更为深沉的,冰冷的,纯粹的虚无。 他抬起头,看向云中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悲痛、迷惘、愤怒,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的空洞。 “师兄。”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子牙,明白了。” 他对着云中子,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师兄解惑。”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西岐相父姜子牙。” “有的,只是一个为故主、为同袍、为这天下被蒙蔽的苍生,讨还一个公道的,复仇之人。”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决然地,向着洞外走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命难违 玉柱洞内,水镜的光华散尽。 那能映照诸天,回溯时光的宝镜,此刻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古朴无华,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真相,不过是南柯一梦。 可对姜子牙而言,这场梦,太过真实,也太过残忍。 他依旧跌坐在地,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 心血,还在顺着嘴角往下淌,滴落在身前的道袍之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色的花。 他的道心,碎了。 那座他用了一生去构建,用“辅君济世,顺天应人”的信念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巍峨道宫,就在方才,被那血淋淋的真相,撞得粉身碎骨,轰然倒塌。 他想起了自己初下昆仑山时,师尊元始天尊的殷殷嘱托。 “子牙,你此番下山,身负封神重任,当辅佐西岐明主,顺天伐罪,匡扶天下正道。” 明主? 正道? 姜子牙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词,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铁锈味。 一个弑兄杀父,为了权位不择手段的冷血怪物,竟是师尊口中的“明主”? 一场由圣人精心策划,充满了阴谋与算计,视凡人生死如草芥的棋局,竟是所谓的“正道”?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殚精竭虑,为西岐布下的种种谋划。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说服那些忠于先主的旧臣,费了多少口舌,许了多少承诺。 他想起了辛甲临死前,那望向相府的,充满了不甘与愧疚的眼神。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助纣为虐。 他所信奉的一切,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辅佐圣主的相父,他是一个帮凶,一个被蒙在鼓里,还沾沾自喜的,可怜的帮凶!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最终化为一阵低沉而又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比哭声还要凄厉,还要绝望,回荡在这清净的玉柱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云中子收起了水火花篮,看着状若疯癫的姜子牙,那张一向冲淡平和的脸上,也禁不住浮现出一抹无奈与悲悯。 他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任何外力都无法抚平。 渡得过,便是破而后立。 渡不过,便是万劫不复。 许久,待姜子牙的笑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时,云中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冲淡,却带着一丝苍凉。 “师弟,你现在,可明白了?”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云中子叹了口气,继续道:“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圣人无情,以众生为棋子。” “在你眼中,姬发弑兄杀父,乃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可在天道眼中,这或许,只是西岐的气运为之一清,扫除了那真龙登临九五之位前的最后障碍。” “伯邑考虽有仁德之名,却性情温吞,难成大器。姬昌虽有贤主之相,却优柔寡断,终究只是守成之君。” “唯有姬发,他虽冷血,虽无情,却也同样果决,同样狠辣。这等心性,方是能在那乱世之中,开创一番霸业的雄主之相。” “这,便是天数。” 云中子的话,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姜子牙那几乎要被绝望焚毁的神智上。 是啊,天数。 何其冰冷,又何其残酷的天数。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凡人的生死,亲情的背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棋盘上,为了最终的胜利,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伯邑考是棋子。 姬昌是棋子。 辛甲是棋子。 他姜子牙,又何尝不是一颗早已被安排好命运的棋子? “所以,我便要继续辅佐这个弑兄杀父的怪物,去完成那所谓的‘正义’之举?”姜子牙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嘲,“我便要背负着恩主的血债,去为他的仇人,打下这片江山?” “师弟。”云中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天命难违!此乃老师与道祖共同定下的大势,非你我所能更改。西周当兴,此乃定数。我等身为阐教弟子,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天而行。” “你执掌打神鞭,代天封神,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我阐教的气运,关乎着封神大劫的走向。切不可因一己之私,乱了老师的大计!” 云中子这番话,如同一柄最沉重的铁锤,将姜子牙心中那最后一丝反抗的火苗,也彻底砸得熄灭。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在这里,没有对错,无分善恶。 只有立场。 他姜子牙,从拜入昆仑山的那一刻起,便被贴上了“阐教弟子”的标签。 他所做的一切,都必须以阐教的利益为先。 哪怕,这所谓的利益,是要他去助纣为虐,是要他去认贼作父。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死寂,彻底淹没了他。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张苍老的脸上,所有的悲痛、愤怒、迷惘,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仿佛看穿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的空洞。 “子牙,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对着云中子,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师兄解惑。” 他直起身,那原本还有些佝偻的腰杆,竟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即将奔赴刑场的标枪。 “师弟,你……”云中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安。 然而,姜子牙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天命难违,弟子不敢不从。” 他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决然地,向着洞外走去。 那背影,萧索,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 云中子看着他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姜子牙没有立刻返回西岐。 他站在终南山之巅,任由那冰冷的罡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广袤的天地,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渐渐地,重新燃起了两团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火焰。 天命,是吗? 圣人,是吗? 你们要我当那提线的木偶,去完成你们那肮脏的棋局。 好。 我便当给你们看。 只是,这提线的木偶,究竟会跳出怎样的舞蹈,那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之中,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打神鞭,悄然浮现,散发着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他看着手中的打神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而又诡异的弧度。 “既然这天道已烂,这圣心已腐。” “那便由我这执鞭之人,来为这天地,重塑一个公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命之辨 巫神小世界,鸿蒙血煞土之上。 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忘忧茶树,正舒展着枝叶,吞吐着混沌之气,每一片茶叶上都仿佛有大道符文在流转。 树下,赤阳一袭黑袍,随意地斜倚在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由忘忧茶叶泡制的仙茶,正悠然自得地看着面前那面古朴的洪荒山河镜。 镜面之上,清晰地映照出终南山玉柱洞内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姜子牙那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死寂的全过程。 他听到了云中子那一番冠冕堂皇,充满了“天道大势”的冰冷说教。 他更看到了,姜子牙在走出玉柱洞后,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眼眸。 “呵呵……” 赤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茶香清冽,回味甘醇,一如眼前这出刚刚落幕的精彩大戏。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镜中姜子牙那萧索而又决绝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这便是天道圣人所谓的“天命”。 何其的虚伪,又何其的残忍。 他们高坐于九天之上,随手落下几颗棋子,便能搅动人间王朝的兴衰更迭,决定亿万生灵的生死祸福。 他们嘴上说着“顺天应人,为天下苍生”,可实际上,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道统,只有那虚无缥缈的气运之争。 凡人的忠孝仁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为了“大局”而牺牲的无用之物。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弟子,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用来填充封神榜,为天庭输送“人才”的工具。 “当真是好一盘大棋啊。”赤阳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封神量劫,不过是鸿钧与他那几个弟子,为了削弱三教势力,同时又为天庭补充神位,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而姜子牙,便是这场闹剧之中,那个最关键,也最可悲的主角。 他身负大气运,执掌打神鞭,代天封神,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一个被圣人提在手中的木偶。 他的一生,他的信仰,他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完成圣人早已为他规划好的剧本。 这种被安排好一切,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命运,才是最深沉的绝望。 不过…… 赤阳看着镜中姜子牙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出戏,似乎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位执掌打神鞭的应劫之人,在看清了这“天命”的真面目后,似乎并没有选择彻底沉沦,也没有选择认命。 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再是“辅君济世”的理想,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可怕的东西。 是恨。 是对这不公天道的恨,是对那视众生为刍狗的圣人的恨,更是对自己那被肆意玩弄的命运的恨。 当一个人的信仰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便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 这股恨意,足以让他做出任何疯狂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赤阳忽然开始期待起来。 他很想看看,这位手握“打神鞭”这件大杀器的应劫之人,在彻底黑化之后,究竟会给这盘早已被圣人算计得明明白白的棋局,带来何等精彩的变数。 是继续当那提线木偶,在绝望中完成自己的使命,最终登上封神台,成为一个不高不低的神位,了此残生? 还是…… 有勇气举起手中的打神鞭,将那束缚着自身的,名为“天命”的丝线,一根根地,彻底斩断? “元始啊元始,”赤阳看着镜中那片属于昆仑山方向的云海,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你千算万算,怕是也算不到,你最看重的这枚棋子,从根子上,就要烂了吧。”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洪荒之中的风云变幻。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戏剧的走向,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实力。 在这方实力为尊的洪荒世界,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他心念一动,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这数月来,他除了观摩这洪荒大戏,其余时间皆在闭关苦修,打磨那刚刚踏入圣人之境的道基。 圣人九重天,一重一登天。 他如今不过是圣人一重天的境界,虽已能与元始那等老牌圣人周旋,但想要真正做到横压当世,将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好在,他还有系统。 这个伴随他穿越而来,看似不怎么靠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带来惊喜的金手指。 “系统,打开抽卡界面。” 赤阳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充满了玄幻风格的虚拟界面,便出现在他眼前。 界面之上,数张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卡牌正在缓缓旋转。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些白绿光芒,代表着一些寻常的丹药、法器,于他如今的境界而言,已是聊胜于无。 但其中,却有几张卡牌,散发着璀璨的紫色光华,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而在那几张紫色卡牌的中央,更有一金一蓝两道光芒,最为耀眼,几乎要将整个界面都彻底照亮。 赤阳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数月来积攒的人品,终于到了该爆发的时候了。 那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卡牌,如同一扇扇通往未知的门户,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赤阳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静下来。 他知道,抽卡这种事,最是讲究一个“玄学”。 心诚则灵。 他伸出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向了那几张紫色的卡牌。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仿)!】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九转金丹一葫芦!】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神通——袖里乾坤!】 第二百七十五章 先天黄中李 观罢西岐这出好戏,赤阳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天命”的敬畏,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收回了投向洪荒的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与那充满了算计与因果的洪荒棋局相比,还是自己这方正在茁壮成长的小世界,更让他感到安心与踏实。 “系统。” 赤阳在心中默念。 “打开抽卡界面。” 下一刻,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充满了大道玄妙气息的虚拟界面,便出现在他眼前。 界面之上,数张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卡牌正在缓缓旋转,记录着他这段时日以来,每日一次例行抽卡的积累。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些闪烁着白、绿光芒的寻常物事,于他如今的境界而言,已是聊胜于无。 但他的目光,很快便被那几张紫色的卡牌所吸引。 那是他积攒了数月的人品,才终于盼来的高品质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后天功德至宝——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仿)!】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九转金丹一葫芦!】 【叮!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卡牌奖励:神通——袖里乾坤!】 赤阳的目光在那几张紫色卡牌上一一扫过,心中颇为满意。 这仿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虽无本尊那万法不侵的恐怖防御,却也是一件顶尖的后天功德至宝,立于头顶,寻常准圣的攻击亦可轻易抵挡,正好可以赐予族中大巫防身。 那九转金丹,乃是太清圣人压箱底的宝贝,一颗便足以让凡人立地成仙,对如今的巫族而言,更是能批量制造大巫的无上神物。 至于那神通“袖里乾坤”,更是妙用无穷,可收纳万物,自成一方空间。 这些奖励,任何一件放在洪荒之中,都足以引得无数大能争得头破血流。 然而,赤阳的目光,却并未在它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几张璀璨的紫色卡牌,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卡池的最中央。 那里,一张通体流淌着混沌色泽,边缘处却闪烁着刺目金芒的卡牌,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股子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蕴含着无上造化之机的气息,即便隔着界面,都让赤阳这位新晋的圣人,感到一阵阵的心神摇曳。 金色卡牌! 赤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份激荡与期待。 他伸出手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向了那张命运的卡牌。 在他指尖触及卡牌的瞬间,整个抽卡界面都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轰然爆发! 金光之中,没有龙飞凤舞的异象,也没有天花乱坠的道音,只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又仿佛蕴含着一方大千世界的……果核。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卡牌奖励:先天灵根——黄中李(核)!】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简单,却又充满了无法估量的分量。 黄中李! 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 其品阶之高,甚至还在那镇元子的人参果树之上! 此树九万年一开花,九万年一结果,再九万年才得熟,前后共需二十七万年。花开花落,结出的果实,凡人闻一闻,便可立地成仙,得道大罗;仙人若能吃上一颗,更是能瞬间突破瓶颈,修为大进! 这等逆天的宝物,便是圣人见了,也要为之眼红! 赤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随手一抽,竟抽出了这等逆天的造化! “哈哈哈!好!当真是好!”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圣人心境,在看到这枚果核之时,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胸中那份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半分迟疑,心念一动,便将那枚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气的黄中李核,自系统空间中取出。 果核入手,温润如玉,其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甲木大道本源。 赤阳托着这枚果核,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巫神小世界的本源之地。 这里,是整个小世界的中心,鸿蒙血煞土的气息最为浓郁,脚下的大地之中,甚至能看到一条条由盘古脊髓所化的祖脉在缓缓搏动,为整个世界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赤阳看着眼前这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划破指尖,一滴闪烁着紫金色光华,蕴含着他盘古真身本源的精血,自指尖缓缓沁出,滴落在那枚金色的果核之上。 “嗡——” 果核在接触到盘古精血的瞬间,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巨兽,被彻底唤醒! 它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那滴精血之中蕴含的无上造化与盘古道韵,那原本内敛的光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赤阳不再犹豫,他亲手将这枚已然被彻底激活的黄中李核,种入了那鸿蒙血煞土的最深处。 而后,他又逼出数滴精血,以自身那浩瀚如烟海的法力为引,将其化作一场金色的灵雨,尽数浇灌在那片土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赤阳静静地立于一旁,眼中充满了期待。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刚刚被种下的果核,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一株通体翠绿,仿佛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的小小树苗,破土而出! 它伸展着两片娇嫩的叶子,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无尽生机与甲木本源的先天之气,自那小小的树苗体内,轰然爆发,如同一场十二级的绿色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巫神小世界! 小世界的天,变得更高了。 小世界的地,变得更厚了。 空气中那原本就已十分浓郁的灵气,在这股先天甲木之气的滋养下,更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凝实,竟是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青色雾气,在山间、在林中、在河谷里,缓缓流淌。 那些由赤阳随手种下的寻常灵根,在这股气息的催化下,仿佛打了激素一般,疯狂地生长。原本需要千年才能成熟的朱果,不过片刻便已挂满枝头;原本还只是幼苗的悟道茶树,更是瞬间便长成了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每一片茶叶上,都仿佛有大道符文在流转。 整个巫神小世界,在这株小小的树苗扎根的瞬间,其灵气的浓度与稳定性,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赤阳看着那株正欢快地吞吐着混沌之气,与整个小世界的气机渐渐融为一体的黄中李树苗,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待到这株先天灵根真正成长起来,他的这座小世界,将不再是一座单纯的避难所。 它,将成为巫族真正的,足以与洪荒三十三天都相媲美的无上圣地! 第二百七十六章 地道立序 就在赤阳的小世界因黄中李灵根的扎根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之时。 九幽之地,那片被无尽轮回之光笼罩的幽冥世界,亦在悄然发生着一场更为深刻,也更为宏大的变革。 后土身合地道,化身轮回,早已不是单纯的祖巫之身。 她的意志,便是地道的意志;她的神念,便是这方幽冥世界的法则。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地道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那座由她以身躯所化的六道轮回盘,此刻正静静地悬浮于幽冥世界的正中央,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亿万道玄奥的轮回法则自其中衍生、交织,将那些自洪荒各处而来的残魂、真灵,分门别类,投入那对应的六道门户之中。 整个幽冥世界,在这座巨大磨盘的运转之下,渐渐地,从最初的混乱无序,变得有了一丝秩序的雏形。 然而,后土对此,却并不满意。 她那温婉慈和的虚影,立于轮回盘前,看着那无数或懵懂、或怨毒、或迷茫的魂魄,只是被简单粗暴地根据其生前的种族与修为,投入对应的轮回通道,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与思索。 “生灵在世,有善有恶,有功有过。岂能如此一概而论?” “善者,当入善道,享福报;恶者,当入恶道,偿业果。如此,方为真正的公允,方为真正的轮回。” 后土轻声自语。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 地道虽已立,但其法则,尚不完善。 它只有“轮回”的功能,却没有“审判”的权柄。 这便导致了许多在洪荒之中作恶多端的大奸大恶之辈,死后其真灵依旧可以凭借其强大的修为,强行挤入人道、天神道,转世之后,依旧可以作威作福。 而那些一生行善,却修为低微的弱小生灵,死后却可能因为魂魄孱弱,被那些强大的凶魂挤压,坠入畜生道、饿鬼道,永世不得翻身。 这,是不公的。 也违背了她身化轮回,为天地立序的初衷。 就在她为此苦恼之际,一道熟悉的气息,跨越无尽时空,悄然降临。 “小妹。” 赤阳的虚影,自她身侧缓缓凝聚。 他看着后土那愁眉不展的模样,便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微微一笑。 “你可是,在为这赏善罚恶之权柄而烦恼?” 后土闻言,眼中一亮,她对着赤阳微微一福,声音中带着一丝求教的意味:“十三弟,你来得正好。我正为此事发愁。地道虽立,却无审判之能,善恶不分,功过不计,长此以往,这轮回,便成了一纸空谈。” “此事不难。”赤阳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洞悉未来的神秘,“姐姐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讲过的,那后世的地府传说?” “后世地府?”后土闻言一愣,随即那双温柔的眸子里,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想起来了。 赤阳曾在闲谈时,与她描述过一个完整的,体系森严的地下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黑白无常勾魂,有牛头马面押解,有奈何桥,有孟婆汤,更有那执掌生死簿,赏善罚恶的十殿阎罗! 她之前只当是赤阳随口讲的趣闻,并未深思。可如今想来,那套体系之完善,其法度之森严,简直是为她如今的困境,量身打造的一套完美解决方案! “姐姐可效仿那后世之法,以六道轮回盘为核心,以地道法则为骨架,先行设立那‘十殿阎罗’的职能与雏形。” 赤阳的声音循循善诱,为她指明了方向。 “虽无实体,但可先有其名,先有其权。” “第一殿,秦广王,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吉凶。凡善人寿终,可直接引入善道。凡恶人,则发往其余各殿,受刑受罚。” “第二殿,楚江王,司掌活大地狱,凡伤人肢体,奸盗杀生者,推入此狱,受苦千年。” “第三殿,宋帝王……” “第四殿,五官王……” 赤阳将后世那套完整的“十殿阎罗”体系,结合如今洪荒的实际情况,加以改良,一五一十地,向后土娓娓道来。 后土静静地听着,那双温柔的眸子越来越亮,心中的那片迷雾,被彻底拨开,眼前展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原来……如此!” 她福至心灵,对着赤阳深深一拜:“多谢十三弟指点迷津!” 说罢,她不再犹豫,当即便盘坐于轮回盘之上,以自身圣人之力,引动无边地道法则。 “地道敕令!” “今,立十殿阎罗之职,审判善恶,定其轮回!” 她的声音,化作大道的纶音,响彻整个幽冥世界。 “一殿秦广,二殿楚江,三殿宋帝……” 随着她的敕令,十道由纯粹的地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散发着不同威严与权柄的虚幻王座,在六道轮回盘的周围,轰然显现! 虽然王座之上空无一人,但这十殿的职能,却已在法则层面,被彻底确立。 赏善罚恶,轮回有序。 一股全新的,更为森严,也更为公允的秩序,在这一刻,于这幽冥世界,正式建立! “轰隆隆——” 在十殿阎罗雏形建立的瞬间,整个地道都仿佛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共鸣。 无数在洪荒大战之中陨落,于九幽之地浑浑噩噩,怨气冲天的孤魂野鬼,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他们那充满了怨毒与迷茫的魂体,在那审判法则的梳理之下,渐渐变得清明、平和。 生前行善者,面露喜色,被金光接引,投入人道、天神道。 生前作恶者,满脸惊恐,被黑气缠绕,坠入那无边的地狱之中,偿还业果。 积压了无数会元的庞大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有效的疏导与净化。 整个幽冥世界,那股压抑了万古的死寂与混乱,被一股全新的,充满了“秩序”与“公允”的气息所取代。 地道的气运,因此大涨! 那股浩瀚无边的地道气运,在壮大自身的同时,更是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本源之力,反哺向了那与其气运相连的巫神小世界。 “嗡——” 巫神小世界内,正在打坐的赤阳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力量自虚空中降临,融入了他的世界壁垒之中。 那原本就已坚不可摧的世界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愈发厚重、凝实,其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生成的大道符文,仿佛在诉说着轮回的奥秘。 整个小世界,变得愈发稳固,愈发……真实。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小世界这全新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地道,这步棋,算是彻底走活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西方来客 东方大地,量劫煞气一日浓过一日,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将整个人族疆域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西岐与殷商,这两头庞然大物之间的对峙,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三教弟子,各路大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开始被这巨大的漩涡一点点地卷入其中,因果纠缠,再难脱身。 整个洪荒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即将上演惊天大戏的舞台之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方吸引之时。 极西之地,那片终年被无尽罡风与贫瘠黄沙笼罩的须弥山,却有两道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带着一种秃鹫般的敏锐,死死地盯住了东方那片混乱的棋局。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面黄肌瘦,仿佛身背三界六道一切苦难的疾苦模样。他盘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看着东方那冲天的煞气,那张苦瓜脸上,难得地,没有了半分愁苦,反而闪烁着一丝……名为“兴奋”的光芒。 “师弟,时机……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一旁,手持七宝妙树,同样是形容枯槁的准提道人,闻言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哈哈哈!是到了!当真是到了!”准提的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师兄,你看看!你看看那阐教与截教,还没开打呢,就先把自己人给折进去好几个!还有那巫族,竟也死灰复燃,公然与圣人叫板!这东方,已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那副模样,活像一个看到了满地金元宝,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的市侩商人。 “此乃天赐良机!是我西方大兴的无上机缘啊!” 接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他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疾苦之色,长叹一口气:“唉,话是如此。只是,我等该如何插手,才不至于引得那三清警惕,又不沾染那量劫的无边因果呢?” 他们西方教,家底薄,人丁稀,可经不起那封神榜上走一遭。 “师兄此言差矣。”准提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比哭还难看的狡黠笑容,“我等为何要直接插手?这等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事,不符合我西方教‘慈悲为怀’的教义。” 他顿了顿,眼中的精光更盛:“师兄忘了?我西方教,最擅长的,是什么?” 接引闻言一愣,随即那双倒映着众生苦难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悟的光芒。 “你是说……度化有缘人?” “正是!”准提一拍大腿,抚掌大笑,“那东方之地,生灵亿万,其中必有无数与我西方有缘之人!他们或是在量劫之中迷失了方向,或是被那阐、截二教所弃,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等待着我等前去‘解救’!” “我等只需遣门下弟子,化身那游方的苦行僧,去那东方大地走上一遭。遇到那些法宝、灵根,便说‘此物与我西方有缘’;遇到那些修为高深,却又走投无路的散修,便说‘道友与我佛有缘’。” “如此一来,我等非但没有沾染因果,反而是积了无量功德,行了普度众生之善举!便是那三清知道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才是我西方大兴的阳谋大道啊!” 这番话,当真是将“不要脸”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是以接引的定力,听得也是眼皮直跳,心中暗叹自己这位师弟的脸皮之厚,怕是已能媲美先天至宝。 但他转念一想,此事,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准提的计划。 “善。”他只吐出了一个字,但那双疾苦的眼眸深处,却已是闪烁着与准提如出一辙的,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计议已定,二人不再犹豫。 准提当即便以大法力,将门下几位最为机灵,也最擅长花言巧语的弟子,如药师、弥勒等人,尽数唤至身前。 “尔等听令!”准提看着下方这几位同样是面黄肌瘦,却一个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便不是什么安分之辈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自今日起,尔等便化身苦行僧,潜入东方,务必小心行事,切莫暴露身份。”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充满诱惑力,仿佛魔鬼的低语。 “你们的任务有二。” “其一,传我西方教义,于那东方之地,寻找与我西方‘有缘’之人,无论他是人,是妖,是仙,是魔,只要有缘,尽可度化而来!度化一人,便是一桩功德,待尔等归来,我必亲自为尔等讲道,助尔等突破瓶颈。” “其二,”准提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狡诈,“那东方如今量劫已起,因果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尔等此去,亦要多多探查那商、周二国的虚实,寻找那应劫之人。若有机会,不妨暗中挑拨一番,将那水搅得再浑一些。记住,东方越乱,我等的机会,便越多!”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 药师、弥勒等人闻言,皆是眼中一亮,齐声应诺。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在这贫瘠的西方待了无数年,早就憋得快发霉了。如今能有机会去那繁华富庶的东方“传教”,还能顺便搅动风云,简直是正中下怀。 不多时,数十道身着破烂僧袍,手持紫金钵盂,面带“疾苦”之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须弥山。 他们没有驾云,没有施展神通,只是赤着双足,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充满了无尽机遇与杀伐的东方大地,缓缓行去。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的……猥琐。 一场由西方教主亲自策划,旨在“挖墙脚”、“捡便宜”的东游记,就此拉开了序幕。 可以预见,随着这群“有缘人”的到来,那本就已是暗流汹涌的东方棋局,必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加……精彩纷呈。 第二百七十八章 瘟蝗之蛊 南疆,这片浸透着蛮荒与神秘的土地,如今正被一种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自从太师闻仲那雷霆万钧的征伐过后,此地的喧嚣便沉寂了下去。 朝歌的铁蹄踏碎了南疆部落的祭坛,冰冷的刀锋斩断了世代传承的图腾柱。 表面上,残存的部族选择了顺服,将头颅深深垂下,可在那恭顺的姿态之下,刻骨的仇恨便如地底的岩浆,在死寂的表象下奔腾汹涌。 这片土地,成了滋生怨毒与仇恨的最好温床。 这一日,自西方而来的一名苦行僧,悄然抵达了南疆边陲最大的一座城池,巫山城。 他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百衲衣,赤着双足,面容枯槁,仿佛经历了无尽的风霜。 他自称“普渡”,言行举止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祥和与慈悲。 彼时的南疆,正值雨季,连绵的阴雨使得瘴气愈发浓郁。城中百姓,无论老幼,大多面色蜡黄,咳嗽不止,不少体弱者更是因此一病不起,城中每日都有棺材抬出。 官府束手无策,城中的巫医也只能用些草药勉力维持,收效甚微。 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普渡僧人见此情形,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他于城中心设下一座简陋的法坛,不言不语,只是盘膝而坐,为城中受苦的百姓日夜诵经。 他的经文,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抚平人心的焦躁,减轻肉体的痛苦。 不少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只是在他法坛周围坐上一会儿,便觉得胸中的憋闷都舒缓了许多。 渐渐地,来听他诵经的百姓越来越多。 三日后,普渡僧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期盼与依赖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诸位施主,贫僧观此地瘴气深重,怨气郁结,非是寻常医药所能根治。” “贫僧游历西方之时,曾于一处上古秘境之中,寻得一种灵虫。此虫不食五谷,专以天地间的瘴气、怨气为食。今日,贫僧愿将此虫赠予诸位,以解尔等疾苦。”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陶罐。 他揭开罐口的封印,只见一团团拳头大小,形似蚕蛹的白色虫卵,被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那虫卵晶莹剔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香,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此乃‘净世灵虫’。”普渡僧人脸上带着慈悲的笑容,“只需将其置于家中,它便会自行孵化,吞噬周遭的瘴气与病气。待其食饱,便会自行结茧化蝶,回归天地,于尔等再无半分妨碍。” 百姓们闻言,皆是半信半疑。 有人壮着胆子上前,从普渡僧人手中接过一枚虫卵。 那虫卵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真有用?” “我佛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普渡僧人宣了一声佛号。 那人将信将疑地将虫卵带回家中,不过半个时辰,便又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颠覆认知的狂喜。 “神了!当真是神了!” 他对着众人高声喊道:“我将那灵虫放在家中,不过片刻,便孵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虫子。那虫子只是在屋里爬了一圈,我那卧病在床数月的老娘,竟能下地走路了!屋里那股子霉味瘴气,也一扫而空!”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争抢着那些“净世灵虫”的虫卵,仿佛那是能起死回生的仙丹。 不过一日之间,普渡僧人带来的数万枚虫卵便被分发一空。 而巫山城中的景象,也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家家户户都将那虫卵视若珍宝,孵化出的灵虫在城中四处爬行,所过之处,那浓郁的瘴气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城中百姓的病症,也随之大为好转,不少垂死之人,竟真的奇迹般地痊愈了。 一时间,普渡僧人在城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无数百姓自发地来到他的法坛前,对他顶礼膜拜,口中山呼“活菩萨”,甚至有人为他建起了生祠,日夜供奉香火。 普渡僧人对此,只是淡然一笑,每日依旧是诵经、讲法,那份悲天悯人的姿态,让所有人愈发敬佩。 城中的官吏见状,虽觉有些不妥,但眼见城中疫情得到控制,民怨渐平,这于他们的政绩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亲自为普渡僧人送去了不少金银布帛,以示感谢。 然而,无人知晓。 每当夜深人静,普渡僧人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居所,他那张慈悲的脸上,所有的祥和便会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一群死物的漠然。 他会再次取出那个黑色的陶罐。 罐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盛着半罐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 液体之中,一只只通体漆黑,口器狰狞,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蝗虫,正在互相撕咬、吞噬。 那股浓郁的怨毒与毁灭气息,与他白日里的慈悲形象,判若两人。 他会将白天收集来的,百姓们那充满了感激与信仰的香火之力,尽数打入陶罐之中。 那些黑色的蝗虫在接触到香火之力的瞬间,便如同饿了千年的凶兽,疯狂地将其吞噬。 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口器,变得更加狰狞,那股毁灭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恐怖。 “快了……就快了……” 普渡僧人看着罐中那日益壮大的蝗群,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又残忍的光芒。 “待到那‘净世灵虫’吞噬了足够的瘴气与怨气,待到它们与这些‘魔种’里应外合,便是尔等,为亵渎我佛之罪,付出代价之时!”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救赎。 他要的,是一场足以动摇整个大商国本的,滔天瘟疫! 他要用这百万生灵的血肉与怨魂,来为他西方的“东进”大业,献上最完美,也最血腥的祭品。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这,才是西方教那“慈悲”面具之下,真正的,獠牙。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赤地千里 时机,在无声的等待中,悄然成熟。 半月之后,巫山城内的瘴气已然尽数散去,空气清朗,百姓安康,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城中百姓对普渡僧人的感激,也达到了顶峰。 家家户户都为他立起了长生牌位,每日三炷清香,从不间断,以此祈求家人的平安,却不知在这背后是怎么样的阴谋。 而那些被他们视若神明的“净世灵虫”,在吞噬了足够的瘴气与百姓们那积压了数代的怨气之后,一个个都长得肥硕无比,通体雪白,煞是可爱。 它们不再四处爬行,而是寻了阴暗的角落,开始吐丝结茧,仿佛真的要化蝶而去。 一切,都如同普渡僧人所预言的那般,正在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普渡僧人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于法坛之上,向着全城百姓,宣讲了最后一次佛法。 “诸位施主,此间事了,贫僧也该离去了。”他双手合十,对着下方那无数前来送行的百姓,宣了一声佛号,“记住,心存善念,方为正道。我佛慈悲,自会佑尔等平安。”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在那万民的跪拜与挽留声中,一步步地,走出了巫山城,消失在了那连绵的群山之中。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的神圣,也格外的……诡异。 无人知晓,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那张慈悲的脸上,所有的祥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烟火即将燃放的漠然。 他轻轻地,对着巫山城的方向,吐出了两个字。 “开宴。” 三日之后,深夜。 整个巫山城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那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城南,一户普通的人家。 一只悬挂在房梁之上的白色虫茧,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痕,自茧上浮现。 一只通体漆黑,仿佛由最深沉的暗夜凝聚而成的狰狞口器,自那裂缝之中,缓缓探出。 它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那对细小的复眼中,闪烁着对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咔嚓。” 虫茧彻底碎裂。 一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诡异魔纹的漆黑蝗虫,自其中爬了出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肥硕可爱的模样,而是变得狰狞、可怖,仿佛自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 它振了振那对如同钢铁铸就的翅膀,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它没有飞走,而是将那狰狞的口器,对准了身旁另一个尚未孵化的白色虫茧,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哧,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黑色的蝗虫,竟是将自己的同类,连同那层包裹着怨气与瘴气的虫茧,一同吞噬了下去。 随着它的吞噬,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涨,身上的魔纹变得更加清晰、邪异,那股毁灭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恐怖。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相似的场景,在巫山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无数只由“净世灵虫”异变而成的恐怖瘟蝗,自茧中爬出,它们的第一件事,便是吞噬离自己最近的同类。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在这场血腥的饕餮盛宴之中,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那些最强大、最饥饿、最残忍的个体。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照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之上时,一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灾难,轰然爆发。 “嗡——嗡——嗡——” 数以亿万计的黑色瘟蝗,自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它们汇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死亡风暴,遮蔽了天日,将整个巫山城都拖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城中的百姓自睡梦中惊醒,他们骇然地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蝗灾!是蝗灾啊!” “快!关紧门窗!”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由凡铁与木石构筑的门窗,在这些口器狰狞的瘟蝗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坚固的门板被轻易地啃噬出一个个大洞,无数只黑色的瘟蝗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屋内。 “啊——!” 凄厉的惨叫声,自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一名壮汉挥舞着手中的砍刀,试图驱赶那些蝗虫,可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砍在蝗虫那坚硬的甲壳上,竟是火星四溅,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下一刻,数以百计的蝗虫便扑了上去。 不过眨眼之间,那壮汉连同他手中的砍刀,便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在原地,留下一具血肉模糊,兀自保持着挥刀姿势的森森白骨。 孩童的哭闹,妇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所有的声音,都在这片黑色的死亡风暴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瘟蝗过处,无论是人,是畜,是草,是木,甚至是砖石、钢铁,任何有形之物,尽数被啃噬得一干二净。 短短一个时辰,繁华的巫山城,便彻底化为了一座由森森白骨构筑的死域。 然而,这场饕餮盛宴,并未就此结束。 在吞噬了足够的血肉与生灵之后,那些瘟蝗的体型再次暴涨,它们身上的魔纹愈发邪异,飞行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它们汇成一股更为庞大的死亡洪流,一路向北,朝着另外两座南疆大城,席卷而去。 七日。 不过短短七日。 南疆三座最为繁华的雄城,百万生灵,尽数化为枯骨。 那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彻底化为了一片赤地千里的不毛之地。 滔天的怨气与死气冲霄而起,几乎要将南方的天穹都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那股怨毒与绝望,即便是隔着亿万里之遥,都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西方教的毒计,成了。 代价,是百万无辜生灵的,形神俱灭。 第二百八十章 再赴南疆 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当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与死气,随着南下的商队,第一次飘入朝歌城时,所有人都被这股不祥的气息惊得心神不宁。 紧接着,南疆三城失联,百万生灵渺无音讯的噩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大商王朝的朝堂之上。 祭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看着那由边关守将冒死送回的,沾染着斑斑血迹与诡异黑点的奏报,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百万生灵,七日之内,尽化枯骨……” 首相商容那苍老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手中的玉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更不是什么天灾。 这是屠杀!是一场针对他大商子民的,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 “岂有此理!”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怒吼,自九龙宝座之上轰然炸响。 帝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他周身的空间都在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龙气下剧烈扭曲,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他缓缓从宝座之上站起,那股沉寂了数百年,属于祖龙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整个祭天殿都在这股威压之下嗡嗡作响,梁柱哀鸣。 “孤的子民,在孤的疆土之上,竟被人如猪狗般屠戮!” “这,是在打孤的脸!是在打我大商的脸!是在打我整个人族的脸!”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太师!” “老臣在!” 须发皆白,身着三朝元老紫金官袍的太师闻仲,手持雌雄双鞭,缓步走出。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同样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杀机。 南疆,本是他亲自平定的。 可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竟发生了这等惨绝人寰之事。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孤命你,即刻起,彻查此事!”帝辛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孤要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人作祟!是那不长眼的南伯侯,还是另有其人!” “孤要你,将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站着谁,都给孤,揪出来!” “老臣,遵旨!”闻仲对着帝辛沉沉一拜,声音铿锵如铁。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领了王命,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南疆而去。 以他大罗金仙的修为,不过半日,便已跨越了万里疆域,降临在了那片早已化为死域的土地上空。 饶是闻仲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眼前这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时,他那颗早已被杀伐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依旧是猛地一颤。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焦黑,生机断绝。 三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只剩下三具巨大的,由森森白骨构筑而成的骨骸。 城内,街道上,屋舍中,无数的白骨以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定格在了他们死亡的前一刻。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与死气,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灰色龙卷,在死寂的城中盘旋、呼啸,仿佛在诉说着它们临死前所遭受的无边恐惧与痛苦。 “畜生!当真是畜生!” 闻仲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自胸中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身为截教门人,修的是顺天应人之道,虽也杀伐果断,却从未见过如此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屠戮!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在亵渎生命! 闻仲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与悲痛,缓缓降下身形,落在了那早已化为一片废墟的巫山城中。 他伸出手,自那焦黑的土地上,捻起一撮粉末。 粉末之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气息的能量。 他将那撮粉末置于鼻尖轻嗅,眉头瞬间紧锁。 这股气息,阴邪、诡异,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玄门正宗的法力,都截然不同。 闻仲,缓缓地,睁开了他额间那道一直紧闭的竖眼。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其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金色,仿佛能照破九幽,洞悉万古,勘破一切虚妄。 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天眼! “开!” 闻仲一声低喝,天眼之中,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爆射而出,瞬间便笼罩了整座死城。 神光所及之处,时光仿佛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流。 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在他眼中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黑色蝗群,看到了那无助的百姓在绝望中被啃噬成白骨,看到了那冲天的怨气与死气。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只只残留于白骨缝隙之中的,早已死去多时,却依旧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瘟蝗蛊残骸之上。 他的天眼,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怨气与死气,直指其本源。 他看到了。 在那些瘟蝗蛊的本源核心,除了那股浓郁的怨毒之气外,还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的,充满了寂灭、虚无、与一种普度众生假象的诡异法力。 那股法力,不属于道,不属于魔,更不属于他东方玄门的任何一个流派。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却又在冥冥之中感到无比厌恶的力量。 “这是……” 闻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 “西方教的……寂灭佛光?!” 他想起了师尊通天教主在讲道时,曾无意间提起过。 那遥远的西方,有两位圣人,立下大教,其教义讲究“四大皆空,寂灭为乐”,其法力更是诡异莫测,善于度化人心,蛊惑神魂。 只是,他们一向偏安一隅,与东方素无往来。 今日,为何会在此地,留下他们的法力痕迹? 闻仲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背后,隐藏着的,是何等恐怖的惊天阴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诸侯叛乱。 这是西方教,在向他东方玄门,在向他大商王朝,伸出了试探的,血腥的爪牙!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自闻仲的心底轰然升腾。 他缓缓收回天眼,那张刚毅的脸上,再无半分悲痛,只剩下一片森然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寒霜。 “好,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普度众生!” “我闻仲今日在此立誓,若不将尔等这些道貌岸然的秃驴,尽数诛绝,誓不为人!” 第二百八十一章 寻踪妖僧 闻仲收回天眼,那张刚毅的脸上,再无半分悲痛,只剩下一片森然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寒霜。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 既然锁定了对方的法力属性,那追查起来便容易了许多。 他身为截教门人,修的是顺天应人之道,于天机感应之上,本就有着过人的天赋。 更何况,那妖僧以百万生灵的怨魂死气炼法,如此巨大的因果业力,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无论他如何遮掩,都休想逃过真正大能的窥探。 闻仲再次睁开额间天眼,这一次,他没有回溯时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死域之外的茫茫群山。 金色的神光自天眼之中爆射而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便笼罩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河岳。 山川的脉络,灵气的流转,乃至每一丝细微的法则波动,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找到了。” 不过片刻,闻仲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南疆深处,一处终年被瘴气与毒雾笼罩的险恶山脉。 那山脉地势偏僻,人迹罕至,山中更是多有毒虫猛兽,便是当地的土著猎人,也视之为禁地,轻易不敢踏足。 而在那山脉的最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天坑之内,一股与此地怨气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有所勾连的阴邪法力,正在缓缓波动。 那股法力,充满了寂灭、虚无的意味,却又用一层虚假的“慈悲”与“祥和”作为伪装,如同涂抹了蜜糖的毒药,极具迷惑性。 若非闻仲早已通过瘟蝗蛊的本源,洞悉了其本质,怕是也很难发现这其中的诡异。 “好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闻仲冷哼一声,周身雷光一闪,便化作一道紫金色的电光,撕裂长空,朝着那处天坑,疾驰而去。 以他大罗金仙的修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跨越了千里之遥。 他并未直接降临,而是隐匿了身形,悬立于那天坑上方的云层之中,垂目下望。 只见那天坑底部,竟被人生生开辟出了一座简易的道场。 道场中央,一座由无数生灵的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祭坛之上,一名身着破烂僧袍,面容枯槁的僧人,正盘膝而坐。 正是那普渡妖僧。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悲天悯人的慈悲,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欣赏杰作的漠然。 在他的身前,悬浮着一件造型诡异的法宝雏形。 那是一面约莫一人多高的黑色长幡,幡面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其上用鲜血绘制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幡杆则是由一整根人族的脊椎骨打磨而成,顶端悬挂着一颗被怨气与黑炎包裹的狰狞骷髅头。 正是那西方秘传的邪恶法宝——骷髅幢。 此刻,自南疆三城汇聚而来的,那无尽的怨魂与死气,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灰色龙卷,被那骷髅幢疯狂地吞噬、吸收。 每吞噬一道怨魂,那幡面之上的人脸便愈发狰狞一分,那骷髅头眼窝中的鬼火便愈发旺盛一分。 一股足以让寻常金仙都心惊胆战的恐怖邪气,自那骷髅幢上散发开来,将整个天坑都化为了一片鬼蜮。 闻仲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自胸中轰然爆发。 这妖僧,竟还在用那百万无辜惨死的生灵怨魂,祭炼这等邪物! 其心之歹毒,其行之恶劣,简直是罄竹难书! 就在闻仲杀机毕露,准备出手之际,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那普渡妖僧的身后不远处,竟还站着数道身影。 那些人同样是僧人打扮,一个个气息深沉,宝相庄严,脑后隐有佛光流转,显然皆是修为不俗之辈。 他们静静地看着普渡妖僧祭炼邪宝,非但没有半分阻止,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师弟,你这骷髅幢,祭炼得如何了?”其中一名为首的,看起来地位颇高的僧人开口问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禀药师师兄。”普渡妖僧头也未回,声音中带着几分谄媚与兴奋,“快了,就快了!待将这百万生灵的怨魂尽数吞噬,此宝便可大成!届时,只需将此幢立于朝歌城外,日夜引动怨气,不出三月,便可让那殷商国都,化作一片瘟疫死地,民心离散,气运崩溃!” 药师? 闻仲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 他想起了师尊通天教主在讲道时,曾无意间提起过。 那西方教主准提座下,有几位得意弟子,其中便有一人,道号“药师”,最是精于算计,也最是心狠手辣。 看来,此事背后,果然是整个西方教在推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骚乱,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他大商王朝的惊天阴谋! 闻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同样深不可测,却又与他巫族站在同一阵线的神秘存在——赤阳。 赤阳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洪荒水深,天道之下,暗流汹涌,让他万事小心。 他当时还未曾完全理解,只当是赤阳对圣人的忌惮。 可现在看来,赤阳所指的,或许并不仅仅是天道圣人。 还有这些,来自西方的,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我巫族蛰伏不出,只为积蓄力量,应对未来大劫。你大商如今正值鼎盛,人道气运如虹,自然会成为某些存在的眼中钉,肉中刺。” 赤阳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闻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何帝辛会那般不遗余力地推行新政,为何会那般决绝地打压神权。 那位年轻的人王,他所看到的,或许远比自己这些老臣,要更远,也更深。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巩固王权,更是要将整个人族的力量,都拧成一股绳,去对抗那些来自外界的,未知的敌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与认同感,自闻仲心底油然而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今日,他不仅要为那百万惨死的冤魂报仇,更要为大王,为大商,斩断这只从西方伸过来的,肮脏的黑手! 第二百八十二章 雷法诛邪 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看看,他大商的疆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随意撒野的地方! 闻仲不再隐藏身形,他周身那属于大罗金仙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让周围的空气都激起一阵涟漪。 “妖孽!受死!” 一声怒喝,如九天惊雷,在整个天坑之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紫金电光,裹挟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无上神威,朝着那祭坛之上的普渡妖僧,悍然扑去! 那一声怒喝,仿佛是天神的审判,瞬间便将天坑之内那诡异的平静彻底撕碎。 普渡妖僧与药师等人皆是心神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紫金色的雷光自九天而降,那股纯粹、浩瀚,充满了毁灭与审判意味的恐怖威压,竟是让他们这些修为高深之辈,都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不好!是截教的雷法!”药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来得如此之快,而且一来,便是这等雷霆万钧的杀招。 “师兄救我!” 普渡妖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太乙金仙的道行,在那道紫金雷光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想也不想,便将身前那面刚刚祭炼成雏形,尚不完美的骷髅幢,对着那道雷光,狠狠祭了出去。 “嗡——” 骷髅幢迎风见长,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幡。 幡面之上,那百万张扭曲、痛苦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却又足以撕裂神魂的凄厉尖啸。 无穷无尽的怨气与死气自幡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那道紫金雷光当头罩下。 然而,闻仲见状,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轻蔑。 “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 那紫金雷光之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紧接着,雷光猛地一敛,闻仲那身披紫金铠甲,手持雌雄双鞭的威严身影,显露而出。 他看都未看那张牙舞爪的怨气锁链,只是将手中的雌雄双鞭对着虚空,轻轻一引。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雷鸣滚滚。 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紫金色神雷,自那厚重的劫云之中探出狰狞的头角,带着一股审判万物,荡尽妖邪的无上天威,轰然汇聚! 正是闻仲身为雷部正神的本命神通——九天应元普化神雷! 此雷,乃是天地间一切阴邪秽物的天然克星! “落!” 闻仲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万雷齐发! 那足以让寻常准圣都为之色变的九天神雷,如天河倒灌,瞬间便将那张由怨气与死气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轰得支离破碎! 那百万怨魂的凄厉尖啸,在煌煌天威面前,连一丝声响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净化、蒸发,消散于无形。 骷髅幢发出一声哀鸣,其上的黑光瞬间黯淡了三分,被那狂暴的雷光硬生生从半空中劈落下来,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噗——” 普渡妖僧如遭重锤,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由百万生灵怨魂炼制,足以污秽先天灵宝的至邪之物,在对方面前,竟会脆弱得如同纸糊。 “结阵!” 一旁的药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他与其他几名西方教弟子对视一眼,迅速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嗡——” 数道金色的佛光自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尊高达百丈,宝相庄严,脑后生有七彩光轮的佛陀虚影。 那佛陀虚影低眉垂目,一手捏莲花指,一手持降魔杵,口中诵念着意义不明的经文。 一股祥和、慈悲,仿佛要将世间一切苦难都度化的浩瀚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坑,竟是与闻仲那霸道绝伦的雷法神威,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闻仲看着那尊佛陀虚影,眉头微微一皱。 他能感觉到,这股佛光,与他之前所见的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单纯的寂灭与虚无,反而多了一丝“普度众生”的宏大愿力。 只是,那愿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更为隐晦的,将所有异见者都视为“外道”,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偏执与霸道。 “假仁假义的秃驴。” 闻仲心中冷笑,他最是看不起这等道貌岸然之辈。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雌雄双鞭再次引动九天神雷。 这一次,那紫金色的雷光之中,竟是多了一丝黑白二气流转。 阴阳交泰,生灭随心。 正是他截教上清仙法的精髓所在! “雷法诛邪!” 闻仲一声爆喝,双鞭齐出,化作两条一黑一白的雷电蛟龙,咆哮着,撕裂了长空,与那尊金色的佛陀虚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佛光与雷光交织、碰撞、湮灭。 整个天坑都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之下剧烈地颤抖,无数的山石崩裂、滚落,仿佛末日降临。 那尊由数位金仙联手布下的佛陀虚影,在这黑白雷龙的疯狂撕咬之下,竟是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上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药师等人更是个个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阵法反噬而来,让他们气血翻涌,道基不稳。 他们骇然地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凡人太师的家伙,其实力,竟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哪里是什么大罗金仙? 其实力,怕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准圣的门槛!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对方的雷法,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他们西方教的功法而生。 那雷光之中蕴含的至阳至刚的毁灭之力,对他们那以“度化”、“寂灭”为核心的佛光,有着致命的压制效果。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看似势均力敌的斗法,从一开始,便已注定了结局。 第二百八十三章 雌雄双鞭 “怎么可能?!” 药师看着那在黑白雷龙的撕咬下,裂纹遍布,几近崩溃的佛陀虚影,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师兄弟几人联手,布下的这“小须弥正反九宫阵”,乃是教主亲传的护教阵法之一,足以困杀寻常大罗金仙。 闻仲那双总是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眼眸里,一抹凌厉的杀机骤然迸发,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虚空,直刺对手的神魂。 他不再试探,体内那磅礴如江海的仙元被悍然催动,如同开闸的洪流,奔腾咆哮着涌入四肢百骸。 他哪里知道,闻仲身为雷部正神,执掌天地刑罚,其一身道法,本就是为了克制天下间一切阴邪鬼祟而生。 西方教的功法,虽也讲究“佛光普照”,但其根基,却是建立在“寂灭”、“虚无”之上,与那幽冥鬼道,实则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闻仲这煌煌如天威的九天神雷面前,自然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给我破!” 闻仲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那两条黑白雷龙仿佛吃了大补药一般,身形再次暴涨,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猛地一个神龙摆尾,狠狠地抽在了那佛陀虚影的腰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那尊宝相庄严的佛陀虚影,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四散纷飞。 “噗!噗!噗!” 药师与其余几名西方教弟子,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个个气息萎靡,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阵破了。 他们最后的依仗,也被对方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强行击溃。 闻仲得势不饶人,他一步迈出,便已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那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的普渡妖僧面前。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再无半分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漠然。 “说。”闻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你们在南疆,究竟还布下了什么阴谋?” “我……我……” 普渡妖僧看着眼前这尊宛若杀神的身影,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意,早已是吓得语无伦次。 他想求饶,可在那双冰冷的眼眸注视下,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在此时,一旁的药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大梵天燃血遁法!” 药师的身躯猛地一震,竟是以燃烧自身本源为代价,强行挣脱了闻仲的气机锁定,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朝着天坑之外,亡命飞遁。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同门,选择了独自逃命。 “想跑?” 闻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都懒得亲自去追,只是将手中的雌雄双鞭对着那道血光,轻轻一掷。 “去。” 雌雄双鞭在空中划过两道玄奥的轨迹,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仿佛两条互相追逐的阴阳鱼,瞬间便锁定了那道血光。 无论药师如何变幻方向,如何撕裂空间,都无法摆脱那两道如影随形的鞭影。 不过眨眼之间,双鞭便已追至其身后。 “不——!” 药师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生机,都已被那两道鞭影彻底锁定。 “轰!” 双鞭合一,黑白二气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印,狠狠地印在了药师的后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败革被撕裂的声音。 药师那正在急速飞遁的身影,猛地一僵,随即,自内而外,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灰,连一丝真灵都未能逃出,便被那阴阳二气彻底磨灭。 这血腥而又干脆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普渡妖僧心中最后的一丝侥C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闻仲不住地磕头,哭喊着:“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此事……此事都是药师师兄逼我做的!与我无关啊!” 为了活命,他竟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刚刚才被挫骨扬灰的师兄身上。 闻仲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那丝厌恶更浓。 他懒得再与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废话,天眼再次睁开,金色的神光如利剑般,直刺普渡妖僧的识海,便要强行搜魂,探查其记忆。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及对方识海核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普渡妖僧的眉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金色的“卍”字佛印。 一股浩瀚、慈悲,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的圣人气息,自那佛印之中轰然爆发! “阿弥陀佛。” 一声仿佛来自遥远西天,跨越了无尽时空的佛号,在闻仲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闻仲只觉神魂猛地一颤,如遭重锤,竟是被那股圣人意志,硬生生从普渡妖僧的识海之中逼了出来。 “圣人禁制?!” 闻仲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妖僧识海之中,竟还藏着西方教圣人亲自布下的禁制! 看来,此事背后牵扯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也就在此时,那被圣人意志护住的普渡妖僧,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瞬间化为一片狰狞与怨毒。 “哈哈哈!闻仲!你杀不了我!我乃教主亲传弟子,有圣人庇护,你奈我何?!”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叫嚣起来,“今日之辱,来日我定当百倍奉还!我要让你大商,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找死!” 闻仲彻底被激怒了。 圣人庇护又如何? 今日,他便是拼着得罪圣人,也要将这为祸人间的妖孽,彻底斩杀于此! 他不再有任何留手,手中的雌雄双鞭光华大放,化作两条身长万丈,鳞甲森然的黑白蛟龙,一左一右,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无上神威,朝着那普渡妖僧,狠狠噬去! 他要将这妖僧,连同他身上那道圣人禁制,一同轰杀至渣! 第二百八十四章 暗中接引 雌雄双鞭裹挟着万钧雷霆,眼看就要将那普渡僧人砸成一滩肉泥。 然而,就在那双鞭落下的前一刹那,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掌。 那手掌干瘪,焦黄,仿佛是自坟墓中探出的鬼手,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圣洁与慈悲。 其掌心之中,一朵金色的莲台虚影正在缓缓旋转。 莲台不大,却仿佛自成一方佛国世界,其中有亿万佛陀在禅唱,有无量菩萨在说法。 “铛——”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能震彻神魂的轻响。 闻仲那足以开山裂石,撼动星辰的雷霆一击,就这么被那小小的金色莲台,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双鞭之上蕴含的无尽神雷与煞气,在接触到那莲台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被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闻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自鞭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数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枯瘦的手掌,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的道心都彻底冲垮。 这是……圣人之力! 也唯有圣人,才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接下他这含怒一击!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只手掌便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莲台之上射出,将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的普渡僧人轻轻卷起。 金光一闪,普渡僧人连同那只枯瘦的手掌,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到连闻仲这位大罗金仙,都未能做出半分反应。 那感觉,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神明,随意地,从凡人的棋盘上,拿走了一枚属于自己的棋子。 而你,连看清他模样的资格都没有。 只留下一句缥缈、淡漠,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与傲慢的话语,在空旷的山谷之中,缓缓回荡。 “道友,此人与我西方有缘。” 此言一出,闻仲那颗刚刚被圣威震慑得几乎停跳的心脏,瞬间被一股更为狂暴,更为炽烈的怒火,彻底点燃! 与你西方有缘?! 好一个与你西方有缘! 闻仲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此獠以百万生灵为蛊,犯下滔天杀孽,手段之歹毒,连魔道妖人都为之汗颜。 如今,你这幕后黑手,非但没有半分愧疚,竟还敢堂而皇之地跳出来,说他与你西方有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包庇,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对他闻仲的羞辱!是对整个大商,乃至整个东方玄门的羞辱! “无耻之尤!” 闻仲仰天怒吼,声震四野,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额间的天眼再次睁开,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如利剑般扫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那藏在暗处的圣人踪迹。 然而,神光所及,空无一物。 那圣人早已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留下任何因果,仿佛他从未降临过此地。 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反复抽打在闻仲的脸上。 “啊——!” 闻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手中的雌雄双鞭不受控制地挥舞,将周遭的山石草木尽数砸成了齑粉,发泄着心中的无尽怒火与憋屈。 他恨! 他恨自己的无力! 在大罗金仙之境,他已是站在了这方天地的顶端,圣人之下,几无敌手。 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真实。 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修为,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神通,竟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连真身都未曾降临,仅仅是一具法身,一只手掌,便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都碾得粉碎。 许久,山谷中的咆哮声渐渐停歇。 闻仲拄着双鞭,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仿佛万古不化的寒霜。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虚空,那张刚毅的脸上,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化为了一抹冷酷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狞笑。 “好,好一个西方教。” “好一个圣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南疆平叛,也不是简单的诸侯作乱。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由圣人在背后操控的,针对他大商,针对他东方玄门的,没有硝烟,却又无比血腥的战争。 那普渡僧人,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那高坐于须弥山之上,满口慈悲,实则心如蛇蝎的西方二圣! 他们这是在试探。 试探大商的底线,试探东方玄门的反应。 而这百万生灵的性命,不过是他们用来投石问路的,一块冰冷的石头。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自闻仲的心底轰然升腾。 他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咆哮。 因为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面对圣人,他闻仲,还不够格。 但他不够格,不代表,这东方,这大商,就无人够格! 他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朝歌城中,那道同样霸道,同样桀骜不驯的身影。 那位敢于硬撼圣人威严,将女娲神像一拳轰碎的君主! 闻仲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正的,发自肺腑的敬畏与一丝……狂热。 或许,这天下,也唯有这等雄主,才有资格,去与那高高在上的圣人,掰一掰手腕。 而他闻仲,身为大商太师,身为截教门人,要做的,便是为这位雄主,扫清一切障碍。 哪怕,这障碍,是圣人! 闻仲缓缓直起身,那有些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神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与怨气笼罩的死域,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他要让自己永远记住这份仇恨,这份耻辱。 他没有再有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撕裂了长空,朝着那遥远的,风云汇聚的朝歌城,疾驰而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帝辛震怒,剑指西方 一道漆黑的流光划破长空,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疲惫,径直落入了朝歌城。 闻仲甚至没有返回自己的太师府,而是直接闯入了王宫,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祭天殿。 殿内,帝辛似乎早已预感到了什么,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神色平静。 “老臣无能,请大王降罪!” 闻仲单膝跪地,那根象征着三朝元老无上荣耀的雌雄双鞭,被他重重地放在了身前的金砖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那张刚毅的面庞,此刻竟是苍白如纸,额间那只紧闭的天眼,更是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痕。 帝辛缓缓转身,他看着自己这位肱股之臣那副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片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起来说话。” “臣不敢。”闻仲的声音沙哑,“臣,未能将那罪魁祸首,带回朝歌。”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将南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向帝辛全盘托出。 从百万生灵化为瘟蝗蛊的惨状,到西方教妖僧炼制邪宝的歹毒,再到那只自虚空中探出的枯瘦手掌,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与我西方有缘”。 整个祭天殿内,落针可闻。 帝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仿佛闻仲所说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边境小事。 可他身侧的空间,却在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龙气之下,开始剧烈地扭曲,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闻仲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再不言语。 他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消息,更是一记狠狠抽在大商,抽在人王脸上的耳光。 许久,帝辛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走下高台,来到闻仲面前。 他没有去扶起这位老臣,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对曾随他父亲、祖父征战四方,为大商立下赫赫战功的雌雄双鞭。 “太师。”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祭天殿的穹顶,望向了那遥远的,不知名的虚空。 “错的,是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圣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霸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他脚下那由整块星辰黑金铺就,铭刻着无数镇压符文的地砖,竟在这股威压之下,寸寸龟裂! “与我西方有缘?” 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弧度。 “好!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有缘!” 他猛地转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这一刻,化作了君临天下的无上王威! “传孤旨意!击鼓!聚将!开朝会!” …… 朝会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文武百官看着那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沉如水,周身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人王,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知道,出大事了。 太师闻仲南征平叛,竟是无功而返,甚至连本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而那南疆之地,更是化为了一片赤地千里的死域。 这等惨败,自帝辛登基以来,从未有过。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雷霆之怒的降临。 然而,帝辛没有发怒,他只是平静地,将那份记录着南疆惨状的玉简,递给了身旁的首相商容。 玉简在百官手中一一传阅。 压抑的抽气声,与那强忍着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当玉简再次回到帝辛手中时,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惊恐、愤怒与一丝……畏惧的脸,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都看完了?” “孤的子民,在孤的疆土之上,被那西方的秃驴,当做牲畜一般,屠戮了百万,用他们的血肉与魂魄,炼制邪宝。” “事后,其教中圣人降下法身,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堂而皇之地,将那罪魁祸首,以一句‘与我西方有缘’,强行带走。” 帝辛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声音陡然转厉。 “现在,你们告诉孤,孤该当如何?!”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对视。 如何?还能如何? 那可是圣人!是执掌天道,不死不灭的无上存在! 别说他大商,便是将整个人族都绑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捏的。 忍,是唯一的选择。 然而,帝辛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答案。 他看着下方那群噤若寒蝉,如同鹌鹑般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不再废话,缓缓从那九龙宝座之上站起,那股属于太古皇者的无上威严,轰然降临! “传孤王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自今日起,将西方教列为邪教!凡我大商疆域之内,所有西方教寺庙,一律捣毁!神像尽数砸烂!” “凡我大商子民,信奉西方教者,限三日之内,要么改信,要么……驱逐出境,永世不得踏入大商半步!” “凡有西方教僧人,胆敢踏入我大商疆土者,无论缘由,无论身份,一经发现……”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杀无赦!” 轰! 这三道王令,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将他们震得是魂飞魄散,脑海中一片空白。 疯了!大王一定是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在向那远在须弥山,高高在上的两位圣人,公然宣战! 这是要将整个大商,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大王!万万不可啊!” 首相商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出百官之列,跪倒在地,那苍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大王,三思啊!此举,无异于向圣人宣战!我大商,恐有倾覆之危啊!” “倾覆?”帝辛冷笑一声,他低头,俯视着这位为大商操劳了一生的三朝元老,那眼神,却比九幽的寒冰还要冷冽。 “孤的子民,在孤的疆土之上,被那西方的秃驴当做牲畜一般屠戮炼蛊,孤若连个屁都不敢放,那这大商,与倾覆何异?” “这人王,孤不做也罢!” 他猛地一挥衣袖,那股霸道绝伦的龙气,竟是将商容这位老臣,连同他身后那数十名同样跪地哭谏的文臣,都掀飞了出去。 他不再理会这些人的哀嚎,只是对着殿外,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传旨官,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愣着做什么?” “传旨!” “孤要让那西方的两位秃驴看看,这东方,究竟是谁说了算!” “孤要让他们知道,我人族的脊梁,还没有断!”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朝歌风雷,铁腕清扫 三道王令,如三道从天而降的黑色惊雷,自祭天殿发出,瞬间传遍了整个朝歌。 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尚在为帝辛那不容置疑的铁腕与疯狂而心惊胆战,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然自武将之列冲出,甲胄碰撞,声如龙吟。 “末将,黄飞虎,领旨!” 武成王黄飞虎没有半分犹豫,他对着那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沉如水的人王,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祭天殿。 他甚至没有回家,直接奔赴城外大营。 一炷香后,三千虎卫军精锐,黑甲如墨,煞气冲霄,自大营之中开拔,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扑朝歌城。 风,在瞬间变得肃杀。 朝歌城内,那些平日里香火鼎盛,信徒络绎不绝的西方教寺庙,其主持与僧侣们尚在为南疆那场“大功德”而沾沾自喜,盘算着该如何向教中请功。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足以将他们连根拔起的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黄飞虎一马当先,他胯下的五色神牛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鼻孔中喷吐着灼热的气息,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竟溅起点点火星。 “围起来!” 冰冷的声音自黄飞虎口中吐出,不带半分情感。 三千虎卫军令行禁止,瞬间便将城中最大的一座西方教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黑色的旌旗遮蔽了天日,那股由军阵煞气与人道气运交织而成的铁血之气,冲天而起,竟是将寺庙上空那层淡淡的佛光,都冲撞得七零八落。 “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 庙门大开,数十名膀大腰圆的护法僧人手持禅杖棍棒冲了出来,一个个面露凶光。 他们平日里仗着西方教的名头,在朝歌城中作威作福,早已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何曾将这些凡人兵将放在眼里。 黄飞虎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淡淡地挥了挥手。 “凡阻拦者,杀无赦。” “是!” 亲卫统领一声爆喝,虎卫军的军阵之中,瞬间分出数百名手持重盾与长戈的悍卒,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高效地,朝着那群护法僧人压了过去。 “找死!” 为首的护法僧人怒喝一声,他手中的水磨禅杖舞得虎虎生风,其上竟有淡淡的佛光流转,显然也是个有些道行的修士。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狞笑便彻底凝固了。 只见那冲在最前方的商军士卒,面对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杖,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的玄铁巨盾往身前一横。 “咚!” 一声闷响,那护法僧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禅杖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数步。 而那面巨盾之上,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数十根冰冷的长戈已从盾牌的缝隙之中,如毒蛇出洞般,悄无声息地刺出。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数十名护法僧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当场刺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鲜血染红了寺庙前的青石。 这血腥而又高效的一幕,彻底震慑了庙内所有僧人。 黄飞虎翻身下牛,他没有理会那些瘫软在地的尸体,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朝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走去。 “武成王!你……你安敢如此!” 一名身着锦斓袈裟,看起来地位颇高的老僧自殿内走出,他指着黄飞虎,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我等乃是西方教弟子,受圣人庇护!你今日毁我道场,杀我门人,就不怕圣人降下怒火,让你大商万劫不复吗?!” “圣人?” 黄飞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源自祝融血脉的,焚尽八荒的狂暴。 “大王有令,凡我大商疆域之内,所有西方教寺庙,一律捣毁!神像尽数砸烂!” 他顿了顿,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老僧,一字一顿地说道:“至于你口中的圣人……他若敢来,我黄飞虎,接着便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废话,手中的金攥提卢枪猛地一扫。 “轰——” 一道粗壮如龙的焚天火柱自枪尖喷薄而出,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大雄宝殿的殿门之上。 那由千年铁木铸就的殿门,在祝融神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便化为漫天飞灰。 “动手!” 黄飞虎一声令下,三千虎卫军如猛虎出笼,呐喊着冲入了寺庙。 砸! 抢! 烧! 一时间,寺庙之内,哭喊声,咒骂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宝相庄严的佛陀神像,被士兵们用巨锤砸得粉碎。那些被信徒视若珍宝的经文典籍,被付之一炬,化为黑色的灰烬。无数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僧侣,被从禅房之中拖拽出来,剥去僧袍,捆作一团。 “大胆狂徒!安敢辱我佛门!” 就在此时,数道强横的气息自寺庙的后院冲天而起。 只见七八名身着灰色僧袍,气息深沉的老僧御空而立,他们手中各持法宝,佛光流转,竟皆是金仙乃至太乙金仙的修为。 他们是西方教暗中安插在此地,负责守护这处重要据点的潜伏修士。 “结阵!诛杀此獠!” 为首的老僧怒喝一声,七八人迅速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一尊高达百丈的怒目金刚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手持降魔杵,朝着下方的黄飞虎,当头砸下! 那威势,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然而,黄飞虎看着那当头砸落的金刚虚影,脸上却露出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深吸一口气,那看似并不如何魁梧的身躯之内,一股源自太古,属于火之祖巫的蛮荒霸道之气,轰然苏醒!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那尊由七八位金仙联手布下的怒目金刚虚影,竟被这一拳,硬生生地,从中打穿! 降魔杵寸寸碎裂,金刚虚影哀鸣一声,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噗!噗!噗!” 半空中的七八名老僧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个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自空中栽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不敢置信。 黄飞虎得势不饶人,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于半空中追上那几名坠落的老僧,双拳齐出,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砰!” 沉闷的爆响声不绝于耳,那几位在外界也算是一方大能的金仙修士,连元神都未能逃出,便被那狂暴的拳风与祝融神火,当场轰杀至渣,化为漫天血雾。 雷霆手段,铁血清扫! 相似的场景,在朝歌城内外的每一处西方教寺庙,同时上演。 这一日,朝歌城内,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了,这位新任人王的无上威严,与他手中那柄名为“武成王”的,最锋利的屠刀。 第二百八十七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朝歌城内,血腥味与香火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久久不散。 一夜之间,数十座金碧辉煌的西方教寺庙,尽数化为断壁残垣。 武成王黄飞虎亲自坐镇,三千虎卫军封锁了所有被捣毁的寺庙,任何人不得靠近。士兵们手持火把,在废墟之中仔细地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帝辛的命令很明确,不仅要砸,更要查。 他要将西方教这些年来,在大商疆域之内犯下的所有罪孽,都一一挖出来,公之于众。 黄飞虎自然不敢怠慢。 他很清楚,这一场清扫,不仅仅是为了给南疆那百万惨死的冤魂一个交代,更是人王在向整个洪荒宣告,人族,不可欺! 夜色深沉,火光将黄飞虎那张刚毅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城中最大那座寺庙的废墟之上,眉头紧锁。 “王爷,有发现!” 一名亲卫统领快步上前,他手中捧着一个造型诡异的黑色陶罐,脸上满是厌恶与惊惧之色。 黄飞虎接过陶罐,只看了一眼,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瞬间便眯了起来。 只见那陶罐之中,盛着半罐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液体之内,无数只有指甲盖大小,形似蛆虫的蛊虫正在疯狂地蠕动、撕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怨毒与死寂。 “这是……” “王爷,我们在后院的一间密室里发现了这个。”亲卫统领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被剥了皮的人皮,地上更是堆满了各种生灵的骸骨,有人,有兽,甚至……甚至还有婴儿的……” 黄飞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手中的陶罐,仿佛有千钧之重。 “继续搜!”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很快,越来越多的“发现”,被呈递到了他的面前。 一盏由七七四十九颗生人眼球串联而成的引魂灯,灯芯之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魂魄在其中痛苦地哀嚎。 一面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缝制而成的万魂幡,幡面之上,怨气冲天,仅仅是靠近,便让人神魂刺痛,如坠冰窟。 一尊由九十九颗婴儿头骨堆砌而成的邪神雕像,那雕像的眼窝之中,竟是镶嵌着两颗还在微微跳动的活人心脏。 …… 一件件,一桩桩,其手段之歹毒,其用心之恶毒,简直是罄竹难书! 黄飞虎看着眼前这些令人作呕的邪物,只觉得胸中那股源自祝融血脉的暴烈火焰,再也无法抑制,轰然爆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平日里满口“慈悲”,道貌岸然的秃驴,其背后,竟是如此的肮脏,如此的……灭绝人性! 他们根本不是在传教,他们是在以人族的血肉与魂魄为祭品,豢养这些邪物,壮大他们那所谓的“佛法”! “将所有罪证,立刻封存!送入宫中,交由大王圣裁!” 黄飞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 祭天殿内,灯火通明。 帝辛静静地看着那一件件被呈上来的,散发着无尽怨毒与邪气的法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他周身那不断扭曲,甚至开始出现一道道漆黑裂缝的空间,却昭示着这位人王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好,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普度众生!” 帝辛缓缓起身,他走到那盏由人眼串联而成的引魂灯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依旧温热的眼球。 他仿佛能感受到,这些眼球的主人,在被活生生挖去双眼之时,那份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传孤旨意!” 帝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殿下侍立的内侍与黄飞虎,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自明日起,将所有查获的罪证,尽数陈列于午门之外,昭告天下!” “凡朝歌城内,参与建造、供奉过西方教寺庙的工匠、信徒,无论身份,无论缘由,尽数收押,严加审问!” “至于那些被抓获的妖僧……” 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残忍。 “凡罪大恶极,手中沾染了我人族鲜血者,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午时三刻,于午门之外,当众斩首!” “孤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朝歌的耻辱!” “孤要让这洪荒万灵都看看,敢于将爪子伸向我人族的下场!”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第二日,朝歌城,午门之外。 人山人海,却又落针可闻。 无数百姓自发地前来,他们看着那一件件被陈列出来的,散发着无尽邪气的歹毒法器,听着旁边负责讲解的官吏,诉说着这些法器背后那桩桩件件血淋淋的罪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骇然,最终化为了一片无法遏制的,滔天的愤怒。 “杀光他们!杀光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还我儿命来!” “油炸!烹杀!千刀万剐!” 群情激奋,声震云霄。 午时三刻已到。 一百三十七名身着囚服,被封禁了法力的西方教妖僧,被如拖死狗般,一个个押上了高高的斩首台。 他们之中,有的人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有的人依旧满脸狰狞,口中咒骂不休;更有甚者,竟还盘膝而坐,口诵经文,试图以“佛法”来对抗这最后的审判。 帝辛一身玄色王袍,立于午门城楼之上,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幕,眼神冰冷,不带半分情感。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而后,重重挥下。 “斩!” 监斩官声嘶力竭的怒吼,响彻整个广场。 手起,刀落。 一百三十七颗大好的人头,齐刷刷地滚落在地。 猩红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那冰冷的青石板,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妖异色彩。 人王一怒,血溅朝歌! 那冲天的血气与煞气,混杂着无数百姓那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汇成一股更为庞大的洪流,再次涌入了朝歌上空那条紫金神龙的体内。 那神龙的身躯,再次暴涨。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倒映的,是整个洪荒三界。 它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向这方天地,向那高高在上的诸天神佛,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人族,不可欺! 第二百八十八章 圣人惊怒,西岐机缘 朝歌城午门之外,血流成河。 人王帝辛以最铁血、最霸道的方式,向三界万灵宣告了人族的决心。 这股夹杂着无尽杀伐与人道威严的讯息,通过各种渠道,如一场十二级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洪荒。 西方,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菩提树下,那万年不变的诵经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正闭目入定的接引与准提,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那两张万年不变的疾苦与精明面容上,此刻竟是齐齐浮现出一抹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就在方才,他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西方教好不容易才在东方大地之上,种下的那数万颗信仰的“种子”,竟在同一时间,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霸道力量,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无数他们亲手“度化”的弟子,其留在功德池中的本命金灯,成片成片地熄灭,其速度之快,规模之大,比之上古巫妖大战时,还要惨烈三分! “噗——” 准提圣人一口金色的圣血不受控制地喷出,他那张本就枯瘦的脸,瞬间变得比金纸还要惨白。 他与那些被斩杀的弟子因果牵连最深,此刻信仰根基被毁,受到的反噬也最为严重。 “帝辛!!” 准提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中,第一次燃烧起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滔天怒火与杀意。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西方教!”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七宝妙树宝光大放,刷向虚空,便要不顾一切地降临朝歌,将那不知死活的人王,连同他那座雄城,一并刷成飞灰。 “师弟,且慢!” 一旁的接引圣人虽同样脸色难看,眉头的“苦”字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但他终究是心性更沉稳一些。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将准提拦下。 “师兄!你还拦我?!”准提怒不可遏,“我教中数万弟子被屠,东方道统毁于一旦!此仇若不报,我等有何颜面,再称圣人?!” “此事,有古怪。”接引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凝重与忌惮,“我等神念,竟无法穿透那朝歌城的人道气运,更无法推演出那帝辛的半分跟脚。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连天机都被其搅乱。” 他掐指推演,却只觉一片混沌,那本该清晰无比的命运轨迹,此刻竟像是一团被顽童肆意揉捏的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那又如何?!”准提依旧不甘,“他再强,也不过一介凡人!我等圣人出手,翻掌之间便可将其镇压!” “你忘了巫族吗?”接引一句话,便让准提那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是啊,巫族。 那个同样不敬天,不拜圣,只信奉盘古父神的蛮族。 那个本该在量劫中彻底衰败,却又不知为何死灰复燃,甚至与这人王勾结在一起的变数。 一想到那个连鸿钧老师都感到棘手的十三祖巫赤阳,准提的心便不由自主地一沉。 他们可以不把帝辛放在眼里,但他们不能不忌惮那藏在帝辛背后的巫族。 更重要的是,帝辛如今身为人王,受整个人道气运庇护。他们若是此刻强行出手,便是与整个人族为敌,那份滔天的业力与反噬,即便是他们这等圣人,也承受不起。 投鼠忌器! 准提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最终只能恨恨地一跺脚,将身旁的一座假山,震成了齑粉。 “那……那便如此算了?!” “自然不能如此算了。”接引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疾苦面容截然不同的阴冷与狠厉,“他帝辛不是要保他人族吗?那我们,便让他的人族,自己乱起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向了那遥远的,气运同样不凡的西岐之地。 “封神榜上,当有他殷商一席之地。既然天命如此,我等,只需顺水推舟,再添一把火便可。” …… 西岐,相府。 与须弥山那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截然不同,此地,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喜悦。 姜子牙与姬发相对而坐,两人手中皆端着一杯温热的酒,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哈哈哈!相父,当真是天助我也!”姬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是带着几分狂喜,“那帝辛,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竟敢如此折辱圣人,屠戮信徒!此乃逆天而行,自寻死路!” “不错。”姜子牙亦是抚须而笑,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精光,“帝辛此举,看似是彰显了他无上的人王威严,实则是将自己,彻底推到了诸天神佛,乃至天道圣人的对立面。” “他得罪了女娲娘娘,如今又与西方二圣结下死仇。这等狂悖之君,天道不容!其气数,怕是已尽了。” 他看着姬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 “侯爷,伐商兴周的天赐良机,已至!” 姬发闻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东方那座雄伟的都城之上。 “相父说的是!帝辛暴虐无道,天下共击之!我西岐,当顺天应人,行那吊民伐罪之举!” 他转过身,对着姜子牙,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 “还请相父,助我!” “侯爷请起!”姜子牙连忙将他扶起,眼中满是壮志得酬的豪情,“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我这就修书一封,联络天下诸侯,共讨无道昏君!” “好!”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西岐的大军攻破朝歌,姬发登临九五,开创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们周王朝的辉煌盛世。 他们却不知,在那九天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看着镜中那弹冠相庆的姜子牙与姬发,又看了看那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的西方二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都入局了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西岐请伐 与须弥山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朝歌城那铁血清扫后的肃杀截然不同。 西岐,相府之内,此刻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姜子牙与西伯侯姬发相对而坐,二人手中的青铜酒爵早已斟满,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狂喜的笑容。 “相父,当真是天助我也!” 姬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此刻竟是染上了几分酒后的潮红与兴奋。 “那帝辛,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砸了西方教的庙宇,杀了西方教的信徒,这已是与那两位圣人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如今,更是公然辱骂女娲娘娘,将我人族圣母贬为牲畜。此等逆天之举,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错。” 姜子牙亦是抚须而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精光。 他呷了一口酒,声音中带着一丝快意。 “帝辛此举,看似是彰显了他无上的人王威严,实则是将自己,彻底推到了诸天神佛,乃至天道圣人的对立面。” “他不仅得罪了西方二圣,更是将女娲娘娘这位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彻底得罪死了。这等狂悖之君,天道不容,人神共弃,其气数,怕是已尽了。” 他看着姬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盼。 “侯爷,伐商兴周的天赐良机,已至!” 姬发闻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东方那座雄伟的都城之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模样。 “相父说的是!帝辛暴虐无道,亵渎圣人,天下共击之!” 他转过身,对着姜子牙,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 “此事,我西岐当为天下先!” “只是……”姬发的眼中闪过一丝顾虑,“我西岐虽兵强马壮,但那殷商毕竟国祚六百载,底蕴深厚。更有闻仲、黄飞虎这等绝世猛将坐镇。我等若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怕是难以号令天下诸侯,亦难以得到仙长们的相助。” “侯爷所虑甚是。” 姜子牙将他扶起,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 “伐商,伐的不仅仅是兵马,更是大义。” “我等要伐的,不是商,而是‘无道’。要讨的,不是帝辛,而是‘昏君’。” “此事,需得从‘天理’二字上做文章。” 他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已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侯爷,帝辛亵渎女娲娘娘,此乃动摇我人族根基,更是对圣人威严的公然挑衅。此事,已非人族内部之事,而是关系到整个玄门,乃至天道颜面的大事!” “我这就星夜兼程,再上昆仑山,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明师尊!” 姜子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请师尊,为我西岐,为这天下苍生,主持公道!” 姬发闻言,心中大喜。 他知道,只要能请动昆仑山玉虚宫那位圣人出手,哪怕只是降下一道法旨,他西岐伐商,便有了最正当,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好!此事便全权拜托相父了!”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当日深夜,姜子牙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相府中留下了一具惟妙惟肖的草人化身,自己则借着土遁之术,化作一道微光,悄然离开了西岐,朝着那遥远的,仙气缥缈的昆仑山,疾驰而去。 昆仑山,仙家福地,万神之乡。 山势巍峨,直插云霄,终年被祥云瑞气笼罩。 姜子牙不敢驾云,自山脚起,便一步一步,沿着那布满青苔的石阶,虔诚地向上攀登。 他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知道,自家师尊元始天尊,最是看重颜面与规矩。那帝辛公然亵渎圣人,简直是往他脸上吐口水,此事师尊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他更知道,圣人行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他此番上山,要做的,便是为师尊送去这个最完美的“名”。 玉虚宫前,那看守山门的白鹤童子见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师叔,您怎的来了?师祖正在殿内静修,未曾有法旨传下。” “我有机密要事,需当面禀明师尊,还请代为通传。”姜子牙沉声道。 白鹤童子不敢怠慢,匆匆入内。 不多时,那厚重的玉石大门无声地开启,一个威严而又淡漠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进来。”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那座气势恢宏,仿佛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玉虚宫。 大殿之内,元始天尊高坐于八宝云光座上,周身混沌气流环绕,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淡漠高远,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生灭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子牙,何事如此惊慌?” “师尊!” 姜子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未语泪先流,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屈辱。 “弟子无能,有负师尊重托!恳请师尊,为我阐教,为这天下苍生,做主啊!” 他这一番姿态,将一个忠心耿耿,却又受了天大委屈的臣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元始天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说。” 姜子牙这才抬起头,声音嘶哑,将朝歌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在他的口中,帝辛成了一个不敬天地,不尊圣人,狂悖无道,欲要以人道取代天道的绝世暴君。 “……那帝辛,竟在女娲宫题下淫诗,公然亵渎圣母娘娘!更狂言,我人族不敬鬼神,只尊人王!此言一出,天下哗然,无数信奉娘娘的子民痛心疾首,更有那狂悖之徒,竟学他模样,毁坏神像,断绝香火!” “弟子本想劝谏,奈何那帝辛身边,有巫族余孽黄飞虎之流蛊惑,更有那来历不明的妖妃妲己日夜吹枕边风。他们狼狈为奸,已是将整个殷商朝堂,搅得是乌烟瘴气,人妖不分!” 姜子牙说得是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弟子身为阐教门人,眼看圣人蒙羞,天道受辱,却无能为力,心中实如刀绞!我西岐虽有心拨乱反正,行那吊民伐罪之举,却苦于名不正言不顺,恐为天下人诟病。” 他重重地,对着元始天尊磕了一个响头。 “今弟子斗胆,恳请师尊降下法旨,明断是非!那帝辛无道,已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我西岐愿为前驱,为圣人,为天道,清此寰宇,正此乾坤!” 他巧妙地,将一场诸侯之间的争斗,上升到了捍卫圣人颜面,维护天道尊严的高度。 这顶高帽子,戴得元始天尊是浑身舒泰。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二百九十章 机会终到 玉虚宫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光线都已凝固。 元始天尊静静地听着姜子牙的哭诉,那张被混沌之气笼罩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可他周遭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却让整个昆仑山脉的生灵都为之战栗,仿佛寒冬提前降临。 女娲庙题诗,人王藐视天道,巫族余孽乱政……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精准地踩在了他这位天道圣人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插手人族之事,没有借口去打压那日益猖獗的巫族,这帝辛,便将一个天大的把柄,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元始天尊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身为圣人,自然不会像凡夫俗子那般喜怒形于色。 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是师出有名,是以煌煌天威,行那碾压蝼蚁之举。 “起来吧。” 许久,元始天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那依旧在地上“悲愤”不已的姜子牙,心神为之一震。 “此事,我已知晓。” 姜子牙连忙收了悲声,恭恭敬敬地自地上爬起,垂手立于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待师尊的法旨。 元始天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玉虚宫的穹顶,落向了那遥远的人间王朝,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帝辛,巫族,还有那不知藏于何处的赤阳…… 你们既然要入这量劫,那本座,便陪你们好好玩一场。 “玉鼎。” 元始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传向了大殿之外。 “弟子在。”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水合八卦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手中托着一柄三宝玉如意的中年道人,便自虚空中缓步走出,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下拜。 正是那十二金仙之中,最为低调,却也最为稳重的玉鼎真人。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弟子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字字如天宪,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有殷商之主帝辛,倒行逆施,不敬天地,亵渎圣人,勾结巫妖余孽,致使人族气运衰败,天怒人怨。” “此等逆天之举,天道不容!” “我今命你,即刻下山,前往西岐,辅佐那应命之主姬昌,顺天伐罪,匡扶社稷。” 玉鼎真人闻言,神色一凛,再次躬身:“弟子,谨遵师命。”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他大袖一挥,两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玉鼎真人面前。 一道,是一卷通体金黄,其上大道神光流转,隐隐有龙凤之影环绕的榜文。 另一道,则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却又仿佛承载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古朴竹鞭。 正是那封神榜与打神鞭! “此二宝,乃老师亲赐,为应此番量劫之物。姜尚身负封神之命,当执此二宝,代天行事。” 元始天尊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愈发冰冷。 “然,伐商之事,干系重大,非凡人兵戈所能定。你此去,当为西岐国师,为其定下大略,联络三山五岳之同道,共襄盛举。” “另……” 元始天尊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道完全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法旨,凭空浮现。 那法旨之上,只有八个斗大的道文,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天道威严,散发出的光芒,竟比天上的大日还要璀璨夺目。 “西岐顺天,殷商逆命!” 元始天尊将那法旨,轻轻推向玉鼎真人。 “你将此法旨,带往西岐,昭告天下。本座倒要看看,有我阐教在此,有这天道大义在此,那帝辛,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道法旨,便是他此番落下的第一颗,也是最重的一颗棋子! 它将彻底为西岐伐商,披上“正义”的外衣,将帝辛,彻底钉死在“逆天”的耻辱柱上! “弟子,领法旨!” 玉鼎真人神情肃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神榜、打神鞭与圣人法旨尽数收起,对着元始天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而后,他不再有半分迟疑,转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冲九霄,朝着那人间界的西岐方向,破空而去。 大殿之内,姜子牙看着这一幕,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这趟昆仑山,来对了。 有了师尊的法旨,有了玉鼎师兄的相助,他西岐的大业,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岐的大军攻破朝歌,自己手持打神鞭,于封神台之上,敕令诸天神灵的无上风光。 那张苍老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得偿所愿的,快意的笑容。 …… 西岐,相府。 不过半日,一道青色祥云便自东方天际而来,其上仙音缭绕,异香扑鼻。 祥云之上,玉鼎真人手托法旨,宝相庄严,仿佛自九天降下的神明,缓缓落在了相府的上空。 “奉玉虚宫元始天尊法旨!” 玉鼎真人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西岐城。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金色法旨。 刹那间,万道金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西,岐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那八个蕴含着天道威严的古朴道文,自法旨之上飞出,悬于高天之上,散发出镇压万古,不容置疑的无上气息。 “西岐顺天,殷商逆命!” 城中无数百姓,看到这神迹般的一幕,听到那仿佛来自天外的圣人之音,一个个皆是心神剧震,而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那金色的法旨顶礼膜拜。 “天佑西岐!天佑西岐啊!” “圣人显灵了!我们西岐,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西伯侯府之内,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姬发,在看到那八个大字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名为“野心”的璀璨光芒。 他知道,自己等待了七年的机会,终于到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东进伐商 圣人法旨降临,如同一道惊雷,在早已暗流汹涌的洪荒大地上,彻底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火药。 “西岐顺天,殷商逆命!” 这八个金光灿灿的大字,仿佛长了翅膀,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八百诸侯的领地。 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犹如一场席卷八荒的雷霆风暴,以燎原之势,从京畿重地朝着四海九州疯狂扩散。 京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街头巷尾的喧嚣热闹戛然而止。茶楼酒肆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说书人当场失语,手中的醒木悬在半空,忘了落下。无数茶客手中的杯盏“啪”地滑落,碎裂之声此起彼伏,滚烫的茶水浸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那些原本还因帝辛的雷霆手段而心怀畏惧,在反与不反之间摇摆不定的诸侯们,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朝着西岐的一方,重重倾斜。 毕竟,与那不知深浅,手段酷烈的人王相比,有圣人撑腰,打着“顺天”旗号的西岐,无疑是一个更安全,也更具“钱途”的选择。 西岐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西伯侯府,议事大殿。 姬发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了脸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那静立于自己左手侧,仙风道骨,神情淡然的玉鼎真人,心中那股名为“野心”的火焰,已然燃烧到了极致。 他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 “国师,相父。”姬发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如今圣人法旨已下,天命在我西岐。我意三日之后,于岐山之上,筑拜将台,当着天下诸侯使者的面,正式誓师伐商!二位意下如何?” “侯爷英明!” 姜子牙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 这位他看着长大的二公子,其心性之果决,手段之狠辣,比之他那仁厚有余,魄力不足的父亲,实在是强了不止一筹。 玉鼎真人亦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可。” 他此番下山,只为奉师尊之命,辅佐西岐。至于这过程如何,他并不关心,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计议已定,整个西岐便如同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岐山,乃西周龙脉之所在。 三日之内,在玉鼎真人那堪称移山填海般的仙家手段,与数万民夫日夜不休的劳作之下,一座高达九丈九尺,通体由汉白玉砌成的宏伟高台,便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台下,来自天下各路诸侯的使者,以及西岐的文武百官,数万将士,黑压压一片,肃立于此,整个场面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姬发一身玄色九旒冕服,腰悬天子剑,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沉稳地登上了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高台。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一张张或敬畏,或期待,或复杂的脸,深吸一口气,洪亮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岐山。 “孤,西伯侯姬发,今日于此,敬告天地,敬告诸位!” 他先是对着东方,那朝歌的方向,遥遥一拜。 “殷商之主帝辛,昏聩无道,倒行逆施!对内,宠信妖妃,残害忠良,致使朝政崩坏,民不聊生!对外,轻启战端,穷兵黩武,致使生灵涂炭,怨声载道!”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悲愤而又充满了“正义”的怒火。 “更有甚者!其竟不敬天地,不尊圣人!于女娲宫题下淫诗,亵渎我人族圣母!此等狂悖之举,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台下众人闻言,皆是义愤填膺,纷纷点头附和。 姬发将众人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转身,来到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相国朝服的老者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竟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倒。 那老者,正是姜子牙。 “相父!”姬发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孺慕与恳切,“父亲蒙难,兄长早逝,西岐危难之际,幸得相父殚精竭虑,辅佐于我,方有今日之西岐!今日,姬发在此,请受孩儿一拜!”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跪,这一拜,将一个尊师重道,不忘旧恩的“贤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百官将士,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 姜子牙老泪纵横,连忙将他扶起,声音哽咽:“侯爷快快请起!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 姬发直起身,拉着姜子牙的手,对着台下众人,朗声宣布。 “孤今日,于此拜将台,正式拜姜尚为我西岐相父!总领百官,参赞军机!” 而后,他又转身,来到那神情淡然的玉鼎真人面前,再次躬身一礼。 “更有玉虚宫玉鼎真人,奉圣人法旨,亲临我西岐,此乃我西岐天大的福分!孤今日,在此拜玉鼎真人为我西岐国师,执掌国教,护我西岐万世太平!” 拜相父! 尊国师! 姬发以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西岐的军、政、教三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走到高台的最前方,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君权的天子剑,剑指苍穹! “今,我西岐,顺天应人!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如滚滚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起兵三十万!以‘清君侧,诛妖妃,敬神明’为名,东进伐商!” “凡我西岐将士,当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凡天下诸侯,愿与我共襄义举者,待功成之日,裂土封疆,共享太平!” “此誓,天地共鉴,仙神共闻!” “伐!伐!伐!” 台下,数万西岐将士被这番话语彻底点燃了胸中的热血,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股由无尽战意与昂扬斗志汇聚而成的铁血洪流,直冲云霄,竟是将岐山上空的云层,都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看着下方那群情激奋的军民,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与崇敬的脸,姬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得偿所愿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广袤的洪荒大地,将因他而颤抖。 这天下,也终将,是他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师东去 西岐反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最沉重的丧钟,狠狠地敲在了朝歌城的心头。 那面在岐山之上公然竖起的“奉天伐罪”大旗,其影像通过各种玄光秘术,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八百诸侯的领地。 原本还因帝辛的铁血手段而噤若寒蝉,在反与不反之间摇摆不定的诸侯们,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朝着西岐的一方,重重倾斜。 毕竟,与那位不知深浅,手段酷烈的人王相比,有圣人撑腰,打着“顺天”旗号的西岐,无疑是一个更安全,也更具“钱途”的选择。 一时间,朝歌城内,暗流汹涌。 祭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太师闻仲一身紫金官袍,静立于殿下,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竟是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闭关了数月,这天下,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岐反了。 阐教金仙下凡,公然为其站台。 更可笑的是,他们用的理由,竟是“敬神明”。 闻仲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他看着宝座之上,那依旧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的人王,心中那份压力,沉重如山。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诸侯叛乱。 这是阐教,对他截教,对整个殷商王朝,酝酿已久的一场阳谋。 他更知道,仅凭自己一人之力,绝无可能抵挡那十二金仙联手布下的杀局。 “大王。” 闻仲上前一步,声音沉凝如铁。 “西岐反叛,阐教相助,其势已成。老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发兵征讨,而是需先稳住阵脚,再图后计。” 帝辛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上收回,落在了自己这位肱股之臣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因叛乱而生的惊慌,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杀意。 “太师有何良策?” “老臣此番,需亲自回金鳌岛一趟。”闻仲沉声道,“此事,已非我一人之事,亦非我大商一国之事。阐教既已不要面皮,公然插手人间王朝更迭,我截教,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此事,必须上禀师尊,乃至师祖他老人家,由他们来定夺。” 这是他思虑了整整一夜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面对圣人级别的博弈,他一个大罗金仙,即便再强,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唯有请动自己背后那尊真正的庞然大物,方能与对方有一战之力。 帝辛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代表了无条件的信任。 闻仲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只是,朝中之事……”闻仲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朝中那些本就对新政心怀不满的旧贵族,怕是会趁机生事。 “无妨。”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让孤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是忠臣,又有多少人,是那墙头之草。” “太师只需安心去办自己的事。这朝歌城,有孤在,乱不了。” 那份自信,那份霸道,让闻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对着帝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 “老臣,遵旨。”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祭天殿。 殿外,亚相比干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闻仲那凝重的脸色,便已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闻仲的肩膀。 “太师,一切,小心。” “放心吧。”闻仲点了点头,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架。朝中的事,便拜托你了。” “分内之事。” 两位为殷商操劳了一生的三朝元老,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闻仲没有再有片刻耽搁,他甚至没有返回自己的太师府,只是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流光,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朝着那无尽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 云,在他的脚下翻腾。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此行,将彻底拉开一场席卷三界,连圣人都要卷入其中的无量量劫的序幕。 但他不悔。 身为截教弟子,他有自己的骄傲。 身为大商太师,他有自己的忠诚。 阐教要战,那便战! 圣人要斗,那便斗! 他闻仲,接着便是! …… 东海,金鳌岛。 仙雾缭绕,灵气氤氲,万千岛屿如同星罗棋布,拱卫着中央那座最为巍峨,仿佛与天地相连的巨大主岛。 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灵泉飞瀑随处可见。时不时有气息强横的异兽自林间穿行,或有仙风道骨的道人驾着祥云自空中飞过,彼此稽首见礼,一派万仙来朝的兴盛景象。 然而,今日,这片祥和的仙家福地,却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 一道黑色的流光自天边而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煞气,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金鳌岛的主峰之上。 守山的弟子见状,正欲上前喝问,却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躬身下拜。 “弟子,拜见闻仲师伯!” 闻仲在截教三代弟子中,地位尊崇,修为更是仅次于那几位亲传弟子,无人不识。 闻仲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半山腰的一座洞府之前。 那洞府古朴大气,门口没有童子看守,只有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镇守,其上道韵流转,显然是一座极为高明的阵法。 “弟子闻仲,求见师尊。” 闻仲对着那紧闭的洞府大门,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许久,洞府之内,才传来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子声音。 “进来吧。” 石门无声地开启,闻仲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其中。 洞府之内,别有洞天。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座蒲团,一盏青灯,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庚金之气。 那股锋锐无匹的气息,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感到神魂刺痛。 第二百九十三章 怒火通天 一位身着金色宫装,身姿高挑,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与煞气的女子,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她双目微闭,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似要将这天都斩破。 正是通天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执掌截教刑罚,杀伐第一的金灵圣母。 “何事让你如此失态?”金灵圣母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此刻心乱如麻,道心不稳,这在他身上,是前所未有的。 闻仲没有隐瞒,将西岐反叛,阐教插手,乃至人王帝辛那番“敬神明”的言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自己的师尊全盘托出。 金灵圣母静静地听着,那双紧闭的凤目,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没有半分女子的柔情,只有纯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法则的无上剑意。 当她听到,阐教竟以“敬神明”为由,去辅佐一个背信弃义的诸侯时,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是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好,好一个阐教,好一个元始。” 她缓缓起身,那股压抑了许多,属于准圣大能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整个金鳌岛,都在这股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此事,已非你我所能定夺。”金灵圣母的声音冰冷,“随我,去碧游宫。” “此事,需由师祖他老人家,亲自定夺!” 金鳌岛之巅,碧游宫。 此宫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仿佛是由最本源的大道法则凝聚而成,亘古便存在于此,散发着一股包容万象,又截取一线生机的独特道韵。 宫门之前,奎牛懒洋洋地趴伏在地,打着响鼻,它那小山般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的混沌之气随之翻涌。 当金灵圣母领着闻仲来到宫前时,奎牛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来意。 宫门无声地开启,一股清静无为,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剑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来。” 一道略显慵懒,却又带着一股洞穿万古,直指本心威严的声音,自殿内悠悠传来。 金灵圣母与闻仲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迈步走入那座气势恢宏,仿佛自成一方宇宙的圣人道场。 大殿之内,空旷无比。 没有仙童侍立,没有侍女焚香,只有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黑发随意披散,面容俊朗不羁的青年道人,正盘坐于九重云台之上。 他手中没有拂尘,没有如意,只有一柄古朴无华的青色长剑,被他随意地横陈于膝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千剑道的源头。 正是那三清之一,截教教主,上清灵宝天尊——通天。 “弟子金灵(闻仲),拜见师尊(师祖)。” 二人对着通天教主,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通天教主没有让他们起身,他只是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亿万剑光生灭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神情凝重的闻仲。 “说吧,何事让你这执掌雷部,杀伐果断的徒孙,也乱了方寸?” 闻仲不敢隐瞒,再次将南疆之事,从瘟蝗蛊的肆虐,到西方教的阴谋,再到帝辛那番“人族不敬鬼神,只尊人王”的霸道回护,以及最后,阐教以“敬神明”为由,公然扶持西岐反叛的种种行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只是用一种最为客观的语调,陈述着一个让他都感到荒谬的事实。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金灵圣母听着闻仲的讲述,那双凤目中的剑意愈发凌厉,周身那股属于准圣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将周围的虚空都切割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然而,云台之上的通天教主,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直到闻仲说完,他才缓缓地,将目光从闻仲身上移开,落向了那遥远的,属于昆仑山的方向。 许久,他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起初还很低沉,但很快,便化作了肆无忌惮的,充满了无尽讥讽与快意的大笑。 “啪!啪!啪!” 他甚至忍不住,抚掌三声,那清脆的掌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竟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翻涌的混沌之气都为之一滞。 “好!好一个‘顺天应人’!好一个‘代天行罚’!” 通天教主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他指着昆仑山的方向,对着金灵圣母与闻仲,用一种充满了嘲弄的语气说道:“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这便是你们那位二师伯的‘道理’!” “他阐教弟子下山,以大欺小,被人反杀了,那便是‘妖孽作祟,罪不容诛’!” “他西方教妖僧,以百万生灵炼制邪宝,荼毒苍生,那便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那人王帝辛,护佑子民,不敬鬼神,便是‘倒行逆施,天理难容’!” “而那背信弃义,弑兄杀父的西岐小儿,只因喊了一句‘敬神明’的口号,便成了他口中的‘应命之主,天下归心’!” 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桀骜的眼眸中,燃起了两团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 “这天道,若是这般道理,那不要也罢!” “这圣人,若是这般嘴脸,那不做也罢!”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诛仙剑阵的杀伐,也不是陷仙剑阵的绝灭,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本源的,足以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法则的无上剑道! 整个金鳌岛,在这股剑意之下剧烈地颤抖。 碧游宫外,那正在打盹的奎牛猛地惊醒,骇然地看向大殿的方向,四肢发软,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岛上,那万千正在各自洞府中修行的截教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皆是心神剧震,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那座万古不变的圣人道场。 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师尊,怒了。 “师尊息怒!”金灵圣母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闻仲更是早已被这股圣威压得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息怒?”通天教主冷笑一声,他缓缓收回了那股恐怖的剑意,但眼中的怒火,却未曾消散半分。 “我为何要息怒?” “我那二哥,都已将脸皮踩在地上,反复摩擦了,我若再不出手,岂不是让他以为,我截教无人,怕了他阐教不成?!” 他这番话,没有半分遮掩,通过大开的宫门,清晰地传入了岛上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霄师妹 下一刻,整个金鳌岛,彻底沸腾了。 “岂有此理!阐教那群伪君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闻仲师兄何等英雄人物,竟受此奇耻大辱!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不错!我等这便去请战!定要杀上那昆仑山,将那玉虚宫的牌子都给它拆了!” “请师尊降下诛仙剑阵!我等愿为大阵一角,与那阐教,决一死战!” 一时间,数以万计的截教弟子,从各自的洞府之中冲出,他们或驾祥云,或御法宝,黑压压一片,齐齐汇聚到了碧游宫前。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对着那紧闭的宫门,齐声请战。 那股由万仙战意汇聚而成的铁血洪流,直冲云霄,竟是将金鳌岛上空的云层,都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看着宫外那群情激奋的弟子,通天教主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截教! 这,才是他通天的弟子! 不畏天,不惧地,不敬鬼神,只求一个念头通达,快意恩仇! 他看着下方那依旧跪伏在地的闻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起来吧。” “你此番,办得很好。” “此事,为师,为你做主。” 通天教主并未被殿外那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冲昏头脑。 他虽性情刚直,却非鲁莽之辈。 封神量劫,乃是道祖亲定,天道大势,便是圣人也难以完全逆转。 他知道,这一战,迟早要打。 但他不能让截教,成为第一个掀桌子的人。 更不能让自己的核心弟子,过早地沾染上这无边的因果业力。 他将目光从殿外那群情激奋的万仙身上收回,落向了下方那依旧跪伏在地,神情激动的闻仲。 “你且记住。”通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睿智,“此事,是阐教欺人太甚,是你闻仲受了委屈。我截教此番出手,是为弟子出头,是为玄门清理门户,与那人间王朝的争斗,无涉。” 这番话,看似是在撇清关系,实则是为截教此番入劫,定下了一个“师出有名”的基调。 我们不是在帮你殷商打天下,我们只是在教训那群不讲道理的阐教伪君子。 闻仲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师祖的深意,连忙叩首:“弟子明白!” 通天教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再理会闻仲,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金灵圣母。 “金灵,你以为,此事,该遣何人前往?” 金灵圣母沉吟片刻,她知道师尊的意思。 此战,既要打出截教的威风,让阐教知道厉害,又不能将事态彻底扩大,引得两位圣人直接下场。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派寻常弟子去,不过是送死。 派她自己或是多宝、无当这等亲传弟子去,又未免小题大做,正中元始下怀。 思来想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三道绝美的身影。 “启禀师尊。”金灵圣母躬身道,“弟子以为,三仙岛的三位师妹,或可当此重任。” 三霄娘娘! 云霄、琼霄、碧霄! 这三姐妹,乃是天地间第一朵云彩得道,根行深厚,福缘不浅,皆是大罗金仙顶峰的修为。 尤其是大姐云霄,心性沉稳,道法高深,手中更有混元金斗这等准圣级别的恐怖法宝,便是比起她这位亲传弟子,也逊色不了多少。 “善。”通天教主似乎也正有此意,他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云霄心性虽好,却也太过沉稳。此番,只需让琼霄、碧霄二人去便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两个丫头,性子跳脱,最是嫉恶如仇。让她们去,正好可以给元始那老匹夫,添添堵。” “另外,将你那金蛟剪,也一并借予她们。”通天教主看向金灵圣母,淡淡道。 金蛟剪! 金灵圣母心中一凛。 此宝乃是洪荒凶兽榜上有名,两条太古蛟龙死后,其不灭精魄与龙气交感,历经万载孕育而成的无上凶器。 此剪一出,专伤人肉身元神,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剪之厄。其杀伤力之强,在整个截教之中,都足以排进前五。 师尊竟要将此宝都借出去,看来,是铁了心要给阐教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了。 “弟子遵命。”金灵圣母不敢怠慢,当即便以秘法传讯,将师尊的法旨,传往了那三仙岛。 …… 三仙岛。 云雾缭绕,仙音不绝。 琼霄与碧霄两位仙子,正在洞府之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盘残棋。 “唉,姐姐,这日子当真是无趣得紧。”碧霄将手中的棋子随手一扔,嘟着嘴抱怨道,“岛上这些师兄弟,一个个都木讷得很,下个棋都畏首畏尾的,连个能杀得痛快的对手都没有。” 她性子最是活泼好动,在这清静的仙岛之上,早已是待得快要发霉。 一旁的琼霄,容貌与她有七八分相似,气质却更显英气,她闻言也是无奈一笑:“你这丫头,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如今量劫将至,师尊有令,让我等紧闭洞府,静诵黄庭,你还想往哪儿跑?” “黄庭有什么好诵的?”碧霄撇了撇嘴,“依我看,不如直接杀上那昆仑山,跟阐教那群牛鼻子干上一架,来得痛快!”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天外而来,没入了琼霄的眉心。 琼霄先是一愣,随即那双英气的凤目之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太好了!”她猛地站起身,竟是比碧霄还要激动。 “怎么了姐姐?”碧霄好奇地凑了过来。 “师尊法旨!”琼霄的脸上满是兴奋的光芒,“命你我二人,即刻起,前往朝歌,助闻仲师兄一臂之力!” “什么?!”碧霄闻言,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当真?!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活动活动筋骨了!” “师尊还言,金灵师姐会将她的金蛟剪借予我等,让我们好生‘教训’一下阐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伪君子!” “金蛟剪?!”碧霄的眼睛亮得如同两颗星辰,“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那阐教十二金仙的脖子,究竟有多硬,经不经得起我们一剪!” 姐妹二人说干就干,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们甚至都懒得去跟正在闭关的大姐云霄告别,只是收拾了些随身法宝,便兴冲冲地驾着祥云,朝着金鳌岛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金鳌岛上,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撕裂了长空,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与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朝着那风云汇聚的人间王朝,疾驰而去。 那感觉,不像是去应劫,倒更像是两个被关了许久,终于得以出门玩耍的顽童。 通天教主在碧游宫中,看着那两道远去的流光,那张桀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 他知道,这洪荒的棋局,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变得有趣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见人王 两道流光,一青一碧,自东海而来,其势如虹,不偏不倚,径直落向了那座汇聚了整个人族气运的雄城——朝歌。 流光未至,异象已生。 朝歌上空,紫气升腾,有祥云自四方汇聚,凝而不散。更有仙乐阵阵,天花乱坠,一股清灵之气涤荡全城,让那无数为生计奔波的凡夫俗子,都觉精神一振,百病全消。 城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神仙景象,无不骇然驻足,仰头望天,议论纷纷。 “这是何等异象?莫非又有圣人降世?” “胡说!我人族只敬人王,何来圣人?” “可这般景象,确是仙家手段无疑。”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两道流光已然降临在王宫上空。 光华敛去,现出两道绝美的身影。 一位身着青色宫装,气质英武,眉宇间带着几分煞气。 另一位身着碧色罗裙,身姿灵动,眼波流转间,满是初入红尘的好奇与活泼。 正是那三仙岛的琼霄、碧霄二位仙子。 她们并未隐藏自身那属于大罗金仙的恐怖气息,那股浩瀚的仙威,与朝歌城上空那条紫金神龙的人道龙气轰然对撞,竟是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这一刻,整个洪荒,所有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大能,皆是心神剧震。 昆仑山,玉虚宫。 广成子猛地睁开双眼,手中那枚刚刚推演出的卦象瞬间碎裂,他看着东方,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怒。 “截教!通天他竟真的敢!” 西方,须弥山。 准提道人看着那两道熟悉的气息,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口中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打起来,快打起来!东方越乱,我西方的机缘,便越多!” 这已不是简单的仙人入世。 这是截教,在向整个洪荒宣告,他们正式入劫了! 这场原本只是阐教一家主导的“封神大业”,从这一刻起,彻底演变成了阐、截二教的正面交锋! 祭天殿内,帝辛早已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殿前,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们的到来。 他一身玄色王袍,未戴冕冠,墨发随意地披散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自空中缓缓落下的两位仙子,那眼神,平静、深邃,不带半分凡人见到仙神时的敬畏与惶恐,反而带着一丝平等的,审视的意味。 琼霄与碧霄本是奉了师命,前来为自家师侄闻仲出头。她们对这人间帝王,本无半分敬意,甚至还带着几分仙人对凡夫俗子固有的轻视。 可当她们的目光,与帝辛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对上的刹那,心中竟是齐齐一凛。 她们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欲望,不是权谋,而是一种更为纯粹,也更为恐怖的东西。 是霸道。 一种君临天下,视万物为刍狗,连天道都敢于蔑视的无上霸道。 那股气息,竟与她们那位同样桀骜不驯的师尊,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截教三仙岛琼霄(碧霄),见过人王陛下。” 琼霄率先回过神来,对着帝辛,不卑不亢地稽首一礼。她虽性子火爆,却也知晓礼数。 碧霄亦是有样学样,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眸,却依旧好奇地在帝辛身上滴溜溜地打着转,仿佛想将这个有趣的凡人看个通透。 “二位仙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帝辛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必多礼,请入殿奉茶。” 他没有称“仙师”,也没有自称“孤”,只是用一种最为平等的姿态,将二人迎入殿中。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卑微的跪拜。 帝辛于主位坐定,又命人于自己身侧,设下两张由万载暖玉雕琢而成的锦凳,与自己平齐。 这番举动,让琼霄与碧霄皆是一愣。 她们行走洪荒多年,见过的君王、妖主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人,敢于让她们这等仙人,与自己平起平坐。 便是那上古妖皇,面对她们的师尊,也要执晚辈之礼。 眼前这个凡人君王,好大的气魄。 “早就听闻仲师兄说起,人王陛下乃是万古不出的雄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琼霄坐定,开门见山,她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碧霄则拿起玉几上的仙果,好奇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嗯嗯,比金鳌岛上那些呆头呆脑的师兄们,有趣多了。” 帝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仙子谬赞。孤不过是一介凡人,于这红尘之中,为我人族求存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只是,有些人,有些神,见不得我人族好,见不得我人族挺直了脊梁。他们高坐于九天之上,习惯了享受我人族的香火供奉,却又对我人族的死活不闻不问。” “如今,更是打着‘顺天应人’的旗号,扶持叛逆,欲要将我这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起色的大商,重新拖回那神权笼罩的黑暗之中。二位仙子说,此事,可笑不可笑?” 这番话,没有半分诉苦,没有半分求援,却将阐教那副虚伪的面皮,撕得干干净净。 琼霄与碧霄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听了帝辛这番话,更是感同身受,对阐教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哼!阐教那群伪君子,向来如此!”琼霄一拍桌案,眼中煞气毕露,“他们自诩盘古正宗,瞧不起我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行事最是虚伪!陛下放心,我姐妹二人此番下山,便是奉了师尊之命,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对!”碧霄将果核一扔,挥舞着小拳头,一脸兴奋,“定要将那玉虚宫的十二金仙,一个个都打落凡尘,让他们知道,谁的拳头,才是真正的道理!” 看着这义愤填膺的姐妹二人,帝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盘棋,自己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没有再继续煽动二人的情绪,而是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开始与她们谈论起洪荒之中的奇闻异事,论道修行中的种种玄妙。 他的见识之广博,对大道理解之深刻,竟是让琼霄与碧霄这两位自小便在圣人道场听道的大罗金仙,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她们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像一个凡人君王。 他更像一个沉睡了无数会元,刚刚苏醒的太古皇者。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股洞悉万古,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 这是一种她们只在自家师尊身上,才感受过的气度。 不知不觉间,她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仙人的高傲,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认同与敬佩。 这一场发生在祭天殿的会面,无人知晓其具体内容。 但当第二日,琼霄与碧霄二位仙子,以“大商护国真仙”的身份,出现在朝堂之上时。 所有人都知道,这洪荒的天,要变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兵发三山关 西岐拜相,阐教扶持,其势如虹。 姬发更是个懂得趁热打铁之人,拜将台誓师之后,不过三日,便亲率三十万大军,以姜子牙为帅,玉鼎真人为军师,号角争鸣,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朝着殷商的疆域,压了过去。 西岐大军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横亘于西岐与朝歌之间的第一座雄关——三山关。 此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是殷商西部最重要的屏障。只要拿下此关,西岐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朝歌腹地。 一路之上,西岐大军势如破竹。 玉鼎真人虽自持身份,不屑于对凡人大军直接出手,但偶尔显露的仙家手段,却也足以让商军闻风丧胆。 大军行至汜水,河宽浪急,无有舟桥。玉鼎真人只是将手中三宝玉如意对着河面轻轻一指,那奔腾的河水竟是瞬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宽阔的坦途,大军安然渡过。 行至一处险恶山林,林中毒瘴弥漫,蛇虫遍地。玉鼎真人又是大袖一挥,一阵清风拂过,毒瘴尽散,万虫蛰伏,不敢动弹分毫。 这般神仙手段,让西岐的将士们士气大振,一个个皆是将玉鼎真人奉若神明,只觉得此战有天神相助,必胜无疑。 不过短短十数日,西岐大军便已兵临三山关下。 黑压压的军阵连绵不绝,直抵天际,那股由三十万大军的战意与煞气汇聚而成的铁血洪流,让坚固的三山关城墙,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乃是追随先王帝乙南征北战的宿将,一身武艺早已臻至凡人巅峰,手中一柄开山大刀,重达八十二斤,曾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他为人勇猛,治军严谨,镇守三山关数十载,打退了不知多少次西戎蛮族的骚扰,在军中素有威望。 此刻,他立于城楼之上,看着城下那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的西岐大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 “父亲,西岐小儿欺人太甚!竟敢公然反叛,兵临我关!待孩儿出城,定要取了那姬发的狗头,为我大商立此首功!” 邓九公身旁,一名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的青年将领愤愤不平地说道。此人正是邓九公之子,邓秀,亦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休得胡言!”邓九公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观其军阵,法度森严,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那为首的姜子牙,更是用兵如神,不可小觑。传我将令,全军戒备,紧闭关门,不得出战!待我先探明其虚实,再做定夺。” “是。”邓秀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父亲的将令。 然而,邓九公的“稳”字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二日,西岐大军并未直接攻城,只是在关前摆开了阵势。 姜子牙坐于四不像之上,手持打神鞭,对着城楼高声喊话,历数帝辛“十大罪状”,劝邓九公“顺天应人,弃暗投明”。 邓九公哪里会听他这套说辞,当即便在城楼之上破口大骂,将西岐背信弃义,弑兄杀父的丑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两军阵前,一场骂战,竟是比真正的厮杀还要激烈三分。 就在此时,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玉鼎真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那坚固的关隘,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他对着身旁的姜子牙,淡淡道:“师弟,与这等凡夫俗子,何须多费口舌?” 说罢,他竟是直接催动坐下仙鹤,独自一人,飞至两军阵前。 他看都未看城楼上的邓九公,只是将手中的一柄看似寻常的青锋长剑,对着那厚重的关门,随手一指。 “开。” 一声轻语,言出法随。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斩断星河的青色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那剑光看似不快,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了三山关的关门之前。 “轰——” 一声巨响。 那由千年玄铁浇铸,厚达数尺,足以抵挡万军冲撞的坚固关门,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道剑光,从中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关隘,都在这股恐怖的剑威之下剧烈地颤抖。 城楼之上,邓九公与一众商军将士,皆是被这神仙般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这还怎么打?”一名副将声音发颤,手中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邓九公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凡人之间的战争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他麾下那悍不畏死的百战精兵,在这等仙家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快!快!”邓九公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用滚石!用擂木!堵住城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冲进来!” 商军将士们如梦方醒,乱作一团,拼命地搬运着守城器械,试图堵住那巨大的缺口。 然而,玉鼎真人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出剑,只是对着那关隘的上空,轻轻一挥衣袖。 刹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是毫无征兆地汇聚起大片的乌云。紧接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冰雹,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如天河倒灌般,朝着三山关的城头,倾泻而下。 “啊——” 凄厉的哀嚎响彻四野,却又被冰雹砸落的密集爆响与金铁迸裂声所淹没。 商军士卒所倚仗的厚重甲胄,在这场毁灭性的天灾面前,脆弱得如同蛋壳。 拳头大小的冰块裹挟着万钧之力,重重轰击在他们身上。青铜头盔应声凹陷,甲片被砸得扭曲变形,甚至直接碎裂。 更多的冰雹则直接贯穿了防御,砸在血肉之躯上,爆出沉闷而恐怖的碎裂声。 不过片刻功夫,城墙之上,便已是尸横遍野,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邓九公躲在女墙之后,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三山关,守不住了。 “快!八百里加急!向朝歌求援!” 邓九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身旁那早已吓傻了的传令兵,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就说……就说西岐有仙人相助!关隘……危在旦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法宝对决 三山关求援的血色文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星夜兼程,送抵了朝歌。 祭天殿内,帝辛看着玉简之中,邓九公那充满了绝望与悲愤的泣血之言,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 “好,好一个阐教,好一个玉鼎真人。” 他将玉简随手捏碎,化为齑粉,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以仙法屠戮凡人,这便是他们所谓的‘顺天应人’?” 殿下,闻仲亦是面沉如水,他对着帝辛沉沉一拜,声音铿锵如铁:“大王,老臣请战!此番,老臣定要亲往三山关,会一会那位玉虚宫的高人!” 他话音刚落,身旁便传来两声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昂扬战意的娇喝。 “太师此言差矣!区区一个玉鼎真人,何须您老人家亲自出手?” “就是!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等小事,便交给我姐妹二人好了!我早就想看看,那阐教十二金仙的脖子,究竟有多硬!” 说话的,正是琼霄与碧霄二位仙子。 她们在朝歌待了这些时日,每日里不是听那朝堂之上的繁文缛节,便是看那些文臣之间的勾心斗角,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处发泄。 如今听闻有阐教金仙在阵前逞威,哪里还按捺得住? 帝辛看着她们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又看了看闻仲那凝重的脸,心中已有了计较。 “准。”他缓缓点头,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便由太师挂帅,领兵十万,即刻驰援三山关。二位仙子,便做太师的副将,一同前往,壮我大商声威。” “领旨!” 三人齐声应诺。 事不宜迟,闻仲当即便点了十万精兵,辞别帝辛,与琼霄、碧霄二人化作三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奔三山关而去。 不过一日,援军便已抵达。 邓九公在关隘之上,眼看西岐大军即将发动总攻,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正准备与关同亡。忽见东方天际,三道神虹贯日而来,紧接着,便是那熟悉的,绣着“商”字与“闻”字的帅旗,心中顿时涌起绝处逢生的狂喜。 “援军!是太师的援军到了!” 商军士气大振。 第二日,三山关关门大开。 闻仲身披紫金铠甲,手持雌雄双鞭,一马当先。其身后,琼霄、碧霄二位仙子,一青一碧,并肩而立,那股属于大罗金仙的浩瀚仙威,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竟是与对面西岐军阵中,玉鼎真人那清冷孤高的剑意,遥遥对峙,平分秋色。 西岐阵中,玉鼎真人看着对面那两位气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绝色女仙,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截教的道友?”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尔等不在金鳌岛清修,来这红尘俗世,淌这趟浑水做什么?莫非,也想在那封神榜上,走上一遭?” “我呸!”碧霄性子最是火爆,当即便柳眉倒竖,叉腰骂道,“你这牛鼻子老道,少在这里跟本姑娘装什么清高!你们阐教打着‘顺天应人’的旗号,助那弑兄杀父的叛逆,以仙法屠戮我大商凡人士卒,便是‘正道’?我姐妹二人为自家师侄出头,便是‘淌浑水’?天下间,哪有这般道理!” “你!”玉鼎真人何曾受过这等当面辱骂,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跟这伪君子废话什么!”琼霄更是干脆,她祭出一面金光闪闪的宝镜,对着玉鼎真人便是一照,“姐姐我先收了你这孽障,再去找那元始老儿,好好理论一番!” 话音未落,二人已是悍然出手。 琼霄与碧霄身形晃动,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朝着玉鼎真人夹击而去。 玉鼎真人冷哼一声,亦是不甘示弱。他手中青锋长剑一抖,挽出万千剑花,剑光如网,森然凛冽,竟是以一己之力,将姐妹二人的攻势尽数拦下。 三位大罗金仙顶峰的大能,就在这两军阵前,战作一团。 一时间,剑气纵横,仙光激荡,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空间都打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玉鼎真人不愧是十二金仙中的佼佼者,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攻守兼备,即便以一敌二,依旧是游刃有余。 然而,琼霄与碧霄也非易与之辈。 “师妹,助我!”琼霄娇喝一声。 只见她素手一扬,一只金光灿灿,造型古朴的金色斗状法宝,便自她袖中飞出,迎风见长,悬于半空。 正是那三霄娘娘的镇洞之宝,准圣级别的恐怖法宝——混元金斗! “敕!” 琼霄口中念念有词,对着那混元金斗遥遥一指。 金斗瞬间光华大放,一道粗壮如水桶的金色神光,自斗口喷薄而出,带着一股削人顶上三花,损人千年道行的诡异力量,朝着玉鼎真人当头罩下! 玉鼎真人见状,心中大骇。他从那金光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威胁到他道基的恐怖力量。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长剑一抛,化作一道青色长虹,与那金色神光轰然对撞,自己则抽身飞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金光的笼罩。 可不等他稳住身形,碧霄那充满了杀意的娇喝声,已自身后响起。 “牛鼻子,吃我一剪!” 只见碧霄双手结印,自她顶上三花之中,飞出两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在空中交汇,竟是化作两条身长万丈,鳞甲森然,栩栩如生的太古蛟龙! 两条蛟龙在空中一个盘旋交错,竟是化作一柄巨大无比,锋锐无匹的金色蛟剪! 此剪一出,一股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天地都一剪为二的无上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正是那金灵圣母亲传,足以让大罗金仙都闻风丧胆的无上杀伐利器——金蛟剪! “去!” 碧霄眼中凶光毕露,对着那金蛟剪遥遥一指。 “咔嚓——” 金蛟剪在空中一个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竟是直接将那片空间都剪出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而后,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死亡电光,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朝着那刚刚躲过混元金斗,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玉鼎真人,狠狠剪去! 玉鼎真人只觉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锁定。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散发着无尽凶威的金色蛟剪,在自己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人皇敕令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三山关前的惊天一战。 他看着那柄撕裂虚空,带着无上凶煞之气斩向玉鼎真人的金蛟剪,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圣人之心,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好一件杀伐利器。” 此宝之凶,已不在他巫族当年的那些杀伐巫宝之下。 他本以为,玉鼎真人此番,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而,下一刻,镜中的画面却让他眉头微蹙。 就在那金蛟剪即将剪中玉鼎真人的前一刹那,玉鼎真人的头顶之上,毫无征兆地冲出了一面杏黄色的宝旗。 那宝旗迎风一展,便化作万朵金莲,金莲之上,祥光万道,瑞气千条,一股“诸邪辟易,万法不侵”的玄奥道韵轰然散开。 “咔嚓——” 金蛟剪那足以剪断太古神山,撕裂大罗金仙肉身元神的无上锋芒,在撞上那万朵金莲的瞬间,竟是被硬生生挡了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再难寸进分毫。 “中央戊己杏黄旗。”赤阳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这可是元始天尊压箱底的宝贝,洪荒之中最顶尖的防御至宝之一。看来,他对自己这位弟子,当真是看重得很。 战场之上,一击失手,碧霄脸色一白,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反震。 而玉鼎真人,则在杏黄旗的护持之下,彻底稳住了阵脚。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不再有半分保留,手中青锋长剑一抖,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招,一尊通体由白玉雕琢,其上符文流转的三宝玉如意便出现在他手中。 剑意冲霄,宝光耀世。 他竟是以一己之力,同时催动两件顶尖灵宝,对着琼霄、碧霄二人,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剑光如网,如意如山。 一时间,竟是将手持混元金斗与金蛟剪的姐妹二人,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阐教的金仙,果然名不虚传。”赤阳看着镜中那挽回颓势,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玉鼎真人,心中暗道。 单论道法神通,这玉鼎真人,确实要比性情火爆,斗法多依赖法宝之威的琼霄碧霄,高明一筹。 看来,今日这一战,截教要吃个小亏了。 赤阳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镜中的画面,却再次发生了让他都感到意外的变化。 …… 朝歌,祭天殿。 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之上,代表着三山关的光点,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其上青光与金光交织碰撞,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其中生灭。 帝辛负手立于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将三山关的战局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琼霄碧霄姐妹的奋勇,也看到了玉鼎真人的顽抗。 当他看到,玉鼎真人竟仗着元始天尊赐下的杏黄旗,不仅挡住了金蛟剪的绝杀一击,甚至还有了翻盘之势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冰冷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讥讽。 “圣人法宝?” “在本座的疆土之上,仗着圣人的余威,欺我大商的仙人?” “元始……你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帝辛缓缓抬起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君临天下,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今日,孤便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势’!”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也没有召唤任何神兵。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按在了堪舆图正中央,那代表着朝歌城的位置。 而后,他心念一动,将自己的意志,与那盘踞在朝歌城上空,早已因平定北海与威压女娲而壮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地步的紫金神龙,彻底融为了一体! “吼——!” 一声无声的,却又仿佛响彻了三界六道,响彻了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龙吟,自那紫金神龙的口中轰然爆发! 下一刻,整个朝歌城上空,那浩瀚如烟海的人道气运,沸腾了! 无穷无尽的紫金色光华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尊贵的紫金之色。那股由亿万万人族信念汇聚而成的,充满了抗争、不屈、自强不息的宏大意志,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洪流,以一种超越了时空,无视了所有法则与壁障的霸道姿态,朝着那遥远的三山关方向,席卷而去! 这不是神通,亦非法术。 这是“势”的碾压。 是人道,在自己的疆域之内,对一切外来之“道”的,最蛮横,也最不讲道理的驱逐与压制! 祭天殿内,帝辛缓缓收回手掌,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望向堪舆图。 他看到,在三山关的上空,那代表着玉鼎真人的青色光点,其光芒在接触到那股紫金色洪流的瞬间,便如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摇曳起来,光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取出那枚自人族三皇手中传承而来,象征着人王至高权柄的人皇印,对着那已经黯淡了三分的青色光点,遥遥一指。 “人皇敕令。” “在本座的疆土之内,凡非我人族之仙神,其道,当削三成!” “其法,当滞三分!” “其运,当没三寸!” “钦此。” 三山关,两军阵前。 玉鼎真人正值意气风发之际。 头顶杏黄旗,万法不侵。手持斩仙剑,锋锐无匹。 他以一敌二,将那两位在截教之中都凶名赫赫的三霄仙子,打得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今日在此地,将这姐妹二人一举镇压,为阐教立下不世之功,引得天下散修尽皆来投的辉煌场景。 然而,就在他剑势最盛,准备一鼓作气,彻底破开那混元金斗的防御,将琼霄重创之际。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皇威,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当头压下! 那股威压,不似圣威那般高渺淡漠,也不似巫煞那般暴虐蛮荒。 它浩瀚、磅礴,充满了人道独有的,不屈不挠的抗争意志,以及一种君临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无上霸道。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玉鼎真人只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压住。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初尝败绩 他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玉清仙力,竟是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硬生生地,压制了三成! 法力的运转,瞬间变得滞涩、艰难,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之中,每调动一分,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 更让他感到惊骇的是,他头顶那万法不侵的杏黄旗,其上流转的护体金光,竟也在这股威压之下,变得黯淡了三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这是什么力量?!” 玉鼎真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他所修的“道”,针对他这不属于“人道”范畴的“天道”仙人,所发出的最彻底,也最霸道的排斥与驱逐! 在这片属于人王的疆域之内,他仿佛成了一个异类,一个被整个天地都厌弃、排斥的病毒! “好机会!” 战机稍纵即逝,琼霄又岂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 她本就被玉鼎真人压得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他气息陡然衰落,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机。 “师妹,助我!” 她甚至都懒得再用混元金斗去消磨,而是直接将所有的法力,都灌注到了碧霄手中的那件无上杀伐利器之上。 “去!” 碧霄亦是心领神会,她娇喝一声,将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金蛟剪,再次祭出! “咔嚓——” 两条身长万丈,鳞甲森然的太古蛟龙再次自虚空中浮现,它们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带着一股比之前更为狂暴,更为凶戾的无上煞气,交错盘旋,化作一柄足以将这天地都一剪为二的巨大金剪! 金剪一出,那刚刚才被帝辛以人道龙气抚平的空间,再次被剪出一道道狰狞的漆黑裂缝。 而后,它化作一道金色的死亡电光,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朝着那气息衰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玉鼎真人,狠狠剪去! 玉鼎真人只觉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神魂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锁定。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皇威死死禁锢,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散发着无尽凶威的金色蛟剪,在自己的瞳孔中,飞速放大! “不——!” 千钧一发之际,玉鼎真人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便融入了头顶那面光芒黯淡的杏黄旗之中。 “敕!” 杏黄旗在得到他本命精血的加持后,再次光华大放,万朵金莲层层叠叠,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金蛟剪之前。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金色的壁垒与金色的蛟剪,轰然对撞! 这一次,杏黄旗再也未能像之前那般,将金蛟剪的锋芒轻易化解。 那万朵金莲,在那无上凶煞之气的绞杀之下,成片成片地凋零、破碎。 仅仅是僵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那号称“万法不侵”的金色壁垒,竟被金蛟剪硬生生地,从中剪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虽然金蛟剪的凶威也因此被削弱了大半,但那余下的锋芒,依旧是势不可挡地,斩向了玉鼎真人的护体仙光。 “噗嗤!” 玉鼎真人的护体仙光,在那残余的剪影之下,脆弱得如同蛋壳,应声而碎。 他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那身水合八卦袍,更是被绞得粉碎,胸前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仙血汩汩而出,将他胸前的衣襟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噗——” 法宝受损,肉身重创,心神更是被那霸道的人道皇威所震慑。 三者叠加之下,玉鼎真人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自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去。 “师兄!” 西岐阵中,姜子牙等人见状,皆是骇然失色,一个个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稳占上风的玉鼎真人,下一刻竟会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突然。 而商军阵中,则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师威武!” “仙子威武!” “大商万胜!” 琼霄与碧霄看着那狼狈坠落的玉鼎真人,脸上亦是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牛鼻子!还敢不敢在本姑娘面前嚣张了?”碧霄叉着腰,得意地叫嚣道。 然而,玉鼎真人毕竟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佼佼者,心性坚韧,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在即将坠地的瞬间,强行稳住身形,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依旧在天穹之上盘旋,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金蛟剪,又感受了一下那无处不在,依旧在疯狂压制着自己法力的人道皇威。 他知道,今日,此地,他已再无半分胜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玉鼎真人当机立断,再不敢有半分恋战之心。 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将仅存的玉清仙力毫无保留地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青色流光,连狠话都来不及放一句,便头也不回地撕裂了长空,朝着昆仑山的方向,亡命飞遁而去。 那速度,竟比来时还要快上了三分。 阐教十二金仙,玉虚宫的得意门生,玉鼎真人。 初尝败绩! 玉鼎真人败了。 不仅败了,而且是败得狼狈不堪,仓皇逃窜。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席卷了整个洪荒。 无数将目光投向这场封神大劫的各方势力,皆是被这个颠覆认知的结果,震得是外焦里嫩,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可是阐教十二金仙!是圣人弟子!是行走在洪荒大地之上,真正的顶尖大能! 竟会被截教的两位仙子,在两军阵前,打得身受重伤,狼狈奔逃? 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传闻中,在最后关头突然降临,将玉鼎真人的法力强行压制了三成的神秘力量。 人道皇威。 这个早已随着上古三皇的逝去而变得模糊不清的词汇,在这一日,以一种最为霸道,也最为不讲理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洪荒万灵的视野之中。 一时间,天下震动,万仙失声。 第三百章 西方再动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万古不变的圣人道场,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所笼罩。 玉鼎真人跪伏在大殿之下,他那身标志性的水合八卦袍早已换下,一身素白的长衫之上,依旧能看到那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以及那淡淡的,属于金蛟剪的凶煞之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仙风道骨,高冷孤傲的模样。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那张不怒自威的圣人面容,此刻已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狼狈不堪的弟子,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遥远的,紫气升腾的朝歌城上空。 “人道……龙气……”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作为天道圣人,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转战局的力量,究竟是何物。 那是属于人道的力量,是属于人王的权柄。 在那片属于人族的疆域之内,人王,便是绝对的主宰。他的意志,便是天意,他的敕令,便是法则。 这种力量,不讲神通,不讲法宝,只讲“势”。 是一种最为蛮横,也最为无解的领域压制。 即便他是圣人,若是真身降临朝歌,在那无穷无尽的人道气运冲击之下,怕是也要被削去几分道行。 “好!好一个帝辛!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他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圣威不受控制地溢散,将整个玉虚宫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怒的,不仅仅是玉鼎真人的惨败,不仅仅是阐教脸面的受损。 他更怒的,是那人王帝辛所展现出的,那种敢于公然挑衅天道,藐视圣人威严的桀骜与霸道! 相较于凡间的烽火与杀伐,更让他心头燃起无尽寒焰的,是那人王帝辛身上所显露的,那种仿佛要将天地纲常都踩在脚下的桀骜与狂悖! 一个血肉凡胎,一个在他们眼中与蝼蚁尘埃无异的生灵,竟敢如此! 他竟敢悍然擎起反旗,将矛头直指那高悬于万物之上、维系着宇宙生灭的永恒天道!他更敢用那种轻蔑到极致的态度,去践踏圣人那至高无上、不容任何生灵触犯的威严! 这在他看来,早已超越了狂妄与无知的范畴。这是一种对宇宙铁律最根本的颠覆,是一种对神圣秩序最恶毒的玷污! 是绝对无法饶恕,必须用雷霆手段予以抹除的渎神大罪! 他知道,有这人道气运在,想要像对付寻常修士那般,以雷霆之势将那帝辛抹杀,已是不可能。 强行出手,只会引来人道气运的疯狂反噬,那份滔天的业力,即便是他这位天道圣人,也承受不起。 看来,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 元始天尊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 与玉虚宫那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截然不同。 西方,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菩提树下,接引与准提师兄弟二人,在看到玉鼎真人狼狈逃回昆仑山的那一刻,那两张万年不变的疾苦与精明面容上,竟是齐齐绽放出了一朵比那功德金莲还要灿烂的菊花。 “哈哈哈!打起来了!当真是打起来了!”准提激动得直搓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师兄,你看看!你看看那元始老儿吃瘪的模样!当真是痛快!痛快至极啊!” “善哉,善哉。”接引道人亦是抚掌而笑,那双倒映着众生苦难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阐截二教,积怨已久,如今终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此乃天赐良机,是我西方大兴的无上机缘啊!” “正是此理!”准提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闪,“师兄,我等不能再等了!必须趁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无暇他顾之际,再添一把火,将这东方的水,彻底搅浑!” “师弟有何高见?” “嘿嘿。”准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狡黠无比的笑容,“那帝辛不是仗着人道气运,无人能制吗?那我们就从他的人道根基上下手!” 他凑到接引耳边,如此这般地,将一条毒计娓娓道来。 接引静静地听着,那双疾苦的眼眸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贪婪与渴望。 “妙!当真是妙啊!”他抚掌赞叹,“师弟此计,釜底抽薪,歹毒……啊不,是高明!高明至极!”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犹豫。 准提当即便以大法力,将门下十二品金莲中的一位亲传弟子,唤至了身前。 来者身披一袭月白色僧袍,面容悲苦,宝相庄严,周身佛光流转,隐隐有药香弥漫,正是那以“救死扶伤,普度众生”闻名的药师琉璃光王佛。 “弟子药师,拜见二位师尊。” “起来吧。”准提看着自己这位最擅长炼制丹药,也最懂“人心”的弟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大袖一挥,一尊通体漆黑,其上铭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散发着一股能污秽人心,引人堕落的诡异气息的香炉,便出现在药师面前。 “此宝,名为‘七情六欲焚心炉’。”准提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且持此宝,悄然潜入那殷商腹地,不必去那战场,只需将此炉的香火,散布于那人口稠密的大城之中便可。” “此香无色无味,却能引动凡人心中最深沉的七情六欲。只需一缕,便可让那贞洁烈女化为荡妇,让那忠臣孝子变成乱臣贼子。” “本座倒要看看,当他殷商的子民,一个个都变得贪婪、淫邪、背信弃义,不再有半分忠君爱国之心时,他那所谓的人道气运,还剩下几分?他那人王之位,还坐得稳否?” 药师佛看着那尊散发着无尽邪气的香炉,那张悲苦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忍,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狂热。 他双手合十,对着二圣,恭敬一拜。 “弟子,谨遵师命。” “阿弥陀佛。” 第三百零一章 瘟疫之源,咒杀之术 药师佛并未直接前往那煞气冲天的两军阵前。 他化作一名身背药箱,面容悲苦的游方郎中,悄然进入了殷商腹地,一座名为“云梦”的郡城。 云梦城,地处中原腹心,水陆通达,商贾云集,乃是大商人口最为稠密的郡城之一。 城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药师佛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鲜活面容,那双悲苦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滑过一丝病态的怜悯与一丝……冰冷的漠然。 在他看来,这些沉溺于红尘俗世,为生计奔波,为七情六欲所困的凡人,其神魂早已被这浊世的尘埃所污染,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而他此来,便是要降下“佛法”,为他们进行一场最彻底的“净化”。 他在城中最热闹的东市寻了一处角落,支起一个简陋的摊子,挂上一面写着“佛光普照,普度众生”的幡旗,便开始了他那“悬壶济世”的宏愿。 他堪称医道中的一个异数,其疗愈之法,全然颠覆了世人对医者的认知。 他从不遵循望、闻、问、切的传统诊法,座前也从无摆放脉枕药箱的习惯。他的住处闻不到半点草药的苦涩气味,也见不到任何锋锐迫人的金针银针。对于那些前来求助的病人,无论其所患是纠缠多年的顽疾,还是各大名医束手的沉疴,他都一视同仁,过程简单得近乎于一种仪式。 他只会沉默地伸出那只遍布褶皱、青筋虬结的手掌,指节嶙峋,仿佛一段枯死的古木。然而,就在这样一只看似毫无生机的手上,一团温润澄澈的金色光晕会自掌心氤氲而生。那光芒庄严而不刺目,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将周遭都染上一层神圣的辉光。 而后,他会将这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光团,轻柔地覆上病人烙印着痛苦与忧愁的眉心。与此同时,低沉而古奥的梵唱便从他喉间流淌而出,那音节玄妙,仿佛并非此世的语言,却能直抵人的魂魄深处,带来一种源自根源的平静。 通常,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求医者便能感到一股沛然暖流自额头涌入,涤荡四肢百骸。所有盘踞体内的阴寒与病灶,便如冬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原本灰败的脸色转为红润,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浊气尽散,呼吸都变得轻快通畅。那种感觉,不啻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这并非药石之功,更像是某种来自彼岸的慈悲渡厄。 “神医!当真是神医啊!” 一名患了数年咳疾,久治不愈的老者,在被那佛光照耀之后,只觉得胸中那股憋闷之气一扫而空,连咳了数声,竟是再无半分不适。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便要跪下磕头。 药师佛连忙将他扶起,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老丈不必多礼。贫僧云游至此,见此地百姓为病痛所苦,于心不忍,略施薄惩罢了。我佛慈悲,不取分文。”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一时间,佛医之名,传遍了整个云梦城。 无数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蜂拥而至,将药师佛的摊位围得是水泄不通。 药师佛来者不拒,无论贫富贵贱,皆一视同仁。 他掌心的佛光,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治愈之力。 一个因高烧而昏迷不醒的孩童,被佛光一照,不过片刻便悠悠转醒,烧退神清。 一个因劳累过度而腰腿酸痛的壮汉,被佛光一按,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所有的疲惫与酸痛都烟消云散。 一个因心结郁郁而食不下咽的妇人,在佛光之中,竟是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亲人,在对着她微笑。她痛哭一场,心中郁结尽去,竟是当场便感到了饥饿。 药师佛的脸上,始终带着那悲悯的笑容。 他看着那一张张因病痛褪去而充满感激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活菩萨”的赞誉,心中的那份病态的狂热,便愈发炽烈。 无人知晓。 每当他那柔和的佛光,在治愈凡人肉身疾苦的同时,一缕无形无质,比尘埃还要微小,专门针对神魂的瘟疫之种,便会随着那佛光,悄无声息地,植入对方的识海最深处。 这瘟疫之种,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以神魂本源为壤。 平日里,它蛰伏不动,与神魂融为一体,任凭你修为再高,也休想察觉到半分异样。 可一旦被那来自须弥山的“七情六欲焚心炉”的香火引动,它便会在瞬间生根、发芽,疯狂地吞噬宿主的神魂之力,将其拖入一个由自身最深的恐惧、最强的欲望、最悔恨的过往所构筑的,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 直到,神魂枯竭,油尽灯枯。 这,才是西方教真正的杀招。 釜底抽薪,咒杀于无形。 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要从根子上,瓦解大商的人道根基。 他们要让这世人看看,所谓的人王庇护,在圣人的算计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击。 三日。 整整三日。 药师佛在云梦城中,治愈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他也同样,种下了数以万计的,死亡的种子。 第三日傍晚,当最后一个病人也心满意足地离去后,药师佛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幡旗。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被晚霞染成金色的天际,又看了看这座依旧沉浸在虚假安宁之中的繁华郡城,那张悲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羔羊的狞笑。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转身,背起药箱,在那万民的夹道欢送与感恩戴德声中,一步步地,走出了云梦城,消失在了那暮色渐沉的远山之中。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繁华的城池,便会化作一座只有疯狂与哀嚎的人间鬼蜮。 而他,将成为这场盛大“净化”的,唯一的见证者。 他要去寻一处最高的山峰,点燃那尊“七情六欲焚心炉”,而后,静静地,欣赏那由亿万生灵的神魂枯竭所谱写的,最美妙的……寂灭之曲。 第三百零二章 朝歌异状,比干忧心 药师佛离去的第四日,云梦城,深夜。 城东,一户普通的民宅之内。 白日里刚刚被“佛医”治好了咳疾的王老汉,正躺在床上,发出满足的鼾声。 然而,就在子时三刻,他脸上的安详猛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与扭曲。 他那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在眼皮之下,正上演着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 “不……不要过来!别吃我!别吃我!”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圆睁,眼中布满了血丝,瞳孔之中却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他看到了。 他看到无数只拳头大小,口器狰狞的黑色蝗虫,正从墙壁的缝隙里,从床底的阴影中,密密麻麻地爬了出来,朝着他,席卷而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从他喉咙深处炸开,面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成一团。他的双臂在身前疯狂地扑打、挥扫,动作癫狂而毫无章法,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在他的视野里,数不清的墨绿色蝗虫聚成翻滚的乌云,向他席卷而来。那些怪物的猩红复眼闪烁着恶毒的光,锯齿般的口器开合着,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一并搅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拍、去砸、去驱赶。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要把这些怪物砸成肉泥的狠戾。然而,他的手掌、他的指节,每一次都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幻影。没有撞击的实感,没有拍扁虫豸的黏腻触感,什么都没有。只有落空后的虚无,和那份看得到、听得见、却永远碰不到的荒诞,将他拖入更深的绝望冰海。 而那些蝗虫,却已爬满了他的身体,开始疯狂地啃噬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内脏。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真实得让他发疯。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冲入那寂静的庭院,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胡乱地抓挠着,试图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蝗虫从身上弄下去。 他的皮肤,很快便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救命!救命啊!有虫子!好多虫子!” 他的妻子被这动静惊醒,连忙披上衣服跑了出来,却只看到自己那往日里慈祥和善的丈夫,此刻正如同疯魔了一般,在院中打滚、哀嚎,那模样,比九幽之下的恶鬼还要可怖三分。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她惊恐地扑上前,想要将丈夫抱住,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你身上也有!你身上也有虫子!” 王老汉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倒映出的不再是那张熟悉的面容,而是一具被无数蝗虫啃噬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骷髅。 “鬼!你是鬼!” 他嘶吼着,竟是随手抄起院中的一把柴刀,朝着自己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妻子,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相似的场景,在云梦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个刚刚被治好了高烧的孩童,在睡梦中惊醒,他哭喊着,说自己的身体里有无数条毒蛇在钻来钻去,而后竟是拿起桌上的剪刀,朝着自己的肚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一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妇人,突然发了疯,她赤身裸体地冲上街头,见人就抱,口中发出淫荡的浪笑,言称自己是天上的仙女,要与这世间所有的男子共赴云雨。 一个忠厚老实的商贩,双眼赤红,他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尽数抛洒在街上,而后拿起一把杀猪刀,见人就砍,口中狂笑着,说自己才是这云梦城真正的主人。 疯狂,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在黑夜中迅速蔓延。 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这座古老城池的宁静。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照亮大地时,整个云梦城,已然化作了一座修罗鬼蜮。 街道之上,血流成河,断肢残臂随处可见。无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百姓在互相追逐、撕咬、砍杀,那场面,比最惨烈的战场还要血腥百倍。 城中的守军试图镇压,可他们面对的,是数以万计,悍不畏死,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的疯子。 他们很快便被那无穷无尽的人潮所淹没。 秩序,彻底崩溃。 消息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回了朝歌。 祭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亚相比干手持那份由云梦城幸存的信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就的血色奏报,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震惊与凝重。 “一夜之间,全城疯癫?” 比干喃喃自语,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瘟疫,才能造成如此惨烈,如此诡异的后果。 这不像是天灾,更不像是人祸。 倒像是……邪祟作怪! 比干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身为三朝元老,更是帝辛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他深知如今的大商,正处于何等风雨飘摇的境地。 人王废黜神权,硬撼圣人,早已引得无数神灵与诸侯不满。 如今,这云梦城又突发如此诡异的灾祸,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妥善处置,一旦消息传开,必将引得天下人心惶惶,给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乱臣贼子,一个最好的发兵借口。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禀明大王!” 比干不敢有半分耽搁。 是夜,他没有返回自己的相府,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朝歌城最高的观星台。 他并非修士,不懂什么推演天机之术。 但他身为殷商亚相,身负人道气运,自有那与国运相连的独特感应。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属于云梦城的方向。 只见那片本该是星光黯淡的空域,此刻竟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灰色气运所笼罩。 那气运,充满了怨毒、疯狂、与死寂。 在那黑灰色的气运核心,一缕缕若有若无,充满了寂灭与虚无意味的诡异佛光,正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吞噬着那片土地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西方教!” 比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再无半分犹豫,转身走下观星台,连夜入宫,直奔那终年灯火通明的寿仙宫而去。 “亚相,比干,有紧急军情,求见大王!”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焦急而剧烈颤抖,回荡在寂静的宫墙之内,久久不散。 第三百零三章 帝辛之怒,龙气净世 寿仙宫,祭天殿内。 帝辛正负手立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代表着云梦城的光点。 那光点,此刻已不再是代表着繁荣的明黄色,而是被一团浓郁的黑灰色所笼罩,其上更有一缕缕诡异的暗金色佛光在流转,如同附着在骨头上的疽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与怨毒。 当比干那焦急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时,帝辛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 “让他进来。”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比干快步走入殿中,他甚至都来不及行礼,便将手中的血色奏报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地说道:“大王!云梦城出大事了!一夜之间,城中百姓无故疯癫,自相残杀,城池已化为人间鬼蜮!老臣夜观天象,发现城中怨气冲天,其上更有西方教的诡异佛光流转,此事,定是那西方二圣在背后搞鬼!” “孤知道了。” 帝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甚至没有去看比干手中的奏报,只是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两团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 专攻神魂的瘟疫。 除了西方教那群专修神魂之道,最擅长玩弄人心的秃驴,还能有谁? 他们这是在报复。 报复他毁了女娲庙,斩了圣人颜面。 更是……在试探。 试探他这位人王的底线,试探他人道气运的虚实。 “好,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普度众生!” 帝辛怒极反笑,他周身的空间都在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龙气下剧烈扭曲,整个祭天殿都仿佛在这股皇者之怒下瑟瑟发抖。 “他们当真以为,孤的屠刀,不利否?!” 比干看着帝辛那副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从未见过大王发这么大的火,那是一种被触及了逆鳞的,最纯粹,也最恐怖的暴怒。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亚相。”帝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杀伐之意,“你做得很好。此事,孤,亲自处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上了祭天殿的最高层。 那里,九龙沉香辇静静地停放着,其上,一柄古朴无华,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人族兴衰荣辱的青铜长剑,正散发着淡淡的紫金色光华。 人皇剑! 帝辛一把抽出人皇剑,剑锋直指苍穹。 “以我人王之名,敕令!” 他的声音,在人道气运的加持下,化作大道的纶音,响彻整个朝歌。 “人道气运,聚!”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龙吟,自朝歌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那条盘踞于城池之上,由亿万万人族信念汇聚而成的紫金神龙,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它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自云层之中探出,那双金色的龙目缓缓睁开,其中倒映的,是整片大商的万里河山。 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不屈与抗争意志的皇者之气,轰然降临! “今日,孤便让尔等看看,何为人王之怒!” 帝辛高举人皇剑,对着那遥远的云梦城方向,狠狠一劈! “龙气,净化!” “吼——!” 紫金神龙仿佛得到了君王的号令,它仰天发出一声更为高亢的咆哮,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竟是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金色长虹,撕裂了夜空,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法则,朝着那被无尽怨气与瘟疫笼罩的云梦城,席卷而去! 那速度,超越了光,超越了时空。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浩浩荡荡,完全由最纯粹的人道龙气凝聚而成的紫金色天河,便已出现在了云梦城的上空。 那金色的天河,带着煌煌如日的天威,带着人王那不容置疑的怒火,轰然倒灌而下! 云梦城内,那些正在互相撕咬、砍杀的疯癫百姓,在接触到那紫金色龙气的瞬间,竟是齐齐一颤,那双赤红的眼眸之中,疯狂的火焰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清明。 他们识海深处,那些由药师佛种下的,早已生根发芽,疯狂吞噬着他们神魂的瘟疫之种,在那霸道绝伦的龙气冲刷之下,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被无声无息地净化、消融。 龙气过处,怨气消散,死气涤荡,疯狂止歇。 那笼罩在城池上空的,由西方教布下的,充满了寂灭与虚无气息的诡异佛光,更是如遇到了天敌般,发出一阵阵不甘的哀鸣,最终被那紫金色的龙气,彻底碾得粉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整座云梦城,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紫金色的龙气缓缓散去,露出了那片虽已是断壁残垣,却再无半分疯狂与血腥的城池。 无数清醒过来的百姓,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手上的血迹,看着周围那尸横遍野,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自己发疯时,亲手杀害亲人、朋友的恐怖画面。 “啊——!” 巨大的悲痛与悔恨,瞬间将他们淹没。 整个云梦城,哭声震天。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压垮之际。 一道威严而又充满了慈悲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此劫,非尔等之过。乃是西方妖僧,以尔等为祭品,行那咒杀之术,欲要乱我大商国本。” “孤已出手,净化瘟疫。尔等,当放下仇恨,重建家园。孤承诺,所有在此劫中逝去的冤魂,皆入英灵殿,享我人族万世香火!” “凡在此劫中受难之家,免税十年,官府将发放钱粮,助尔等度过难关。” “孤在此立誓,此仇,孤必百倍奉还!定要让那西方的秃驴,血债血偿!” 那声音,正是帝辛。 他以人道龙气为媒介,将自己的意志,传遍了整个云梦城。 那番话,没有过多的安抚,却充满了身为君王的担当与不容置疑的承诺。 城中那无数悲痛欲绝的百姓,听到这番话,竟是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 他们缓缓抬起头,朝着那遥远的,朝歌的方向,朝着那位在他们最绝望之时,降下神迹,将他们从无边地狱中拯救出来的君王,缓缓地,跪了下去。 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崇敬,化作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精纯的信仰之力,冲天而起,再次融入了那条盘踞在朝歌上空的紫金神龙体内。 人道气运,因此,再次暴涨! 第三百零四章 药师败露,仓皇而逃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一座无名孤峰之巅。 药师佛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面容,此刻竟是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与狂热。 在他的身前,那尊通体漆黑,铭刻着无数扭曲人脸的“七情六欲焚心炉”,正“嗡嗡”作响。炉中,无色无味的香火被点燃,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诡异波纹,融入虚空,朝着那遥远的云梦城方向,蔓延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数以万计,早已在他佛光普照之下种下的瘟疫之种,正在这香火的引动下,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能“看”到,云梦城中,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容,正在欲望与恐惧的侵蚀下,变得扭曲、狰狞。 他能“听”到,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疯狂嘶吼与绝望哀嚎,正汇成一曲在他听来最美妙、最悦耳的寂灭之曲。 “阿弥陀佛。”药师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满足的笑容,“这污浊的世间,这沉沦的苦海,便让贫僧,来为尔等做一场最彻底的净化吧。”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念与那焚心炉彻底相连,准备尽情享受这场由亿万生灵的神魂枯竭所谱写的,盛大的毁灭乐章。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份病态的狂喜之中的前一刹那。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充满了无上威严与不屈意志的紫金龙吟,毫无征兆地,自那遥远的东方天际,轰然炸响! 那龙吟之声,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法则,直接在他的识海最深处炸开! 药师佛只觉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混沌神锤狠狠砸中,那张病态潮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东西?!” 不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慑中反应过来,一股更为恐怖,更为霸道,仿佛要将这天道都踩在脚下的煌煌皇威,便已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轰然降临! 苍穹与大地,被一道煌煌赫赫的紫金光河强行分割! 那光芒并非静止的虹桥,而是一道奔腾咆哮的洪流。它上抵九霄青冥,下探九幽地脉,将整个世界映照成一片威严而肃杀的紫金之色。光河之中,帝皇的威仪与金铁的锋芒交织,紫色的尊贵渲染着天空,金色的炽烈灼烧着大地。 这并非自然天象,而是凝聚了人族万古薪火、王朝兴替气运的最终显照——一条倾注了众生信念与无尽怒火的龙气天河!它咆哮着,奔涌着,裹挟着要将一切阻礙碾为齑粉的决绝意志,决堤而下! 天河倒灌,席卷云梦。 药师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那数万颗瘟疫之种,在那霸道绝伦的龙气冲刷之下,竟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被摧枯拉朽般,无声无息地净化、消融。 他与那些瘟疫之种之间那微弱的神念联系,成片成片地断裂。 “噗——” 药师佛如遭雷击,一口蕴含着他佛门本源的金血狂喷而出,将身前的青石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 这还没完! 那道净化了云梦城的紫金色龙气,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系,逆流而上,精准无比地,朝着他这座孤峰,轰然撞来! “不好!” 药师佛骇然失色,他想也不想,便将身前那尊“七情六欲焚心炉”对着那道龙气,狠狠祭了出去! “嗡——” 焚心炉迎风见长,炉身上那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张开嘴巴,喷吐出无穷无尽的,能污秽人心,引人堕落的七情六欲魔气,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试图将那道紫金龙气拦下。 然而,在煌煌人道之威面前,这等阴邪诡谲的手段,显得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击。 “轰——” 紫金龙气与那黑色屏障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败革被撕裂的声音。 那由七情六欲魔气凝聚而成的屏障,在那至刚至阳,充满了皇者霸气的人道龙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紧接着,那紫金龙气余势不减,狠狠地轰击在了焚心炉的本体之上。 “铛——” 一声震彻神魂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尊由西方教秘法炼制的歹毒法宝,竟被这一击,硬生生轰飞了出去,炉身之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其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与法宝心神相连的药师佛,再次如遭重创,又是一口金血喷出,那张枯瘦的脸,已是白得没有半分人色。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早已修炼得坚固无比,自成一方净土的佛国世界,竟也被那霸道绝伦的人道龙气,冲得七零八落,几近崩溃!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用最粗鄙的拳头,将一位神明苦心经营了无数年的神国,砸了个稀巴烂。 不讲道理,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人王……帝辛……” 药师佛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上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王”,那是一头苏醒的,比上古妖皇还要霸道,比太古祖巫还要蛮横的绝世凶龙! 他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再留下去,怕是连他这位西方教主座下的亲传弟子,今日也要交代在这里! “燃我本源,血遁万里!” 药师佛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天灵盖,竟是以燃烧自身道基为代价,强行催动了西方教的保命秘法。 他那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比闪电还要快上三分的血色流光,连那尊受损的焚心炉都来不及收回,便头也不回地撕裂了长空,朝着那遥远的西方,亡命奔逃。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也狼狈到了极致。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第三百零五章 火云洞中,三皇议事 洪荒大地,某处不可言说的虚空之中。 一座古朴、苍茫,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洞府,静静地悬浮于混沌气流之内。 洞府之外,没有仙童看守,没有异兽镇门,只有一团温和而又浩瀚的,完全由人族薪火相传的信念之力凝聚而成的橙黄色火焰,在洞口静静地燃烧。 那火焰,看似不烈,却仿佛是世间一切妖邪鬼祟的天然克星。任何心怀不轨之辈,只要靠近,便会被这人道之火,烧得形神俱灭。 此地,便是人族气运的最终归宿,是庇护着人族薪火传承万古不易的真正圣地,亦是传说中那三位人族始祖与五位贤明帝君的隐修之所——火云洞。 洞府之外,山石赤红,热浪蒸腾,望去平平无奇。然一步踏入,眼前景象却乾坤倒转,豁然开朗。这里另成一方宏大世界,却与世间任何仙家福地、神圣道场都截然不同。 目之所及,不见琼楼玉宇,也无雕梁画栋,没有半分人为修饰的奢华。此地更无寻常仙境那般云蒸霞蔚、瑞气千条的景象,连天地元气都显得沉寂而内敛。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厚重与古拙,仿佛时光在此凝固,回归到了宇宙开辟之初的原始面貌。 因为,呈现在面前的,根本不是洞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静谧幽邃的宇宙星空。 一条璀璨至极的星河如匹练般横贯天际,亿万星辰点缀其间,仿若神人对弈后散落的棋子,各自占据着玄奥莫测的位置。巨大的星体在远处静默悬浮,周身燃烧着炽热的焰流,投下瑰丽的光辉;而更多的微小光点则汇聚成带,缠绕成涡,在无尽的黑暗中勾勒出壮阔的轮廓。 深邃的紫,幽玄的蓝,炽热的赤金……大片大片的星云如同泼墨挥毫的写意画卷,在虚空中肆意渲染,瑰丽而磅礴。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每一次明灭闪烁,都像是在进行一次悠长的呼吸,与某种宏大的规律彼此呼应。 这片星空,并非幻象,而是人道气运与天地至理的具象化显现。三皇五帝便在此坐观星辰运转,推演人族万世之兴衰,参悟宇宙生灭之大道。 星空之下,八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盘坐于八个方位,彼此之间,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阵势,将整个人族的气运,牢牢地镇压在此。 他们,正是人族历史上,那八位功盖千秋,德传万世的圣皇与贤帝。 此刻,这八位早已不问世事,一心只为镇压人族气运的古老存在,却不约而同地,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万古沧桑的眼眸。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尽数落向了那座正值风云变幻的人间都城——朝歌。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条盘踞在朝歌上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金神龙。 他们看到了帝辛高举人皇剑,以人道龙气硬撼西方教圣人弟子的惊天一幕。 他们更看到了,在那霸道绝伦的皇者之怒下,那代表着西方教道统的佛国净土,是如何被摧枯拉朽般,冲得七零八落。 “好一个帝辛。” 良久,一声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赞叹,在寂静的星空下响起。 说话的,是居于正东方位,一身兽皮缝制的古朴衣袍,面容威严,双眸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的伟岸男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推演万物,洞悉天机的无上智慧。 正是人族三皇之首,开创了八卦之道的太昊伏羲氏。 “此子之心性,此子之霸道,比之当年的我,亦不遑多让。” 另一道充满了铁血与征伐气息的声音响起,说话者身着玄色帝袍,腰悬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那张刚毅的面容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轩辕黄帝。 那位曾手持轩辕剑,与那巫族大巫蚩尤鏖战于涿鹿之野,最终奠定了人族天地主角之位的铁血人皇。 他看着镜中那道同样霸道绝伦的黑色身影,那眼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霸道,是好事。”轩辕黄帝的声音铿锵如铁,“我人族,自上古以来,便一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当做随意收割香火的羔羊,当做他们博弈天下的棋子。隐忍了太久,也退让了太久!是该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用最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们,这片大地,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唉……” 一声充满了悲悯的叹息,自身旁传来。 一位身着麻衣,面容慈和,周身散发着一股草木清香与厚德载物气息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地皇神农氏。 他看着那片虽被净化,却也同样尸横遍野,哭声震天的云梦城,那双尝遍百草的眼眸中,满是不忍。 “霸道,固然能壮我人族声威。可这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神农的声音沙哑,“西方二圣,睚眦必报。帝辛此举,虽是出了口恶气,却也彻底与那西方教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更何况,那阐教亦是对他虎视眈眈。量劫之下,因果纠缠,我只怕,我人族,又要再遭一场生灵涂炭的滔天浩劫啊。” 神农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沉。 伏羲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 他身前,那张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至理的河图洛书,无声地浮现。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充满了玄奥纹路的图卷之上,轻轻划过。 “嗡——” 河图洛书光华大放,无数的星辰光点自其中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演化,试图推演出那属于洪荒的,未来的走向。 然而,下一刻,伏羲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到,那原本清晰无比的命运轨迹,此刻竟像是一团被顽童肆意揉捏的乱麻,变得混乱不堪。 代表着阐教、截教、西方教、人族、巫族、妖族……各方势力的气运星辰,不再依照既定的轨道运转,而是疯狂地碰撞、纠缠、湮灭。 整个天机,都笼罩在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煞气与无尽的杀机之中。 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毁灭。 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的毁灭! “天机……大乱。” 伏羲缓缓收回手指,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凝重。 “量劫,已然彻底失控了。” 第三百零六章 人教中立,静观其变 伏羲那句“量劫已然彻底失控”,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狠狠砸在火云洞这片宁静的星海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即便是轩辕黄帝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血人皇,在听到这番话时,脸上那丝欣赏之意也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可以欣赏帝辛的霸道,可以赞同帝辛的抗争。 但他绝不希望,这场抗争的代价,是整个人族的覆灭。 “大哥,当真……已到了如此地步?”神农氏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伏羲,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可有破解之法?我等如今虽不能轻易离开这火云洞,但合八人之力,效仿上古,布下那人道守护大阵,护住我人族核心疆域,想来还是能做到的!” “没用的。” 伏羲缓缓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 他指着那片已然化为一片混沌的河图洛书,苦笑道:“你看看,这天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命运,都纠缠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等此刻若是强行出手,非但不能扭转局势,反而会像一块投入沸油中的冰块,瞬间便被那滔天的量劫业力所吞噬,甚至会加速这场浩劫的到来。” “那……那便如此眼睁睁地看着?”神农氏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我人族的儿郎,在那圣人的算计之下,在那量劫的洪流之中,一个个地化为飞灰?大哥!轩辕!我做不到!” 他那双慈和的眼眸,此刻已是赤红一片。 他仿佛又看到了上古之时,那洪水滔天,万民哀嚎的惨状;仿佛又看到了那妖族肆虐,人族沦为血食的悲歌。 “二哥,你冷静些。”轩辕黄帝沉声喝道,他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让几近失控的神农氏,心神为之一震。 轩辕黄帝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锐利的眼眸,望向那片混乱的天机,声音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伏羲大哥说得对,此事,我等不能轻易插手。” “为何?!”神农氏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量劫了。”轩辕黄帝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你只看到了帝辛的霸道与疯狂,可你看到了他那番举动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抗争!” “是我人族,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不依靠任何神佛,不乞求任何圣人,仅凭自身的意志与力量,向这不公的天道,发出的最响亮的怒吼!” “他帝辛,或许鲁莽,或许残暴。但他所做的,却是我,是你,是伏羲大哥,乃至是上古所有的先贤,都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他要做的,不是守成,而是……革新!” “他要将那早已压在我人族头顶亿万年的神权枷锁,彻底打碎!他要让我人族,真正地,站起来!成为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轩辕黄帝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股属于上古人皇的铁血与豪情,再次燃烧起来。 “这,是一场赌上整个人族未来的豪赌!是一场属于人道,与那天道的终极之战!此战,若胜,我人族将彻底摆脱棋子的命运,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盛世!若败……” 他的声音顿了顿,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也不过是重归混沌,再历轮回罢了。我人族自微末中崛起,又何曾怕过从头再来?” 这番话,让神农氏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混乱的天机,又看了看轩辕黄死后那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眸,心中的那份焦躁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属于人族先贤的责任感与决然所取代。 是啊,他们是人族的守护者,却也不能成为人族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雏鹰,终究是要自己学会飞翔的。哪怕代价,是摔得粉身碎骨。 “我明白了。”神农氏缓缓坐下,那双赤红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那份清明之中,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决意。 伏羲看着两位兄弟终于达成了共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那伟岸的身影,在星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座亘古不倒的丰碑。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就此议定。” 伏羲的声音,在空旷的星空下回荡,仿佛是人族意志的最终宣判。 “自今日起,我火云洞,封山,隐世,不问洪荒之事,不沾量劫因果。静观其变。” “此乃天道量劫,亦是我人道革新之劫。劫中之人,皆有其命数,我等不便直接插手,以免乱了天数,扰了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人皇圣帝,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但,我等亦当立下一道底线。” “若他日,量劫失控,圣人无德,不顾身份,欲行那灭绝我人族血脉之事。届时,便是我火云洞,再开之日!” “到那时,我等八人,当以身合道,以血为祭,便是拼着这身万古修为不要,也要让那高高在上的圣人知道,我人族的脊梁,究竟有多硬!” “善!” 其余七道身影,齐声应诺。 那声音,汇成一股不屈的意志,冲出火云洞,融入了那浩浩荡荡的人道气运长河之中。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清晰地映照出火云洞中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那八道身影最终达成的共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中立吗?”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了然。 “也好。” “你们若是不出手,这盘棋,才更好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知道,随着火云洞的“中立”,这洪荒的棋局,算是彻底进入了他所期望的节奏。 一个没有了“裁判”,所有棋手都可以毫无顾忌,放手一搏的,最混乱,也最精彩的……血腥棋局。 第三百零七章 阐教再遣,广成子下山 玉鼎真人重伤遁走。 药师佛仓皇奔逃。 三山关前,阐教与西方教联手布下的杀局,被那人王帝辛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破去。 消息传回。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的圣人道场,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所笼罩。 玉鼎真人跪伏在大殿之下,一身素白的长衫之上,依旧能看到那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以及那淡淡的,属于金蛟剪的凶煞之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那张不怒自威的圣人面容,已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狼狈不堪的弟子。 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遥远的,紫气升腾的朝歌城上空。 “人道……龙气……”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作为天道圣人,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股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转战局的力量,究竟是何物。 那是属于人道的力量,是属于人王的权柄。 在那片属于人族的疆域之内,人王,便是绝对的主宰。 这种力量,不讲神通,不讲法宝,只讲“势”。 是一种最为蛮横,也最为无解的领域压制。 “好!好一个帝辛!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他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圣威不受控制地溢散,将整个玉虚宫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怒的,不仅仅是玉鼎真人的惨败,不仅仅是阐教脸面的受损。 他更怒的,是那人王帝辛所展现出的,那种敢于公然挑衅天道,藐视圣人威严的桀骜与霸道! 一个血肉凡胎,一个在他眼中与蝼蚁尘埃无异的生灵,竟敢如此! 这在他看来,早已超越了狂妄与无知的范畴。 是绝对无法饶恕,必须用雷霆手段予以抹除的渎神大罪! 他知道,有这人道气运在,想要像对付寻常修士那般,以雷霆之势将那帝辛抹杀,已是不可能。 强行出手,只会引来人道气运的疯狂反噬,那份滔天的业力,即便是他这位天道圣人,也承受不起。 看来,这盘棋,要换个下法了。 元始天尊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他将目光从朝歌收回,落向了下方跪伏的玉鼎真人,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 “玉鼎,你可知罪?” 玉鼎真人闻言,身形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沙哑:“弟子无能,致使我阐教颜面受损,请师尊降罪。” “无能?”元始天尊冷笑一声,“你非是无能,而是愚蠢!” “那闻仲不过大罗金仙,琼霄、碧霄更是后辈。你手持斩仙剑,又有杏黄旗护身,竟被逼到如此境地,甚至要靠那人王出手方能脱身。你丢的,不是我阐教的脸,是你自己的脸!” 这番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玉鼎真人的心头,让他那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三分。 “弟子……知错了。” “罢了。”元始天尊似乎也懒得再与这败军之将多言,他大袖一挥,“你且退下,回你的金霞洞,好生闭关思过。量劫之内,不得再出!” “是。”玉鼎真人如蒙大赦,对着元始天尊重重叩首,而后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退出了玉虚宫。 待玉鼎真人走后,元始天尊的目光扫过殿下侍立的众弟子,最终,落在了那为首的身影之上。 那人身着杏黄色道袍,面如冠玉,神情肃穆,周身道韵流转,自有一股统御万仙,执掌乾坤的领袖气度。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广成子。” “弟子在。” “你那师弟,将我阐教的脸,丢在了三山关。”元始天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杀伐之意。 “你,便替他,将这脸面,给为师,挣回来。” 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方其貌不扬,却仿佛承载了整座不周山重量的古朴大印,自虚空中浮现,散发着一股足以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阐教镇山之宝,上品先天灵宝——番天印! “持此宝,下山去吧。” “三日之内,孤要看到,那三山关的城头,插上我西岐的旗帜。” 广成子看着那悬浮在面前的番天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一拜。 “弟子,谨遵师命。” 他伸手,将那番天印稳稳托住,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玉虚宫。 …… 西方,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准提圣人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药师佛,又看了看那灰头土脸返回昆仑的玉鼎真人,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面容上,竟是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师兄,你看看,你看看那元始老儿吃瘪的模样!当真是痛快!痛快至极啊!” 一旁的接引道人亦是抚掌而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肉痛:“痛快是痛快。只是我西方教此番,也是损失惨重。药师那孩子,道基受损,怕是没个千百年,都难以恢复了。” “无妨!”准提一摆手,眼中精光爆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番虽是折了药师,却也试探出了那帝辛的深浅,更让我等看清了这东方大乱的真正根源!” “如今元始那老匹夫动了真火,竟将广成子与番天印都派了下去。阐截二教,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了!” “这,才是我西方大兴的真正机缘啊!” 准提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比哭还难看的狡黠笑容。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清晰地映照出昆仑山与须弥山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那手托番天印,杀气腾腾下山的广成子,又看了看那正摩拳擦掌,准备浑水摸鱼的西方二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入局了啊。” “这盘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百零八章 番天印出,风云再起 三山关。 自那日玉鼎真人狼狈败退之后,关隘之上的气氛,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闻仲立于城楼之上,他身后的琼霄与碧霄二位仙子,亦是收起了往日的娇蛮,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他们知道,阐教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到来的,必然是更为恐怖,也更为棘手的敌人。 这份预感,在第二日的午后,化为了现实。 没有仙音缭绕,没有祥云开道。 只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当头压下! 那威压,浩瀚、磅礴,仿佛是整片天穹都倾塌了下来。 三山关的护城大阵,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其上流转的光华,瞬间便黯淡了三分。 关隘之上,无数商军士卒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腿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闻仲与琼霄、碧霄三人亦是脸色一变,只觉得一股如山岳般的重压落在身上,连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好强的威势!”琼霄咬着银牙,那双英气的凤目中,满是凝重。 来人的修为,远在之前的玉鼎真人之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身影,缓缓自那云层之中走出。 来人身着杏黄色道袍,面如冠玉,神情肃穆,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千法则的源头。 他手中,托着一方其貌不扬,却又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古朴石印。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来者何人?!”闻仲强顶着那股威压,厉声喝道。 广成子没有回答。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的三山关,扫过闻仲与三霄,那眼神,像是在看几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不带半分情感。 他此来,非为口舌之争,只为……杀人。 只为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阐教失去的颜面,尽数讨回!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懒得说一句场面话,只是将手中那方古朴的石印,对着下方的三山关护城大阵,轻轻一抛。 “去。” 一声轻语,言出法随。 那方石印迎风见长,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座不知其几万里大小的恐怖神山虚影,遮蔽了天日,将整个三山关都笼罩在了它那庞大的阴影之下。 神山之上,大道符文流转,混沌之气氤氲,一股仿佛承载了整座不周山重量的,足以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番天印! 这件由盘古脊梁所化的不周山之根炼制而成的无上杀伐至宝,在时隔无数会元之后,终于在这红尘俗世之中,再次露出了它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狰狞獠牙! “不好!” 当那方古朴的石印撕裂云层,悍然垂落之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一空。 闻仲额上的神目迸射出的金光骤然凝固,他那张素来威严的面庞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铁青。一种源自元神深处的战栗感,让他这位久经战阵的太师,竟也感到手足冰凉。 身侧的琼霄与碧霄更是花容惨变,两双美目中映出的不再是敌人的身影,而是那方不断放大的石印。它明明只是一块印章,却予人一种整片苍穹都随之倾覆、当头压下的恐怖错觉。 他们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法力波动,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古老、近乎于天地规则本身的镇压之力。 对抗?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奢望。他们所能预见的,唯有被其碾为齑粉,神魂俱灭的结局。那是一种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层级压制,是凡人仰望天威时的无力与绝望。 那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 那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结阵!” 危急关头,闻仲发出一声爆喝。 他额间天眼猛地睁开,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雷电屏障,护在身前。 琼霄与碧霄亦是不敢怠慢,她们对视一眼,迅速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混元金斗冲天而起,金光大放,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试图将那当头砸落的番天印之力卸去。 金蛟剪更是化作两条身长万丈的太古蛟龙,咆哮着,撕裂了长空,主动迎向了那座恐怖的神山虚影,试图以攻对攻,将其阻拦。 三山关的护城大阵,亦是在守城将士的全力催动下,光华大放,无数的阵法符文自城墙之上亮起,汇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幕,将整个关隘都护在其中。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的抵抗,都显得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 “轰——” 番天印所化的神山虚影,与那层层叠叠的防御,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空间都被压实的恐怖闷响。 金蛟剪所化的两条太古蛟龙,在接触到神山虚影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那足以剪断大罗金仙肉身的无上锋芒,竟连在神山之上留下一丝白痕都未能做到,便被那股恐怖的重量,硬生生地,从中压得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金光,哀鸣着倒飞而回。 混元金斗所化的金色漩涡,仅仅是僵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彻底压溃,金斗本身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黯淡地倒飞而出。 闻仲的天眼雷光屏障,更是如同一块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碎。 “噗!噗!噗!” 闻仲与琼霄、碧霄三人,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一个个如遭雷击,自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去,狠狠地砸在了城楼之上,将那坚硬的青石板都砸出数个大坑。 而那由无数将士心血催动的护城大阵,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厚重的土黄色光幕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的恐怖裂痕! 整个大阵,已是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广成子立于云端,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片狼藉,那眼神,依旧是那般淡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碍眼的蚊子。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悬浮于三山关上空,威势不减分毫的番天印,再次遥遥一指。 他要以雷霆之势,将这座敢于挑衅阐教威严的雄关,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一并从这洪荒之上,彻底抹去! 风云再起,杀机笼罩。 三山关,危在旦夕! 第三百零九章 闻仲遇险,金灵圣母动 番天印再次压下。 那股足以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比之前更为狂暴,更为决绝。 广成子已是动了真怒。 他要用这座雄关的覆灭,用这数十万生灵的鲜血,来洗刷阐教蒙受的耻辱。 城楼之上,闻仲挣扎着从那龟裂的地面上爬起,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在瞳孔中飞速放大的神山虚影,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知道,挡不住了。 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雄关,都将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齑粉。 “师妹,快走!” 闻仲对着身旁同样身受重伤,脸色惨白的琼霄与碧霄嘶声吼道。 他可以死,但三霄仙子乃是师尊的至交好友,是截教的嫡传,绝不能折损在这里。 “太师说的什么话!”碧霄性子最是刚烈,她一把擦去嘴角的血迹,竟是再次祭起了那光芒黯淡的金蛟剪,眼中满是决绝的疯狂,“要死,便一起死!我截教弟子,何曾有过临阵脱逃之辈!” “师妹!”琼霄亦是挣扎着起身,她看着闻仲,又看了看那当头压下的番天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绝望关头。 闻仲-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了自己临行之前,师尊金灵圣母,曾亲自交到他手上的一枚玉符。 “仲儿,你此去南疆,量劫缠身,危机四伏。此符你且贴身收好,万不可轻易动用。但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便将其捏碎,为师自有感应。” 当时的他,只当是师尊对自己的关爱,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枚小小的玉符,却成了他,成了这三山关数十万军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闻仲没有半分犹豫。 他自怀中,摸出了那枚温润的玉符。 他看着那即将落下的番天-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师尊!弟子无能!今日,怕是要叨扰您清修了!”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玉符,狠狠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风声之中,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然而,也就在那枚玉符迸裂成尘的刹那。 这轻微的碎裂声,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在遥远得难以用言语计量的东方尽头,在那片被称作无尽瀚海的汪洋深处,终年奔涌着幽暗而狂暴的巨浪,连光线也无法抵达的海渊之下。 一座巨大无朋的仙岛静静悬停。 此地,便是那传说中截教的无上道场,万仙来朝的终极圣地——金鳌岛。 此岛并非凡物,乃是一头上古巨鳌的背脊所化,其大不知几千万里。岛上仙山巍峨,神岳林立,终年不绝,有来自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炼气士、得道真仙,驾驭着云光、仙禽,前来聆听大道玄音。 亿万道霞光瑞气自岛中冲霄而起,织成一片绚烂天幕。紫气氤氲,金光流转,五色神华如瀑布般垂落,将方圆百万里的海域都映照得恍如白昼,瑰丽非凡。仙鹤在云海间引颈长鸣,龙鲤在碧波上翻跃嬉戏,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机,滋养着遍地的奇花瑶草,每一株都流淌着宝光。 岛屿深处,一座终年被先天庚金之气与无尽剑意笼罩的洞府之内,万籁俱寂。 一位身着金色宫装,身姿高挑,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与煞气的女子,正盘坐于一座由庚金之精构筑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剑,虽未出鞘,其锋芒却已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 正是通天教主座下四大亲传弟子之一,执掌截教刑罚,杀伐第一的金灵圣母。 她正在闭死关,冲击那传说中的准圣之境。 然而,就在那枚玉符碎裂的刹那,她那古井无波的心湖,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涟漪。 一股源自血脉与师徒因果的强烈心悸,猛地涌上她的心头。 金灵圣母那紧闭了数百年的凤目,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轰——!” 两道仿佛由实质化的无上剑意凝聚而成的璀璨神光,自她眼中爆射而出,瞬间便将身前的虚空都切割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整个洞府,在这股恐怖的剑意之下剧烈地颤抖,无数由先天庚金构筑的墙壁,竟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剑痕! “仲儿!” 金灵圣母的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九幽的滔天怒火的音节。 她甚至无需推演,便已知晓了自己那位最得意的弟子,此刻正身处何等凶险的境地。 那股透过因果丝线传递而来的,属于番天印的,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让她那颗早已被无尽杀伐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为之震怒! “广!成!子!”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元始!你当真是欺人太甚!”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闻仲在南疆爆发时还要狂暴,还要纯粹,还要恐怖了不知多少倍的无上杀机,自她那娇美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整个金鳌岛,在这股杀机之下,风云变色! 万仙惊惧! 无数正在闭关修行的截教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在这一刻心神剧震,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动静的禁地。 他们能感觉到,他们那位执掌着截教杀伐大权的师姐,怒了。 金灵圣母没有半分犹豫,她缓缓起身,那看似纤弱的身影,在这一刻,却仿佛化作了一柄足以斩断天道,逆伐圣人的绝世凶剑! 她一步迈出,身形便已消失在洞府之中。 再出现时,已是在金鳌岛的上空。 她没有理会那些闻讯赶来,一脸惊疑不定的同门师兄弟,只是将那冰冷的,蕴含着无尽杀意的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属于三山关的方向。 她大袖一挥,身前的空间便如同一张脆弱的画卷,被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头,正是那风雨飘摇,即将被番天印彻底抹去的三山关! “阐教小儿,安敢伤我弟子!” 一声清冷而又霸道绝伦的怒喝,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广成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金灵圣母动,则天地惊,风云乱! 第三百一十章 圣母之威,四象塔镇压 那一声清冷而又霸道绝伦的怒喝,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广成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金灵圣母动,则天地惊,风云乱! 三山关上空,正欲再次催动番天印,将下方一切彻底抹去的广成子,身形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头看到了一位身着金色宫装,身姿高挑,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与煞气的女子,正自那漆黑的裂缝中,缓步走出。 她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金莲绽放,周身道韵流转,一股比他这阐教首徒还要深厚,还要凝练的恐怖威压,如无形的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金灵!” 广成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肃穆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凝重与一丝……忌惮。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她。 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首,执掌截教刑罚,杀伐第一的金灵圣母! 一个在同辈之中,唯一一个能让心高气傲的他,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广成子。” 金灵圣母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三山关上空,与广成子遥遥对峙。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冰冷。 “你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她目光下移,扫了一眼那城楼之上,身受重伤,气息萎靡的闻仲与三霄,又扫了一眼那在番天印威压下,早已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关隘。 她那双漂亮的凤目之中,一抹冰冷的杀机,一闪而逝。 “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元始教出来的弟子,便是这般货色吗?” “你!” 广成子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他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金灵!你休要猖狂!” 广成子怒喝一声,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将体内那浩瀚的玉清仙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头顶那方古朴的石印之中。 “嗡——” 番天印光华大放,那遮天蔽日的神山虚影,变得愈发凝实,其上散发出的那股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他要用这雷霆一击,将这金灵圣母,连同这三山关,一并镇压! 他要让截教,让这洪荒万灵都看看,挑衅他阐教威严的下场!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金灵圣母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她只是看着那在瞳孔中飞速放大的神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米粒之珠,也敢与皓月争辉?” 她缓缓抬起那只洁白如玉的纤纤素手。 “嗡——” 一声轻响,一柄通体流淌着玄黄功德之气,其上龙虎交缠,道韵天成的玉如意,自她掌心浮现。 正是她的证道之宝,上品先天灵宝——龙虎玉如意! 金灵圣母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只是将手中的玉如意,对着那当头砸落的番天印,轻轻一指。 “去。” 龙虎玉如意化作一道玄黄色的流光,迎风见长,竟是化作一龙一虎两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龙吟虎啸,震彻寰宇! 那龙虎虚影交错盘旋,带着一股镇压地水火风,平衡阴阳五行的无上道韵,竟是硬生生地,将那砸落的番天印神山,在半空中,顶住了! “轰——” 神山与龙虎虚影轰然对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的法则之力构成的毁灭涟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连九天之上的云层,都被这股力量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那片深邃幽暗的混沌虚空。 城楼之上,闻仲与三霄等人,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对撞余波,压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一个个骇然地看着天穹之上那神仙打架般的恐怖景象,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 广成子看着那被龙虎虚影死死顶住,再难寸进分毫的番天印,那张肃穆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由盘古脊梁所化的无上杀伐至宝,在对方面前,竟会被如此轻易地抵挡住! “就这点本事吗?” 金灵圣母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看来,这些年,你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庆云之中,一座更为庞大,更为古老,仿佛是由四方圣兽之力凝聚而成的宝塔,缓缓升起。 那宝塔共分四层,每一层都仿佛代表着一方天地。 塔身之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圣兽的虚影环绕盘旋,各自镇守一方,散发着一股调和四象,镇压八荒,仿佛连天道都能镇压的无上神威! 四象塔! 这件由金灵圣母采集四方圣兽本源之气,又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祭炼了数个会元的无上至宝,其品阶,早已超越了寻常先天灵宝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连广成子都无法看透的,匪夷所思的境地! “镇!” 金灵圣母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那四象塔光华大放,竟是化作一座由四方圣兽拱卫的无上神狱,带着一股比番天印还要蛮横,还要不讲道理的镇压之力,朝着那番天印,当头压下! 广成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当头罩下,他与番天印之间的那丝心神联系,竟在这股力量的镇压之下,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切断。 “不好!”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收回番天印。 然而,一切都晚了。 四象塔已然落下。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对撞。 而是一声震彻三界,仿佛连整个洪荒大地都在为之颤抖的恐怖巨响! 番天印那庞大的神山虚影,在那四象塔的镇压之下,竟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其上流转的混沌之气瞬间被震散,整个神山虚影,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 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恢复了那方古朴的石印本体。 “噗——” 与法宝心神相连的广成子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那张肃穆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他败了。 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法宝对决之上,败得一塌糊涂。 “广成子,可敢与我,上九天一战?”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霄而起,直入那混沌翻涌的九天之外。 第三百一十一章 准圣之战 九天之外,罡风凛冽,混沌翻涌。 这里是时空的乱流,是法则的废墟,即便是寻常的大罗金仙踏足此地,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混沌之气同化,被那时空碎片撕成齑粉。 然而,此刻,这片足以让万仙却步的绝凶之地,却成了两位当世顶尖大能的专属战场。 苍穹之下,杀伐之气凝而不散。广成子身着杏黄道袍,静立于西方的云海之上,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面容古朴,神情沉静如渊,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万千道韵流转,自成一方乾坤。 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座与天地同寿的太古神山,厚重、苍茫,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伟力。 而在他的对面,东方的天际,金灵圣母宫装华贵,周身金光璀璨,瑞气升腾。她凤目含煞,眼神凌厉如电,手中紧握的龙虎如意上,隐有龙吟虎啸之声盘旋。她所散发出的气焰霸道而锋锐,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光芒直冲霄汉,将半边天幕都映照得杀机四溢。 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竟是将那狂暴的混沌气流都逼退了万丈,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领域。 “金灵,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凡人王朝,与我阐教,彻底撕破脸皮吗?” 广成子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冰冷地问道。 他试图以大义压人,为自己挽回一丝颜面。 然而,金灵圣母闻言,却是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撕破脸皮?” “广成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阐教弟子,在我截教门人面前,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如今技不如人,反倒要与我讲什么‘脸皮’?” “我截教的脸皮,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讲出来的!” 金灵圣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广成子的脸上。 “你!” 广成子被她这番话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知道,今日再多说已是无益。 唯有一战! 用最纯粹的力量,最强大的神通,来决定谁才是这圣人之下,真正的第一人! “好!好!好!” 广成子怒极反笑,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那刚刚受损的番天印再次祭起。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玉清仙法的厉害!”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番天印光华再盛,竟是化作九座一模一样的神山虚影,成品字形,从四面八方,朝着金灵圣母镇压而去! 每一座神山,都蕴含着足以镇压太乙金仙的恐怖力量。 九山齐出,其威势,比之刚才,何止强了十倍! 面对这等杀招,金灵圣母却是怡然不惧。 她头顶四象塔,垂下万道玄黄之气,将自身护得是万法不侵。 手中龙虎玉如意轻轻一晃,那龙虎二气再次咆哮而出,主动迎上了那九座神山。 “轰!轰!轰!” 九天之外,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恐怖巨响。 龙虎二气与神山虚影疯狂地碰撞、湮灭,那逸散出的能量余波,竟是将周遭的星辰都震得粉碎,化为漫天尘埃。 “广成子,你就这点本事吗?” 金灵圣母于那能量风暴的中心,衣袂飘飘,纤尘不染,那清冷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热身结束,该动真格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她没有再催动法宝,而是并指如剑,对着广成子,遥遥一斩! 这一斩,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半分杀意。 可广成子的心中,却毫无征兆地,警铃大作! 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他想也不想,便将那护身的杏黄旗全力催动,万朵金莲层层叠叠,将自己护得如铁桶一般。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 因为他看到,金灵圣母那看似随意的一斩,竟是直接斩在了“道”的层面! 他周围的空间,他所处的时空,他所依仗的法则,竟在这一斩之下,被强行剥离、斩断! 他仿佛被从整个洪荒世界中,硬生生地“抠”了出来,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无”之中。 他与杏黄旗之间的联系,断了。 他与番天印之间的联系,也断了。 他甚至连自己体内的玉清仙力,都无法感应分毫! 这,才是金灵圣母身为截教杀伐第一的真正恐怖之处! 截取一线生机! 她所修的,是那至高无上的,足以斩断一切因果,截取万物生机的无上剑道! “噗嗤!” 一道无形的剑意,穿透了所有的防御,直接斩在了广成子的道体之上。 广成子如遭雷击,那早已被盘古元神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圣人之躯,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殷红的仙血,自伤口处喷涌而出,在那混沌的虚空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啊——!” 广成子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强行以自身精血为引,再次与那被隔绝的法宝与法则,建立起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番天印!给我镇!” 他状若疯癫,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番天印之中。 那九座神山虚影,在这一刻竟是合而为一,化作一座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仿佛是真正的不周山降临般的无上神岳,带着碾碎一切,破灭一切的决绝,朝着金灵圣母,轰然砸落!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金灵圣母看着那状若疯癫的广成子,看着那当头砸落的无上神岳,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她知道,这一击,即便是她,也不能等闲视之。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那一直悬于头顶,垂下万道玄黄之气的四象塔,在这一刻,光华大放! “四象归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尽归吾塔!”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圣兽的虚影,在这一刻竟是齐齐发出一声咆哮,而后,化作四道本源神光,尽数融入了塔身之中! 那四象塔的形态,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塔,而是化作了一尊通体由玄黄之气凝聚而成,其上铭刻着日月星辰,宇宙生灭之景的巨大烘炉! 那烘炉一出,一股仿佛要将这诸天万界都回炉重造,炼化为最原始的地水火风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去!” 金灵圣母对着那烘炉,遥遥一指。 烘炉旋转着,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无上神岳。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元始暗手,燃灯出面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响彻了整个洪荒三界。 那声音,甚至穿透了天道壁垒,传入了那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宫,让那高坐于蒲团之上,早已身合天道,万古不波的鸿钧道祖,那紧闭了无数会元的眼皮,都微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撞击的中心,一朵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混沌之气构成的蘑菇云,轰然升腾! 那蘑菇云所过之处,时空破碎,法则湮灭,一切都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 无数离得近的星辰,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到,便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瞬间蒸发、气化,连一丝尘埃都未能留下。 整片九天战场,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之下,仿佛被硬生生地抹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的恐怖黑洞。 “噗——” “噗——” 能量风暴的核心,两道身影同时自那混沌之中倒飞而出,一个个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广成子那身杏黄色的道袍早已化为飞灰,浑身上下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甚至能看到其中破碎的内脏。他手中的番天印更是光芒黯淡,其上竟是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显然是在方才那极致的对撞之中,伤到了本源。 而另一边,金灵圣母的模样,也并不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她那身金色的宫装同样是破碎不堪,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那张一向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也满是苍白。她头顶的四象塔虽然未曾破碎,但其上流转的光华却也黯淡到了极点,显然也是消耗巨大。 两败俱伤! 这一记硬碰硬的对决,竟是以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收场! 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广成子的伤势,明显要比金灵圣母重了不止一筹。 他不仅肉身受创,连那与番天印心神相连的元神,都在那恐怖的对撞之中,被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败了。 虽然是两败俱伤,但他终究是败了。 “咳咳……” 广成子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仙血自口中涌出。 他看着远处那同样气息虚浮,却依旧强撑着,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的金灵圣母,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无法遏制的挫败与不甘。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他身负盘古元神,乃是玄门正宗,自出世以来,便是同辈之中的翘楚,何曾败过? 可今日,他竟败了。 败给了一个在他看来,不过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截教妖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广成子,你,输了。” 金灵圣母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那股子发自骨髓的骄傲与清冷,却未曾减弱半分。 她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一步步地,朝着广成子走去。 她手中的龙虎玉如意,再次绽放出玄黄色的光华。 她要在这里,彻底将这位阐教的首徒,彻底将这位未来的“封神大业”的主持者之一,镇压于此! 她要让元始,让他阐教,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静静地看着洪荒山河镜中,那一步步走向广成子,眼中杀机毕露的金灵圣母,那张万古不变的圣人面容上,所有的平静与高傲,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与震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弟子,手持番天印这等大杀器,竟会败! 而且是败得如此之惨,如此的……丢人现眼! 他想出手。 他想亲自降临,将那不知死活的金灵圣母,连同她背后那整个截教,都一掌拍成飞灰! 可是,他不能。 圣人之间,有圣人的规矩。 他若是今日为了弟子之争而亲自下场,那他二哥通天,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届时,圣人大战一旦爆发,整个洪荒都将为之倾覆,那份滔天的业力,即便是他这位天道圣人,也承受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元始天尊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算计。 他看着镜中那已然陷入绝境,满脸不甘与绝望的广成子,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缓缓地,闭上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镜中的画面,而是对着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平淡,却又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地,轻轻说了一句。 “道友,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那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在遥远的,位于西昆仑与东方大陆交界处的,一座终年被祥云笼罩,灵气氤氲的仙山之上。 灵鹫山,元觉洞。 洞府之内,万籁俱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于此的古老道人,正盘坐于一座由先天菩提木雕琢而成的蒲团之上。 他双目微闭,周身没有半分法力波动,仿佛一尊早已坐化了无数会元的石像,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连天道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元始天尊那句话音落下的瞬间。 这位古老的道人,那紧闭了不知多少个会元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两道温和,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万古沧桑的目光,自他眼中射出。 那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元觉洞内的时间与空间,都在瞬间静止了。 他,正是阐教的副教主,那位早在紫霄宫开讲之前,便已得道,与三清、女娲、接引、准提等人同辈论交,却又因道途之争而甘愿屈居于元始之下,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存在——燃灯道人! 他听到了元始的召唤。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缓缓起身,那看似枯槁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化作了一盏足以照亮三界六道,驱散无尽黑暗的永恒神灯。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洞府之中,缓缓回荡。 “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杀劫啊。” 他一步迈出,身形便已消失在洞府之中。 再出现时,已是在那九天之外的混沌战场。 他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正好是金灵圣母催动龙虎玉如意,准备给予广成子最后一击的瞬间。 第三百一十三章 燃灯偷袭,定海珠神威 金灵圣母的杀机已凝为实质。 广成子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连元神都已受创,此刻正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眼中却是不甘与绝望交织。 龙虎玉如意之上,玄黄之气再次流转,化作一道足以镇压万古的死亡敕令,朝着广成子的天灵盖,轰然落下。 这一击,她要彻底了结这位阐教首徒,为截教,也为那枉死在番天印下的无数生灵,讨一个公道。 然而,就在那玄黄之气即将触及广成子的前一刹那。 战场侧翼的混沌之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古拙,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亘古便存在于此的顽石,连这片战场之上狂暴的法则乱流,都主动绕开了他。 燃灯道人。 他来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 他只是在看到金灵圣母与广成子法力对拼,两败俱伤,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最虚弱瞬间,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毒蛇般的算计。 机会。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没有半分犹豫,他大袖一挥。 二十四颗通体浑圆,散发着五色毫光的宝珠,自他袖中飞出。 那宝珠一出,天地变色。 每一颗宝珠,都仿佛是一方完整的诸天世界,其中有日月星辰在流转,有山川河岳在沉浮,有亿万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 二十四颗宝珠,便是二十四诸天! 定海神珠! 这件本该属于截教赵公明的无上至宝,不知何时,竟已落入他燃灯之手! “去。” 燃灯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没有化作惊天动地的神光,也没有发出毁天灭地的轰鸣。 它们只是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近乎于“道”的姿态,化作二十四方沉重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诸天世界,叠加在一起,朝着那正欲给予广成子最后一击,将所有后背都暴露出来的金灵圣母,轰然压下! 那不是法力的攻击,那是纯粹的,由二十四方世界之力汇聚而成的,足以压垮一切,粉碎一切的“重量”! 金灵圣母的警觉不可谓不快。 当那二十四枚定海神珠撕裂云海、破空而至的刹那,金灵圣母神魂深处陡然炸开一道惊雷。 这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让她这位截教仙班中威名赫赫的女仙,都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 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嚣,催促她立刻遁走,立刻闪避。 她的意念狂涌,试图强行扭转那道已然锁定广成子的龙虎玉如意,令其回援护体。这件随她征战多年的法宝,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然而,一切都已注定,一切都已太迟。 她与广成子已身处咫尺,这是搏杀的绝佳距离,亦是此刻通往黄泉的捷径。燃灯道人选择的出击时机,更是阴狠毒辣到了极致。 那老道潜伏于虚空之中,掐准了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意志与法宝合而为一,对外界感知最为薄弱的那个节点。 这致命的一击,计算得毫厘不差。 金灵圣母毕生修为、满腔战意,尽数倾注于那龙虎交缠的玉如意之上,誓要将眼前宿敌一击毙命。她自身的存在,在此刻仿佛成了一座空hollow的躯壳,所有的防御都形同虚设。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二十四道混混沌沌的宝光,裹挟着倾覆乾坤的伟力,毫无阻碍地朝着她赤裸裸的后心砸落。她的意识里甚至来不及生出半分懊悔与怨恨,便被那片毁灭性的光芒彻底吞没。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时空都被压实的恐怖闷响。 金灵圣母头顶那万法不侵的四象塔,在这二十四诸天世界之力的镇压之下,竟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塔身之上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圣兽虚影,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到,便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压回了塔身之中,光华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紧接着,那恐怖的世界之力,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金灵圣母那早已被上清仙光淬炼得坚不可摧的道体之上。 “噗——” 一口金色的仙血,如盛开的血色莲华,自金灵圣母口中狂喷而出。 她那身华贵的金色宫装,瞬间化为漫天飞蝶。那张一向清冷高傲的绝美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乃至那与大道相合的元神,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震碎。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她这位截教杀伐第一的大能,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自那九天云端,无力地,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师姐!” 远处的截教阵中,无数目睹了这一幕的截教弟子,皆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声悲愤的嘶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战无不胜的金灵师姐,竟会败。 更想不到,她会败得如此之惨,如此的……憋屈! “燃灯!你这无耻的老匹夫!竟敢偷袭!” 一名脾气火爆的截教妖仙怒吼着,便要冲上前去,为金灵圣母报仇。 然而,燃灯道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温和,却又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聒噪的蝼蚁。 他没有再出手,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佛光卷起那同样身受重伤,早已看傻了眼的广成子,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混沌之中。 来得无声无息,去得也干脆利落。 只留下这片狼藉的战场,以及那无数双充满了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意的,血红的眼睛。 金灵圣母重伤败退。 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以大欺小,暗中偷袭。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那无尽东海的深处,那座万仙来朝的圣地,疯狂席卷而去。 一场足以将整个阐截二教都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风暴,已然,无可避免。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截教震怒,大战将起 金鳌岛,碧游宫。 那座终年被大道纶音与无尽剑意笼罩的圣人道场,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所笼罩。 通天教主高坐于九重云台之上,他看着下方那由数位弟子合力,才堪堪护住心脉,保住一线生机,此刻正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金灵圣母,那张一向桀骜不驯,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脸上,第一次,覆盖上了一层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与杀意。 他没有说话。 可他周身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纯粹的,足以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法则的诛仙剑意,却让整个碧游宫都在剧烈地颤抖。 大殿之下,多宝道人、无当圣母,以及一众闻讯赶来的截教核心弟子,一个个皆是面沉如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压抑在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师尊!” 终于,性子最为刚烈的无当圣母再也按捺不住,她上前一步,对着通天教主重重一拜,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燃灯老贼,欺人太甚!他以长辈之尊,行那偷袭晚辈的龌龊之事,此举已非简单的道统之争,而是对我截教,对我碧游宫,最赤裸的羞辱与挑衅!” “此事若不讨回一个公道,我截教颜面何存?日后,又有何颜面,立于这洪荒三界?!” “请师尊降下法旨!弟子愿为先锋,亲上那玉虚宫,问一问那元始师伯,他阐教,究竟还要不要那张圣人的脸皮!” 无当圣母的话,如同一颗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便点燃了所有截教弟子的怒火。 “请师尊降下法旨!” “战!战!战!” “杀上昆仑!血债血偿!” 一时间,整个碧游宫内,群情激奋,杀气冲霄。 那股由万仙怒火汇聚而成的恐怖气势,直冲云霄,竟是将金鳌岛上空那终年不散的祥云,都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通天教主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一道柔和的上清仙光,没入了金灵圣母的体内,为她梳理着那几乎被定海神珠之力彻底震碎的经脉与元神。 许久,待金灵圣母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之后,他才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殿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遥远的,位于西昆仑的灵鹫山元觉洞。 “燃灯……” 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鳌岛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数分。 也就在此时,一道浑厚如龙吟,充满了无尽霸气与张狂的声音,自金鳌岛外,由远及近,轰然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伤我妹妹?!”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虹光已然撕裂虚空,裹挟着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恐怖威压,降临在碧游宫前。 光华散去,现出一位身着锦绣袍服,面如重枣,浓眉虎目,胯下一头神骏非凡的黑虎坐骑的威猛道人。 正是那三仙岛之主,截教外门第一人,赵公明! 他本在峨眉山罗浮洞中静修,却在冥冥之中感到心神不宁,掐指一算,竟是算出自己那情同手足的义妹金灵圣母,遭逢大劫,险些身死道消。 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便驾着黑虎,一路火烧火燎地赶了过来。 他一入大殿,看到那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金灵圣母,那双虎目瞬间便红了。 “妹妹!”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看着金灵圣母那身狰狞的伤口,感受着她体内那股充满了“世界之力”的霸道法力残留,那股滔天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赵公明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多宝道人等人,声音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多宝道人叹了口气,将燃灯偷袭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燃灯?!” 赵公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刚毅的脸上,爆发出颠覆认知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定海神珠?!他……他怎会有定海神珠?!” 这定海神珠,本是他赵公明的伴生灵宝,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至宝!却在千年前,与燃灯的一次论道之中,被其以诡计骗走。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痛与耻辱。 他怎么也没想到,燃灯这老匹夫,竟会用他的法宝,去重伤他的妹妹! “啊——!”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赵公明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股属于大罗金仙顶峰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竟是将碧游宫的穹顶都震得嗡嗡作响。 “燃灯!元始!” “我赵公明与你们,不共戴天!” 他猛地一拍腰间,两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两条摇头摆尾,鳞甲森然的金色蛟龙,彼此交错,化作一柄寒光闪闪,锋锐无匹的巨大金剪! 正是那杀伐无双,连大罗金仙都闻之色变的金蛟剪! “师尊!弟子请战!”赵公明手持金蛟剪,对着通天教主重重一拜,眼中满是决绝的疯狂,“弟子今日,便去那西昆仑,剪了那燃灯老贼的头颅,为师妹报仇,为我截教,讨一个公道!” 通天教主看着下方那一个个战意冲霄,恨不得立刻便杀上昆仑的弟子,那双桀骜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欣慰与决然。 他缓缓起身,手中的青萍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洗礼。 “准。”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如同一道开战的号角,在整个截教,轰然吹响! “传我法旨!”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再有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伐。 “召集金鳌岛内外所有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三日之内,于碧游宫前集结!” “三日之后,随我,亲往那西岐战场!” “他阐教,不是要封神吗?” 通天教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本座,便送他一场真正的,血流成河的……封神大劫!” 一场席卷整个阐截二教,牵动了无数因果的全面战争,已是一触即发。 洪荒的天,要变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帝辛冷眼,坐收渔利 当截教那冲天的战意与杀伐之气,自东海之滨冲霄而起,如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整个洪荒大地之时。 殷商王都朝歌,夜色如墨。寿仙宫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蟠龙金柱矗立,朱漆宫门紧闭。珍异的兽炭在铜鼎中毕剥作响,馥郁的香气弥漫大殿,却驱不散那股沉闷压抑的氛围。 巨大的梁柱在地面投下幢幢暗影,仿佛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静待着它的猎物。 殿内依旧是暖香袅袅,歌舞升平。 帝辛一身宽松的玄鸟纹黑袍,慵懒地斜倚在由整块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之上。 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端着一盏由南海鲛人进贡的夜光杯,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葡萄美酒,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殿下那数十名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翩起舞。 在他身侧,苏妲己,也就是玄冥,一袭冰蓝色的宫装,云鬓高耸,正纤手拨弄着一张古朴的瑶琴,叮咚的琴音如山间清泉,流水淙淙,为这奢华的宫殿,平添了几分清雅与宁静。 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沉迷于酒色,不问世事的昏聩君王。 然而,无人知晓,在帝辛那双看似迷离的,倒映着舞姬曼妙身姿的眼眸深处,一片浩瀚的,由无尽人道气运汇聚而成的紫金色星海,正在缓缓流转。 星海之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运洪流,正在疯狂地交织、碰撞。 一股,呈杏黄色,其气堂皇正大,却又带着一丝虚伪与算计,正是那阐教的气运。 另一股,则呈青黑色,其气包罗万象,却又锋锐无匹,充满了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桀骜与不屈,正是截教的气运。 此刻,这两股本该是同出一源的气运洪流,却如同两头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狠狠地撕咬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细小的气运光点自其中迸发,而后湮灭于虚无。 每一次交锋,都有无数条与两教弟子相关的因果丝线,被那狂暴的量劫煞气染成不祥的血色,而后,轰然绷断。 帝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缓缓地,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而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仿佛连时空都能冻结的弧度。 “来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一旁抚琴的玄冥,指尖微微一顿。 玄冥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帝辛,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询问:“截教,出手了?” “何止是出手。”帝辛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与一丝……看好戏的玩味,“通天那家伙,怕是被他二哥气得不轻,竟是直接掀了桌子,下了死命令。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在谈论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里纠纷。 玄冥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她知道,眼前这一幕,正是这个男人,谋划了许久,一直想要看到的结果。 “大王,阐截二教全面开战,圣人弟子皆会入劫,届时,怕是会波及我大商的疆土。”玄冥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波及?”帝辛闻言,却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诸天神佛的,最极致的轻蔑,“爱妃,你这话,说错了。” “不是波及。”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霸气。 “是我大商的疆土,将成为他们最好的……坟场!”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一个个代表着关隘与城池的光点,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冰冷的算计。 “他们不是喜欢下棋吗?不是喜欢以这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吗?” “那孤,便给他们准备一个最好的棋盘!” “孤要让他们在这人间战场之上,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丝气运!”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官匆匆自殿外而来,他跪伏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启禀大王,武成王与闻太师八百里加急密报!” “呈上来。” 内侍官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份玉简高高举起。 帝辛甚至懒得亲自去接,只是虚空一抓,那两份玉简便自动飞入他手中。 他神念一扫,玉简中的内容便尽数了然于胸。 一份,是黄飞虎的请战书。言称西岐姬发,趁大王亲征北海之际,已在暗中集结兵马,更有阐教妖人相助,其反心昭然若揭。恳请大王下旨,准其发兵,先发制人,将那西岐叛逆,扼杀于摇篮之中。 另一份,则是闻仲的警示。言称阐截二教大战已起,恐波及凡间,请大王早做准备,或调停,或避让,以免殃及池鱼。 “呵呵……” 帝辛看着这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嘴角的冷笑愈发浓郁。 “一个喊打,一个喊躲。看来,孤的这两位肱股之臣,还是没看透这盘棋的本质啊。”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取出人王大印,以自身龙气为引,在那两份玉简之上,分别烙下了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不容置疑的王命。 给黄飞虎的,只有八个字:“严守汜水,坚壁清野,不得出战。” 给闻仲的,同样是八个字:“稳守三山,静观其变,不必驰援。”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那两份玉简扔回给内侍官。 “传旨。” “遵旨!”内侍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王,你这是……”玄冥看着他这番操作,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解。 “坐山观虎斗。”帝辛重新走回软榻,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他端起酒杯,对着玄冥遥遥一敬,眼中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 “爱妃,你说,当两头猛虎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那一直躲在旁边看戏的猎人,该做些什么呢?” 他没有说答案,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燃灯图谋,公明至宝 这一日,闻仲正于城楼之上,眺望远方那旌旗招展,仙气缭绕的西岐大营,眉头紧锁。 忽然,他心神一动,猛地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两道神虹贯日而来,一道宝光璀璨,一道瑞气升腾,其势之盛,竟是将这天地间的量劫煞气,都冲淡了几分。 “是援军!”闻仲身旁的琼霄与碧霄亦是面露喜色。 不过眨眼之间,那两道神虹便已降临在三山关上空,光华敛去,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万宝道袍,方面大耳,看起来富态可掬,双目开阖间却有无尽宝光流转的胖道人。 另一位,则是一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着一袭青色道袍,气质潇洒出尘,腰间挂着一串二十四颗宝珠的青年道人。 “大师兄!公明师兄!” 琼霄与碧霄见到来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行礼。 来者,正是奉了通天教主之命,前来驰援的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与那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两位师妹,不必多礼。”多宝道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却不带半分暖意。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士气低落的商军,又看了看闻仲与三霄身上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缝。 “燃灯老贼,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赵公明更是直接,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嫉恶如仇。他看着碧霄眼角那尚未拭去的泪痕,又听闻了金灵圣母被偷袭重伤的始末,当即便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以大欺小,背后伤人!这便是阐教所谓的玄门正宗?我呸!连我截教那些占山为王的妖王,都比这燃灯老贼要讲道义!”赵公明气得破口大骂,他腰间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嗡嗡作响,将周遭的虚空都震出一道道涟漪,“师兄,还等什么?我们这便杀过去,将那阐教的营盘给他掀了!我倒要看看,那燃灯老贼的骨头,是不是比我这神珠还硬!” “师弟莫急。”多宝道人拦住了他,他虽同样怒火中烧,但心思却比赵公明要缜密得多。他看向闻仲,沉声问道:“闻仲师侄,如今这战局,究竟如何?” 闻仲不敢怠慢,连忙将近来的战况,以及阐教那边的实力,一五一十地向两位师叔做了禀报。 当听到阐教十二金仙几乎倾巢而出,更有燃灯这等老怪物坐镇之时,即便是多宝道人,那张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 与此同时,西岐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燃灯道人正盘坐于云床之上,双目微闭,仿佛入定。 然而,当多宝道人与赵公明那两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降临在三山关上空时,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涟漪。 “多宝……赵公明……”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忌惮。 一个,是截教的大师兄,一身法宝层出不穷,神通诡异莫测,连他都看不透深浅。 另一个,更是截教外门第一人,大罗金仙顶峰的修为,手中更有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这等杀伐至宝,一旦发起疯来,便是准圣也要退避三舍。 这两人一来,双方的实力天平,瞬间便被拉平,甚至……隐隐有了倾斜之势。 燃灯道人知道,事情,变得棘手了。 “传我法旨,命众位师侄,速来帐中议事!” 不多时,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阐教金仙,齐聚帐中。 “师叔,可是那截教的援兵到了?”广成子率先开口问道,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燃灯道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来的,是多宝与赵公明。” 此言一出,帐内众仙皆是脸色一变。 “什么?竟是他们二人!”脾气火爆的清虚道德真君当即便有些坐不住了,“那赵公明素来与我等不合,又是个不讲理的疯子。他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一旦祭起,我等之中,怕是无人能挡啊!” “不错。”一向沉默寡言的玉鼎真人也罕见地开口,他看着广成子,沉声道,“大师兄,你那番天印虽强,但对上赵公明那套神珠,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广成子闻言,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却又无法反驳。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广成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一亮。 “师叔,诸位师弟,我倒有一计,或许可以克制那赵公明!” 众人闻言,皆是将目光投向了他。 广成子沉声道:“赵公明此人,道法神通虽也高强,但其真正厉害之处,还是在他那层出不穷的法宝之上。尤其是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更是他一身道行的根基所在。若能破了他的法宝,此人便不足为惧!” “师兄此言虽是,可那定海神珠乃是先天灵宝,威力无穷,又岂是那么容易破的?”赤精子皱眉道。 “寻常法子,自然是破不了。”广成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我早年云游洪荒之时,曾于武夷山,结识了两位奇人。此二人,名为曹宝、萧升,乃是山中一散仙,修为虽是不高,却身怀一件异宝。” “那异宝,形似铜钱,上有飞翅,名唤‘落宝金钱’。” “此宝不具任何攻伐之能,却有一桩逆天的神通,那便是可落天下万般法宝!无论你是什么先天灵宝,还是后天至宝,只要被此宝的金光一照,便会当场失去灵性,跌落凡尘!” “什么?!” 帐内众仙闻言,皆是骇然失色。 连燃灯道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都骤然爆发出两团璀璨的精光! 落宝金钱! 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件异宝的传闻,只是此宝自上古之后便已销声匿迹,不想竟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仙手中! 若是真能请来此宝,那赵公明的定海神珠,岂不是…… 一想到那二十四颗蕴含着无上威能,甚至还隐藏着证道之秘的定海神珠,燃灯道人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克敌制胜的法门,更是他梦寐以求的,通往更高境界的无上机缘!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到事成之后,该如何“合情合理”地,将那落宝金钱与定海神珠,都“度化”到自己手中。 “好!太好了!”燃灯道人再也无法维持那副高人模样,他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广成子的胳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师侄!你速去!不!你带上我的法旨,亲自去请那两位道友!”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助我阐教破敌,日后封神榜上,必有他们一席之地!我阐教,欠他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快去!速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偷袭之仇 三山关前,两军对垒,煞气冲霄。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立于云端,目光却不时瞟向身后那两道看似不起眼的身影。那是他此次破敌的真正依仗——武夷山散仙,曹宝、萧升。 “师兄,此战当真要如此行事?”赤精子御剑来到他身旁,看着下方战意冲霄的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以埋伏偷袭之法对付公明道兄,终究是……有失我阐教颜面。” “颜面?”广成子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金灵圣母在三山关前重创我等之时,可曾想过颜面?燃灯老师以大欺小,偷袭得手,又何曾顾及过颜面?如今量劫当前,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胜者,才有资格谈论颜面!” 赤精子闻言,默然无语。他知道,广成子说得对。自从封神榜立下,阐截二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讲什么同门情谊,不过是自欺欺人。 下方,赵公明早已按捺不住。他看着广成子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得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前日金灵师姐受辱之仇,今日定要百倍奉还! “广成子!你这手下败将,还敢出来送死?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玄门正宗!” 赵公明长啸一声,不再废话,腰间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冲天而起,化作二十四道璀璨夺目的五色神光,在空中连成一片,演化出一方浩瀚无垠的诸天世界虚影,带着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广成子当头压下! “来得好!”广成子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赵公明这般不留余力的全力出手! 他故作惊慌,将番天印祭起,化作一座神山虚影,迎了上去。同时,他对着赤精子等人传音道:“依计行事,且战且退,将他引入乾元谷!” “轰——” 神山虚影与那诸天世界虚影轰然对撞,不过一个照面,番天印所化的神山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光华乱颤,竟被定海神珠的无上威能硬生生压得倒飞而回。 “噗!”广成子顺势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骇然,驾着祥云便向后方败退。 “哪里走!” 赵公明杀得兴起,见广成子不敌,更是豪情万丈。他全力催动定海神珠,那二十四颗宝珠化作二十四道流光,如影随形,死死咬住广成子不放,誓要将其一击毙命,以报前日阐教偷袭之仇。 阐教众仙亦是“慌乱”不已,一个个丢盔弃甲,且战且退,簇拥着广成子,朝着早已布好的埋伏圈——乾元谷的方向逃去。 赵公明一心只想为师姐报仇,又见阐教众人狼狈不堪,心中不疑有他,只当是对方被自己的神威所慑,已是强弩之末。他哈哈大笑,声震四野:“阐教鼠辈,不过如此!今日,便让尔等尽数上那封神榜,为我师姐雪恨!” 他将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定海神珠之中,二十四颗宝珠光华再盛,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神河,要将广成子连同他身后的阐教众仙,一并刷入其中,彻底炼化! 广成子眼见赵公明已入彀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就在那五色神河即将落下的瞬间! 乾元谷两侧的山峰之上,一直隐匿气息的萧升、曹宝二人,眼中同时爆发出贪婪而又兴奋的光芒。 “就是现在!”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同时将那枚早已蓄势待发的奇异铜钱,对着空中的定海神珠,狠狠祭了出去! “嗡——” 那铜钱迎风见长,竟是化作一枚生有双翅,其上大道符文流转的金色巨钱! 落宝金钱!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自金钱之上一闪而逝,那光芒不含任何杀伐之力,却仿佛是天地间一切法宝的克星。 金光所及,那原本神威赫赫,演化诸天世界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其上流转的五色神光竟是毫无征兆地一滞,随即,如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黯淡、消散。 “噗通!噗通!” 二十四颗失却了所有灵性的宝珠,如同二十四颗普通的石子,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激起几捧尘土。 “噗——” 赵公明与那定海神珠心神相连,早已炼化为本命至宝。此刻法宝灵性顿失,他如遭雷击,一口蕴含着本源精气的心血狂喷而出,那张俊朗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无往不利的先天灵宝,为何会突然失灵! “不好!公明师弟中计了!” 远处,一直为赵公明压阵的多宝道人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阐教竟会用出这等卑劣无耻的埋伏手段。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赵公明心神受创,法力涣散的刹那,一道枯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一旁的虚空中浮现。他手中托着一柄古朴的玉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歹毒。 燃灯道人! 他早已在此地窥伺多时,等的,就是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孽障,纳命来!” 燃灯一声冷喝,手中的乾坤尺迎风见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白玉神虹,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能,朝着那已无半分反抗之力的赵公明,当头砸落! 他这一击,竟是存了将赵公明彻底打杀,夺其至宝的心思! “燃灯老贼,尔敢!” 多宝道人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晃,便要撕裂虚空前去救援。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轰!” 乾坤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公明的后心之上。 赵公明那早已被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大罗金仙之躯,在这准圣级别的全力偷袭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护体仙光应声而碎,筋骨寸断,元神更是被当场震得黯淡无光,几乎溃散。 “师弟!” 多宝道人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他堪堪赶至,却只能接住那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赵公明。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被早已冲出的萧升、曹宝二人如获至宝般抢入手中,而后在广成子等人的护卫下,迅速退回了西岐大营。 “阐教!燃灯!我多宝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三百一十八章 燃灯得宝 多宝道人抱着重伤垂死的赵公明,看着那紧闭的西岐大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那足以冻结九幽的无尽杀意。 截教众人无奈,只能护着多宝与赵公明,狼狈地退回了三山关。 关内,赵公明躺在床榻之上,元神黯淡,气息若有若无,已是命悬一线。 多宝道人一边将自身精纯的法力渡入他体内为其疗伤,一边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势,那张一向笑呵呵的胖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西岐大营,中军帅帐之内,此刻的气氛却与三山关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曹宝与萧升二人,正各自手捧着一串宝珠,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此刻虽神光内敛,不复之前那般神威赫赫,但其上那天然生成的大道纹理。 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疯狂的先天灵气,无一不在昭示着它们的不凡。 “发了!师兄,我们这次当真是发了!”曹宝看着手中的十二颗宝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先天灵宝啊!整整二十四颗!有了此宝,日后我兄弟二人,还愁不能名列仙班,受万仙敬仰吗?” “那是自然!”萧升亦是满面红光,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宝珠,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脚踩祥云,俯瞰众生的辉煌未来,“此番我二人为阐教立下如此奇功,那广成子道兄说了,待到封神事了,定会在师尊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到那时,说不定还能混个天庭的正神当当,岂不快哉!”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兴奋,仿佛已经将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完全没注意到,帐外一道枯瘦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呵呵,二位道友,当真是好兴致啊。” 一声略显沙哑的轻笑声,突兀地在帐内响起,让曹宝、萧升二人皆是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燃灯道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帐中,他脸上带着一抹和煦的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光芒。 “见过燃灯老师。”二人不敢怠慢,连忙将宝珠收入怀中,对着燃灯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燃灯摆了摆手,他先是如同长辈般,对二人为阐教立下大功的行为大加赞赏,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此番若无二位道友相助,我阐教危矣。这份天大的人情,我阐教上下,铭记于心。日后封神榜上,必有二位一席之地,此乃贫道亲口许下的承诺。” 曹宝、萧升二人闻言,更是喜上眉梢,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连忙再次叩谢。 然而,就在二人飘飘然之际,燃灯的话锋却猛地一转,那和煦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怜悯。 “只是……”燃灯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二位道友,可曾想过,这泼天的富贵,你们……接得住吗?” “老师此话何意?”曹宝心中一突,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 “何意?”燃灯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那赵公明是什么人?截教外门第一人,大罗金仙顶峰的修为,为人更是睚眦必报!今日你二人夺他本命至宝,断他道途,这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贫道可以断言,不出三日,截教的报复必至!届时,别说你二人,便是广成子师侄,怕也护不住你们!到那时,等待你们的,只有一个下场——形神俱灭,真灵上榜!” 燃灯这番话,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将曹宝、萧升二人从那一步登天的美梦中,彻底浇醒。 二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们只是两个修为低微的散仙,哪里敢去承受一位大罗金仙的雷霆之怒?一想到赵公明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二人便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师救我!老师救我啊!”二人抱着燃灯的大腿,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二人也是奉了广成子道兄之命,前来相助阐教啊!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唉,此事……难办啊。”燃灯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捋了捋胡须,沉吟道,“那赵公明素来与贫道不合,他若真要寻仇,怕是第一个便要寻到贫道头上。贫道虽不惧他,但为了二位,与截教彻底撕破脸皮,却也有些……得不偿失。” 曹宝、萧升二人一听,更是吓得面如土灰。连燃灯老师都说得如此严重,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就在二人彻底绝望之际,燃灯仿佛是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也罢,谁叫我阐教欠了你们一份天大的人情呢?贫道也不是那见死不救之人。”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还请老师示下!”二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燃灯看着他们,缓缓伸出手,淡淡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二人之所以会招来杀身之祸,根源便在于这定海神珠。此等至宝,非有德者、有大福缘者不能居之。你们修为低微,德不配位,怀璧其罪,自然会引来灾祸。” “为今之计,你们需得将此宝……舍弃。” “什么?!”曹宝、萧升二人闻言,如遭雷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舍弃?这可是他们拿命换来的先天灵宝啊! “当然,贫道也知晓你们心中不舍。”燃灯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贫道可以发个慈悲,暂为你们‘保管’此宝。待到封神事了,量劫过去,贫道再将此宝归还于你们,如何?” “这……”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甘与怀疑。这所谓的“暂为保管”,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多宝怒火,剑惊西岐 燃灯见他们还在犹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属于准圣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下,压得二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二位是不信贫道?”他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还是说,你们觉得,凭你们二人的微末道行,能保得住这件连贫道都为之眼红的至宝?又或者,你们觉得,你们的命,比不上这区区一件身外之物?” 在燃灯这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之下,曹宝、萧升二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他们知道,今日若是不将宝物交出,怕是连这西岐大营的门都走不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奈。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刚刚才捂热乎的定海神珠,连同那落宝金钱,一并取出,恭恭敬敬地呈递到了燃灯面前。 “弟子……愿将此宝,献于老师。” “哈哈哈!善!孺子可教也!” 燃灯接过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与落宝金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大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借助此宝,演化二十四诸天,斩却三尸,证道成圣的辉煌未来。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那如丧考妣的曹宝、萧升二人一眼,只是大袖一挥,对着帐外闻讯赶来,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的广成子等人,朗声宣布:“贫道今日偶有所感,需即刻闭关,炼化至宝,参悟大道。西岐战事,便全权交由广成子师侄处置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贫道不出关,任何人不得打扰”的霸道之言,回荡在众人耳边。 广成子等人看着那空荡荡的帅帐,又看了看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曹宝、萧升,一个个气得是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们千算万算,到头来,竟是为燃灯这老匹夫,做了嫁衣! 三山关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赵公明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多宝道人盘坐于床边,双掌抵在他的后心,将自身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其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几近溃散的元神。 然而,燃灯道人那乾坤尺乃是准圣含怒一击,其中更蕴含着寂灭法则,歹毒无比,早已侵入赵公明的本源。 多宝道人虽法力深厚,却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想要将其彻底根治,却是千难万难。 “噗——” 又是一口逆血自赵公明口中喷出,染红了身下的锦被。他那本就黯淡的元神之火,更是如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多宝道人缓缓收回手掌,他看着赵公明这副惨状,又想起那被燃灯老贼强行夺走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那张一向笑呵呵的胖脸上,所有的和善与圆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足以冻结九幽的冰冷与森然。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他截教,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先是金灵师妹被偷袭重伤,如今又是公明师弟被打得险些身死道消,连本命至宝都被人强行夺去! 这阐教,这燃灯,当真是欺人太甚!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杀意,自多宝道人那看似肥胖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阐教!燃灯!” 他缓缓起身,那双一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开,其中射出的不再是和煦的宝光,而是两道足以斩断星河的实质剑芒! “你们,当真以为我截教无人了吗?!” 他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三山关的上空。 他没有理会下方那些严阵以待的商军,也没有去惊动西岐大营的守卫。他只是静静地悬立于九天之上,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座仙气缭绕,旌旗招展的西岐大营。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青色的卷轴,自他袖中飞出,迎风见长,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那卷轴之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然而,就在那虚无的中央,四柄造型各异,却又同样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古朴仙剑虚影,若隐若现。 诛仙剑阵图! 通天教主压箱底的杀伐至宝,非四圣不可破的洪荒第一杀阵的阵图! 此图一出,一股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重归混沌的无上杀机,轰然爆发! 整个西岐的天空,在这股杀机之下,瞬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汇聚起大片的血色劫云,雷鸣滚滚,煞气冲霄,仿佛末日降临。 “不好!是诛仙剑阵图!” 西岐大营之内,广成子等人正在为燃灯那不告而别的无耻行径而愤愤不平,忽感一股足以让他们元神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杀机当头罩下,一个个皆是骇然失色,亡魂大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多宝道人竟会将这等圣人级别的杀伐至宝带下山来! “快!结阵!布万仙阵!”广成子毕竟是阐教首徒,反应最快,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厉声喝道。 赤精子、玉鼎真人等一众阐教金仙不敢怠慢,一个个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飞上半空,将各自的法宝祭起,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定,试图联手布下阐教的护教大阵,抵挡这毁天灭地般的杀机。 然而,多宝道人根本就没打算布下完整的诛仙剑阵。 对付这群小辈,还用不着那般大动干戈。 他只是对着那悬浮于半空的阵图,遥遥一指。 “敕!”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那诛仙剑阵图之上,光华一闪,四柄仙剑的虚影微微一颤。 仅仅是引动了阵图之中,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杀伐之气。 然而,就是这一丝圣人杀伐至宝所蕴含的气息,在脱离阵图的瞬间,便化作了亿万道肉眼可见的,细如牛毛,却又锋锐无匹的血色剑光! 那剑光,铺天盖地,如一场血色的暴雨,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破灭一切法则的决绝,朝着那刚刚才勉强成型的阐教大阵,笼罩而去! 第三百二十章 南极仙翁至,广成子求丹 “轰——” 阐教众仙联手布下的万仙阵,在那无穷无尽的血色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过一个照面,那由无数仙光法宝构筑而成的防御大阵,便被那看似微弱的血色剑光,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噗!噗!噗!” 广成子、赤精子、清虚道德真君等数位站在阵法核心的金仙,当场便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侵入体内,一个个如遭雷击,口喷鲜血。 那早已被淬炼得坚不可摧的金仙道体,竟被那霸道绝伦的诛仙剑气,切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们的道基,更是在这股纯粹的杀伐法则之下,被摧枯拉朽般地破坏、瓦解! “这……这怎么可能?!”广成子骇然失色,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仅仅是阵图泄露的一丝气息,便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这便是圣人杀伐第一的至宝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位阐教金仙。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撕裂了防御大阵的血色剑光,如同催命的死神,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他们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那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气死死锁定,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们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被剑光彻底淹没,形神俱灭的最终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祥和、浩瀚,充满了“清静无为”道韵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那九天之外而来,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险之又险地,护在了阐教众仙的身前。 那道祥和的白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自天外垂落,如同一道永恒不破的堤坝,将那足以淹没一切的血色剑光洪流,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血色的剑光与祥和的白光轰然对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片片扭曲、破碎的空间法则,如凋零的落叶,无声飘散。 “哼!” 九天之上,多宝道人见状,冷哼一声。他知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能挡下诛仙剑图杀气的,普天之下,除了圣人,便只有那几位无限接近于圣境的老怪物。 他缓缓收回了诛仙剑阵图,那笼罩在西岐上空的血色劫云与无尽杀机,也随之烟消云云散。 多宝道人冰冷的声音,却如滚滚惊雷,在西岐大营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广成子,燃灯!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下次若再敢行此卑劣之事,降临此地的,便是真正的诛仙剑阵!届时,便是元始亲至,也休想保住尔等狗命!”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宝光,消失在了天际。 西岐大营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劫后余生的阐教金仙,一个个皆是瘫软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与……屈辱。 他们看着那一片狼藉,仿佛被犁了一遍的营盘,又看了看彼此身上那深可见骨的狰狞剑伤,心中的那份属于阐教金仙的骄傲,被彻底地碾了个粉碎。 白光散去,一名须发皆白,手持一根龙头拐杖,面容慈和,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缓缓自虚空中走出。 他周身道韵流转,气息渊深如海,正是那常年侍奉在元始天尊左右,阐教之中地位仅次于燃灯的南极仙翁。 他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又看了看那一个个身受重伤,道基受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般的师侄们,那张慈和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头痛与无奈。 “唉,何苦来哉。”他幽幽一叹,只能再次厚着脸皮,对着三山关的方向遥遥一稽首,高声道:“截教的道友,还请息怒。贫道南极,奉师尊之命,前来调停。今日之事,皆是误会。我阐教愿与截教,再签止战之约,双方各退一步,如何?” 三山关内,无人应答。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也随之消散了。 南极仙翁知道,对方这是默认了。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伤势最重的广成子。 “师侄,你……”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广成子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皆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更为可怕的是,他那坚固无比的金仙道体之上,竟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血色剑气在游走、穿梭。 那剑气,霸道、锋锐,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杀伐法则。它如跗骨之疽,死死地附着在广成子的本源之上,不断地破坏着他的道基,消磨着他的生机。 “好……好歹毒的诛仙剑气!”南极仙翁骇然失色。 他连忙上前,取出一颗阐教秘制的疗伤仙丹,塞入广成子口中。 然而,仙丹入口,虽化作磅礴的生机,却在那诛仙剑气的冲刷之下,不过片刻便被消磨殆尽,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噗——” 广成子又是一口逆血喷出,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已是黯淡无光,充满了死寂。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这诛仙剑气,已深入他的本源,非圣人出手,非那传说中的九转金丹,绝无可能根除。再拖下去,他这数万年苦修的道行,怕是就要毁于一旦! “师……师伯……”广成子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南极仙翁的衣袖,声音嘶哑,充满了哀求,“快……快带我回……回昆仑山……求师尊……救我……” 南极仙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大急,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对着赤精子等人沉声道:“尔等在此好生看守大营,切莫再与截教起冲突!待贫道送广成子师侄回山,再做计较!”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道祥光卷起早已是危在旦夕的广成子,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星夜兼程地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的圣人道场,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所笼罩。 当南极仙翁带着广成子那副凄惨的模样,出现在大殿之中时,高坐于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那张万古不变的圣人面容,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圣人求丹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首徒,那被诛仙剑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惨状,听着南极仙翁将三山关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诛仙剑图”四个字时,元始天尊周身那阐述天地至理的圣威不受控制地溢散,将整个玉虚宫都震得嗡嗡作响。 “通!天!”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无尽的寒冬。 他怒了。 自证道成圣以来,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弟子之争,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通天,对他这位二哥,最直接,也最不留情面的挑衅! 玉虚宫内,气氛凝重如铁。 元始天尊缓缓走下云床,来到广成子身前。他伸出那只仿佛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手掌,轻轻按在广成子的天灵盖之上。 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阐述天地至理”威严的圣人之力,如温润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广成子的体内。 下一刻,元始天尊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清楚地“看”到,在广成子的紫府元神之中,一道道细如牛毛,却又锋锐无匹的血色剑气,正如同最贪婪的蝗虫,疯狂地啃噬着广成子的道基与本源。 那剑气,至阴至邪,充满了截取一线生机,破灭万物的毁灭法则。其上更是附着着通天那独特的,属于上清仙法的桀骜与锋锐。 “好!好一个诛仙剑气!”元始天尊咬牙切齿,他试图以自身的玉清仙力去化解那剑气,却发现那剑气竟如跗骨之蛆,坚韧无比,每消磨一丝,都要耗费他数倍的圣人之力。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这剑气仿佛有灵性一般,竟还在不断地,从那冥冥之中的杀伐大道本源中,汲取着力量,生生不息。 “非九转金丹不可救。” 元始天尊收回手掌,得出了一个让他圣心都为之抽搐的结论。 九转金丹,乃是道祖亲传,以无数天地奇珍,辅以先天鸿蒙紫气,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丹的无上神物。一颗,便足以让凡人立地成仙,让金仙重塑道基,其珍贵程度,便是圣人也视若珍宝。 “来人!”元始天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沉声喝道,“开启丹房!” 他身为圣人,自然也有自己的私藏。 很快,在南极仙翁的引领下,一座充满了浓郁丹香的宝库大门缓缓开启。 然而,当元始天尊看着那空空如也的丹架,以及那几个早已见了底的玉瓶时,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没了! 一颗都没了! 为了培养阐教这十二金仙,为了让他们能在封神大劫中占据优势,他早已将自己库存的那些九转金丹,尽数赐了下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一天,落到连救治自己首徒的丹药都拿不出来的窘境! 又气又急! 他堂堂天道圣人,三清之一,阐教教主,竟连一颗九转金丹都拿不出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元始天尊的脸面何存?他阐教的威严何在?! “师尊……”南极仙翁看着元始天尊那难看至极的脸色,亦是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去向大师伯求取几颗?” 此言一出,元始天尊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去向太清老子求丹?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他们三清虽是同出一源,但自封神榜立下之后,早已是貌合神离。 尤其是他与通天之间,更是势同水火。而他那位大师兄,又一向讲究“清静无为”,从不轻易插手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 此刻让他拉下脸皮,去求那个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大师兄,他元始天尊,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气息越来越微弱,元神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广成子,心中的那份高傲与固执,终究还是被那份师徒之情所取代。 广成子,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阐教的门面。若是广成子真的因此而陨落,那他阐教,才是真正的,输得一败涂地。 “唉……” 一声充满了无奈与憋屈的叹息,自这位圣人的口中,缓缓吐出。 元始天尊最终还是拉下了那张圣人的脸皮,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玉虚宫中,撕裂虚空,朝着那三十三重天外的八景宫,疾驰而去。 三十三天外,混沌气流翻涌。 一座看似朴素,却又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的古朴宫殿,静静地悬浮于此。 八景宫。 当元始天尊那充满了烦躁与憋屈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时,那紧闭的宫门,竟是无声地,自行开启了。 “师弟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一道清静无为,却又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声音,自殿内悠悠传来。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迈步走入其中。 殿内,太上老君正盘坐于八卦炉前,手持一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他看着元始天尊那难看的脸色,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仿佛早已将一切都看透的笑容。 “师弟今日来我这八景宫,可是为了那诛仙剑气之事?” 元始天尊闻言,心中一凛,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大师兄既已知晓,何必明知故问。我那劣徒广成子,被通天那厮以诛仙剑气重伤,非九转金丹不可救。还请师兄,看在同门情谊之上,赐下几颗丹药。” “呵呵。”太上老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并未为难,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葫芦,递了过去,“师弟言重了。你我本是同根生,些许丹药,何足挂齿。” 元始天尊接过丹药,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甚至懒得再与这位大师兄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师弟,且慢。” 太上老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中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始天尊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太上老君不知何时已然起身,他那双一向浑浊,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眸,此刻竟是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 他看着元始天尊,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师弟,此次量劫,变数太多,切莫……冲动行事。”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太清示警 太上老君的声音依旧清静无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话语中的凝重,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了元始天尊的心头。 他,堂堂天道圣人,三清之一,竟也有陨落的风险? 这怎么可能! 元始天尊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是荒谬。 圣人元神寄托天道,万劫不磨,不死不灭,这早已是洪荒共识。大师兄此言,未免也太过危言耸听。 他下意识地便要开口反驳,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太上老君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万古时空的眼眸时,所有的反驳之语,竟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玩笑,不是恫吓,而是一种基于天道运转,对未来大势最清晰的洞察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大师兄,你此话何意?”元始天尊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试图维持住那份属于圣人的高傲。 太上老君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缓缓走到那八卦炉前,伸手自那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取出了一捧看似普通的炉灰。 他将炉灰在掌心轻轻一搓,那灰烬竟未散去,反而化作了一幅不断流转,光怪陆离的奇异画卷。 画卷之中,山河破碎,星辰陨落,无数仙神妖魔的身影在其中哀嚎、陨灭,血色的劫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画卷都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这正是封神量劫的天机显化。 元始天尊对此并不陌生。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那血色的劫气核心,竟有一缕微不可查,却又顽固无比的紫金色气流,如同一条蛰伏的孽龙,悄然盘踞。 那气流所过之处,所有的天机,所有的因果,竟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扭曲、篡改! “这是……人道龙气?”元始天尊失声惊呼,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本该依附于天道之下,孱弱不堪的人道气运,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连圣人的推演都能蒙蔽! “是,又不是。”太上老君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屈指一弹,那画卷再次变幻。只见那紫金色的孽龙体内,竟又分化出一黑一白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黑气充满了死寂与终结的意味,白气则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造化。 这三股力量彼此纠缠,彼此吞噬,却又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形成了一个连他这位太清圣人都感到心惊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恐怖漩涡。 “此界,早已非你我所熟知的那方洪荒了。”太上老君收起神通,那捧炉灰再次化为凡物,自他指间滑落。 他转过身,看着元始天尊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脸,缓缓说道:“自那巫族赤阳逆天归来,这方天地的水,便已被彻底搅浑。他以巫族气运为引,撬动了人道之力,又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将那本该早已消散的阴阳魔神本源重新凝聚。如今,这三股力量已成合流之势,其背后,更是牵扯到了那早已遁世的地道与盘古意志。” “此次量劫,早已不是简单的阐截之争,而是天道、地道、人道,三道之间的一场终极博弈。而我等圣人,看似是执棋者,实则……亦不过是这棋盘之上,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罢了。” 太上老君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元始天尊的心头,将他那份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属于盘古正宗的骄傲,劈得支离破碎。 棋子? 他堂堂天道圣人,竟也会沦为棋子?! “大师兄,你……”元始天尊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太上老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师弟,我知你心高气傲,不信此言。但为兄还是要劝你一句,此次量劫,变数太大,切莫被眼前的一时得失蒙蔽了双眼。那赤阳,那帝辛,皆非易与之辈。你若一意孤行,将阐教彻底绑上那西岐的战车,一旦那人道之力彻底爆发,引来地道反噬,届时,便是老师亲至,怕也难保你阐教万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圣位虽万劫不磨,却也非永恒不灭。若是沾染了太多的量劫因果,被那变数寻到可乘之机,斩断你与天道的联系,那圣位,亦有动摇,甚至……陨落的风险。” 这番话,终于让元始天尊那颗高傲的圣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可以不信赤阳,可以不信帝辛,但他不能不信自己这位大师兄。 他知道,太上老君虽讲究清静无为,但其道行之深,对天道的感悟之透,远在他之上。他既然说出了这番话,那便绝非空穴来风。 可是…… 一想到自己那被打得道基受损的爱徒,一想到阐教在三山关前丢尽的颜面,一想到通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不甘,再次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会败给一群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巫人、凡人! “多谢大师兄提点,师弟我……心中有数。” 最终,那份根植于骨髓的骄傲,还是战胜了理智。元始天尊对着太上老君敷衍地拱了拱手,甚至懒得再多言一句,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只当是大师兄不愿看到他阐教借此量劫大兴,故而危言耸听。 他要用事实证明,他阐教,才是这天地间唯一正统!他元始,才是这天道之下,真正的执棋者! 看着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太上老君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最终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淡漠。 “罢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回。” 他缓缓转身,重新坐回那八卦炉前,拾起蒲扇,轻轻扇动。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 第三百二十三章 西岐告急,杀机再起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床榻之上,那气息奄奄,元神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广成子,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他不再犹豫,将那盛着九转金丹的紫金葫芦打开,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气的金丹,直接打入了广成子的口中。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生命洪流,冲刷着广成子的四肢百骸。 那原本在他体内肆虐,不断破坏他道基的诛仙剑气,在这股至纯至圣的丹力面前,仿佛遇到了克星,节节败退,最终被尽数消磨、净化。 广成子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然而,元始天尊的脸色,却并未因此而好看半分。 他清楚地感觉到,广成子的道基,虽被保住,却也因诛仙剑气的摧残,留下了难以弥补的创伤。其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更是大打折扣,怕是没个千百年的苦修,休想恢复到巅峰状态。 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元始天尊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落得如此下场,对截教的恨意,对通天的怨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通!天!” 他咬牙切齿,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昆仑山都冻结成一片死地。 他发誓,定要让通天,让他整个截教,为此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就在元始天尊怒火中烧,思索着该如何对截教展开雷霆报复之时,一道金色的传讯符,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带着一股焦急与惶恐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西岐的紧急军情。 元始天尊眉头一皱,神念往其中一扫,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西岐,又出事了! 原来,自从那燃灯道人得了二十四颗定海珠与落宝金钱之后,便如获至宝。他甚至都懒得再回西岐大营,只是在附近寻了一处灵气充裕的山脉,布下重重禁制,便彻底闭了死关。 任凭姜子牙如何派人求见,如何以军情紧急为由催促,那厮都置若罔闻,仿佛这伐商大业,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阐教大军,没了燃灯这位准圣坐镇,又折损了广成子这位首徒,高端战力损失惨重,面对那兵强马壮,同样有截教仙人相助的商军,已是捉襟见肘,再无之前那般摧枯拉朽的优势。 更糟糕的是,三山关那边,截教的多宝道人,在得知广成子重伤败退之后,更是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他竟是每日于两军阵前,以大法力演化那诛仙剑图的种种玄妙。 只见那血色的剑图横亘天际,四柄绝世凶剑的虚影在其中沉浮生灭,那股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重归混沌的无上杀机,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西岐大营的方向冲刷而来。 西岐的护营大阵,在那恐怖的杀机冲击之下,摇摇欲坠,光华乱颤。 大营之内,更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普通士卒,在那圣人杀伐至宝的气息之下,连兵器都握不稳,一个个面如土色,只觉得末日降临,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那无尽的剑光撕成碎片。 便是那些随军的阐教三代弟子,亦是个个心惊胆战,道心不稳,连日常的吐纳修行都无法进行,生怕一不留神,便会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侵入元神,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短短数日,西岐大营之中,逃兵便已出现了数百之多。 姬发与姜子牙无奈,只能一面下令紧闭营门,坚守不出,一面再次向玉虚宫发出八百里加急的求援。 他们在信中言辞恳切,几近哀求,言称若再无强援到来,西岐军心必将彻底崩溃,这伐商大业,怕是就要半途而废,功亏一篑了。 “废物!一群废物!” 元始天尊看着这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气得将手中的传讯符当场捏成了齑粉。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西岐,竟会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那燃灯竟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为了区区几件法宝,便置大局于不顾! “贪婪的匹夫!该杀!” 元始天尊心中对燃灯的杀意,甚至一度超过了对通天的恨意。 可愤怒归愤怒,眼下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要他来收拾。 他很清楚,仅凭剩下的赤精子、玉鼎真人那几个弟子,已绝无可能扭转战局。那多宝道人手持诛仙剑图,虽无法布下真正的诛仙剑阵,但仅凭阵图之威,便足以压得整个西岐抬不起头来。 除非,有同等级别的至宝,或是同等级别的大能前去制衡。 可如今,他阐教之中,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与那诛仙剑图抗衡? 难道,真的要自己这位圣人,亲自下场,去跟一个二代弟子斗法不成?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元始天尊的脸面何存?他阐教的威严何在?! 一时间,即便是以元始天尊的圣人之尊,也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痛与棘手。 他负手立于殿中,来回踱步,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难以抉择的烦躁。 去,还是不去? 亲自下场,有失身份,还会落入通天的算计,沾染无边因果。 可若是不去,西岐一旦兵败,他阐教这数百年来的谋划,便尽数付诸东流。届时,他元始天尊,将成为整个洪荒最大的笑话! “师尊。” 就在元始天尊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只见那一直侍立在旁,仿佛毫无存在感的南极仙翁,不知何时已走上前来,对着元始天尊,躬身一拜。 “弟子,有一策,或可解师尊燃眉之急。” 元始天尊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说。” 南极仙翁抬起头,那张一向慈和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与他形象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决绝。 “师尊,我阐教,并非无人可用。”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弟子愿亲往西岐,会一会那多宝道人。” “你?”元始天尊眉头一皱,“你虽道行不浅,但对上那诛仙剑图,亦无胜算。” “弟子自然不是那多宝的对手。”南极仙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弟子,却可为师尊,请来一位真正的援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位,足以让通天师叔,都为之忌惮的援兵。”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元始赐宝,仙翁寻援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看着下方那言辞恳切,一脸决绝的南极仙翁,那双淡漠的圣人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哦?援兵?”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洪荒三界,除了那几位与我同辈论交的老友,还有谁,能让你如此看重,甚至能让通天都为之忌惮?” 南极仙翁躬身一拜,脸上那副慈和的笑容背后,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算计。 “师尊明鉴。此人非是旁人,乃是一位与我阐教渊源颇深,却又早已跳出三界,不沾因果的福德真仙。 其道行之高,神通之妙,便是其他金仙弟子也难以望其项背。更重要的是,他与那截教,素来不睦。” 元始天尊闻言,心中一动。 他瞬间便明白了南极仙翁所指何人。 只是,他依旧有些迟疑:“你确定能请得动他?此人一向闲云野鹤,不喜沾染红尘因果。如今这封神量劫煞气冲天,他怕是更不愿轻易涉足。” “师尊只管放心。”南极仙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弟子自有办法。只需师尊赐下几件宝物,让弟子稳住西岐的局势,为他争取些时间便可。” “好。”元始天尊不再犹豫。 眼下这局势,只要能破局,别说几件宝物,便是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他大袖一挥,一柄通体由混沌白玉雕琢而成,其上三宝神光流转,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气的玉如意,便出现在南极仙翁面前。 正是他随身的证道至宝——三宝玉如意! “此宝你且带去。”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若那多宝再敢猖狂,你便以此宝迎击。虽未必能胜,但护住西岐大阵,拖延些时日,当无问题。” 说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葫芦,倒出数枚金光灿灿,丹香四溢的九转金丹。 “这些金丹,你一并带去,为玉鼎、赤精子他们疗伤。告诉他们,务必给本座稳住局势,待援兵一至,便是我们与截教,清算总账之时!” “弟子,谨遵师命!” 南极仙翁接过三宝玉如意与九转金丹,那张慈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偿所愿的笑容。他对着元始天尊重重一拜,而后转身,化作一道祥光,消失在了玉虚宫中。 然而,他并未如元始天尊所想那般,直接前往西岐。 他驾着祥云,于九天之上调转方向,竟是朝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某个连圣人神念都难以窥探的神秘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脸上,所有的慈和与谦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然。 “师兄啊师兄,这盘棋,终究还是要你我联手,才能下得赢啊。” 他喃喃自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无尽的混沌气流之中。 …… 西岐,三山关前。 黑云压城城欲摧。 那张血色的诛仙剑图,如同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伤口,散发着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颤栗的无上杀机。 剑图之下,西岐大营的护营大阵早已是光华乱颤,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溃。 大阵之内,阐教众仙个个脸色煞白,法力消耗巨大。 玉鼎真人、赤精子、黄龙真人等一众金仙,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他们强撑着站定阵眼,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精血与法力注入阵中,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诛仙剑气。 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多宝道人悬立于半空,他看着下方那群苦苦支撑的阐教金仙,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他并不急于攻破大阵,只是不断地催动剑图,释放出一道道恰到好处的剑气,如同最精准的刻刀,一点点地消磨着大阵的能量,也消磨着阵中之人的生机与希望。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折磨人的方式,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玄门正宗的家伙,一个个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要让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中,为他们曾经的傲慢与无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师兄,我们……快撑不住了!”黄龙真人第一个支撑不住,他本就根基不稳,此刻更是被那诛仙剑气冲得七荤八素,一口逆血喷出,险些当场从阵眼之上栽落。 “再撑一会儿!昆仑的援兵,就快到了!”赤精子咬牙喝道,他嘴角同样挂着血迹,握着阴阳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面对这圣人杀伐第一的至宝,除非是师尊亲至,或是燃灯老师那等准圣大能手持同等级别的至宝前来,否则,来再多的援兵,也不过是多添几道剑下亡魂罢了。 大阵的核心,帅帐之内。 姜子牙与姬发同样是面沉如水,心急如焚。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由阐教众仙联手布下的大阵,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上杀机,已经开始透过阵法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帐外的普通士卒,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连兵器都握不住,一个个面如土色,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万剑分尸的惨状。 军心,已在崩溃的边缘。 “相父……”姬发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姜子牙,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姜子牙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渺茫的,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昆仑援兵。 也就在此时,那悬于天际的多宝道人,似乎是终于玩腻了这猫戏老鼠的游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了遥远的东方天际,那张一向笑呵呵的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帮手,终于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下方每一个阐教金仙的耳中,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只见东方天际,一朵祥云破空而来,其上立着一道风华绝代的倩影。 来人一袭青色宫装,身姿曼妙,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与高傲。 正是三霄之首,云霄仙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仙阵被破,福德真仙 她手中,托着一柄金光闪闪,造型奇特的蛟龙双剪,那股丝毫不逊于诛仙剑图的恐怖凶煞之气,遥遥与这边的剑图杀机,交相辉映。 完了。 看到来人,看到那柄金蛟剪,所有阐教金仙的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一个多宝道人,一张诛仙剑图,便已将他们逼入绝境。 如今,三霄齐聚,金蛟剪与混元金斗这两件大杀器同时现世。 这,已是必死之局! 云霄仙子飘然落下,立于多宝道人身侧,她那双清冷的凤目淡淡地扫过下方那座摇摇欲坠的“玉虚两仪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充满了轻蔑的弧度。 “师兄,何须与这些手下败将浪费时间?”她的声音,如其人一般,清冷如月华,不带半分情感。 多宝道人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快意:“师妹有所不知,这般看着他们一点点地在绝望中挣扎,最后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岂不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趣?” 阵中,玉鼎真人与赤精子等人听到这番对话,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好了,不跟他们玩了。”多宝道人收敛了笑容,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骤然睁开,其中射出的不再是和煦的宝光,而是两道足以斩断星河的实质剑芒。 他对着云霄点了点头,沉声喝道:“师妹,助我!” “善!” 云霄仙子亦是不再犹豫,她与多宝道人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将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法力冲天而起,化作两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一青一红,直入云霄。 多宝道人将法力尽数灌入那悬于天际的诛仙剑图之中。 刹那间,那血色的剑图光华再盛,四柄绝世凶剑的虚影变得愈发凝实,那股纯粹、暴虐,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重归混沌的无上杀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了何止十倍! 而云霄仙子,则将法力同时注入了金蛟剪与混元金斗之中! “去!” 她娇喝一声,那两件早已在洪荒之中闯下赫赫凶名的至宝,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混元金斗金光大放,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漩涡,那漩涡之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完整的轮回世界,一股削人顶上三花,损人千年道行的诡异力量轰然爆发,竟是将那“玉虚两仪阵”周围的时空法则都彻底搅乱、扭曲! 而那金蛟剪,更是化作两条身长万丈,鳞甲森然的太古蛟龙,它们在空中一个盘旋交错,便化作一柄巨大无比,锋锐无匹的金色蛟剪,带着一股足以将这天地都一剪为二的无上凶煞之气,朝着那早已不堪重负的仙阵,狠狠剪去! 诛仙剑图,镇压气运,磨灭生机! 混元金斗,搅乱法则,削减道行! 金蛟剪,锋锐无匹,专破万法! 三件至宝,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到了极点的力量,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叠加在了一起! “轰——” 一声震彻三界,仿佛连整个洪荒大地都在为之颤抖的恐怖巨响! 那由数位阐教金仙以自身精血为引,布下的“玉虚两仪阵”,在这三股力量的联合绞杀之下,脆弱得如同一个被重锤砸中的鸡蛋。 仅仅是僵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那由无数仙光法宝构筑而成的防御大阵,其上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狰狞裂痕,而后,轰然爆开! “噗!噗!噗!” 阵破的瞬间,玉鼎真人、赤精子、黄龙真人等所有布阵的阐教金仙,齐齐如遭雷击,一个个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自半空中倒飞而出,狠狠地砸落在地,将那坚硬的地面都砸出一个个深坑。 他们的元神,在那恐怖的能量冲击与法则反噬之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一个个气息萎靡,道基受损,别说是反抗,便是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击! 仅仅是一击! 整个阐教高端战力,全灭! 多宝道人与三霄仙子缓缓自半空中落下,他们看着地上那一个个如同死狗般,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阐教金仙,脸上满是冰冷的漠然。 “师兄,如何处置?”琼霄仙子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如何处置?”多宝道人冷笑一声,他那双眯起的眼中,杀机毕露,“金灵师姐受辱之仇,公明师弟道消之恨,今日,便用他们的血,来偿还!”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他掌心凝聚。 他要将这些所谓的“金仙”,一个个地,尽数斩杀于此! 他要让元始天尊也尝一尝,门下弟子死伤殆尽,道统断绝的滋味!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润祥和,充满了“清静无为”道韵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那九天之外而来,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即将被剑气斩中的玉鼎真人等人身前。 那道白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宝道人那足以斩杀大罗金仙的凌厉剑气,在撞上那道白光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 “嗯?” 多宝道人眉头一皱,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他本以为来人会是那手持三宝玉如意的南极仙翁,却不想,自那白光之中走出的,竟是一名他从未见过的道人。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云纹道袍,手持一柄洁白的拂尘,面容清癯,气质飘逸出尘,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不沾半分烟火。 他周身道韵流转,气息渊深如海,竟是一位丝毫不逊于自己的顶尖大能! 更让多宝道人感到惊疑不定的是,他从此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阐教众仙同出一源,却又更为纯粹,更为圆融的玉清仙光。 “你是何人?!”多宝道人沉声喝道,眼中满是警惕。 那道人并未回答,他只是看着地上那一个个奄奄一息的阐教金仙,那张冲淡平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与无奈。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四仙围攻,燃灯终至 他对着多宝道人与三霄,稽首一礼,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 “贫道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 “见过几位道友。” 云中子! 那个传说中,阐教十二金仙里最为神秘,从不沾染红尘杀劫的福德真仙!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多宝道人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云中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于此人,他亦是有所耳闻。 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异类,不修杀伐,不沾因果,一心只在终南山清修,据说其福缘深厚,乃是阐教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被削去顶上三花,无需应这封神杀劫的幸运儿。 可就是这么一个本该置身事外的人,今日,却出现在了这里。 “云中子?”多宝道人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不减分毫,“我道是谁,原来是阐教那位只知闭门造车的福德真仙。怎么,今日也想来趟这趟浑水,为你这些不成器的师兄弟们,出这个头吗?” 云中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再次稽首一礼,姿态放得极低:“道友说笑了。贫道闲云野鹤惯了,本不欲沾染这红尘杀劫。只是,终究同为玉虚门下,不忍见师兄弟们惨死于此,这才厚颜出手,还望几位道友能看在贫道的薄面上,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贫道愿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我阐教弟子,绝不再踏入三山关半步,西岐大军,亦鸣金收兵,如何?” 他竟是想做个和事佬,凭一己之力,化解这场惊天杀局。 “哈哈哈!好一个‘薄面’!好一个‘高抬贵手’!” 不等都宝道人开口,一旁性子最是火爆的碧霄仙子便已是柳眉倒竖,叉腰娇喝道:“你阐教弟子偷袭我金灵师姐,打杀我公明师兄之时,怎么不说‘高抬贵手’?如今你们技不如人,被打得如死狗一般,倒想起来讲‘情面’了?我呸!你云中子的脸,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不错!”琼霄亦是上前一步,眼中煞气毕露,“今日,他们一个都别想走!要么,便将那燃灯老贼的脑袋提来,为我公明师兄偿命!要么,便让他们尽数上那封神榜,以慰我师兄在天之灵!” 多宝道人更是懒得再与他废话,他看着云中子,眼中杀机毕露:“道不同,不相为谋。云中子,你既要为他们出头,那便休怪我等,将你一同镇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是悍然出手! 诛仙剑图再次光华大放,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气,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龙,撕裂了长空,直取云中子的面门! 与此同时,三霄仙子亦是心领神会,同时祭起了各自的法宝! 混元金斗化作金色流光,金蛟剪化作太古凶蛟,九曲黄河阵图更是化作一条浑浊的大河虚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将云中子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四对一! 四位截教顶尖大能,联手围攻一位阐教的福德真仙! 这等阵仗,便是准圣亲至,怕是也要当场饮恨!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云中子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大袖一挥,一朵硕大无朋,由无尽祥云瑞气凝聚而成的庆云,自他头顶冲天而起。 庆云之上,一盏看似普通的琉璃古灯,与一柄古朴的中央戊己杏黄旗,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股“诸邪辟易,万法不侵”的玄奥道韵。 “守!” 云中子口中吐出一个字。 那杏黄旗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万朵金莲,层层叠叠,将他周身护得是风雨不透。 多宝道人那凌厉无匹的诛仙剑气,斩在那金莲之上,竟只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再难寸进分毫,最终被那层层叠叠的金莲之力,消磨殆尽。 而三霄仙子的法宝,更是如泥牛入海。 混元金斗的金光,被那金莲之上的功德之气死死克制,根本无法近身。 金蛟剪虽凶,却也剪不破这号称“先天五方旗”之一的无上防御至宝。 至于那九曲黄河阵图,更是被那琉璃古灯之中散发出的祥和佛光一照,便失了神威,再难掀起半分波澜。 云中子,不愧是阐教之中,福缘最为深厚的福德真仙! 其道行之高深,法宝之精妙,竟是真的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抵挡住了四位同级别大能的联手围攻! 这一幕,让多宝道人与三霄仙子皆是心中一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竟藏得如此之深!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究竟有多硬!” 多宝道人被激起了真火,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将诛仙剑图的威能催动到极致,一道道更为狂暴的剑气,如狂风暴雨般,朝着云中子倾泻而去! 三霄亦是全力出手,混元金斗与金蛟剪化作两道流光,不断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击着那片金莲所化的防御壁垒。 云中子虽防御无双,但他的攻击手段,却着实匮乏。 他只能被动地催动法宝,苦苦支撑,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落入了下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战斗的持续,云中子额角的冷汗渐渐渗出,他体内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砰!” 又是一记重击,那由万朵金莲构成的壁垒,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上光华乱颤,竟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完了。 云中子的心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枯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虚空之中浮现。 他手中,同样托着一盏琉璃古灯。 那古灯光华大放,万道金光自灯中喷薄而出,竟是化作了一片由纯粹的佛门愿力与寂灭法则构成的金色火海,后发先至,将三霄仙子的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来人,正是那得了二十四颗定海珠,一直在闭关的燃灯道人! 他终于,还是出关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轰然爆发 那道枯瘦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仿佛亘古便立于那里,与天地同寂。 他依旧是那副苦行僧般的模样,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已是天翻地覆。 不再是单纯的阐教玉清仙光,更非那似是而非的西方教佛韵。而是一种更为浩瀚,更为磅礴,仿佛将二十四方诸天世界都尽数容纳于己身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之中,道韵与佛理交织,仙光与寂灭同存,矛盾而又和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圆融之意。 燃灯道人! 他终于现身了! “燃灯老贼!” 在看到那张枯瘦面容的瞬间,多宝道人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骤然被无尽的血色所填满。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如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公明师弟惨被重伤,定海神珠被夺之恨,金灵师姐受辱之仇……一幕幕,一桩桩,尽数化为最原始,最狂暴的滔天杀意!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对于眼前这个早已被他钉死在必杀名单上的叛徒、小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唯有,血债血偿! “纳命来!” 一声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怒吼,自多宝道人口中轰然炸响!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头顶那张血色的剑图之中! “嗡——!” 诛仙剑图光华再盛,那血色的图卷仿佛活了过来,无尽的混沌剑气自其中喷薄而出,不再是之前那般分散的剑光,而是汇成了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重归混沌的血色洪流,朝着燃灯道人,当头罩下! 剑图未至,那股纯粹、暴虐,足以让大罗金仙都道心崩溃的无上杀机,已然将燃灯周遭的时空彻底封锁、冻结!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燃灯道人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弧度。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多宝,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二十四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机的定海神珠,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迷恋与狂热。 “多宝,你截教的气数,尽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对着那当头压下的血色剑图,轻轻一抛。 “诸天,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二十四颗宝珠冲天而起,在空中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迅速排列、组合。 刹那间,二十四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本源神光,自那宝珠之中轰然爆发! 青、黄、赤、白、黑、玄、紫…… 二十四种代表着不同大道法则的本源之力,在空中疯狂地交织、演化,竟是化作了一方模糊不清,却又仿佛真实存在的,由二十四方小世界叠加而成的诸天世界虚影! 那虚影之中,有仙山巍峨,有神河奔腾,有日月轮转,有星辰生灭! 一股比诛仙剑图更为浩瀚,更为磅礴,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同化、吞噬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轰隆隆隆——!” 血色的剑图洪流,与那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在半空中,以一种最为蛮横,也最为不讲道理的方式,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法则崩碎的哀鸣! 撞击的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混沌之气构成的漆黑空洞,凭空浮现。 那空洞之中,时空破碎,法则湮灭,一切都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灭世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整个三山关战场,在这准圣级别的力量对决之下,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堡垒。 大地在哀鸣,山川在崩塌,坚固的城墙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狰狞裂痕,而后轰然倒塌! 无数离得近的西岐与殷商士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瞬间蒸发、气化,连一丝尘埃都未能留下。 这股恐怖的波动,甚至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朝着洪荒大地的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 朝歌,寿仙宫。 帝辛正负手立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与玄冥对弈。他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正欲落下,动作却毫无征兆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那遥远的,属于三山关的方向。 “嗯?”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王,怎么了?”一旁的玄冥见状,亦是停下了落子的动作。 “有两只大家伙,在那边打起来了。”帝辛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个,是截教的剑。另一个……有点意思,竟是将道与佛,强行捏在了一起,炼出了个四不像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洞悉了那场远在亿万里之外的战斗本质。 “看来,这盘棋最精彩的部分,终于要开始了。” …… 三山关战场。 多宝道人与燃灯的惊天一击,彻底拉开了这场神仙杀劫的序幕。 “杀!” 眼见大师兄与那燃灯老贼战作一团,性子最是火爆的碧霄仙子再也按捺不住。她娇喝一声,手中的金蛟剪再次化作两条太古凶蛟,咆哮着,便要冲入战团,助多宝一臂之力。 “师妹,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温润祥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云中子手持拂尘,脚踏祥云,恰到好处地拦在了她的身前。他头顶的中央戊己杏黄旗再次光华大放,万朵金莲层层叠叠,将自己护得是风雨不透。 “滚开!你这缩头乌龟!”碧霄见状,更是怒从心起,操控着金蛟剪便朝着那片金莲狠狠剪去。 与此同时,琼霄仙子亦是祭起了混元金斗,与那手持阴阳镜的赤精子,以及黄龙真人等一众阐教金仙再次战作一团。 整个三山关,彻底化为了一片神仙乱战的修罗场。 剑气纵横,宝光激荡,雷鸣与龙吟并起,仙法与神通对轰。 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将方圆数百里的山川地貌,都彻底夷为了平地。 第三百二十八章 诸天神威 诛仙剑图,洪荒杀伐第一的至宝,此刻在多宝道人这位截教首徒的全力催动下,彻底展露了其毁天灭地的峥嵘。 那不再是分散的剑气,而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重归混沌的血色洪流。 洪流过处,虚空如画卷般被轻易撕裂,法则的哀鸣声尖锐刺耳,连光阴都在这股纯粹的杀伐意志下变得迟滞。 三山关战场之上,所有正在厮杀的仙、人、妖,无论敌我,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地望向天穹。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然而,直面这灭世洪流的燃灯道人,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慌。 他那张枯瘦的面容上,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病态狂热的弧度。 “来得好。” 他低语着,仿佛在欣赏一件期待已久的艺术品。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将那二十四颗环绕周身,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机的定海神珠,对着那当头压下的血色剑图洪流,轻轻一抛。 “二十四诸天,现!” 一声敕令,如天道法旨。 那二十四颗宝珠冲天而起,在空中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迅速排列、组合。 刹那间,二十四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浩瀚磅礴的本源神光,自宝珠之中轰然爆发! 青、黄、赤、白、黑、玄、紫…… 二十四种代表着不同大道法则的本源之力,在空中疯狂地交织、演化。 仙山巍峨,神河奔腾,日月轮转,星辰生灭! 一幕幕开天辟地般的景象在其中飞速闪现,最终,竟是化作了一方由二十四方小世界叠加而成,似虚似实,却又真实存在的诸天世界虚影! 那虚影一出,一股比诛仙剑图更为浩瀚,更为磅礴,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同化、吞噬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轰隆隆隆——!” 血色的剑图洪流,与那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在三山关的上空,以一种最为蛮横,也最为不讲道理的方式,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法则崩碎的哀鸣! 撞击的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毁灭法则与混沌之气构成的漆黑空洞,凭空浮现。 那空洞之中,时空破碎,法则湮灭,一切都化为了最原始的虚无,连光线都无法逃脱,仿佛宇宙的终极归墟。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灭世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整个三山关战场,在这准圣级别的力量对决之下,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堡垒。 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地颤抖。 坚固的岩层被无形的力量撕裂,蛛网般的裂隙疯狂蔓延。 远方,雄伟的峰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脊如断裂的脊骨般崩解,亿万吨的巨岩滚滚而下,烟尘冲天,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彻底埋葬。 坚固的三山关城墙,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瓷器,瞬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狰狞裂痕,而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轰然倒塌! 无数离得近的西岐与殷商士卒,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披何等甲胄,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那狂暴的能量余波中,瞬间蒸发、气化,连一丝尘埃都未能留下。他们的神魂,在法则的冲击下被瞬间抹去,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点轮回的可能。 这便是准圣之战! 举手投足,便是天崩地裂;一念之间,便可定万灵生死! 另一边,眼见大师兄与那燃灯老贼战至癫狂,碧霄仙子那火爆的性子早已按捺不住。 “云中子,给我滚开!” 她娇喝一声,手中的金蛟剪再次化作两条太古凶蛟,金光闪闪,煞气冲天,咆哮着便要绕过云中子,去助多宝一臂之力。 “师妹,你的对手,是我。” 云中子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身形飘忽不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拦在她的身前。他头顶的中央戊己杏黄旗光华大放,万朵金莲层层叠叠,瑞气千条,将自己护得是风雨不透。 金蛟剪虽凶,专破万法,可这杏黄旗乃是先天五方旗之一,防御无双,万法不侵,正是金蛟剪这等杀伐利器的克星。两条凶蛟一次次地剪向那片金莲,却只带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与四溅的火星,根本无法破开其防御分毫。 “这缩头乌龟!” 碧霄心中焦急万分,她与云中子修为本在伯仲之间,如今法宝又被死死克制,一时间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她只能不断催动金蛟剪,进行着徒劳的攻击,心中对那燃灯老贼的恨意,更是攀升到了顶点。 战场的另一端,琼霄仙子的情况稍好一些。 她以混元金斗独战赤精子、黄龙真人等多名阐教金仙。那金斗一出,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一股削人顶上三花,损人千年道行的诡异力量弥漫开来,让一众阐教金仙叫苦不迭。 他们不敢让那金光近身,只能远远地结成阵势,将各自的法宝祭在空中,什么阴阳镜、八卦紫绶仙衣、缚龙索……一时间宝光乱闪,与混元金斗的金光斗了个旗鼓相当。 琼霄仙子虽稳占上风,将对方压得节节败退,但阐教众仙也知晓今日已是生死存亡之刻,一个个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拼死结阵,竟也硬生生地将她拖住,让她无法脱身去援助多宝与碧霄。 整个三山关,彻底化为了一片神仙乱战的修罗场。 …… 朝歌城,寿仙宫。 帝辛负手立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三山关战场之上,每一处角落的战局。 人道气运的加持,让他这位人间帝王,拥有了堪比圣人的洞察力。战场之上,无论是法则的碰撞,还是仙力的流转,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大王,截教似乎……落了下风。” 玄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她看着堪舆图上那被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死死压制住的血色剑图,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二十九章 道心之战 帝辛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玄冥的腰肢,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战局的核心。 “燃灯这老匹夫,得了定海神珠,炼化二十四诸天,实力确实大涨。多宝虽手持诛仙剑图,但终究不是四剑齐出,布下真正的诛仙剑阵,被压制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帝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截教的弟子,这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倒是对孤的胃口。” 战场之上,被二十四诸天之力稳稳压制住的多宝道人,虽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但他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里,却不见半分颓丧,只有愈发炽烈的战意与杀机。 而燃灯,则彻底占据了上风。他立于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的中央,周身佛光与仙光交织,宝相庄严,仿佛一尊执掌宇宙生灭的无上神佛。 他看着那苦苦支撑的多宝,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傲慢笑容,声音如滚滚惊雷,在整个战场回荡。 “多宝,放弃吧!你截教气数已尽,合该上那封神榜,为天庭效力!今日,便是贫道,替天行道,送尔等上路!” 那声音之中,竟夹杂着一丝蛊惑人心的佛门秘法,直指多宝道心。 他不仅要从肉身上击溃对手,更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这位截教首徒的骄傲与信仰! 燃灯那充满傲慢与审判意味的声音,如无形的魔音,在多宝道人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截教气数已尽……” “替天行道……” 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向他心中最柔软,也最骄傲的地方。 多宝道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被血色填满,体内翻涌的气血几乎要压制不住。新仇旧恨,师门荣辱,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让他险些道心失守。 然而,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诛心之言,乱我道心?” 多宝心中一声冷笑,那翻涌的气血与怒火,竟在刹那间被他强行压下,心湖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那高高在上,满脸悲天悯人,实则眼底深处满是贪婪与恶毒的燃灯,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同门的情谊,也彻底烟消云散。 对于这等早已背叛了师门,投靠了外敌,还反过来倒打一耙的无耻小人,动怒,都是一种抬举。 多宝不再理会燃灯的任何言语,他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头顶那张血色的剑图之中。 他体内的法力,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暴地宣泄,而是化作涓涓细流,以一种更为精纯,也更为高效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注入剑图的核心。 “嗡——” 诛仙剑图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那血色的光华再次暴涨,其上铭刻的无数杀伐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周围天地间的杀伐之气。 四柄悬于图卷四角的绝世凶剑虚影,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凝实,剑身之上,那代表着“诛仙”、“戮仙”、“陷仙”、“绝仙”的古老道文,散发出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 “杀!” 多宝心中一声低喝。 下一刻,那四柄绝世凶剑的虚影竟是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不再与那二十四诸天世界正面硬撼,而是化作四道穿梭于时空之间的血色流光,以一种刁钻到极点的角度,开始疯狂地攻击起那二十四诸天世界运转之间,暴露出的一个个微不可查的薄弱节点!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碰撞,都恰好打在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 那感觉,就像是一条最冷静,也最致命的毒蛇,放弃了与猛虎的正面搏杀,转而开始用它那淬毒的獠牙,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猛虎身上最柔软的要害。 “嗯?” 燃灯微微讶异,他没想到多宝道心竟坚固至此,非但没有被自己的言语动摇,反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找到了自己这二十四诸天阵法唯一的破绽。 虽然这破绽微不足道,但被这般针对,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哼,顽固不化的东西。” 燃灯冷笑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他不再留手,体内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之中。 那二十四诸天世界的光芒愈发炽盛,其运转的速度也变得更快,更无迹可寻。原本那些微不可查的薄弱节点,在这一刻被尽数弥补,整个阵法变得圆融无暇,再无半分破绽。 磅礴的世界之力,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法则洪流,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多宝倾泻而去。 燃灯一边加大攻势,一边继续以言语诛心,试图从另一个角度,瓦解截教众仙的战意。 “多宝,你回头看看你的那些师弟师妹。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何其不堪!这等根性浅薄,德不配位之辈,也配窃据仙位,与我等玄门正宗同殿为臣?”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截教弟子的耳中。 “通天师弟有教无类,本是好事。可他却识人不明,将那上清仙法,轻易传于这等妖邪之辈,致使洪荒之中,妖气冲天,因果混乱。此乃逆天而行,罪孽深重!” “我师尊元始天尊,顺天应人,执掌封神榜,清理门户,为这天地重塑纲常,此乃煌煌正道,天理昭彰!尔等今日若肯放下屠刀,弃暗投明,贫道或可做主,在封神榜上,为尔等留一善位,免去那魂飞魄散之厄!” 这番话,说得何其冠冕堂皇,何其“大义凛然”。 不少正在苦战的截教弟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妖族的弟子,听到这番话,皆是心中一颤,道心不稳,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分,险些被对手抓住破绽,当场重创。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多宝道人,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那颗早已被通天教主打磨了无数会元的道心,坚如磐石,又岂是这等言语所能动摇? 第三百三十章 岌岌可危 对他而言,燃灯的这些话,与那夏日的蝉鸣,冬日的寒风,并无二致。 他只是默默地催动着诛仙剑图,一边抵挡着那狂暴的法则洪流,一边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的眼睛,冷静地,耐心地,寻找着那看似完美无瑕的二十四诸天大阵,下一个可能出现的……破绽。 他在等,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另一边,云中子与碧霄的战局,也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云中子的杏黄旗虽防御无双,但终究不是那真正的,由圣人执掌的先天至宝。在碧霄那不计代价,如同疯魔了一般的疯狂攻击之下,那护体的万朵金莲,其上流转的光华,也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久守必失。 这个道理,云中子懂,碧霄更懂。 她手中的金蛟剪攻势愈发凌厉,那两条太古凶蛟的虚影,仿佛被注入了她那滔天的怒火与焦急,每一次剪下,都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咔嚓——” 终于,在一记不计后果的全力猛攻之下,那片看似永恒不破的金莲光幕之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浮现。 燃灯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多宝。 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胖脸之下,隐藏的竟是一颗比万载玄冰还要坚韧,比混沌神铁还要顽固的道心。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多宝头顶那张诛仙剑图,仿佛与冥冥之中的杀伐大道彻底相连,力量源源不绝,生生不息。无论他如何催动二十四诸天世界之力去冲击,去消磨,对方总能在下一刻,重新凝聚起更为凝练的剑气,仿佛永远没有耗尽的一天。 这般打下去,就算能赢,自己怕是也要元气大伤。 燃灯的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焦躁。 他此番出手,为的不仅仅是击败截教,更是为了夺取那传说中的诛仙四剑与阵图!若是为了这几个截教弟子,便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家底消耗一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念及此,燃灯眼中的贪婪与狠厉之色更盛,他瞬间便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执着于与多宝硬拼,而是分出了一部分诸天世界之力。 只见那二十四方小世界虚影之中,竟有八方世界猛地光华一闪,自那大阵之中脱离而出,化为八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蕴含着恐怖世界之力的流光,绕过了多宝的剑图防御,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朝着另外两处战团,轰然砸落! 他的目标,赫然是正在苦战的琼霄与碧霄! “师妹小心!” 多宝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燃灯竟会无耻到这等地步,在与自己这等准圣级别的对手交战之时,还分心去偷袭小辈! 琼霄与碧霄本就陷入苦战。 琼霄虽以混元金斗压制了数位阐教金仙,但对方亦是拼死结阵,让她分身乏术。 碧霄更是将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攻破云中子那乌龟壳一般的防御之上,哪里还能分心提防这来自准圣的偷袭? 那八道世界之力所化的流光,几乎是瞬息而至! “轰!” 琼霄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混元金斗召回护在身前,却依旧被那狂暴的世界之力轰得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洒长空,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那几位被她压制了许久的阐教金仙见状,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一个个如饿狼般扑了上来,瞬间便将她死死围困,险象环生。 而碧霄那边,更是凄惨。 她刚刚才在云中子的杏黄旗上撕开一道裂缝,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竟是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 “噗——” 她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轰击在自己的护体仙光之上,那仙光如纸糊般应声而碎。碧霄如遭雷击,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自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沿途洒下一串凄美的血花。 “师妹!” 多宝目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与燃灯纠缠,不得不分出诛仙剑图近半的力量,化作一道血色的剑幕,险之又险地将那即将被阐教众仙补刀的琼霄与坠落的碧霄护住。 可如此一来,他对燃灯的压制,便出现了致命的空当。 “哈哈哈!多宝,你上当了!” 燃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脸上露出得偿所愿的狰狞笑容,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剩下的十六诸天世界之中,化作一座镇压万古的无上神狱,朝着那防御出现巨大漏洞的多宝,狠狠镇压而下! “噗——” 多宝躲闪不及,被那恐怖的世界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后心之上。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瞬间移位,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一口蕴含着本源之气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大师兄!” 被剑幕护住的琼霄与碧霄见状,皆是发出一声悲愤的惊呼。 “哈哈哈!多宝!纳命来!” 燃灯见状大喜,他知道,胜负已分! 他再不留手,全力催动二十四诸天世界,那磅礴浩瀚的世界之力,化作一道道秩序神链,要将多宝彻底禁锢,镇压于此! 他要当着所有截教弟子的面,夺了这诛仙剑图,彻底断了截教的气数! 截教一方,在这一刻,全面溃败。 多宝重伤垂危,三霄亦是人人带伤,被阐教众仙死死围困,岌岌可危。 其余的截教弟子,眼见自家大师兄与师姐们纷纷落败,更是士气大跌,一个个皆是萌生了退意,被对手打得节节败退。 三山关的城楼废墟之上,闻仲等人看着天穹之上那令人绝望的一幕,一个个皆是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他们想冲上去帮忙,可这等准圣级别的战斗,又岂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上去,不过是多添几具亡魂罢了。 “难道……天真要亡我截教吗?” 闻仲拄着那断成两截的雌雄双鞭,看着那被二十四诸天世界死死压制,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多宝道人,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第三百三十一章 血色残阳 眼看多宝道人那肥胖的身躯在二十四诸天世界的镇压下,宝光寸寸碎裂,气息衰败,即将被彻底镇压炼化。 “大师兄!” 碧霄仙子一双凤目赤红如血,那声嘶力竭的悲鸣,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再也顾不得与云中子缠斗,竟是猛地一拍自己天灵,周身仙光逆冲而起! “三妹,不要!”琼霄骇然失色,想要阻止,却已晚了一步。 一股可怖的气势陡然迸发! 碧霄眼底只余下冰冷的决然,竟是以道基寸寸崩裂为代价,强行点燃了本源精血! 殷红血光自她周身毛孔溢出,转眼便化作熊熊燃烧的血色气焰,将她笼罩,气息于这惨烈的献祭中疯狂暴涨! 一滴,两滴,三滴……殷红如玛瑙的精血自她眉心沁出,又在瞬间化作血色的烈焰,将她那娇美的身躯彻底包裹。 她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败下去,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花白,那张俏丽的面容上,也迅速浮现出细密的皱纹。 不过刹那,她便仿佛被抽走了千年的寿元,从一个风华正茂的仙子,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 可与这生命力急速流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手中那柄金蛟剪,在此刻爆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滔天凶威! 那两条由太古凶蛟精魄所化的剪刃,在得到了主人精血的祭献后,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意志的咆哮。 金色的剪身之上,竟是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那股锋锐无匹的凶煞之气,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云中子,给我滚开!” 碧霄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都在战栗的疯狂。 她将所有的力量,连同自己那燃烧的生命,尽数灌入金蛟剪中。 朝着那护在云中子身前,看似永恒不破的万朵金莲,狠狠剪去!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而是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云中子骇然地看到,自己头顶那面中央戊己杏黄旗所化的,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金莲光幕,竟被这一记血色的剪影,硬生生地,从中剪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先前的防御如同撞上顽石的蛋壳,应声破碎,而那股凶威却分毫未损。 它仿佛挣脱了枷锁的太古凶兽,带着吞噬一切的气魄,跨越了残存的距离阻隔。 那是一种源自更高层面的绝对锁定,无视闪避,无视格挡,纯粹的毁灭意志已如附骨之疽,悍然撞向他的本体! 云中子肝胆俱裂,想也不想便将手中拂尘祭出,又连连后退,这才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可他那被杏黄旗护住的道袍,依旧被凌厉的剪风划开了一道口子,几缕发丝飘落,狼狈到了极点。 金蛟剪一击功成,却并未恋战。 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再次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竟是绕过了燃灯的二十四诸天世界,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朝着那镇压多宝的大阵核心,狠狠剪去! 碧霄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云中子。 她要救的,是她的大师兄! 燃灯道人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眉头一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三霄之一的碧霄,竟是个如此不要命的疯婆子。 他想分神阻拦,可诛仙剑图的压力犹在,他若分心,必给多宝喘息之机。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色剪影,狠狠地剪在了他那二十四诸天大阵的一个薄弱节点之上。 “轰!” 一声闷响,那看似圆融无暇的诸天世界虚影,竟是被硬生生剪出一阵剧烈的晃动,其上流转的光华都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 被压制在阵法核心,早已是油尽灯枯的多宝道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法力,将那差点被压制的诛仙剑图再次催动。 血色剑光暴涨,竟是硬生生地,将那镇压之力顶开了半分! “噗——” 碧霄在发出这搏命一击后,再也支撑不住。她口中鲜血狂喷,那燃烧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整个人如一片凋零的落叶,自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三妹!” “师妹!” 琼霄与多宝同时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目眦欲裂。 “呵,不自量力的蠢货。” 燃灯道人见状,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 他分出一缕神念,竟是直接操控着一方刚刚自阵中脱离的小世界虚影,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朝着那力竭坠落,已无半分反抗之力的碧霄,狠狠撞去! 他要将这个胆敢破坏他好事的疯婆子,彻底抹杀,形神俱灭! “你敢!” 琼霄与多宝想要救援,却一个被阐教众仙死死缠住,一个被二十四诸天大阵压制,根本分身乏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方世界虚影,离自己的师妹越来越近。 整个战场,仿佛都被这绝望的,如残阳泣血般的景象所笼罩。 完了。 所有截教弟子的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又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坚韧的宝光,毫无征兆地自远方天际而来。 那宝光速度匪夷所思,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横跨了无尽的虚空,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坠落的碧霄身前。 “轰——” 小世界虚影与那道微弱的宝光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足以将寻常大罗金仙都碾成齑粉的世界之力,竟被那看似不堪一击的宝光,硬生生地,消融、瓦解于无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那宝光之中,一道熟悉而又虚弱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一身道袍早已被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可他依旧强撑着,立于虚空之中,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将碧霄牢牢地护在身后。 正是那本该重伤垂死,正处在东海碧游宫暂住养伤的…… 赵公明! 第三百三十二章 血咒反噬 “公明师兄?!” “他……他怎么回来了?!” 截教众仙,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而阐教一方,尤其是燃灯道人,看着那去而复返的赵公明,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手下败将,竟还敢回来送死?”燃灯的声音冰冷,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莫非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想让贫道再送你一程?”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赵公明,不过是强弩之末,是回光返照,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然而,赵公明没有理会他。 甚至没有看一眼被自己救下的三妹碧霄。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燃灯手中那二十四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无尽造化之机的宝珠。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决然。 “手下败将,竟还敢回来送死?” 燃灯道人立于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的中央,周身佛光与仙光交织,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莫非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还是说,想亲眼看着你的这些师兄师妹,一个个地,都上那封神榜,为你陪葬?”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羞辱,试图彻底击溃赵公明那最后一丝心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公明对他那诛心之言,竟是充耳不闻。 仿佛,燃灯这个人,这番话,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埃,不值一哂。 赵公明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缓缓地,在那冰冷的虚空之中,盘膝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嘴角都会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显然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可他的神情,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缓缓抬起那双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无比古老,也无比复杂的印诀。那印诀一出,一股苍茫、浩瀚,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气息,轰然散开。 紧接着,一段段晦涩、拗口,不属于洪荒任何一种语言的神秘咒文,自他那干裂的嘴唇中,缓缓吟唱而出。 那咒文,带着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奇异魔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与这方天地的某种古老法则产生共鸣。 随着咒文的响起,正在与诛仙剑图僵持的燃灯道人,脸色猛地一变!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手中那二十四颗早已被他炼化,视若性命的定海神珠,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起来! 那二十四颗宝珠之上,原本圆融无暇,生生不息的宝光,竟是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股强烈的,发自法宝本源的抗拒之意,自那宝珠之中疯狂地涌出,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怎么回事?!” 燃灯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便疯狂催动体内的法力,试图强行镇压这突如其来的异动。 然而,无济于事。 他那浩瀚如海的准圣法力,在涌入定海神珠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不讲理的力量,瞬间吞噬、瓦解。 那股源自法宝内部的反抗之力,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愈演愈烈,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在他的掌心疯狂地冲撞、咆哮。 “这……这不可能!”燃灯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骇与一丝……恐慌。 他发现,自己对这二十四颗定海-珠的掌控力,竟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速减弱! 仿佛,这件他好不容易才夺到手的无上至宝,正在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噗——” 就在此时,盘坐于虚空之中的赵公明,脸上露出了一抹惨淡而又快意的笑容。 他猛地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殷红如血,其中更夹杂着一缕缕紫金色光华的本命精血! 那精血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精准无比地,烙印在了他口中那段神秘的咒文之上。 “嗡——!” 在得到这口本命精血的加持后,那古老的咒文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爆发出万丈血光! 而燃灯手中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其反抗之激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轰!” 一声巨响,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是猛地光华大放,直接挣脱了燃灯那死死攥紧的手掌,化作二十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 “我的法宝!” 燃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想也不想便要上前追赶,可那二十四道流光却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飞向那已是奄奄一息的赵公明,反而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以一种比之前燃灯布阵时还要快,还要圆融的方式,迅速排列、组合。 刹那间,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恐怖的玄奥阵势,已然成型! 而那惊骇欲绝的燃灯道人,正好被这个大阵,反向包围在了最中央! “哈哈哈……咳咳……”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那笑声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势,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口中涌出,将他身前的虚空都染成了一片凄美的暗红。 可他的眼中,却满是复仇的快意。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这,才是他敢于拖着这副残躯,重返战场的真正依仗! 定海神珠,乃是他赵公明自出世便伴随左右的本命至宝,早已被他用秘法炼化到了真灵的最深处。 他曾在得到此宝的当天,便立下了一道最为古老,也最为恶毒的血脉咒印——非他赵氏血脉,非他公明一脉的真传弟子,不可真正掌控此宝! 之前,燃灯不过是仗着自己准圣的修为,强行抹去了他留在法宝表层的那一丝神念,根本未曾触及到这隐藏在法宝本源最深处的血脉咒印。 而此刻,被赵公明不惜耗尽最后一丝本源,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这血脉咒印彻底引爆! 第三百三十三章 真正的后手 咒文如跗骨之蛆,侵入法宝本源,燃灯道人顿觉手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变得重若亿万均,更有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他险些握持不住。 他与宝珠之间那本已无比紧密的联系,竟被一股更为古老,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赵公明!你对我的法宝做了什么?!” 燃灯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件早已被自己抹去神念,炼化为己用的法宝,为何还会受原主人的影响。 赵公明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泣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惨烈而又快意的弧度。 那笑容,看得燃灯心中无端一寒。 “轰!” 不等他细想,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猛地光华大放,竟是直接挣脱了他那死死攥紧的手掌,化作二十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 “我的法宝!” 燃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想也不想便要上前追赶。可那二十四道流光却在空中滴溜溜一转,非但没有飞向那已是奄奄一息的赵公明,反而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以一种比之前燃灯布阵时还要快,还要圆融的方式,迅速排列、组合。 刹那间,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恐怖的玄奥阵势,已然成型! 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再现,其威势比之前更盛三分,只是这一次,不再有祥和的佛光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冰冷的杀机。 而被镇压在这大阵最中央的,不再是多宝道人,而是那位刚刚才失了法宝,惊骇欲绝的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哈哈哈……咳咳……” 赵公明看着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那笑声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势,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口中涌出,将他身前的虚空都染成了一片凄美的暗红。 可他的眼中,却满是复仇的快意。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这,才是他敢于拖着这副残躯,重返战场的真正依仗! 定海神珠,乃是他赵公明自出世便伴随左右的本命至宝,早已被他用秘法炼化到了真灵的最深处。 他曾在得到此宝的当天,便效仿上古大能,立下了一道最为古老,也最为恶毒的血脉咒印——非他赵氏血脉,非他公明一脉的真传弟子,不可真正掌控此宝!若有外人强行夺取,他便可于万里之外,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爆这道咒印,让法宝反噬其主! 之前,燃灯不过是仗着自己准圣的修为,强行抹去了他留在法宝表层的那一丝神念,根本未曾触及到这隐藏在法宝本源最深处的血脉咒印。 而此刻,赵公明不惜耗尽最后一丝本源,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这血脉咒印彻底引爆! 这代价,是他的道基彻底崩毁,从此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可换来的,却是这千载难逢的,足以将燃灯这老贼彻底镇杀于此的绝杀之局! “不……不可能!” 燃灯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恐怖的镇压之力,吓得是魂飞魄散。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法力,试图冲破这大阵的束缚,可他那浩瀚的准圣法力,在接触到那二十四诸天世界之力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被摧枯拉朽般地瓦解、镇压。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在这座由自己最熟悉的法宝布下的大阵之中,竟是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多宝师兄!” “三霄师妹!” 赵公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几位同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还……等什么?!” “杀!” 多宝道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强撑着伤体,将那差点被压制的诛仙剑图再次催动。 无穷无尽的血色剑气,如决堤的洪流,朝着那被困在阵中的燃灯,疯狂地倾泻而去! “燃灯老贼!纳命来!” 琼霄与碧霄亦是精神大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战局竟会发生如此惊天的逆转。二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保留,混元金斗与金蛟剪化作一金一血两道流光,带着滔天的杀机,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师叔!” 远处的云中子等人见状,皆是骇然失色。他们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早已恢复了战力的琼霄与碧霄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那金蛟剪凶威赫赫,在碧霄不计代价的催动下,每一次剪下,都让云中子那万法不侵的杏黄旗光华乱颤,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救别人? 琼霄更是将混元金斗祭在头顶,金光如瀑,将赤精子、黄龙真人等一众阐教金仙尽数笼罩。那削人顶上三花,损人千年道行的诡异力量,让他们叫苦不迭,只能勉力结阵自保,连靠近战场的机会都没有。 战场中央,彻底化为了燃灯一人的地狱。 诛仙剑气的凌厉杀伐,二十四诸天世界的恐怖镇压,再加上混元金斗那无孔不入的削弱之力。 三股力量叠加之下,即便是燃灯这等老牌准圣,也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周身那由仙光与佛光交织而成的护体神光,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寸寸碎裂。不过片刻功夫,他那身灰色道袍便已化为飞灰,枯瘦的道体之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金色的佛血与仙血混合在一起,不断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狼狈到了极点。 “啊——!” 燃灯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那在远处虚空中盘坐,气息已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赵公明,又看了看那一个个杀气腾腾,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截教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悔恨与一丝……更为疯狂的决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栽在区区一个赵公明的手上。 第三百三十四章 金蝉脱壳 他更没想到,自己为了夺取这定海神珠,竟会将自己逼入这等十死无生的绝境。 “赵公明!多宝!三霄!” “你们很好!当真是很好!” 燃灯的声音,嘶哑而又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诅咒。 “你们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吗?!” “痴心妄想!”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两团妖异的血光,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那巨大的法身内部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无数玄奥的符文自他体表浮现,却又在下一个刹那寸寸崩解。 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周围的空间都因这股即将失控的力量而扭曲战栗。 这个疯子,他要用自己的法身作为最终的献祭! “不好!他要自爆!” 多宝道人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便要催动诛仙剑图,将燃灯彻底镇杀于此。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截教的小崽子们!给我陪葬吧!”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咆哮,被困在宝珠大阵中央的燃灯,那具早已伤痕累累的法身,竟是在瞬间**开来,如同一颗被引爆的太阳,轰然炸裂!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响彻了整个三山关战场。 一位准圣法身的自爆,其威能之恐怖,何止是毁天灭地? 那由二十四诸天世界之力构筑而成,足以镇压寻常准圣的宝珠大阵,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竟是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狂暴的能量风暴如灭世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多宝道人与三霄仙子首当其冲,四人皆是被这股力量轰得倒飞而出,一个个气血翻涌,口喷鲜血。若非他们有诛仙剑图与混元金斗这等至宝护身,怕是当场就要被这自爆的余波重创。 就连远处正在与阐教众仙缠斗的琼霄与碧霄,也被波及,一个个皆是闷哼一声,气息萎靡了下去。 而就在这所有人都被自爆的恐怖威能所震慑,自顾不暇的混乱瞬间。 一道微不可查,比尘埃还要渺小的金色流光,自那爆炸的核心一闪而逝。 那流光,正是燃灯那枯瘦的元神真身。 他竟是以自爆一具好不容易才炼化圆满的法身为代价,为自己创造出了这千载难逢的逃生之机!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上的狠话都来不及放,便头也不回地,以一种超越了光的速度,朝着那遥远的西方,亡命奔逃。 他竟是抛弃了所有的阐教同门,选择了独自逃命! 这番操作,当真是将“无耻”二字,演绎到了极致。 “想跑?!” 赵公明虽已是油尽灯枯,但神智却依旧清醒。他看着那道逃遁的流光,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恨意。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二十四颗同样被炸得光芒黯淡,四散纷飞的定海神珠,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镇!” 二十四颗宝珠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召唤,竟是再次光华一闪,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再次组成了一座小型的诸天世界,朝着那道金色的元神流光,当头压下! 然而,燃灯此次是铁了心要逃命,他甚至不惜再次燃烧了一部分元神本源,那逃遁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定海珠的镇压之力虽强,却终究是慢了半拍,只擦着他的元神边缘而过,虽然也将其震得光芒一阵黯淡,却未能将其彻底留下。 “噗——” 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赵公明再也支撑不住,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彻底泄去,整个人眼前一黑,自半空中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而另一边,阐教众人看到燃灯这番骚操作,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心寒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口一个“师叔”,一口一个“为了阐教大业”的副教主,在生死关头,竟会如此的果决,如此的……不要脸。 说跑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让他们这些还在为他拼死拼活的同门,情何以堪? 尤其是云中子,他看着那消失在西方天际的流光,又看了看那一个个身受重伤,被截教弟子围住,已是岌岌可危的师兄弟们,那张一向冲淡平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苦涩与无奈。 他知道,此战,再无半分胜算。 “唉……” 云中子幽幽一叹,他对着那正欲再次催动诛仙剑图,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多宝道人,遥遥一稽首,声音中带着几分萧索。 “多宝道友,今日之事,是我阐教……输了。”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大袖一挥,头顶那面杏黄色的宝旗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赤精子、黄龙真人等一众阐教金仙尽数卷入其中。 而后,他身形一晃,竟是也化作一道流光,护着一众阐教门人,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狼狈撤退。 “大师兄,别让他们跑了!”碧霄见状,急忙喊道。 多宝道人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穷寇莫追。”他看着那远去的流光,又看了看那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那张胖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凝重。 更何况,他们今日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燃灯。 如今燃灯已逃,再与这些阐教弟子纠缠,已无意义。只会徒增伤亡,加深两教之间的仇恨。 “打扫战场吧。” 多宝道人对着下方早已看得呆若木鸡的闻仲等人,沉声说道。 天空之中,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失去了目标之后,仿佛也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它们在空中发出一阵阵欢快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嗡鸣,缓缓地飞回了那坠落的赵公明身边,一颗颗地,如同最温顺的孩童,亲昵地蹭着他那冰冷的手掌,仿佛在安慰着自己那陷入昏迷的主人。 那场景,看得三霄姐妹,皆是忍不住眼圈一红。 她们知道,为了今日这一战,为了截教的颜面,她们这位一向豪爽仗义的兄长,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 第三百三十五章 惨胜之局 “二哥!” 一声悲呼,琼霄仙子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那自半空中坠落的赵公明身下,伸出双臂,将他那冰冷而又沉重的身躯,稳稳地接在了怀中。 入手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与那几乎感受不到的心跳。 琼霄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赵公明的鼻息,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气息,让她那双英气的凤目,瞬间便被泪水所模糊。 “二哥他……他本源受损,元神之火,几近熄灭……” 琼霄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斗法,竟会让自家二哥,落得如此一个油尽灯枯,险些身死道消的下场。 “快!快将这枚九转金丹给二哥服下!” 一旁的碧霄亦是花容惨变,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金光灿灿,丹香四溢的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赵公明的口中。 这枚九转金丹,还是上次她大姐云霄从碧游宫中求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却不想,今日竟是用在了自家二哥的身上。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洪流,冲刷着赵公明那几近枯竭的四肢百骸。 那盏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元神之火,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总算是堪堪稳住,没有彻底熄灭。 看着赵公明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三霄姐妹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稍稍落下。 另一边,多宝道人缓缓收起了那悬于天际的诛仙剑图。 他没有去看赵公明的伤势,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脚下那片早已化为一片焦土,尸横遍野的三山关战场。 残破的旌旗在血色的狂风中呜咽,断裂的兵戈与破碎的甲胄随处可见。 无数殷商士卒的尸体,与那些阐教一方的西岐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早已分不清彼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以及那法宝对轰之后,残留的法则碎片所散发出的毁灭气息。 多宝道人看着这一幕,那张一向笑呵呵的胖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凝重与萧索。 此战,胜了吗? 从结果上看,是胜了。 他们以雷霆之势,击退了阐教的进犯,打跑了那不可一世的燃灯道人,守住了三山关,更守住了截教的颜面。 可这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 赵公明不惜自毁道基,引爆血脉咒印,如今本源受损,元神黯淡,若非有九转金丹续命,怕是早已身死道消。 即便侥幸活了下来,日后的道途,怕也是就此断绝,再难有寸进。 碧霄为了替他创造机会,不惜燃烧精血,强催金蛟剪,如今同样是道基受创,气息萎靡,怕是没个千百年的苦修,都难以恢复元气。 就连他自己,在硬抗了燃灯法身自爆的余波之后,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只觉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疼,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截教三位顶尖的大罗金仙,一死两重伤。 这,便是胜利的代价吗? 多宝道人的心中,第一次对这场所谓的“封神大劫”,对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博弈,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厌倦与怀疑。 城楼之下,闻仲早已带着残存的商军,开始打扫战场。 他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谈笑风生的袍泽,如今却化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那张刚毅的面庞上,老泪纵横。 他走到一具年轻士兵的尸体旁,那士兵的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决然,手中,却依旧死死地攥着那半截断裂的长戈。 闻仲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为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好孩子,安心去吧。” “你们的仇,我闻仲,定会亲手,为你们讨回来!” 他缓缓起身,将目光投向了那遥远的,昆仑山的方向,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的不再是悲痛,而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恨意! 这一战,让他彻底看清了阐教那副虚伪的面皮。 从此,阐截二教,再无半分同门情谊可言! 只有,不死不休! …… 方才一场血战的余波未平,截教众人身上血迹未干,只得抓紧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各自调息。 灵丹入口,化作暖流强行压制翻涌的气血。 然而紧迫的局势不容他们有半分喘息,为首之人目光扫过,众人便已心领神会,霍然起身。 多宝道人亲自施法,开辟出一条空间通道,由琼霄仙子护送着重伤昏迷的赵公明,以及同样需要静养的碧霄,返回金鳌岛,交由圣人师尊亲自救治。 而他自己,则选择留了下来,与闻仲一同,坐镇这风雨飘摇的三山关,以防那阐教去而复返,发动更为猛烈的报复。 三山关之战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洪荒三界。 阐教副教主燃灯,手持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被截教财神赵公明以血脉秘法反噬,最终不得不自爆法身,狼狈逃窜! 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云中子,协同数位同门,竟被三霄仙子中的琼霄、碧霄二人死死缠住,最终只能护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则消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洪荒为之震动。 如今,它们却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地点爆发。 一时间,天下哗然,万仙失声。 截教的威名,在这一战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阐教,则成了三界之中,最大的笑柄。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三山关战场之上,那惨烈而又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 他看着那狼狈逃窜的燃灯,看着那死伤惨重的阐截二教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码的弧度。 “狗咬狗,一嘴毛。”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 “不过,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向了那遥远的,气运日益鼎盛的西岐之地。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三十六章 阐教的脸丢尽了 昆仑山,玉虚宫。 那座终年被混沌之气笼罩,万古不变的圣人道场,此刻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所笼罩。 云中子、赤精子、黄龙真人……一众阐教金仙,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跪伏在大殿之下。 他们身上那标志性的玉清仙光黯淡无光,道袍之上血迹斑斑,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仙风道骨,俯瞰众生的傲然模样。 尤其是云中子,他头顶的庆云都险些被那血色的金蛟剪绞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们将三山关发生的一切,从赵公明引爆血脉咒印,到燃灯自爆法身狼狈逃窜的始末,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那高坐于九龙沉香辇之上的师尊,做了禀报。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云中子那带着几分苦涩与不甘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之中,缓缓回荡。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那张被无尽大道符文包裹,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脸上,此刻正覆盖着一层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他周遭那不受控制溢散出的,属于天道圣人的无上威压,却让整个玉虚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殿中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由万载玄冰铺就的地面,更是凝结起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当听到燃灯道人,他阐教的副教主,竟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抛弃所有同门,自爆法身,独自一人朝着西方逃窜之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突兀地在大殿之中响起。 玉虚宫大殿之上,气氛凝滞如铁。 元始天尊的怒喝似九天神雷,在每个人元神深处悍然炸开,压得众仙伏跪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尽数消磨。 那蕴含着无上大道威严的言语,字字化作天宪纶音,鞭挞着他们的心神魂魄。 他高坐云床,漠然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惨白的脸孔,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判般的冷酷与彻骨的失望,让整座殿宇都仿佛坠入了永恒的寒冰炼狱。 元始天尊手中那柄通体由混沌白玉雕琢而成,其上三宝神光流转,象征着他圣人身份与阐教无上威严的证道至宝——三宝玉如意,竟被他硬生生地扔了出去! 玉屑纷飞,宝光迸射,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足以斩断星河的恐怖力量,将周围的虚空都切割出一道道狰狞的漆黑裂缝。 “废物!” “一群废物!”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自九幽深渊传来的怒吼,自元始天尊的口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再有半分圣人的清静无为,只剩下纯粹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滔天怒火! “轰隆隆隆——” 属于天道圣人的无上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它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席卷天地的毁灭风暴! 整个昆仑山脉,都在这股怒火之下剧烈地颤抖。山川在崩塌,河岳在哀鸣,无数正在山中清修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在这股圣威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玉虚宫内,云中子等人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被那狂暴的圣威压得口喷鲜血,道心震颤. 若非元始天尊尚存一丝理智,未将怒火直接对准他们,怕是当场就要被这圣威碾成齑粉,真灵上那封神榜走一遭。 “阐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元始天尊的怒吼响彻九霄,震得那三十三重天都为之摇晃。 他怒的,不仅仅是三山关的惨败。 小辈之间的争斗,有输有赢,本是常事。他阐教家大业大,输得起。 他真正怒的,是燃灯的背叛与逃离! 那可是他阐教的副教主!是他元始天尊亲自册封,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存在! 如今,他竟在两教交锋的关键时刻,临阵脱逃,如丧家之犬般,朝着那贫瘠的西方仓皇奔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燃灯,将他元始天尊的脸,将他整个阐教的脸面,按在地上,用最屈辱的方式,反复摩擦! 他可以想象,此刻的金鳌岛上,他那位三师弟,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嘲讽与不屑。 一想到通天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一想到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元始天尊心中的怒火,便烧得愈发旺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彻底焚毁。 “师尊息怒!” 广成子强撑着伤体,自人群中走出,对着元始天尊,重重叩首。 “此事,皆因弟子无能,未能拦住那截教妖人,这才致使战局崩坏。与云中子师弟等人无关,还请师尊,责罚弟子一人!” 他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然而,元始天尊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滚!” 他大袖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席卷而出,将云中子、广成子等一众金仙,尽数如垃圾般,扫出了玉虚宫。 “传我法旨!尔等即刻起,尽数前往后山思过崖,面壁千年!无我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被扫飞出去的阐教金仙耳边,让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心若冰窟。 做完这一切,元始天尊缓缓走下云床。 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大殿,又看了看手中那断成两截,宝光黯淡的三宝玉如意,那双隐藏在混沌之气下的眼眸,变得比九幽的寒冰还要冷冽。 他知道,小辈之间的争斗,已经结束了。 燃灯的背叛,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这位圣人的高傲与矜持,彻底打碎。 既然脸都已经被丢尽了,那便再无顾忌。 接下来,该是他这位天道圣人,亲自下场的时候了。 他要让通天,让他整个截教,让那洪荒万灵都看看,忤逆他元始天尊,忤逆他阐教的下场,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他一步迈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玉虚宫中,撕裂虚空,朝着那三十三重天外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各方反应 与昆仑山那压抑到极致的肃杀截然不同。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此地此刻,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当琼霄仙子护送着重伤昏迷的赵公明与同样道基受损的碧霄,回到碧游宫时,通天教主甚至没有半分责备,反而抚掌大笑,连道了三声“痛快”。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痛快!” 通天教主看着那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赵公明,眼中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满是赞许与欣赏。 “不惜自毁道基,也要将那燃灯老贼拉下马!这,才是我通天的弟子!这,才是我截教的儿郎!” 他大袖一挥,数十瓶早已在洪荒之中绝迹的九转金丹、黄中李、人参果……各种疗伤圣药,如不要钱的糖豆般,尽数飞出,稳稳地落在了琼霄的手中。 “拿去!都给你二哥和你三姐用上!不够,再跟为师要!” 通天教主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豪迈,“为师别的或许不多,但这丹药、法宝,管够!我截教的弟子,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受了委屈!” 他又看向那同样气息萎靡,脸色苍白的碧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丫头,你也辛苦了。此番,你为了同门,不惜燃烧精血,强催法宝,为师都看在眼里。待你伤势痊愈,为师便亲自为你讲道三百年,助你将那损耗的道基,尽数补回来!” “多谢师尊!” 琼霄与碧霄闻言,皆是眼圈一红,心中涌起无尽的暖意与归属感。 这,便是他们的师尊。 护短,霸道,却也最是重情重义。 通天教主安抚好几位弟子,让他们退下疗伤。他独自一人走上碧游宫的最高处,目光穿透无尽的时空,望向了那遥远的昆仑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他那位二哥,此刻怕是早已气得三尸神暴跳了。 “元始啊元始,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 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 丹炉之中,九转金丹的药香愈发浓郁。 太上老君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 他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却又浑浊不堪的眼眸,看了一眼那因阐截二教气运剧烈碰撞而变得愈发混乱,几乎化为一团浆糊的天机,只是幽幽一叹。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与无奈。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蒲扇,又扇得快了几分。 丹炉的火,更旺了。 这洪荒的火,似乎也烧得更旺了。 …… 娲皇宫内,女娲眉头紧锁。 她身为人族圣母,自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蛰伏的人道气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滋生、壮大。 而与之相伴的,是天道对人道的压制,也变得越来越强。 两股力量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几乎要将这洪荒的天,都撕开一道口子。 她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一边,是她赖以生存,赋予她无上权柄的天道。 另一边,是她亲手创造,与她气运相连的人族。 她不知道该帮谁,也不知道能帮谁。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头庞然大物,朝着那注定要到来的,不死不休的决战,一步步走去。 “唉……” 一声与太上老君如出一辙的叹息,在清冷的娲皇宫中,悠悠回荡。 …… 紫霄宫深处。 那双万古不变,仿佛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的眼眸,似乎也因这愈发激烈的量劫,而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那丝波动便消失不见,再次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死寂。 仿佛这三界之内,无论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与他无关。 又或者说,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 朝歌城,寿仙宫。 帝辛收到了来自三山关的战报。 他看着玉简之中,那“阐教大败,燃灯奔逃”的字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多宝,倒是个聪明人。” 他将玉简随手扔在案上,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一战,虽是惨胜,却也彻底将阐截二教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之上。 从此,再无半分同门情谊可言。 只有,不死不休! 而他,只需坐在这朝歌城中,静静地看着这两头猛虎,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再以人道之名,坐收那渔翁之利。 这盘棋,又落下一子。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清晰地映照出洪荒各方势力的反应。 他看着元始天尊的暴怒,看着通天教主的狂喜,看着太上老君的无奈,看着女娲的为难,也看着帝辛那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平静的,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晓了结局的戏剧的淡然。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阐截二教的矛盾被彻底激化,圣人下场的时机,已然成熟。 离他计划的下一步,也更近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念沉入那浩瀚的巫神小世界。 他能感觉到,随着洪荒量劫的煞气越来越浓郁,他这方以盘古心脏为核心,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为骨架的世界,其本源之力,竟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壮大。 那感觉,就像一头蛰伏了无数会元的太古凶兽,正在贪婪地,汲取着外界那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色变的“毒药”,将其化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快了。” “就快了。” 赤阳轻声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望向了那片早已被历史长河所淹没的,名为“巫”的时代。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金色的功德之水波光粼粼,池中莲花盛开,佛光普照,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然而,池畔菩提树下,那两位本该是面带疾苦,心忧众生的西方教主,此刻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与此地气氛格格不入的,难以掩饰的狂喜。 第三百三十八章 唯一的生路 准提道人激动得直搓手,他那张本就精瘦的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师兄!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指着东方那冲天的煞气,声音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打起来了!当真是打起来了!那元始老儿,气得连自己的证道至宝都给捏碎了!阐教的脸,这次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一旁的接引道人亦是抚掌而笑,只是那笑容之中,还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疾苦之色,仿佛连笑,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善哉,善哉。元始道友刚愎自用,自诩玄门正宗,看不起披毛戴角之辈,有此一败,亦是定数。”他宣了一声佛号,话锋却猛地一转,那双倒映着众生苦难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光,“只是,师弟,你可曾注意到,那燃灯道人,最后逃窜的方向?” “嘿嘿,师兄明鉴!”准提道人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狡黠,“那老儿,不往东,不往南,偏偏往我西方而来。这,便是天意!这,便是他与我西方有缘的最好证明啊!” “不错!”接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那张苦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燃灯道人,本就是紫霄宫中三千客之一,根行深厚,悟性非凡。只是遇人不淑,误入了阐教那等不讲情面的门户,这才明珠暗投,蹉跎至今。” “如今,他被阐教所弃,如丧家之犬,又身受重伤,道心不稳。正是我等将其‘度化’,引入我西方极乐世界,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最好时机!” “师兄所言极是!”两人一拍即合,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默契地切换成了“狼外婆看小红帽”的狞笑。 准提道人更是个行动派,他当即便站起身,对着接引一拱手:“师兄,事不宜迟,此事便交由师弟去办!我定要让那燃灯道人,心甘情愿地,投入我佛门怀抱,为我西方大兴,再添一员猛将!”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须弥山。 他施展那西方教秘传的“梦中证道”大法,于冥冥之中感应那与西方有缘之人的气息。不过片刻,便已于亿万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穷山恶水之中,寻到了那正躲在一个临时开辟的洞府之内,盘膝疗伤的燃灯道人。 此刻的燃灯,当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他自爆了法身,元神本源受损严重,那张枯瘦的老脸,更是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气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准提并未直接现身。 他知道,这等老狐狸,戒心最重。若是自己贸然出现,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与反感。 他并未显露太多情绪,只是视线在虚空中停顿片刻。 脑海中无数纷乱的线索却在急速重组、串联,如同在为一盘死局寻找唯一的生路。 终于,就像拨开层层迷雾,通往破局的关键豁然显现。他原本沉静的眼底骤然亮起神采,嘴角也噙上了一抹了然的弧度,心中已有了万全之策。 他摇身一变,竟是化作了一名身着破烂僧袍,手持一根枯木禅杖,面容比接引还要疾苦三分的游方老僧。 他收敛了所有的圣人气息,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罗金仙的法力波动,而后,装作一副无意路过的模样,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燃灯道人那临时洞府之外。 他没有闯入,只是在洞府之外,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而后,竟是自顾自地,开始诵念起那西方教的《度人经》。 那经文之声,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传入洞府之中,让那本因伤势而心烦意乱的燃灯,竟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燃灯睁开双眼,神念向外一扫,发现只是一个修为平平的方外之人,心中那点警惕便也放下了几分。 他正欲继续疗伤,却听那洞外的老僧,在诵完经文之后,竟是幽幽一叹。 “唉,道友,你受苦了。” 这一声叹息,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竟是直接说到了燃灯的心坎里,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猛地一颤。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道友何人?为何在此叹息?” 洞外的老僧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悲悯”之色,他对着洞府的方向,稽首一礼,声音沙哑地说道:“贫僧乃是西方一游僧,云游至此,忽感此地有大能者受难,其怨气之深,其恨意之浓,连贫僧这方外之人都为之动容,故而心生不忍,在此为道友诵经一段,以期能化解道友心中一二苦楚。” 燃灯闻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落魄至此,竟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僧人,为自己驻足。 反观他那阐教的同门,一个个皆是作壁上观,甚至连一句慰问都没有。 两相对比之下,他心中的那份怨恨,愈发浓郁。 他走出洞府,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要凄苦的老僧,竟是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道友有心了。”燃灯对着老僧,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敢当。”准提所化的老僧连连摆手,他看着燃灯那凄惨的模样,脸上那悲悯之色更浓,他再次长叹一声,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贫僧观道友仙光纯正,道韵深厚,本该是那逍遥于九天之上的大德真仙。却不想,今日竟会落得如此一个本源受损,道基动摇的下场。” “唉,这阐教,当真是无情啊。” “这元始圣人,当真是……无德啊。” 这最后两句话,如两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燃灯心中最痛的那个伤口之上。 燃灯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怨毒与恨意。 “你……你说什么?!” 准提看着他那被彻底激怒的模样,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道心种魔 准提所化的老僧,那一句“这元始圣人,当真是……无德啊”,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燃灯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屏障。 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那压抑了无数会元,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滔天怨毒。 “你……你胡说些什么!”燃灯的声音嘶哑,与其说是呵斥,不如说是一种被戳中了最深痛处的,气急败坏的嘶吼。 “贫僧胡说?”准提脸上那悲悯之色更浓,他摇了摇头,仿佛在为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人感到惋惜,“道友,你我皆是紫霄宫中客,同在道祖座下听道,虽分属不同道统,但贫僧亦不忍见你落得如此下场。” 他上前一步,那双浑浊的眼中,仿佛倒映着燃灯这一生的所有不甘与落寞。 “你且想想,自你入阐教以来,为他元始,为他阐教,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破十绝阵,定鼎西岐,哪一件,不是你燃灯道人在前方冲锋陷阵?” “可结果呢?” 准提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你得了那赵公明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他元始可曾为你道贺一句?没有!他只想着如何将此宝据为己有,充实他玉虚宫的宝库!” “你被截教众仙围攻,险死还生,他元始可曾派下一位真正的援手?没有!他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你自生自灭!甚至,怕是巴不得你死在那三山关,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管你手中这件杀伐至宝!” “你为阐教流过血,你为阐教拼过命!可到头来,在他元始眼中,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用来填充量劫,为他那些宝贝徒弟铺路的……弃子!” “弃子”二字,如同一柄最沉重的混沌神锤,狠狠砸在了燃灯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之上。 是啊,弃子。 他想起自己身为紫霄宫三千客之一,根行深厚,与三清同辈。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圣位,他放下了身段,屈居于元始之下,做什么劳什子的副教主。 他以为,只要自己兢兢业业,为阐教立下不世之功,总能换来元始的信任与尊重。 可结果呢? 他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利用,无情的猜忌,以及在生死关头,那毫不犹豫的漠视。 他想起广成子等人看自己时,那眼神中隐藏的轻蔑。 他想起元始天尊在分宝时,对自己那刻意的疏远。 他再想起自己如今这本源受损,道基动摇,如丧家之犬般的凄惨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怨毒,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噗——” 一口黑色的逆血,猛地从燃灯口中喷出。 那不是普通的仙血,那是他道心彻底崩毁,被无尽怨念与心魔反噬后,所化的污秽之血。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萎靡到了极点。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 准提见状,心中狂喜。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再伪装,那身破烂的僧袍无风自动,化作漫天金光。 下一刻,一尊高达万丈,脑后生有七彩功德光轮,周身佛光普照,梵音禅唱不绝的圣人法相,轰然显现! 那股浩瀚、慈悲,仿佛要将三界六道都尽数度化的无上圣威,瞬间便笼罩了这方圆亿万里的天地。 原本因燃灯道心崩溃而变得混乱狂暴的灵气,在这股圣威的照耀下,瞬间便变得温顺、祥和。 燃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尊宝相庄严的圣人法相,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准……准提?!”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路“点化”自己,将自己心中所有怨毒都勾出来的游方老僧,竟会是西方教的那位圣人教主! “道友,别来无恙。” 准提宝相庄严,对着燃灯稽首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僧见道友深陷魔障,道心沉沦,于心不忍,故而现身,欲为道友指一条明路。” 他不再提阐教的无情,也不再提元始的无德。 他开始对着燃冰,宣讲他西方教的无上妙法。 “道友请看,我西方虽贫瘠,却是一方极乐净土。在那里,无有门户之见,无有尊卑之别。众生平等,人人皆可成佛。” “不像那阐教,讲什么根行,论什么跟脚,将三界生灵,硬生生分出个三六九等。此等行径,与那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道友你根行深厚,悟性非凡,本该是那逍遥于天地间的大德真仙。只因误入歧途,这才明珠暗投,蹉跎至今。” 准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燃灯那破碎的道心之上。 “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与我西方,有大缘法。若你肯弃了这阐教的虚名,入我西方极乐世界。贫僧愿以西方教副教主之位相待,与道友平起平坐,共参那无上菩提大道,同享那万劫不磨的永恒极乐!” “届时,你便是燃灯古佛,一方佛主,受亿万信徒朝拜,享无量功德气运!何须再看他元始的脸色?何须再受那阐教的气?”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也是一剂最诱人的蜜糖,狠狠地注入了燃灯那早已干涸的心田。 副教主! 平起平坐! 一方佛主! 这几个词,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他那死寂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心中的那架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疯狂地,朝着那金光万丈的西方,重重倾斜。 他想起了元始的冷漠,想起了阐教的排挤,想起了自己那看不到尽头的屈辱与不甘。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宝相庄严,对自己许下重诺的圣人。 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燃灯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渐渐地,重新燃起了两团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火焰。 第三百四十章 帝辛布局 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由无尽的怨毒与不甘所凝聚的,复仇的鬼火。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遥远的,金光万丈的西方。 而后,在准提那充满了“慈悲”与“欣慰”的目光注视下,重重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断了他与阐教最后的因果。 这一拜,也拜出了他心中那只最恐怖的,名为“背叛”的恶魔。 一颗漆黑如墨,充满了怨毒与毁灭气息的魔种,就此,在那二十四诸天世界的光影之中,悄然种下 三山关大捷! 闻太师阵前施法,引九天神雷,大破西岐军阵! 三霄仙子联手,以混元金斗、金蛟剪,败阐教金仙玉鼎真人!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亲至,手持番天印,亦被截教金灵圣母杀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震动三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整个大商的疆域,最终汇聚到了王都朝歌。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压抑了数月之久的朝歌城,终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喜悦。百姓们奔走相告,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酒肆茶楼里,说书先生们更是将这场大战演绎得神乎其技,听得一众茶客是热血沸腾,拍案叫绝。 “听说了吗?闻太师在阵前,那雌雄双鞭一摆,便引得九天神雷滚滚而下,将那西岐的妖道劈得是哭爹喊娘!”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助阵的两位仙子,更是貌若天仙,神通广大!其中一位仙子祭出一只金色的斗儿,只一晃,便将那阐教的金仙打得是头晕眼花,差点从云上栽下来!”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让他们再敢小瞧我大商无人!” 与民间的欢腾相比,龙德殿上的气氛,则显得更为庄重,也更为……意味深长。 帝辛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了脸的文武百官,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没有急于封赏,而是先让内侍官,将那份由闻仲亲笔书写的,详细记录了三山关之战始末的奏报,于朝堂之上,高声宣读。 奏报之中,没有过分夸大仙人的神通,反而用了大量的笔墨,去描绘那些在仙法余波之下,依旧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铸就钢铁防线的普通商军士卒。 当听到“我大商将士,无一人后退,无一人乞降,皆以身为城,与关同亡”之时,殿中不少武将,皆是虎目含泪,胸中一股热血激荡。 待奏报宣读完毕,帝辛缓缓起身,龙行虎步,走下高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文武百官,对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对着那城外亿万万的大商子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孤,替我大商,谢过诸位将士。” “此战之胜,非是仙神之功,亦非天命所归。” 帝辛的声音,在人道龙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朝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战之胜,是我大商的将士,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命,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是我人族,不敬鬼神,不信天命,自强不息,人定胜天的结果!” “今日,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庇护我大商的,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佛,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人族自己那双能开山、能填海、能与天争锋的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朝歌城上空,那条盘踞的紫金神龙,仿佛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激励,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 那原本就已庞大无比的身躯,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涨! 龙鳞变得更加凝实,其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生成的大道纹路。那双金色的龙目,变得愈发威严,仿佛能洞穿万古,俯瞰三界。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霸道的皇者之气,轰然降临,竟是将那笼罩在朝歌城上空的,属于天道的无形威压,都冲淡了几分! 人道气运,因此,再次暴涨! 殿下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新晋提拔的年轻官员,听着帝辛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便为这位雄主抛头颅,洒热血。 “大王圣明!” “人定胜天!” 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帝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呼声,脸上那激昂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沉稳与威严。 “传孤王令!” “太师闻仲,于国难之际,力挽狂澜,扬我大商国威,功高盖世!特,加封为‘镇国太师’,赐九龙金鞭,可见君不跪,可见官大一级!”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及一众有功将士,皆官升三级,赏金万两!凡此役阵亡将士,其家小,由国库供养三代,其名,入我人族英灵殿,享万世香火!” 一番封赏下来,更是引得满朝振奋。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朝会即将结束之时,帝辛却又再次开口,而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意。 “另,命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即刻起,以‘清查西岐逆党,稳定后方’为名,对朝中那些依旧心向西岐,首鼠两端的旧贵族,展开新一轮的清洗!” “孤要趁着阐教元气大伤,无暇他顾之际,将我大商内部所有的墙头草,所有的不稳定因素,都彻底拔除!” “孤要让他们知道,这艘名为‘大商’的船,要么,便老老实实地跟孤一起,乘风破浪,逆天而行!要么,便在开船之前,被孤亲手扔下这艘船,葬身鱼腹!” 这番话,说得何其血腥,何其霸道! 殿中那些本就心中有鬼的旧贵族,听到这番话,一个个皆是面如土灰,两股战战,几欲当场昏厥过去。 而黄飞虎与比干二人,则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一丝……兴奋。 他们知道,这位人王,终于要对那些盘根错节,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的旧势力,动真格的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赤阳之谋 “臣,领旨!” 二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如铁。 寿仙宫内,玄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帝辛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的雷厉风行操作,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她知道,这盘名为“封神”的棋局,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地,纳入自己的掌控。 他不再是那任由圣人摆布的棋子。 他,正在成为一名真正的,能与圣人对弈的……棋手! 巫神小世界内,鸿蒙血煞土之上,那株小小的黄中李树苗,又长高了几分。 它舒展着翠绿的枝叶,贪婪地吞吐着那自地脉深处涌出的盘古煞气,与那来自地道轮回的玄黄功德之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它体内交织、转化,最终化为最为纯粹的先天甲木本源,滋养着这方世界。 树下,赤阳端坐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面前的洪荒山河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朝歌龙德殿内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帝辛那一番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帝王手段,看着那再次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紫金神龙,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错,当真不错。” 赤阳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沏好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 “知道借势,懂得攻心。先以大胜凝聚人心,再借人心之势,行那清洗之举。这盘棋,下得有模有样了。” 他看着镜中那道愈发伟岸,充满了皇者霸气的黑色身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由自己亲手打磨,终于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的绝世瑰宝。 他知道,自己这颗最重要的棋子,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打磨与淬炼之后,终于褪去了所有的青涩,成长为了一个真正的,能与圣人对弈的棋手。 一个合格的,可以为他巫族,为人道,去掀翻这方天地棋盘的……执刀人。 赤阳的目光从朝歌城移开,他不再关注那场即将到来的,针对殷商内部的血腥清洗。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帝辛成长道路上,一场微不足道的磨砺。 他的目光,穿透了巫神小世界的壁垒,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向了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混乱的洪荒大地。 阐截二教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仿佛有无形的巨手在拨弄乾坤,将众生都化作棋盘上的纹路。 圣人们的目光穿越界域,在虚空中交汇,每一次对视都引动了法则的轻微颤抖。 那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实则是他们布下的遥远棋子,彼此间的牵引与制衡,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这对于洪荒万灵而言,是一场足以将天地都打得重归混沌的无量量劫。 可于他赤阳而言,这,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几个为了道统之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圣人。 而是那天道。 是那高坐于紫霄宫中,视万物为刍狗,视众生为棋子,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的……鸿钧!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赤阳放下茶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演化。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洪荒的圣人神念,在这一刻,以一种无声无息,连天道都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散开。 他的神念,并非是去窥探那些圣人道场,也不是去关注那两军阵前的厮杀。 而是化作亿万道无形的丝线,顺着那冥冥之中的因果与血脉联系,精准地,联系上了那些早已被他安插在洪荒大地每一个角落的,巫族的暗子。 这些暗子,有的,是上古巫妖大战之中,侥幸存活下来,隐姓埋名,蛰伏了无数会元的老巫。 他们或许修为已不复当年,但他们心中的那份对妖族,对天道的恨,却从未消减半分。 有的,则是他这些年来,以巫神小世界为根基,耗费了无数资源,秘密培养出的新生代。他们或许从未亲身经历过上古的辉煌与惨烈,但那份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属于巫族的骄傲与不屈,却早已被赤阳以秘法彻底唤醒。 他们是酒肆里说书的先生,是山野间采药的郎中,是商队里不起眼的伙计,甚至……是某些仙家洞府之外,负责洒扫的道童。 他们像一粒粒最不起眼的尘埃,散落在洪荒的每一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祖巫的召唤。 而今天,召唤,来了。 一道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密令,通过那血脉的共鸣,直接在每一个暗子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煽动仇恨,散播谣言。” “将阐截二教的争斗,渲染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惨剧。” “将圣人道统的博弈,描绘成罔顾苍生,只为私利的丑恶嘴脸。” “孤要让这洪荒万灵都看看,他们所敬畏的,所信仰的,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伪君子!” “孤要让他们知道,将自己的命运,交到这些所谓的神仙手中,是何等的可悲,何等的可笑!” “去吧,用你们的嘴,用你们的笔,用你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将这颗名为‘怀疑’的种子,种到每一个生灵的心里!” “去动摇玄门在洪荒生灵心中,那万古不变的,神圣的地位!” “去为我人道的崛起,为我巫族的复兴,铺平那条通往至高的,最后的道路!” 密令下达。 流言蜚语仿佛一夜之间滋生出的毒草,根茎扎进城邦的每一寸土壤。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压低了嗓音传递着添油加醋的秘闻。 恐慌与猜疑,便在这无形的言语间悄然发酵。 洪荒大地之上,无数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双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在这一刻,同时睁开。 那眼中,燃烧着的是狂热,是信仰,更是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一场针对整个玄门,针对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的,没有硝烟,却又足以从根子上动摇其统治的战争,就此,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看似平静的洪荒大地之下,疯狂酝酿。 第三百四十二章 阐教求援 昆仑山,后山思过崖。 此地常年被混沌罡风所笼罩,崖壁光滑如镜,不生寸草。往日里,这里是阐教弟子静悟大道,磨砺心性的清修之地,可今日,却充斥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憋屈与怨毒。 云中子、赤精子、黄龙真人……一众在三山关吃了败仗的阐教金仙,个个盘膝而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身上那象征着玉虚正宗的仙光黯淡,道袍之上血迹斑斑,尤其是云中子,头顶庆云之上那面杏黄旗的虚影,依旧能看到一道被金蛟剪留下的细微裂痕,让他每运转一次法力,都觉心神刺痛。 “咳咳……那燃灯老贼!当真是无耻至极!” 脾气最为火爆的清虚道德真君,终是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玄冰之上,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等在前方为他拼死拼活,他倒好,见势不妙,竟第一个舍弃同门,自爆法身逃遁!这算什么副教主?简直是我玄门的耻辱!” 他这一开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其余众人亦是纷纷开口,将满腔的怒火与战败的罪责,尽数倾泻到了那位早已逃之夭夭的燃灯道人身上。 “师弟所言极是!”赤精子亦是满脸愤恨,“若非他临阵脱逃,致使我军阵脚大乱,我等又岂会败得如此凄惨?那多宝与三霄虽是厉害,但我等若是**协力,布下大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哼,我看那老贼,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黄龙真人更是口无遮拦,“他得了赵公明的定海神珠,便一心只想着如何将此宝据为己有,哪里还管我等的死活?说不定,他巴不得我等尽数折在那三山关,好让他一人独吞那泼天的功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憋屈,越想越是愤怒。仿佛他们此番大败,非是技不如人,而是全因燃灯的背信弃义。 云中子听着众人的议论,只是幽幽一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没有燃灯的逃离,面对那三件凶名赫赫的截教至宝,他们也绝无胜算。可如今这般境地,总要寻个宣泄的口子。 “诸位师兄,师弟。”清虚道德真君忽然站起身,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我等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了!师尊罚我等在此思过,是不忍见我等再涉杀劫。可那截教妖人,此刻必然是气焰嚣张,我阐教的脸面,难道就这般白白丢了不成?”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我等必须向师尊请命!寻一位真正能压得住阵脚,镇得住场面的大能下山,替我等讨回这个公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师弟说得对!我等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该请何人?广成子师兄手持番天印,尚且败于那金灵圣母之手。我等之中,怕是再无人是那截教妖妇的对手了。”一名金仙忧心忡忡地说道。 众人闻言,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灭了半截。 是啊,连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都败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一直沉默的云中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或许,还有一人。”他的声音沙哑,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谁?” “南极师兄。” 南极仙翁!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南极仙翁,阐教的另一位副教主,虽不似燃灯那般四处钻营,声名在外,但其地位之尊崇,道行之高深,在阐教之中,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常年侍奉在元始天尊左右,处理教中大小事务,深得师尊信任。其修为更是早已臻至准圣之境,虽极少出手,但谁也不敢小觑这位看似慈和的老好人。 更重要的是,他乃是师尊的嫡传心腹,他若下山,便代表着师尊的意志! “不错!南极师兄道行高深,德高望重,他若肯出面,定能镇住那截教的嚣张气焰!” “而且南极师兄为人谦和,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由他出面,说不定还能请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援手!” “就这么办!” 众人一拍即合,当即便决定,联名上书,恳请元始天尊派南极仙翁下山,主持大局。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奋笔疾书,将那封血泪交织的请命书写得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信中,他们将截教的嚣张跋扈,描绘成了藐视圣人,意图颠覆玄门的滔天大罪。又将燃灯的临阵脱逃,添油加醋地渲染成被截教妖人以阴谋诡计所害,不得不忍辱负重,为阐教保留一线生机。 最后,他们话锋一转,字字泣血地恳求师尊,为了阐教万古的清誉,为了玄门的正统,务必请那德高望重的南极师兄下山,拨乱反正,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截教妖人,尽数送上封神榜! 这封请命书,由云中子亲自呈递到了玉虚宫。 元始天尊本就在气头上,他刚刚才耗费了一枚珍贵无比的九转金丹,才勉强稳住了广成子的伤势,心中对截教的恨意早已攀升到了顶点。 此刻再看到这封弟子们“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血书,那份护短之心与圣人的骄傲,再次彻底占据了上风。 “好!好!好!”元始天尊看着那封血书,怒极反笑,“通天!你当真是教出了一群好弟子!竟敢如此欺我门人!”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召来了侍立在旁的南极仙翁。 “南极。”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西岐之事,你已知晓。如今广成子重伤,云中子等人亦是道心受挫。燃灯那厮,更是……不堪大用。”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柄象征着他圣人身份与阐教无上威严的证道至宝——三宝玉如意,递到了南极仙翁的面前。 “你,便持此宝,亲往西岐走一遭。” “孤要你,将我阐教失去的颜面,一分不少地,尽数讨回!” “弟子,谨遵师命!” 南极仙翁接过那沉甸甸的玉如意,对着元始天尊,重重一拜。那张慈和的面容上,满是临危受命的决然与不容置疑的忠诚。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南极仙翁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看着洪荒山河镜中,玉虚宫发生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护短,自大,刚愎自用。元始啊元始,你这性子,亿万年都未曾变过。” 他端起石桌上的忘忧仙茶,轻轻呷了一口。 “不过,这样也好。你越是愤怒,这盘棋,才越有意思。”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张由阐截二教的鲜血与白骨铺就的棋盘,正在缓缓展开。 南极仙翁领了法旨,手持那柄流光溢彩,蕴含着无上造化之气的三宝玉如意,辞别了元始天尊,一步迈出,便已出了玉虚宫。 他驾着祥云,周身仙光缭绕,一路朝着那人间西岐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那副仙风道骨,心忧天下的模样,引得下方无数山精野怪,皆是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然而,就在他飞离了昆仑山地界,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茫茫云海之后,他前行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早已消失在云海尽头,依旧仙光万丈的玉虚宫方向,那张一向慈和谦恭,仿佛对任何人都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刹那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种仿佛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的……决然! 他那双一向浑浊,仿佛早已看淡了世间风云的老眼中,此刻竟是精光爆射,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万古时空。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祥云一转,竟是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某个连圣人神念都难以窥探的神秘之地,疾驰而去! 那速度,比之方才,快了何止十倍! “师弟啊师弟……” 罡风凛冽,吹得他那一身朴素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与萧索。 “你当真以为,这盘名为‘封神’的棋,仅凭你我二人,就能下得赢吗?”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断。他竟是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对着身前的虚空,狠狠一撕!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 那坚固无比,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撼动分毫的空间壁垒,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 裂缝的另一头,没有混沌,没有地火水风,只有一片充满了“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玄奥道韵的奇异空间。 他没有半分迟疑,一步迈入其中。 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地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间之内,万籁俱寂。 没有灵气,没有法则,只有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无为”道韵,在静静地流淌。 在这片奇异空间的最深处,一座古朴、厚重,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古老宫殿,静静地悬浮着。 宫殿没有牌匾,没有守卫,只有两扇紧闭的石门,其上铭刻着最古老,也最简单的阴阳鱼图案。 八景宫。 人教教主,三清之首,那位早已不问世事,一心只在丹炉前炼丹的太上老君的道场! 南极仙翁此行真正的目的,竟不是去那风雨飘摇的西岐,而是来见这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玄门大师伯! 他知道,仅凭阐教一家之力,想要对付那万仙来朝,气运鼎盛的截教,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暗中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西方教,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王帝辛,以及一个不知躲在何处,搅动风云的巫族余孽。 这盘棋,早已超出了元始天尊的掌控。 甚至,超出了他这位执棋者的预料。 他必须为阐教,为他自己,再寻一条出路,再拉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 而放眼整个洪荒,除了那早已身合天道,高坐于紫霄宫中的道祖鸿钧,还有谁,比眼前这位玄门大师伯,分量更重? 南极仙翁深吸一口气,他将那三宝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又将自己那外放的准圣气息尽数收敛,恢复了那副慈和谦恭的模样。 他走到那紧闭的石门前,没有叩门,也没有高声呼喊,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石门,躬身一拜。 “阐教弟子南极,有要事求见大师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无视了所有的禁制与阵法,直接传入了那座古朴的宫殿之内。 宫殿之内,毫无反应。 仿佛,这里只是一座空无一人的死殿。 南极仙翁没有气馁,他再次躬身,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悲切。 “大师伯,阐截二教同门相残,玄门道统危在旦夕!还请大师伯念在三清同源之谊,出手相助,为我玄门,挽回一线生机!”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然而,八景宫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南极仙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知道,寻常的法子,根本打动不了这位早已将“无为”二字刻入骨髓的大师伯。 看来,只能行那行险之策了。 他猛地一咬牙,竟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是瞬间便挤出了两行滚烫的清泪。 “大师伯!弟子南极,今日,是代我那含冤受辱的师尊,代我那惨死于截教妖人之手的无数同门,前来向您哭诉啊!”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 “截教倒行逆施,目无尊长,残害同门,罪不容诛!我师尊为维系玄门正统,不得已出手管教,却反被那通天师叔污蔑为以大欺小,不讲情面!” “如今,那截教万仙,更是齐聚东海,扬言要杀上昆仑,毁我玉虚道统!大师伯!您若再不出手,我玄门,就要彻底分崩离析,沦为三界笑柄了啊!” 他这一番哭诉,当真是字字泣血,声声含冤。 若是寻常人听了,怕是当场便要义愤填膺,为他出头。 终于,那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太上无为 一道清静无为,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自那缝隙之中,悠悠传来。 “进来吧。” 南极仙翁闻言,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一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计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八景宫内,没有想象中的仙气缭绕,也没有金碧辉煌。 这里空旷得有些过分,除了正中央那座高不知几许,其上八卦符文流转不休的巨大丹炉,以及丹炉旁那一个随意摆放的蒲团外,便再无他物。 太上老君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身着最朴素的灰色道袍,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拿着一柄看似普通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走进来的南极仙翁,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远不如他这炉中的丹药来得重要。 南极仙翁不敢有半分不敬,他快步上前,再次跪倒在太上老君的身后,将方才那番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哭诉,又更为详尽,更为悲切地,重新演绎了一遍。 他声泪俱下,将截教描绘成了无恶不作的邪魔外道,将阐教塑造成了忍辱负重,为维护玄门正统而苦苦支撑的白莲花。 “……大师伯,您是不知道啊!那截教弟子,一个个披毛戴角,湿生卵化,本就是妖邪之辈!如今得了势,更是无法无天!他们不仅打杀我阐教弟子,更是扬言,要将我等十二金仙,尽数送上封神榜,以填那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位!” “我师尊元始,虽是圣人之尊,却也要顾及同门情谊,不便亲自下场。可那通天师叔,却将那诛仙剑图都赐予了弟子,摆明了是要与我阐教,不死不休啊!” “大师伯!您乃三清之首,玄门大师兄!您若再坐视不理,任由那通天师叔胡闹下去,恐我玄门根基动摇,道统断绝!届时,岂不是要让那西方教的秃驴,看了我东方的笑话?” 南极仙翁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他抱着太上老君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道:“恳请师伯大发慈悲,出手相助!只需您老人家一句话,那通天师叔,又岂敢不从?” 他这番表演,当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然而,从始至终,太上老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中扇着炉火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半分停顿。 直到南极仙翁哭得嗓子都快哑了,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得仿佛能看穿万古时空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完了?” 南极仙翁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太上老君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指了指身旁那座熊熊燃烧的八卦炉,反问道:“你看我这炉火,烧得如何?” 南极仙翁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在这里哭生哭死,说的是玄门道统存亡的大事,您老人家倒好,还有心情关心这炉火? 他不明其意,只能顺着太上的话,硬着头皮看去。只见那炉中,三昧真火与六丁神火交织,火光熊熊,热浪滔天,将那坚固的炉壁都烧得一片通红。 “这……这炉火,烧得……甚旺。”南极仙翁迟疑地答道。 “呵呵。” 太上老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将手中的蒲扇放下,幽幽地说道:“水与火,看似相争,势不两立。实则,于我这丹炉而言,皆不过是炼丹所需的柴薪罢了。” “柴薪烧得越旺,争斗得越是激烈,这炉中的丹药,才能去芜存菁,炼得越发圆融,丹成的日子,也就越近。” “待到柴薪烧尽,丹,自成矣。”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南极仙翁的识海之中! 他心头剧震,那张写满了悲切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然的惨白。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柴薪?炼丹? 在他这位玄门大师伯的眼中,这所谓的阐截之争,这所谓的封神量劫,根本就不是什么同门相残,道统之争! 这,不过是为天道,为道祖鸿钧,炼制“封神榜”这颗大丹的……炉火! 而他们这些打生打死的圣人弟子,便是那炉火中,用来提供热量的柴薪! 烧得越旺越好!死得越多越好! 直到将那三百六十五个神位尽数填满,直到将两教的气运彻底烧光,这颗名为“封神”的大丹,才算是真正炼成!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人类应有的情绪,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倒映着绝望的哀嚎,却不起半点涟漪。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种将世间万物都视作尘埃的绝对漠然。 南极仙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位准圣大能,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位看似行将就木,实则早已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师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尊披着人皮的,最无情,也最恐怖的天道化身。 “师……师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 “回去吧。” 太上老君没有再多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紫金葫芦,随手扔给了他。 “小辈之间的争斗,长辈,不宜插手。” “这里面,有三颗九转金丹,权当是为兄给你那些师侄的见面礼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早已失魂落魄的南极仙翁,重新拿起蒲扇,转过身,继续扇起了他的炉火。 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颠覆三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南极仙翁失魂落魄地走出八景宫,他握着那冰冷的紫金葫芦,只觉得自己的道心,都快要被方才那番话给彻底击碎。 他本想拉人教下水,却不想,竟是窥探到了一个如此残酷,如此令人绝望的真相。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看着那从八景宫中狼狈而出的南极仙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太上无为,实则无所不为。这老家伙,比谁都看得清,也比谁都心狠。” “不过,这样也好。” 他将杯中仙茶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你们斗得越狠,死得越多,这天道的大势,便崩得越快。” “我巫族的棋,才更好落子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南极说玄都 八景宫外,混沌气流翻涌,无声无息。 南极仙翁失魂落魄地从中走出,那张一向慈和谦恭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他踉跄了几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驾云的力气都险些提不起来。 柴薪?炼丹? 太上老君那不带半分情感的话语,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混沌神剑,将他那颗早已被权谋与算计填满的道心,斩得支离破碎。 他本以为,自己已是这盘棋局中,能够与圣人对弈的执棋者之一。他为阐教谋划,为自己铺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试图在这场滔天的量劫之中,为自己,为阐教,谋求最大的利益。 可到头来,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位玄门大师伯的眼中,不过是炉火燃烧时,迸溅出的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他们这些打生打死的圣人弟子,无论是阐教还是截教,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最终的归宿,都只是那用来填满封神榜,助那“封神大丹”最终成型的……柴薪!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绝望,如附骨之疽,死死地攫住了他的神魂。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高坐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沉浮的天道,就在那八景宫内,透过太上老君那双浑浊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他这只可怜的蝼蚁。 他握着手中那冰冷的紫金葫芦,只觉得无比的讽刺。三颗九转金丹,何其珍贵?可在“柴薪”的命运面前,这不过是送上断头台前,最后的一顿饱饭罢了。 “不……”南极仙翁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那涣散的神智稍稍凝聚。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不甘的火焰。 “我南极,修行亿万载,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准圣道果!我绝不做那任人焚烧的柴薪!”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求大师伯出手,已是绝无可能。那老家伙的心,比混沌顽石还要冷硬,他巴不得这场火烧得再旺一些。 师尊元始天尊,虽是圣人之尊,却早已被那所谓的圣人颜面与同门情谊束缚了手脚,在这场棋局中,同样是被动至极。 阐教,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唯一的破局之法…… 南极仙翁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一道同样清静无为,却又与太上老君那份将万物视作尘埃的绝对漠然截然不同的身影。 玄都大法师! 人教首徒,大师伯座下唯一的弟子,亦是人族之中,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仙人! 此人深得太上真传,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虽极少在洪荒走动,但谁也不敢小觑他“玄门首徒”的名头。更重要的是,他乃人族出身,与那如今气运勃发的人王帝辛,与那背后不知隐藏着何等图谋的人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能将他拉下水…… 南极仙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虽然这火焰,带着几分病态的扭曲与疯狂。 他知道,拉拢整个人教已不可能,但说动玄都一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辨明了方向,强提法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三十三重天之外,一处清幽的秘境疾驰而去。 …… 三十三重天外,罡风凛冽,混沌翻涌。 在一片由无数星辰碎片汇聚而成的陨石带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洞府静静地悬浮着。 洞府之外,没有仙童看守,没有阵法守护,只有一股“清静”、“自然”的道韵,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混沌罡风与时空乱流都隔绝在外。 这里,便是玄都大法师的清修之地——玄都洞。 南极仙翁收敛了所有气息,他将自己那狼狈的仪容整理妥当,脸上再次挂上了那悲天悯人,充满了忧虑与焦急的神情,这才走到洞府门前,躬身一拜。 “阐教南极,有要事求见玄都师兄。” 洞府之内,毫无反应。 南极仙翁也不气馁,他再次躬身,声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悲切与哽咽。 “师兄!阐截二教同门相残,玄门道统危在旦夕!我阐教弟子死伤惨重,师尊亦是分身乏术。南极今日走投无路,恳请师兄念在三清同源之谊,出手相助,为我玄门,挽回一线生机!”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终于,那紧闭的石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进来吧。” 一道清冷,不带半分烟火气的声音,自洞内悠悠传来。 南极仙翁心中一喜,连忙迈步而入。 洞府之内,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玄都大法师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袍,盘坐于蒲团之上,他面容清俊,双目微闭,周身道韵流转,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南极师弟,有何要事,竟让你亲自来我这清苦之地?” 南-极仙翁见状,“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那双老眼中,瞬间便挤出了两行滚烫的清泪。 他将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哭诉,再次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地演绎了一遍。 在他的口中,截教成了那藐视圣人,滥杀无辜的邪魔外道;阐教则成了为维护玄门正统,忍辱负重的白莲花。他声泪俱下,将西岐的惨状,将十二金仙的“委屈”,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刻,阐教就要被那截教万仙,彻底从洪荒之上抹去。 “……师兄啊!你常年闭关,是有所不知!那截教弟子,无法无天,竟将诛仙剑图都摆了出来,扬言要将我等尽数送上封神榜!我师尊顾及同门情谊,不便亲自下场。可那通天师叔,却偏袒门人,纵容他们胡作非为!长此以往,我玄门必将分崩离析,道统断绝啊!” “师兄!你乃玄门首徒,更是人族前辈!难道你便忍心,眼睁睁看着我玄门就此衰败,让我等同门,惨死于那些披毛戴角之辈的手中吗?” 南极仙翁的演技,堪称登峰造极。那份悲痛,那份绝望,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都为之动容。 第三百四十六章 量劫清净论 然而,玄都大法师听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得不含半分杂质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南极仙翁,声音清冷如故。 “师弟,你起来吧。” “量劫之下,因果自定,皆是天数。我一心清修,不问世事,早已不沾红尘因果。你所说之事,非我所能插手,亦非我愿插手。” “你,还是请回吧。” 这番话,说得何其决绝,不带半分回旋的余地。 南极仙翁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知道,寻常的同门情谊,根本打动不了眼前这个早已将“清静无为”刻入骨髓的石头。 看来,只能行那行险之策了。 南极仙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缓缓从地上站起,脸上的悲切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穿了大道至理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准备抛出早已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那套足以扭曲大道,蛊惑人心的歪理邪说。 “师兄,你错了。” 南极仙翁的声音,不再有半分悲切,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玄都大法师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他看着眼前这个前后态度判若两人的南极仙翁,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南极仙翁没有再提什么同门情谊,也没有再哭诉阐教的惨状。他仿佛化身为一位论道的宗师,踱步于这简陋的洞府之内,声音悠悠,直指大道本源。 “师兄常年闭关,所求者,为何?” 不等玄都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为的,不过是那‘清静’二字。心无挂碍,意无尘染,与道合真,逍遥自在。” 玄都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这确实是他毕生所求。 “可师兄想过没有,”南极仙翁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如今这三界,量劫煞气弥漫,因果杀伐遍地。天不清,地不宁,众生皆在劫中,你这玄都洞,又岂是真正的清净之地?” “量劫不终,清净何来?” 这八个字,如暮鼓晨钟,狠狠敲在玄都的心头。 他发现,南极仙翁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南极仙翁见他神色微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是趁热打铁,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师兄你一心避世,不沾因果,看似是得了清净。可你莫要忘了,我等修士,吐纳的是天地灵气,感悟的是大道法则。如今,这天地灵气已被量劫煞气污染,这大道法则亦被无尽的因果搅得混乱不堪。” “你身处其中,日夜吐纳,即便有阵法守护,又岂能真正做到纤尘不染?长此以往,那煞气与因果,便会如跗骨之蛆,一点一滴地侵蚀你的道心,蒙蔽你的灵台。待你察觉之时,怕是早已积重难返,道基受损,悔之晚矣!”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玄都心中那片名为“清静”的虚假天空。 他猛地闭上双眼,沉下心神,仔细感应自身。 下一刻,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 他发现,自己每日的吐纳,竟真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之感。那丝滞涩,极其微弱,若非今日被南极仙翁点破,他根本不会在意。可如今仔细体悟,却发现那丝滞涩之中,正蕴含着一股暴虐、混乱、充满了杀伐与怨毒的诡异气息。 正是那无处不在的量劫煞气! “怎么会……”玄都的道心,彻底乱了。 他自以为的清修,竟是在饮鸩止渴! “哈哈哈,师兄现在明白了吧?”南极仙翁见他脸色大变,心中狂喜,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悲天悯人,仿佛一个为世人指点迷津的得道高僧。 “这量劫,便如一场席卷三界的大病。病根不除,沉疴难愈。我等身处其中,无人可以幸免。唯一的办法,便是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这场杀劫,让那封神榜早日满员,让天地重归清净!” “可如今,截教倒行逆施,门下弟子良莠不齐,更有那无数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搅乱天机,逆天而行。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一个个都不愿上那封神榜,这才致使量劫迟迟无法结束,煞气愈演愈烈,污染了整个三界!” 南极仙翁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审判意味。 “师兄!你为人教首徒,玄门大师兄!岂能坐视这等妖邪之辈,为了一己之私,便将整个三界都拖入这无边苦海?你今日的避世,看似是清净,实则是纵容!是助纣为虐!” “助我阐教,便是助这天地重归清净!便是为你自己,扫清前路障碍,铺就一条真正通往‘清静无为’的无上大道啊!” 这番歪理邪说,被南极仙翁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 玄都大法师,这位一心只求大道的清修之士,哪里经过这等阵仗? 他那本就不甚坚固的道心,在南极仙翁这环环相扣,直指他修行根本的“诛心之言”下,被彻底攻破。 量劫不终,清净何来…… 助阐教,便是助天地重归清净…… 为了那最终的“清净”,为了自己那无上的大道…… 玄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便被一种对“道”的偏执渴望所取代。 他缓缓地,从蒲团之上站了起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染上了红尘的烟火气。 “好。”他看着南极仙翁,缓缓吐出一个字,“我便出手一次。” “但,仅此一次。”玄都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间事了,我便重归玄都洞,从此不问世事,不沾因果。”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南极仙翁闻言,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为天下苍生而欣慰”的悲悯模样,他对着玄都深深一拜,“师兄高义!南极代天下苍生,谢过师兄了!” 他知道,有了玄都这位人教首徒的加入,他阐教,终于有了那张足以一击定乾坤的,最强的底牌! 截教,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阐教的杀招 玄都既已决定出手,便不再拖泥带水。他性情清冷,行事却极为干脆。 “走吧。”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要出门散步。 “师兄且慢。”南极仙翁却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师兄久不出山,怕是对如今这洪荒的凶险不甚了解。那截教妖人,法宝众多,手段诡谲,不得不防。” 他说着,竟是厚着脸皮,将目光投向了玄都那空荡荡的洞府。 玄都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眉头微蹙,却也并未多言。他大袖一挥,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金葫芦便出现在手中。 “这里面,尚有几颗师尊亲炼的九转金丹,你且拿去,以防万一。” 南极仙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喜色,却又故作推辞:“这如何使得?此乃师伯所赐,何其珍贵……” “拿着。”玄都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南极仙翁这才“勉为其难”地将葫芦收入袖中,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这玄都,果真是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三言两语便被自己说动,还白白送上这等至宝。这趟买卖,当真是不亏! 二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撕裂虚空,径直朝着那杀气冲霄的西岐前线,疾驰而去。 …… 西岐,阐教大营。 连日来,此地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愁云惨雾所笼罩。 阐教众仙自上次惨败之后,便闭门不出,任凭那截教弟子在阵前如何叫骂,都装聋作哑,当起了缩头乌龟。 这让一向自诩玄门正宗,高高在上的他们,感到无比的憋屈与耻辱。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几乎要道心崩溃之际,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入中军大帐。 当看清来人是南极仙翁与……玄都大法师时,以燃灯道人为首的一众阐教金仙,无不又惊又喜。 “南极师兄!你……你竟将玄都师兄请来了?!”燃灯道人第一个迎了上去,那张枯瘦的老脸上,满是颠覆认知的骇然与狂喜。 其余十二金仙亦是纷纷上前行礼,看向玄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一丝……莫名的兴奋。 玄都大法师! 这可是人教首徒,圣人之下,有数的大能者!他竟会亲自下山,趟这趟浑水? “诸位师弟不必多礼。”南极仙翁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再次“情真意切”地演绎了一遍。 “玄都师兄听闻我阐教受难,玄门道统危在旦夕,于心不忍,这才破例出山,欲助我等一臂之力,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阐教众仙更是士气大振,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截教万仙授首,封神大业功成的辉煌场景。 “哈哈哈,有玄都师兄在,何愁大事不成!”脾气火爆的清虚道德真君当即便大笑起来,一扫连日来的憋屈。 “不错!明日我便去阵前叫阵!定要让那截教妖人,血债血偿!”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南极仙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诸位师弟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将一众金仙召集到身前,压低了声音,开始秘令起来:“明日,尔等只需如常出阵挑战,不必留手,只需拼尽全力,将那截教的主力,尤其是那多宝道人与三霄,尽数引出即可。” “只需引出?师兄,我等……”有金仙不解。 “其余的,你们不必多问。”南极仙翁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需记住,此战,许败不许胜!你们要败得越惨越好,越狼狈越好!要让他们以为,我阐教已是黔驴技穷,强弩之末!” 众人闻言,虽是心中不解,但出于对南极仙翁的信任,还是纷纷点头应下。 安排好一切,南极仙翁又单独找到了玄都。 他对着这位人教大师兄,姿态放得更低,近乎谄媚。 “师兄,明日还需委屈您一下。”他陪着笑脸说道,“劳烦您先隐匿气息,藏于我这法宝之中。待到那截教主力尽出,双方战至最酣,他们心神最为松懈之时,您再以雷霆之势出手!” “务必,一击定乾坤!” 玄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 他言简意赅,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没入了南极仙翁手中的一盏琉璃灯内,再无半点气息。 南极仙翁看着手中的法宝,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得偿所愿的狞笑。 …… 另一边,截教大营。 多宝道人等人见阐教一连数日都没有动静,只当是对方已被打怕,一个个皆是心中畅快,渐渐有些松懈下来。 每日里,不是聚在一起饮酒论道,便是嘲笑那阐教的缩头乌龟,好不快活。 只有坐镇中军的闻仲,心中那股不安之感,却愈发强烈。 他非是修士,不懂什么天机推演,但他身为三朝元老,执掌兵戈数百年,那份来自战场的敏锐直觉,却比任何神通都要准确。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凶险。 是夜,他独自一人登上营寨中的高台,夜观天象。 只见那西岐上空,原本晴朗的星空,不知何时,竟是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煞气。代表着杀伐的七杀星与破军星,更是亮得有些妖异,其光芒直指他截教大营的方向。 “不好……”闻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那额间紧闭的天眼,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笼罩。 “大凶之兆!” 他不敢怠慢,连忙冲下高台,直奔多宝道人的营帐而去。 “大师兄!诸位师弟师妹!速速醒来!阐教那边,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嘶哑,回荡在寂静的营地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三百四十八章 西岐再战 翌日,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线晨曦刺破浓厚的夜幕,为沉睡的大地镀上一层淡金色。 远山如黛,近树婆娑,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宣告着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西岐城外,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战场,骤然被一股冲天的战意与煞气所笼罩。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阐教大营之中,南极仙翁一身杏黄道袍,手持三宝玉如意,亲自率领着燃灯、云中子等一众阐教金仙,于阵前摆开了阵势。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早已重整旗鼓的西岐大军,刀枪如林,旌旗蔽日,那股由数十万大军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与阐教众仙那浩瀚的仙威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朝着对面的截教大营,滚滚压去。 “截教妖人,听着!” 南极仙翁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道的威严。 “尔等倒行逆施,助纣为虐,罪不容诛!今日,我阐教奉天之命,行那除魔卫道之举!多宝道人,三霄妖妇,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他竟是直接指名道姓,挑战截教的核心人物! 这番嚣张至极的叫阵,瞬间便点燃了截教大营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这群阐教的伪君子,好了伤疤忘了疼!前几日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今日竟还敢前来送死!” “大师兄!下令吧!今日我等便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截教众仙无不大怒,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当即便要倾巢而出,与阐教决一死战。那股由万仙怒火汇聚而成的滔天煞气,竟是隐隐将阐教一方的威压都顶了回去。 “稍安勿躁。” 多宝道人缓缓走出营帐,他看着对面那严整的军容与气势汹汹的阐教众仙,那双一向笑眯眯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他心中升起一丝警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阐教上次惨败,元气大伤,按理说,应当闭门不出,休养生息才是。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叫阵,其背后,必有依仗。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截教众师弟师妹的请战之心已然被彻底点燃,他若强行压制,反而会动摇军心。 “也罢。”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他们想打,那我们,便陪他们打个痛快!”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战意高昂的截教弟子,沉声喝道:“诸位师弟师妹听令!” “此战,阐教必有阴谋!尔等出战之后,务必结成阵势,彼此呼应,切不可贪功冒进!” “尤其是那南极仙翁与燃灯老贼,交由我与三位师妹对付。尔等只需缠住其余金仙便可!” “是!” 截教万仙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大军再次于那广袤的平原之上对垒。 一边是阐教仙人与西岐大军,仙光与煞气交织,隐隐结成一方玄奥的大阵,其气堂皇正大,暗合天道运转之理。 另一边是截教万仙与殷商精锐,妖气与宝光并起,虽阵型散乱,却自有一股有教无类,百川归海的磅礴气势。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应声而断。 仙法与法宝的光华,在这一刻彻底照亮了天际! 惨烈的大战,瞬间爆发! “轰隆隆!” 闻仲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雌雄双鞭引动九天神雷,化作两条狰狞的雷龙,咆哮着便朝着那阐教阵中冲去。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华!” 清虚道德真君冷哼一声,他祭起手中的五火七禽扇,对着那雷龙便是一扇。刹那间,空中火海与风刃齐飞,竟是将那两条雷龙硬生生扇得溃散开来。 另一边,三霄仙子早已找上了南极仙翁与燃灯道人。 “老匹夫!纳命来!” 碧霄仙子娇喝一声,金蛟剪化作两条太古凶蛟,带着一股足以剪断天地的无上凶威,直取南极仙翁的面门。 南极仙翁却是怡然不惧,他将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对着那金蛟剪轻轻一刷,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玉如意,竟是爆发出万道瑞彩霞光,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硬生生将那凶威赫赫的金蛟剪挡了下来。 与此同时,琼霄亦是祭起了混元金斗,那削人顶上三花,损人千年道行的诡异金光,朝着燃灯道人当头罩下。 燃灯道人吃过一次亏,哪里还敢大意。他连忙将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祭在头顶,演化出二十四诸天世界虚影,将自己护得是风雨不透。 双方的顶尖战力,竟是在一开始,便陷入了僵持。 这一次,阐教众仙不再有任何保留。 广成子的番天印,赤精子的阴阳镜,黄龙真人的开天珠……各种压箱底的先天灵宝,后天至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截教这边亦是不甘示弱,龟灵圣母的日月珠,无当圣母的珍珠伞,更有无数外门弟子祭出的,各种千奇百怪,威力不俗的旁门法宝。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宝光乱闪,剑气纵横。 仙人之间的对决,早已将这方天地打得是法则崩碎,虚空震颤。 而下方凡人士卒的搏杀,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西岐的士卒结成战阵,在阐教仙法的加持下,一个个悍不畏死,勇猛冲锋。 殷商的将士亦是百战精锐,他们以血肉之躯,铸成一道钢铁长城,死死地抵挡着对方的冲击。 刀枪入肉的闷响,临死前的凄厉惨叫,战马的悲鸣……汇成了一曲最血腥,也最悲壮的战争交响曲。 每一息,都有生灵在陨落。 每一寸土地,都被那温热的鲜血所浸染。 那股冲天的煞气与怨气,几乎要将这朗朗乾坤,都化为一片不祥的血色。 各处战场,尽数陷入了胶着。 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这,赫然是一场比拼底蕴,比拼意志的血腥消耗战! 第三百四十九章 致命的杀机 血与火的交响曲,在三山关前的平原上,奏响了最为惨烈的高潮。 截教一方,仗着万仙来朝,人多势众,门下弟子又多是些不畏生死的悍勇之辈,战意之高昂,竟是渐渐压过了那循规蹈矩的阐教众仙。 “杀!为死去的师兄弟们报仇!” 一名截教的妖仙怒吼着,竟是直接现出本体,一头身长百丈的斑斓猛虎,那血盆大口一张,便将一名阐教的三代弟子连人带法宝,一同吞入了腹中。 “师弟!” 不远处的另一名阐教弟子见状,目眦欲裂,他祭起手中的飞剑,化作一道惊鸿,想要为师弟报仇,却被另一名截教弟子祭出的渔网状法宝当头罩住,动弹不得。 相似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截教弟子悍不畏死,攻势如潮,竟是将那自诩玄门正宗,一向眼高于顶的阐教阵营,打得是节节败退,阵型都险些被冲散。 “哈哈哈!南极老儿,你这三宝玉如意也不过如此!” 碧霄仙子愈战愈勇,手中的金蛟剪上下翻飞,那两条太古凶蛟的虚影,竟是将南极仙翁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都剪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南极仙翁心中暗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三霄的实力,竟比他预想中还要强横几分。他不敢硬拼,只能连连后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力有不逮”的惊慌。 另一边,多宝道人更是神威凛凛。 他头顶诛仙剑图,万千剑气垂落,将燃灯道人那二十四诸天世界都打得是光华乱颤,摇摇欲坠。 八卦紫绶仙衣无风自动,周身各色宝光流转不休,仿佛将漫天星辰都披在了身上。 他双眸开阖间,精光迸射,似有无穷大道至理在其中演化、生灭,令人不敢直视。 “燃灯!上次让你侥幸逃脱,今日,你便给我把命留下来吧!” 多宝道人一声爆喝,诛仙剑图血光大盛,四柄绝世凶剑的虚影浮现,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竟是将燃灯的诸天世界都压制得收缩了三分。 截教一方,全面占据上风! 眼看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自己这边重重倾斜,所有截教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看似狼狈败退的南极仙翁与阐教众仙,其败退的路线,竟是出奇的一致。 他们且战且退,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却是将闻仲、多宝、三霄等截教的核心人物,一步步地,引入了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巨大的包围圈之中。 “就是现在!” 多宝道人眼中精光爆闪,他抓住了燃灯防御的一个破绽,毫不犹豫地将那诛仙剑图的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他要以雷霆之势,先将燃灯这老贼重创,再回过头来,与三霄联手,将南极仙翁一并镇压! 只要解决了这两个主心骨,剩下的阐教金仙,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此战,胜局已定! 无穷无尽的血色剑气,汇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毁灭洪流,朝着那防御出现巨大漏洞的二十四诸天世界,轰然斩落! 也就在这奠定胜局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清静无为,却又霸道绝伦,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蕴含着阴阳生灭至理的恐怖仙力,毫无征兆地,自那九天之上的虚空之中,轰然降临!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它降临的瞬间,整个战场,无论是那狂暴的仙法,还是那纵横的剑气,无论是那冲天的煞气,还是那沸腾的战意,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抚平,被强行……静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前一刻的表情,或狂喜,或狰狞,或惊恐,或绝望。 唯有那股清静无为的太清仙力,如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全场。 “这是……” 多宝道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骇然地发现,自己那足以斩断一切的诛仙剑气,竟在那股力量的面前,如温顺的绵羊,再无半分杀伐之气。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绝对压制感,让他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了一阵阵的无力与窒息。 众人心神俱裂,瞳孔遽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每一道目光都凝固了,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攫住心脏,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与彻底绝望的神情,死死地钉在眼前那颠覆常理的景象上。 九天之上的云层,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一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面容清俊,神情淡漠得仿佛不含半分人类情感的青年道人,手持一幅黑白二气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太极图虚影,自那云端,缓步走出。 玄都大法师! 人教首徒! 三界之内,他是唯一得太上亲传之人,道法深不可测。 他甚至没有看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那双清澈得不含半分杂质的眼眸,仿佛在看一片与己无关的风景。 他只是对着那气势汹汹的截教大阵,轻轻地,挥了挥手中的太极图虚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一片最为纯粹的,阴阳逆转,乾坤颠倒的无上伟力,如决堤的洪流,轰然落下。 “轰——” 那由截教万仙组成的,气势磅礴的大阵,在那股力量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堡垒。 仅仅是一个照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型,便轰然崩溃! 多宝道人与三霄仙子首当其冲,他们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轰击在自己的道体之上,那股阴阳逆转之力,竟是直接无视了他们所有的法宝防御,作用于他们的元神本源之上。 “噗——” 四人齐齐如遭雷击,一口蕴含着本源之气的金色血液狂喷而出,那强横的气息,在这一刻,萎靡到了极点,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泻千里。 一击! 仅仅是一击! 便将截教一方的顶尖战力,尽数重创! 这,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玄都大法师的恐怖实力! 第三百五十章 武圣陨落 玄都大法师一击功成,重创截教核心,脸上却无半分得色。 他那双清冷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吐出了几个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的字眼。 “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那身形便缓缓变淡,化作一道清光,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深藏功与名。 然而,他带来的那股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却依旧残留在这片天地之间,让所有截教弟子,都感到了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绝望。 “哈哈哈!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阐教一方,爆发出震天的狂喜与狰狞的咆哮! 他们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那早已阵脚大乱,核心人物尽数重创的截教大军,疯狂地反扑而去! “多宝!纳命来!” 南极仙翁眼中杀机爆闪,他将手中的三宝玉如意催动到极致,那蕴含着圣人威严的无上宝光,直取那气息萎靡,已无再战之力的多宝道人! 然而,他的目标并非多宝,而是另一人! 在与多宝擦身而过的瞬间,他手中的玉如意诡异地一转,竟是以一个更为刁钻,也更为歹毒的角度,朝着那同样身受重创,正被几名弟子搀扶着,勉力后退的闻仲,当头砸落! 擒贼先擒王! 他很清楚,闻仲才是这支殷商大军真正的灵魂!只要杀了他,商军必将不战自溃! “太师小心!” 周围的截教弟子骇然失色,他们想要上前救援,却被早已杀红了眼的阐教金仙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闻仲危在旦夕! 他看着那在瞳孔中飞速放大的,蕴含着圣人杀伐之意的宝光,那张刚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苦涩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声狂暴的,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的,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咆哮,猛地自他身旁炸响! “吼——!” 只见那一直护卫在闻仲身旁的武成王黄飞虎,那双虎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目眦欲裂!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主动引爆了自己体内那一直被压制着的,源自上古祖巫的狂暴精血! “轰——” 一股足以焚尽八荒,煮干四海的恐怖火焰,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躯,在那无穷无尽的火焰之中,以一种违背了生命常理的方式,疯狂地**、拔高!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一道道古朴而又蛮荒的巫族图腾,自他皮肤之下浮现。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已化作一尊身高百丈,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仿佛自混沌中走出的火焰巨人! 祝融祖巫真身! 虽然只是残缺的,不完整的真身,但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最为纯粹的蛮荒与霸道,依旧是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给我……滚开!” 黄飞虎所化的火焰巨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他那巨大的火焰手掌,竟是直接无视了三宝玉如意之上那足以撕裂金仙的圣人威能,硬生生地,将那当头砸落的宝光,一把抓住!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在黄飞虎的掌心炸开,那足以将一座神山都夷为平地的力量,竟只是让他的手掌微微一颤,其上的火焰黯淡了半分。 他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撼了圣人法宝的一击! “太师!快走!” 黄飞虎用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将所有的攻击都死死地拦了下来,为闻仲以及一众截教弟子,创造出了那千载难逢的撤退之机。 “武成王!” 闻仲看着那道顶天立地,为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伟岸身影,那双虎目之中,老泪纵横。 他知道,黄飞虎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以他如今的修为,强行显化祖巫真身,其代价,便是神魂俱灭,再无半点轮回的可能! “走!” 多宝道人强撑着伤体,他一把拉住失神的闻仲,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然。 他知道,这是黄飞虎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们绝不能辜负! 截教残余的弟子,护着重伤的核心人物,开始朝着三山关的方向,狼狈撤退。 而战场之上,黄飞虎所化的火焰巨人,已然陷入了阐教众仙的疯狂围攻之中。 “孽障!找死!” 南极仙翁见自己的必杀一击被拦下,更是怒不可遏。他与燃灯、云中子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祭起了自己的最强法宝! 三宝玉如意,琉璃灯,中央戊己杏黄旗! 三件顶尖的先天灵宝,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那火焰巨人,轰然砸落! 黄飞虎仰天咆哮,他周身的火焰再次暴涨,双拳齐出,如两颗陨落的太阳,迎向了那三件法宝。 然而,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祖巫。 他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面对数位阐教顶尖金仙,以及三件无上灵宝的围攻,他很快便力竭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音轰然炸开,仿佛天穹塌陷。 强劲的气浪以无可匹敌之势席卷四方,将地面上的碎石与尘土尽数掀飞。 周遭的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坚固的墙体在这股力量面前,也迸裂出蛛网般的缝隙。 他的双拳,被那三件法宝蕴含的无上伟力,轰然震碎! 紧接着,数件法宝同时击中了他那庞大的身躯。 番天印的镇压,阴阳镜的死气,缚龙索的禁锢…… 黄飞虎的身躯猛地一僵,他周身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最后看了一眼那遥远的,朝歌的方向,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眷恋,一丝不甘,最终,化为一片坦然的死寂。 “大王……臣……尽忠了……” 下一刻,他那百丈高的庞大身躯,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向了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这位大商的武成王,这位巫族潜伏在人族之中,最后的血脉之一,为了守护自己的战友,为了那份君臣之义。 力战,而亡! 第三百五十一章 血色撤退 “噗——” 一口鲜血,如同在空中绽放的凄美血梅,自闻仲口中狂喷而出。他眼睁睁地看着黄飞虎那百丈高的祝融真身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那股源自神魂的剧痛与悲愤,几乎让他这位铁骨铮铮的三朝元老当场昏厥过去。 “武成王!” 他的嘶吼声沙哑而又绝望,那张刚毅的面庞上,老泪纵横。他想要冲回去,想要将那些阐教的伪君子碎尸万段,可身子一晃,眼前便是一黑,险些从墨麒麟背上栽落。 “太师!” 多宝道人强忍着胸口翻腾的气血,一把将他拽住。这位截教大师兄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和气生财,那双眯起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与一丝沉痛。 “走!我们必须走!不能辜负了武成王用命换来的机会!”他低吼着,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截教残存的弟子们,一个个亦是双目赤红,他们含着血泪,护着重伤的闻仲、三霄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三山关的方向,狼狈撤退。 这一战,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阐教一方虽然大获全胜,但每个人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玄都大法师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以及黄飞虎最后那玉石俱焚般的祖巫真身,都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力量时,发自内心的无力与恐惧。 “还追吗?”清虚道德真君看着那狼狈逃窜的截教残兵,有些迟疑地问道。 “追,为何不追?” 燃灯道人不知何时已重新凝聚了法身,只是气息萎靡,脸色比金纸还要难看。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冷声道:“今日不将他们彻底打残,来日必成心腹大患!玄都师兄已经出手,为我等扫清了最大的障碍,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南极仙翁亦是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燃灯师兄所言极是。不过,我等也需小心,不可逼迫太甚。那截教弟子多是些亡命之徒,将他们逼急了,自爆元神与我等同归于尽,反倒不美。” “传我将令,”南极仙翁对着身后一众阐教金仙沉声道,“远远吊在他们身后,不断以法宝神通骚扰,消耗他们的法力,让他们连喘息之机都没有!我要让他们,一路流着血,逃回三山关!” 一场血腥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阐教众仙如同一群最耐心的猎手,不远不近地跟在截教残兵之后。他们不再正面硬撼,只是时不时地祭出法宝,打出一两道神通。 广成子的番天印虚影不时从天而降,虽无之前那般毁天灭地的威能,却也压得截教众人气血翻涌,阵型大乱。 赤精子的阴阳镜黑白神光交替闪烁,每一次黑光闪过,便有一名截教弟子惨叫一声,生机被夺走大半,若非同门拼死相救,早已化为枯骨。 “无耻之尤!” 多宝道人看着这一幕,气得目眦欲裂。他强撑着伤体,将那万宝囊祭起,各色法宝如雨点般飞出,勉强为众人撑起一片防御光幕。 可他本就身受重伤,每一次催动法力,都如同刀割。阐教众仙更是抓住了他这个主心骨,十之八九的攻击都朝着他招呼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多宝道人便已是脸色煞白,嘴角再次溢出金色的血液,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多宝!你也有今日!”燃灯道人见状,发出快意的狞笑。 撤退之路,化为了血色之路。 每前进一步,都有一名截教弟子或是朝歌士卒倒下。 他们没有死在堂堂正正的冲锋之下,而是死在这种屈辱的,被不断“放血”的消耗战中。 那股憋屈与绝望,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感到痛苦。 闻仲挣扎着,想要起身再战,却被几名亲卫死死按住。 “太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闻仲看着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倒在血泊中的年轻面孔,那颗坚如磐石的心,彻底碎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又是一口心血喷出,这一次,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三山关,遥遥在望。 可这短短数百里的路程,却仿佛成了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 巫神小世界内。 当那漫天血雨洒落,当黄飞虎那最后一丝祝融血脉的气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时。 赤阳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所有的平静与淡然,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足以冻结九幽的冰冷。 他缓缓闭上了眼,周身那属于圣人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在这股怒火之下剧烈地颤抖。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虚影自行显化,十二尊顶天立地的祖巫魔神之影仰天咆哮,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无上煞气,几乎要将这方新生的世界都撕裂。 黄中李树苗的枝叶停止了摇曳,忘忧茶树的清香也消散无踪。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玄都……” “阐教……” 赤阳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 那是杀意,攀升至顶点的杀意。 他巫族,自龙汉初劫之后,便一直在夹缝中求生。他赤阳,更是以一己之力,背负着整个族群的兴衰,在天道的监视下,小心翼翼地,布下了这万古的棋局。 黄飞虎,是他安插在人族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之一。 他不仅仅是一个人,他更是一个符号,是巫族与人族融合的希望,是他未来撬动人道气运,对抗天道的关键一环。 可现在,这颗棋子,碎了。 碎在了阐教那群伪君子的手中,碎在了玄都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天道大义”之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落子,这是在掀他的棋盘! “很好……” 赤阳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那片被血雨浸透的土地,又看了一眼那仓皇逃窜的截教残兵,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得意洋洋,不断骚扰追击的阐教众仙身上。 “既然你们不守规矩,那这盘棋,便换个下法。” 第三百五十二章 西方搅局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指。 一道微不可查的,充满了死寂与终结意味的灰色气流,自他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虚空,朝着那遥远的,不知名的方向,飘荡而去。 他扭头望去,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刺骨的阴寒与怨念。 视线的终点,大地仿佛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奔涌着粘稠的暗红液体,正是那条吞噬万灵、埋葬枯骨的血煞冥河 三山关一场血战,以截教与殷商的惨败而告终。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席卷了整个洪荒。 西岐大胜!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在殷商与西岐之间摇摆不定的诸侯们,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朝着西岐的一方,重重倾斜。 毕竟,连有截教万仙相助的殷商大军都败了,而且是惨败,那这天命所归,似乎已经再明显不过。 一时间,无数的密信,无数的使者,自各路诸侯的领地出发,星夜兼程,朝着西岐的方向汇聚而去。他们或献上珍宝,或输送粮草,一个个都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伐纣兴周”的盛宴之中,提前下注,分一杯羹。 西岐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与之相对的,是殷商那肉眼可见的衰败。 黄飞虎的死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殷商军民的心头。那位镇守大商国门数百年,被誉为“不败军神”的武成王,竟也战死了。 这给整个殷商王朝,都笼罩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那股原本还算凝聚的人心士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崩塌。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畔。 接引与准提二圣看着洪荒山河镜中,那气运如烈火烹油般烹油,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西岐,以及那愁云惨淡,黑气缠绕的朝歌,那两张万年不变的疾苦与精明面容上,齐齐绽放出了一朵比那功德金莲还要灿烂的菊花。 “师兄!时机到了!当真是到了!”准提激动得直搓手,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善哉,善哉。”接引道人亦是抚掌而笑,只是那笑容之中,还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疾苦之色,“此乃天赐良机,是我西方大兴的无上机缘啊!”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便达成了共识。 “传我法旨!”准提对着虚空一声敕令,那声音带着圣人的无上威严,瞬间便传遍了整个东方大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潜伏在此的西方教弟子耳中。 “即刻起,散播谣言,动摇殷商国本!告诉那些愚昧的凡人,帝辛无道,倒行逆施,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天命已失!西岐顺天应人,方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再告诉他们,玄门内斗,圣人弟子为了一己之私,罔顾苍生性命,掀起无边杀劫!这等神仙,不拜也罢!” “去吧,用你们的嘴,用你们的笔,用你们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将这颗名为‘怀疑’与‘恐惧’的种子,种到每一个殷商子民的心里!” 一声令下,潜伏在东方大地各个角落的西方教弟子,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便行动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殷商疆域之内,各种对朝歌不利的言论,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地冒了出来。 茶楼酒肆里,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那三山关之战,描绘成了一场因帝辛无道而引来的天罚。 “……话说那闻太师,本是忠义无双,奈何所保非主啊!那帝辛倒行逆施,惹得天道震怒,这才降下阐教仙人,代天行罚!可怜那武成王黄飞虎,一生忠勇,最终却落得个为昏君陪葬的下场,当真是可悲可叹!” 街头巷尾,有游方郎中故作神秘,对着围观的百姓摇头晃脑。 “唉,贫道夜观天象,见那朝歌上空,紫微星黯淡,妖星犯上,此乃亡国之兆啊!反观西岐,紫气冲霄,凤鸣岐山,分明是圣主降世之相!这天命啊,早就定了!” 更有甚者,一些胆大的西方教僧人,竟是直接公然现身,于闹市之中设下法坛,对着那些因战败而惶恐不安的百姓,宣讲起了他们那套独特的教义。 “诸位施主,这人间,便是苦海。生老病死,爱憎别离,皆是虚妄。尔等如今所受之苦,皆因那帝辛无道,量劫降临所致。” 一名面容悲苦的老僧,手持一串念珠,声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唯有放下屠刀,皈依我佛,入我西方极乐世界,方能脱离这无边苦海,得享那永恒的极乐与安宁。” 这些精心编织的谣言,与那三山关惨败的消息结合在一起,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迅速地侵蚀着殷商那本就已开始动摇的民心。 恐慌,在蔓延。 怀疑,在滋生。 绝望,在发酵。 终于,在某一座靠近边境的城池,压抑了许久的民怨,彻底爆发了。 数以千计的百姓,在几名西方教僧人的煽动下,竟是举着棍棒锄头,冲击起了官府。他们高喊着“帝辛无退位,还我太平”的口号,与前来镇压的守军,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起小小的民变,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殷商王朝的火药桶。 一座,两座,十座…… 越来越多的城池,开始出现类似的骚乱。 有的冲击官府,有的哄抢粮仓,有的甚至公然打出了“恭迎西岐王师”的旗号。 整个殷商王朝,这头看似强大的古老巨兽,其内部,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一场针对人心的战争,悄然间,已是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而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西方二圣,正高坐于须弥山之上,看着镜中那烽烟四起的东方大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毒蛇般的狞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微子献策 西方教的搅局,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引爆了殷商王朝内部积蓄已久的矛盾与恐慌。 一夜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殷商的敌人。 西有西岐大军虎视眈眈,东有诸侯蠢蠢欲动,而王朝的腹心之地,更是被那无孔不入的谣言与恐慌侵蚀得千疮百孔。 祭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帝辛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身前那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御案上,堆满了来自各地的血色奏报,如同一座小山。 每一份玉简,都记录着一桩令人心惊的惨剧。 “启禀大王!东部青州城爆发民乱,数千乱民冲击官府,守将弹压不利,青州城……已失陷!” “启禀大王!南部三山关外,有流民作乱,哄抢粮仓,并公然打出‘恭迎西岐王师’的旗号!” “启禀大王!朝歌城内流言四起,民心浮动,更有甚者,竟有妖僧于闹市之中宣讲歪理邪说,蛊惑民心,言称大王您……您已失了天命!” 那一声声令人心惊的奏报,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位臣子的心头。不少老臣已是面如土灰,两股战战,仿佛已经看到了六百载殷商基业,在他们手中轰然倒塌的末日景象。 帝辛看着那一份份玉简,脸上看不出喜怒,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古不化的寒渊。 然而,整个祭天殿的温度,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骤然下降,冰冷刺骨。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知道,这是人王之怒,是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滔天怒火,在爆发前的极致压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身影,自百官的行列中,缓缓走出。 微子启。 这位一向在朝堂之上沉默寡言,仿佛毫无存在感的王室宗亲,此刻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那高坐于宝座之上,面沉如水的帝辛,沉沉一拜,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臣,有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拜,究竟是何用意。 帝辛的目光,终于从那些奏报上移开,落在了这位名义上的兄长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微子启启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那沉稳的语调说道:“西岐之乱,非兵戈之乱,乃人心之乱。阐教与西方教联手,以‘天命’为刀,攻我大商之心,乱我大商之民。此局,若以常规兵法应对,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那双一向显得有些懦弱的眼眸,此刻竟是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然,臣有一策,可破此局。”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你有何策?”帝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微子启不慌不忙,他再次躬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臣提议,立刻在朝歌,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祭典。” 祭典? 在这等大军压境,国将不国的危急关头,举办祭典?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首相商容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指着微子启,气得浑身发抖,“大厦将倾,不想着如何扶危救困,竟还有心思寻欢作乐,行此玩物丧志之举!微子,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不错!此乃取死之道!大王万万不可听信此等谗言啊!” “臣附议!当务之急,应是调兵遣将,稳固防线,岂能将国库钱粮,浪费在这等无用之事上!” 一时间,殿中群情激奋,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出言反对,认为微子启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然而,帝辛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微子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依你之见,此典,该当如何祭?”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帝辛,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大王为何会问出这等问题。 微子启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人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看得更深,也更远。 “回大王。”微子启的声音愈发沉稳,“此典,不祭天,不拜地,不敬鬼神。” “只祭一人。” “祭我大商的战神,祭我人族的英魂。” “祭,武成王,黄飞虎!”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祭黄飞虎? 这……这成何体统? 然而,帝辛的眼中,却骤然爆发出两团璀璨的精光。 他仿佛瞬间明白了微子启此举的真正用意。 “好!好一个‘只祭一人’!” 帝辛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那压抑了许久的皇者霸气,轰然爆发! “传孤王令!” “此事,便全权交由微子启负责!” “三日之内,孤要看到一场足以震动三界,让我人族万古流芳的盛大祭典!” “凡朝中敢有异议者,敢有阻挠者……” 帝辛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殿下那群目瞪口呆的大臣,声音如九幽寒风。 “一律,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斩!” 那一个“斩”字,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让所有原本还想开口反对的老臣,都齐齐打了个寒噤,将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看着那高坐于宝座之上,杀伐果决的人王,又看了看那依旧躬身而立,脸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笑容的微子启,心中第一次,对这位一向被他们视作“无能”的王室宗亲,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名为“敬畏”的情绪。 他们知道,这朝堂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看似荒唐的祭典,或许,将成为撬动整个洪荒棋局的,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三百五十四章 西岐嘲弄 朝歌城要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祭典,为人族战神武成王黄飞虎举哀。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以一种比瘟疫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洪荒。 当这份情报被送到西岐大营,呈递到姜子牙面前时,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西岐相父,在愣了足足三息之后,竟是再也抑制不住,抚掌大笑起来,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哈哈哈!昏君!当真是昏君啊!” 帅帐之内,一众西岐将领与阐教仙人闻讯,亦是纷纷赶来,他们在听完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与姜子牙如出一辙。 “那帝辛当真是昏了头!”一名膀大腰圆的西岐将领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嘲笑道,“大军压境,三山关危在旦夕,他不想着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御敌于国门之外,竟还有心思去搞什么祭典?这与那夏桀商纣之流,又有何异?” “何止是昏了头,我看他是彻底疯了!”另一名将领附和道,“我听说,这次祭典的主持者,还是那个一向以‘仁德’著称的微子启。哼,我看这所谓的‘仁德’,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善罢了!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而阿谀奉承,迎合昏君,此等奸佞之臣,与那费仲、尤浑,又有何区别?” “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 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人都将帝辛此举,视为其末路疯狂的征兆,是殷商王朝即将覆灭的最好证明。 “相父,依末将之见,我等根本不必在此与那三山关的守军耗着。”一名将领上前一步,对着姜子牙请战道,“不若即刻发兵,趁他朝歌内部空虚,人心涣散之际,直捣黄龙!说不定,待他那祭典结束,我等的大军,已兵临朝歌城下!” “不可。” 姜子牙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捋着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精光。 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代表着朝歌城的光点之上,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诸位,稍安勿躁。” 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帐都安静了下来。 “贫道方才,又推演了一番天机。”他故作神秘地说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只见那朝歌城上空,代表着人道气运的紫金神龙,其势虽依旧浩大,但其内部,却已是黑气缠绕,怨气丛生,更有那亡国之兆,若隐若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愈发自信。 “而帝辛此番倒行逆施之举,更是加速其灭亡的征兆!他这是在自掘坟墓,在将那本就已开始动摇的民心,彻底推向我西岐的怀抱!” “此乃天意!是天要亡商,是我西周当兴啊!” 这番话,说得是神神叨叨,却也极具煽动性。 帐内的将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皆是对这位能掐会算,洞悉天机的相父,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依相父之见,我等接下来,该当如何?”姬发亦是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姜子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轻轻一点。 “围而不攻。” “我等不必急于进攻三山关,只需将此关团团围住,断其粮草,绝其援兵即可。” “而后,我等只需在此,每日饮酒作乐,大宴三军,故意做出轻蔑之态,以打击商军的士气。” “那帝辛不是喜欢搞祭典吗?那我们,便让他搞个痛快!” “他越是如此,便越是说明他已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等旁门左道来收拢人心。而我等越是轻蔑,便越能彰显我西岐的强大与自信,便越能让那些尚在观望的诸侯,彻底下定决心,投靠我等!” 姜子牙的声音中,充满了运筹帷幄的从容。 “此消彼长之下,不出三月,那殷商,必将不战自溃,从其内部,自己烂掉!” “届时,我等再挥师东进,便是真正的,顺天应人,水到渠成!” “相父高见!” 姬发听完这番分析,只觉得茅塞顿开,心中对这位师叔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他当即便下令,三军休整,不必再行操练。每日里,只需在阵前摆开宴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故意将那酒肉的香气,传到对面的三山关城头。 更有甚者,一些阐教的仙人,更是用法术,将那西岐军营之中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景象,化作海市蜃楼,日夜投射在三山关的上空,极尽羞辱之能事。 一时间,整个洪荒三界,都将帝辛此举,视为天大的笑谈。 无数正在观望的散修大能,在推演了一番天机之后,皆是摇头叹息。 “唉,那殷商的气数,怕是真的要尽了。” “是啊,大军压境,不想着如何御敌,反而耗费国力,去搞什么祭典。这人王,当真是被那胜利冲昏了头脑,已是疯魔了。” “看来,这天命,终究还是在西岐啊。” 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位曾经以一己之力,硬撼圣人威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侧目的人王,如今,已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柄。 他的末日,似乎已然不远。 而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帝辛,对此,却仿佛一无所知。 他依旧每日待在祭天殿内,对那满朝的非议与外界的嘲弄,充耳不闻,只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盛大祭典的筹备之中。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也让那少数真正看懂了他意图的人,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三日后,朝歌。 天色未亮,这座古老的都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 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嘈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城中主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身披玄甲,手持长戈的禁卫军士卒。他们一个个面容肃穆,身形挺拔如松,那股由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将那拂晓的晨雾都驱散了几分。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从家中走出,他们没有交谈,没有推搡,只是默默地,汇聚到那通往祭天高台的道路两侧,黑压压一片,却又落针可闻。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前些时日的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悲伤、敬仰与一丝……期待的情绪。 万人空巷。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追封武圣 整个朝歌城,仿佛在用这种最沉默,也最庄重的方式,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载入人族史册的盛大祭典。 辰时已至,晨钟九响。 那沉闷而又悠远的钟声,回荡在朝歌城的上空,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身着最隆重,也最繁复的十二章纹玄鸟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帝辛,在那万众瞩目之下,缓步走出了祭天殿。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邪气,只有一片君临天下的沉凝与威严。 在他的身后,百官随行,一个个皆是身着素服,神情肃穆。 然而,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在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前方的,并非是任何活人,而是一块由整块万年阴沉木雕琢而成的,巨大无比的灵位。 灵位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行烫金大字。 【大商武成王黄飞虎之灵位】 那灵位,被八名虎背熊腰的禁军猛士抬着,一路行至祭天高台之下。 帝辛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沉稳地登上了那座高达九十九丈,象征着人王至高权柄的祭天高台。 高台之上,狂风呼啸,吹得他那一身玄鸟王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像历代先王那般,摆上三牲祭品,点燃九九八十一柱高香。 高台之上,空无一物。 他也没有抬头望天,更没有低头看地。 他只是缓缓转身,面向高台之下,那黑压压的数十万军民,面向那由八名猛士高高举起的,属于黄飞虎的巨大灵位。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至高无上,连圣人都不拜的人王,竟是缓缓地,对着那灵位,对着那数十万军民,深深地,鞠了三躬。 第一躬,敬忠魂。 第二躬,敬英烈。 第三躬,敬我人族,不屈的脊梁! 三躬过后,帝辛缓缓直起身,他那洪亮、威严,在人道龙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朝歌城,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的声音,轰然炸响! “孤今日,立于此台,不为祭天,不为拜地!” “只为告慰我大商,千千万万,为护国安民而牺牲的,英烈忠魂!”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台下无数的百姓与将士,皆是眼圈一红,胸中一股热血激荡。 “武成王黄飞虎,镇守我大商国门数百年,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他用他的血,用他的命,为我大商,铸就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然,天道不公,圣人无德!西岐叛逆,阐教弄奸!致使我大商战神,含恨陨落于三山关下!” “此仇,不共戴天!” “此恨,绵延万古!” 帝辛的声音愈发激昂,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皇者之怒,轰然爆发! “然,人死,魂不灭!志犹存!” “孤今日,便要在此,当着这天下苍生,当着那高高在上的诸天神佛之面,为我大商的战神,为我人族的英烈,正名!” 他猛地一挥衣袖,那股霸道绝伦的王者气概,直冲云霄! “传孤王令!” “自今日起,追封武成王黄飞虎为——” 帝辛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足以让三界都为之震动的封号,一字一顿地,怒吼而出! “护国!佑民!镇远!武圣王!” 武圣! 此二字一出,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轰然炸响! 武圣! 此乃人族武将的最高荣耀!千古未有之封赏! 自人族诞生以来,文有文圣仓颉造字,功德无量。可这“武圣”之位,却始终空悬。 因为,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战功,更是一种精神,一种守护人族,百战不屈,死战不退的无上意志! 今日,帝辛,竟要以人王之名,将这至高无上的荣耀,加封于一位已死之将的身上! “轰隆隆隆——” 在“武圣王”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朝歌城上空,那条盘踞的紫金神龙,仿佛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激励,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 人道气运,剧烈翻涌! 一道粗壮如山岳的紫金色气运光柱,自那高台之上冲天而起,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法则,精准无比地,注入了那块由阴沉木雕琢而成的灵位之中! “嗡——” 灵位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上那“黄飞虎”三个字,竟是在瞬间绽放出万丈金光!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铁血与守护意志的磅礴气息,自那灵位之中,轰然爆发! 无数的百姓与将士,骇然地看到,在那金光之中,一道顶天立地,身披残破甲胄,手持金攥提卢枪的伟岸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正是那早已陨落的,武成王黄飞虎! 他那张刚毅的面庞上,不再有战死时的不甘与痛苦,只有一片坦然的,仿佛得到了最终归宿的平和。 他对着高台之上的帝辛,对着那数十万的军民,缓缓地,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而后,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武圣王!武圣王!武圣王!”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无数的百姓与将士,热泪盈眶,他们对着那消散的金光,对着那高台之上伟岸的君王,发自内心地,跪了下去。 然而,帝辛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止。 他再次高举起手,压下了那震天的呼喊。 “孤,再次宣布!” “凡在此次西征之中,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无论职位高低,无论出身贵贱!” “其名,尽入我人族英灵殿!” “其魂,享我大商万世香火!” “其家人,由国库供养三代,其子孙,可优先入朝为官,入军为将!” “孤要让我大商所有的将士都知道!你们在前方流的血,不会白流!你们为国捐躯的忠魂,孤,以及这亿万万的大商子民,永远不会忘记!” “孤在此立誓,只要孤在一日,这人族英灵殿,便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 这番话,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一位商军士卒的心中。 那原本因三山关惨败而跌落谷底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感”与“荣誉感”的火焰,在他们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看着那高台之上的君王,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敬畏。 而是狂热! 是足以让他们为其抛头颅,洒热血,与那诸天神佛都敢一战的,最纯粹的狂热!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人道自强 做完这一切,帝辛的身影在祭天高台之上,显得愈发伟岸。那股由人道龙气与皇者霸气交织而成的无上威严,让下方数十万军民的心神都在战栗,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向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敬仰与希望的面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人族自微末中崛起的每一步艰辛,看到了先贤们披荆斩棘,为人族开辟生存空间的每一滴血汗。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脏涌出,瞬间燃遍全身。 那是英雄的豪情,亦是守护者的责任。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牢牢托举起来,赋予他无畏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力量。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要开创的道路。 他知道,今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将通过这汇聚的人道气运,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之人,乃至整个人族的血脉记忆之中。 这将是一场足以载入人族史册的演讲。 “孤的子民们!” 帝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杀伐,反而多了一份深沉的,如同慈父对子女般的温和与厚重。 “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身边的袍泽,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再看看孤!”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给众人回答的时间,而是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振聋发聩的力量! “你们看到的,是与你们一样,流淌着炎黄血脉,不屈不挠的同胞!是你们的先祖用血汗开辟,用白骨守护的家园!是你们用双手选出,理应庇护你们,带领你们走向强大的君王!” “可曾有神?可曾有佛?” 帝辛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 “自人族诞生于这片洪荒大地以来,我等茹毛饮血,与万兽争食,是燧人氏钻木取火,为我等带来了文明的火种!是神农氏尝遍百草,为我等驱散了病痛的折磨!是轩辕黄帝挥剑斩蚩尤,为我等奠定了这天地主角的地位!” “他们,是神吗?是佛吗?” “不!他们是人!是我人族的先祖!是我人族不屈的脊梁!” “可如今呢?”帝辛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无尽的讥讽与冰冷的怒火,“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为‘神’,自诩为‘佛’的存在,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我们的头顶,设立天庭,自封为神,将我人族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以‘天命’为借口,肆意插手我人族的王朝更迭,将我人族的英雄,贬为叛逆,将那弑兄杀父的小人,捧为‘明主’!” “这,便是玄门圣人所谓的‘顺天应人’!视众生为刍狗,视我人族为他们博弈天下的棋子!” 帝辛的声音愈发激昂,他伸手指天,那股皇者之怒,直冲云霄,仿佛要将那片虚伪的天穹都捅个窟窿! “他们又在做什么?” “他们在那遥远的西方,建立所谓的‘极乐世界’,却以我人族之血肉魂魄为蛊,炼制那歹毒的瘟疫,荼毒我南疆百万生灵!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以一句‘与我西方有缘’,便将那罪魁祸首强行带走,视我人族法度如无物!” “这,便是西方教派所谓的‘普度众生’!以苍生为蛊,以怨魂为食,这等行径,与那魔道妖人,又有何异?!” 帝辛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每一个人的心脏。那血淋淋的真相,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阵发自灵魂的冰冷与愤怒。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敬畏、供奉的神佛! 原来,在那些神佛的眼中,他们这些凡人的性命,竟是如此的廉价,如此的不值一提! “够了!” 帝辛一声爆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一张张由不甘、愤怒、与一丝丝觉醒的火焰交织而成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够了!这等虚伪的神,我们不拜也罢!这等无德的佛,我们不敬也罢!” “从今日起,孤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 “能庇护你们的,从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佛,而是你们自己!是你们手中那能开山劈石的斧头!是你们身边那能同生共死的袍泽!更是我人族,那宁折不弯的脊梁,与那永不熄灭的,自强之火!” “无需依附任何神明!无需乞求任何怜悯!” “将命运,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神若阻我,我便弑神!” “天若压我,我便逆天!” 帝辛高举起手中的人皇剑,剑锋直指苍穹,那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无数遍,足以让整个人族都为之震动的口号,一字一顿地,怒吼而出! “人族,当自强!” 这五个字,如滚滚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是一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呐喊! “人族!当自强!” “人族!当自强!!” “人族!当自强!!!”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磅礴洪流! 数十万军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器,高举起那布满老茧的拳头,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与那刚刚燃起的希望,都宣泄出来。 那股由无数人族最纯粹的信念汇聚而成的磅礴意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柱,狠狠地撞向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天道枷锁!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却又仿佛响彻在三界六道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三道平衡 做完这一切,帝辛的身影在祭天高台之上,显得愈发伟岸。那股由人道龙气与皇者霸气交织而成的无上威严,让下方数十万军民的心神都在战栗,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向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敬仰与希望的面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人族自微末中崛起的每一步艰辛,看到了先贤们披荆斩棘,为人族开辟生存空间的每一滴血汗。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脏涌出,瞬间燃遍全身。 那是英雄的豪情,亦是守护者的责任。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牢牢托举起来,赋予他无畏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力量。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要开创的道路。 他知道,今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将通过这汇聚的人道气运,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之人,乃至整个人族的血脉记忆之中。 这将是一场足以载入人族史册的演讲。 “孤的子民们!” 帝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杀伐,反而多了一份深沉的,如同慈父对子女般的温和与厚重。 “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身边的袍泽,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再看看孤!” “你们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给众人回答的时间,而是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振聋发聩的力量! “你们看到的,是与你们一样,流淌着炎黄血脉,不屈不挠的同胞!是你们的先祖用血汗开辟,用白骨守护的家园!是你们用双手选出,理应庇护你们,带领你们走向强大的君王!” “可曾有神?可曾有佛?” 帝辛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 “自人族诞生于这片洪荒大地以来,我等茹毛饮血,与万兽争食,是燧人氏钻木取火,为我等带来了文明的火种!是神农氏尝遍百草,为我等驱散了病痛的折磨!是轩辕黄帝挥剑斩蚩尤,为我等奠定了这天地主角的地位!” “他们,是神吗?是佛吗?” “不!他们是人!是我人族的先祖!是我人族不屈的脊梁!” “可如今呢?”帝辛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无尽的讥讽与冰冷的怒火,“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为‘神’,自诩为‘佛’的存在,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我们的头顶,设立天庭,自封为神,将我人族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以‘天命’为借口,肆意插手我人族的王朝更迭,将我人族的英雄,贬为叛逆,将那弑兄杀父的小人,捧为‘明主’!” “这,便是玄门圣人所谓的‘顺天应人’!视众生为刍狗,视我人族为他们博弈天下的棋子!” 帝辛的声音愈发激昂,他伸手指天,那股皇者之怒,直冲云霄,仿佛要将那片虚伪的天穹都捅个窟窿! “他们又在做什么?” “他们在那遥远的西方,建立所谓的‘极乐世界’,却以我人族之血肉魂魄为蛊,炼制那歹毒的瘟疫,荼毒我南疆百万生灵!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以一句‘与我西方有缘’,便将那罪魁祸首强行带走,视我人族法度如无物!” “这,便是西方教派所谓的‘普度众生’!以苍生为蛊,以怨魂为食,这等行径,与那魔道妖人,又有何异?!” 帝辛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每一个人的心脏。那血淋淋的真相,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阵发自灵魂的冰冷与愤怒。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敬畏、供奉的神佛! 原来,在那些神佛的眼中,他们这些凡人的性命,竟是如此的廉价,如此的不值一提! “够了!” 帝辛一声爆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一张张由不甘、愤怒、与一丝丝觉醒的火焰交织而成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够了!这等虚伪的神,我们不拜也罢!这等无德的佛,我们不敬也罢!” “从今日起,孤要你们所有人都记住!” “能庇护你们的,从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佛,而是你们自己!是你们手中那能开山劈石的斧头!是你们身边那能同生共死的袍泽!更是我人族,那宁折不弯的脊梁,与那永不熄灭的,自强之火!” “无需依附任何神明!无需乞求任何怜悯!” “将命运,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神若阻我,我便弑神!” “天若压我,我便逆天!” 帝辛高举起手中的人皇剑,剑锋直指苍穹,那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早已在他心中酝酿了无数遍,足以让整个人族都为之震动的口号,一字一顿地,怒吼而出! “人族,当自强!” 这五个字,如滚滚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是一种被压抑了无数岁月,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呐喊! “人族!当自强!” “人族!当自强!!” “人族!当自强!!!” 台下,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磅礴洪流! 数十万军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器,高举起那布满老茧的拳头,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咆哮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与那刚刚燃起的希望,都宣泄出来。 那股由无数人族最纯粹的信念汇聚而成的磅礴意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色光柱,狠狠地撞向了那高悬于九天之上,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天道枷锁!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却又仿佛响彻在三界六道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人道气运自洪荒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朝歌城上空那条盘踞的紫金神龙体内。 那神龙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千丈、万丈、十万丈! 它的龙鳞变得愈发凝实,每一片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紫金神铁铸就,其上铭刻着人族自诞生以来的所有兴衰荣辱,闪烁着不屈不挠的文明之光。 那股浩荡的龙威,不再仅仅是局限于朝歌一地,而是朝着整个洪荒大地蔓延开来,竟是隐隐有了与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分庭抗礼之势! 第三百五十八章 无上威压 九天之上,天道有感。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无尽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一片,仿佛天穹都要塌陷。 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紫霄神雷,在乌云之中翻滚、咆哮,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让洪荒万灵都为之战栗,仿佛末日降临。 天道之威,煌煌如狱! 它不允许,这片由它主宰的天地间,出现任何胆敢挑战它权威的存在! 然而,就在那灭世的紫霄神雷即将降下,惩戒这胆敢挑衅天威的人王之时。 九幽之地,那片被无尽轮回之光笼罩的幽冥世界,亦是光华大放! 后土所化的六道轮回盘疯狂转动,一道通天彻地的玄黄色气运长河,自那幽冥血海的最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了阴阳的界限,与那朝歌城上空的人道气运,遥相呼应! 地道,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人道站在一起! “轰!” 人道、地道,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自主”与“抗争”意志的气运洪流,在这一刻,轰然合流! 那紫金色的神龙与玄黄色的长河交织、盘旋,化作一道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紫金玄黄巨龙,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对天道压迫了无数会元的,最原始的愤怒与反抗! 那煌煌的天威,那灭世的紫霄神雷,在这股合流的气运冲击之下,竟是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乌云消散,雷光隐匿。 天、地、人,三道气运,在这一刻,于洪荒之中,第一次达到了真正的持平! 一种微妙而又诡异的平衡,悄然形成。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看着这一幕,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等待了无数会元的机会,终于来了。 三道平衡! 这在洪荒开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景象,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嗡——” 整个洪荒世界,无论是那九天之上的仙界,还是那广袤无垠的人间,亦或是那深邃幽暗的九幽之地,都在这一瞬间,为之剧烈一震! 仿佛某种亘古不变的枷锁,在这一刻被轰然打破! 又仿佛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巨兽,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它那足以吞噬日月的眼眸。 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压在头顶的某座无形大山,被挪开了分毫,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而对于那些早已身合天道,高高在上的圣人而言,这种感觉,则更为强烈,也更为……惊悚!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猛地从八宝云光座上站起,那双一向淡漠的圣人眼眸,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他骇然地发现,自己与天道的联系,竟在这股莫名的震荡之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 太上老君那扇着丹炉的手,毫无征兆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得仿佛能看穿万古时空的眼眸,望向了那气运交汇的朝歌城,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更是如遭雷击,那两张万年不变的疾苦与精明面容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惊恐。他们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西方教气运,竟在这股震荡之下,被削弱了不止一成!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圣人,无论身在何处,皆是心神剧震,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气运交汇的中心——朝歌城!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那条由人道龙气与地道玄黄之气交织而成的紫金玄黄巨龙,正与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天道意志,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天道,地道,人道。 三才并立,循环往复,竟是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也就在这三道平衡达成的瞬间! 异变,再生! 只见在那三道气运的交汇点,那片因力量碰撞而变得扭曲、破碎的虚空之中,一道模糊不清,却又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缓缓地,自那无尽的混沌之中,浮现而出! 那虚影高达亿万丈,其头顶苍天,脚踏九幽,周身肌肉虬结,仿佛是由最古老的混沌神石雕琢而成,充满了力与美的极致展现。 他手中没有神兵,也没有法宝,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开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风的苍茫霸气,便已然充斥了整个洪荒三界! 那股气息,古老、浩瀚,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那股威压,更是超越了圣人,超越了天道,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最为本源的创世之力! “父……父神?!”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双圣人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孺慕、敬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盘古! 竟是那早已身化万物,以血肉演化山川河岳,以元神造化三清的创世父神,留下的一道残存意志! 盘古虚影的出现,让所有圣人,无论是那三清,还是那西方二圣,亦或是那娲皇宫中的女娲,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与神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无上威压! 那是一种,来自于“父”对“子”的,绝对的血脉压制! “扑通!” “扑通!” 昆仑山,金鳌岛,无数正在修行的阐截二教弟子,在这股威压之下,竟是不受控制地,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源自元神深处的本能,却让他们对那道身影,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只有最纯粹的敬畏与臣服。 “盘古……他竟然还留有后手……” 九幽之地,后土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那双温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一丝欣慰,更有一丝……化解不开的哀思。 第三百五十九章 盘古现身 巫神小世界内,赤阳缓缓起身,他看着那道虚影,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他对着那道虚影,缓缓地,躬身一拜。 “恭迎,父神归来。” 紫霄宫深处。 那双万古不变,仿佛早已与天道融为一体的眼眸,在看到盘古虚影出现的那一刻,终于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名为“忌惮”的情绪。 鸿钧道祖那握着造化玉碟的手,竟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盘由他主导了无数会元的洪荒棋局,从这一刻起,出现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算计,更无法掌控的,最大的变数! 这个变数,甚至足以……掀翻他整个棋盘! “有趣,有趣。”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之中,却不带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深。 “盘古,便是你归来了,又能如何?这洪含的天,终究是贫道的天。”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三界之内,所有大能皆是屏息凝神,他们知道,一场足以决定洪荒未来走向的惊天变故,即将来临。 而这一切的焦点,都汇聚在了那道顶天立地的,创世神的身影之上。 盘古虚影静静地悬立于天地之间,他那双仿佛由混沌凝聚而成的眼眸,缓缓扫过如今这片由他身躯所化的洪荒大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巍峨耸立的昆仑神山,扫过那仙气缭绕的金鳌仙岛,扫过那生机勃勃的东胜神洲,也扫过那烽烟四起的西牛贺洲。 那双混沌的眼眸之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人,在打量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园。 紧接着,那茫然化为了一丝意外。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随手撒下的种子,竟已成长为如此繁茂,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大千世界。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高悬于九天之上,冰冷无情,以一种绝对的姿态主宰着万物生灭的天道之上时,那丝意外,尽数化为了深深的,化解不开的失望。 一道宏大、苍凉,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又仿佛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声音,缓缓地,响彻三界。 “吾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以精血化十二巫,以元神化三清,本意是望尔等共掌天地,造福苍生。” 那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又蕴含着最为深沉的,如同慈父对子女般的期许与……痛惜。 “太清当身合天道,顺应大势,无为而治,以平衡阴阳。” “玉清当身合人道,阐述教化,庇佑生灵,以兴盛文明。” “上清当身合地道,有教无类,截取生机,以繁荣万物。” “三道并立,互为根基,循环往复,方为圆满。此,方为吾开天辟地之初,所定下的大道真意。” 盘古的声音,如同一道道天宪纶音,将那早已被遗忘的上古秘辛,毫不留情地揭开。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听到“玉清当身合人道”七个字,那张万年不变的圣人面容,瞬间血色尽褪,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从那八宝云光座上跌落。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以为,自己阐教所奉行的“顺天应人”,便是遵从天道大势,扶持那所谓的天命之人。 可直到今日,他才从父神的口中得知,他真正应该“合”的,不是那天道,而是那一直被他所轻视,被他当做蝼蚁的……人道!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亦是身形剧震,他看着自己膝上那嗡鸣作响的青萍剑,又看了看那失望的盘古虚影,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羞愧与懊悔。 合地道…… 有教无类,繁荣万物……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便是父神所期望的。可他却忘了,地道,不仅仅是万物生灵,更是那承载万物的厚土,是那维系轮回的幽冥。 他只看到了“有教无类”,却忘了“繁荣万物”的根本,是秩序,是平衡。 而他那过于放纵的教义,却恰恰成了破坏这份平衡的根源。 “却不想……”盘古的叹息声,带着无尽的失望,在三界回荡,“鸿钧窃天,以身合道,将天道意志凌驾于万物之上,视众生为刍狗,何其悲哉!” “后土慈悲,以身化轮回,补全地道,却也因此受困于九幽,再难干涉洪荒之事,何其哀哉!” “天道独大,地道受困,致使三道失衡,人道衰微,险些沦为天道附庸,何其痛哉!” 盘古的目光扫过昆仓山与金鳌岛,那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让元始与通天两位圣人,皆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羞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这无数会元以来的道统之争,在父神的眼中,不过是一场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的闹剧。 他们争的,不过是天道圣人之下,那点可怜的气运。 却将父神真正的期许,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盘古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无视了所有的阵法与禁制,落在了那方小小的,正在茁壮成长的巫神世界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株刚刚扎根,正欢快地吞吐着先天甲木之气的黄中李树苗之上。 落在了那方由鸿蒙血煞土构筑,由盘古脊髓化为祖脉的大地之上。 最终,落在了那手持忘忧仙茶,一脸平静地与他对视的赤阳身上。 盘古那双混沌的眼眸之中,那深深的失望,渐渐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一丝意外,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与期待。 他似乎,从这个由自己精血所化的,最小的“儿子”身上,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与他当初设想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一个,足以打破这天道束缚,让三道重归平衡的,全新的未来。 “善。”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赞许,在赤阳的耳边,轻轻响起。 盘古的虚影,缓缓变淡,最终化作点点光雨,消散于天地之间。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可他留下的那番话,却如同一颗颗足以颠覆三观的种子,深深地,种在了洪荒每一个大能的心中。 第三百六十章 赤阳的“道” 盘古的目光落在了赤阳身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无视了巫神小世界的壁垒,将赤阳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从他那由盘古精血所化的巫族本源,到他那融合了无数岁月智慧的穿越者灵魂。从那株刚刚扎根,正欢快吞吐着先天甲木之气的黄中李树苗,到那方由鸿蒙血煞土构筑,以盘古脊髓为祖脉的广袤大地。 甚至,连那藏于世界最深处,与地道气运相连,正缓缓演化着十殿阎罗雏形的轮回之秘,都未能逃过这双混沌眼眸的注视。 赤阳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遮掩。 在这位一手开创了洪荒,亦算是创造了他的“父神”面前,任何的遮掩都显得可笑而又多余。 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那道伟岸的身影,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半分被窥破秘密的惊慌,只有一片坦然与敬意。 良久,盘古那双混沌的眼眸之中,那抹深深的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一丝意外,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汝之道,有趣。” 一声宏大而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在赤阳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笑声,不似鸿钧那般冰冷无情,也不似元始那般高傲自负,而是带着一种最为纯粹的,源自大道本源的欣赏与好奇。 有趣? 赤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父神对自己的评价,竟会是这两个字。 盘古并未点破赤阳的来历,更没有追问他那匪夷所思的小世界从何而来。他只是隔着无尽的时空,对着赤阳,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仿佛承载了万古的重量。 似是认可,又似是鼓励。 “洪荒死水一潭,已太久。” 盘古那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响彻三界,而是只在赤阳的耳边回荡。 “吾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以精血化十二巫,以元神化三清,本意是望尔等共掌天地,造福苍生。却不想,他们一个个,要么为权位所困,要么为道统所迷,要么被天道所缚,早已忘了吾之初衷。”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失望,与一丝英雄迟暮般的孤寂。 “汝这变数,或许能给这方天地,带来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盘古虚影深深地看了一眼赤阳,那混沌的眼眸中,竟是闪过一丝笑意。 “放手去做吧。” “这天,该变一变了。” 说完,盘古虚影不再停留。 他的力量,本就是因三道平衡而偶然凝聚的一丝残响,此刻正在飞速消散。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由他开辟,又让他失望的天地,那伟岸的身影,便化作漫天光雨,消散于无形。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如同一颗颗足以颠覆三观的重磅炸弹,在所有圣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汝之道,有趣?” “汝这变数?” “放手去做吧?”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将这几句话在心中反复咀嚼,那张万年不变的圣人面容,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父神,竟在夸赞那个巫族余孽? 一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残缺之巫,一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蝼蚁,他究竟有何德何能,能得父神如此青睐?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一股前所未有的嫉妒与愤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圣心。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亦是眉头紧锁。 他同样不解,父神为何会对一个巫族的小辈,另眼相看。但他心中,却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警惕。 他能感觉到,那个名为“赤阳”的巫族,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能被父神称为“变数”的存在,又岂是易与之辈? 看来,日后行事,需得将这巫族,也纳入考量之中了。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二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贪婪与一丝……后怕。 “师兄,那巫族赤阳,竟有如此跟脚?连盘古大神都对其赞誉有加!”准提激动得直搓手,“此子,与我西方有大缘法啊!” “师弟,慎言!”接引的脸上,却是罕见地露出了凝重之色,“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盘古既然称其为‘变数’,便说明此子已是跳出三道,不在五行之中,非我等所能轻易算计。我等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切莫过早沾染因果。” 紫霄宫深处。 鸿钧道祖缓缓睁开了那双与天道相合的眼眸,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名为“忌惮”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盘古那最后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盘古,默认了赤阳的存在。 甚至,是在鼓励赤阳,去打破他鸿钧定下的“天道大势”! “好,好一个盘古,好一个赤阳!” 鸿钧道祖怒极反笑,他握着造化玉碟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那坚不可摧的先天至宝,竟被他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便是你盘古归来,又能如何?这洪荒的天,终究是贫道的天!” “这盘棋,贫道,下定了!”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静静地立于鸿蒙血煞土之上,盘古那最后几句话,依旧在他的识海之中回荡。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因得到创世神认可而生的狂喜,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万古时空的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一缕黑白二气自他掌心浮现,交织缠绕,演化出阴阳生灭,万物轮回的玄奥景象。 “我的道么……” 赤阳轻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冰冷而又自信的弧度。 “我的道,便是让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让这地,再也埋不了我的心。” “让这众生,都明白我意。” “让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他猛地握紧拳头,那缕黑白二气瞬间被他捏得粉碎。 一股比盘古更为纯粹,比天道更为霸道,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无上意志,轰然爆发! “这盘棋,该由我来下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三清决裂,道门崩分 盘古虚影最终消散,化作漫天光雨,融入了这片由他开辟,又让他失望的洪荒天地。 他仿佛从未出现过,可他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如同一颗颗足以颠覆三观的重磅炸弹,在所有圣人的心中,掀起了万古未有的滔天巨浪。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八宝云光座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圣人面容,此刻竟是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玉清当身合人道,阐述教化,庇佑生灵……” “人道……竟是人道……” 他反复咀嚼着盘古父神的教诲,只觉得自己的道心,连同他那坚持了亿万年的骄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他一直以为,自己阐教所奉行的“顺天应人”,便是遵从天道大势,扶持那所谓的天命之人,为天道清理门户。为此,他不惜与同门师弟反目,不惜亲自下场算计,将整个洪荒搅得天翻地覆。 可到头来,父神却告诉他,他错得离谱! 他真正应该顺应的,不是那天道,而是那一直被他所轻视,被他视作蝼蚁的……人道!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羞愧,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圣心,让他痛苦得几乎要嘶吼出声。 “不对!” 就在此时,元始天尊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两团妖异的血光。悔恨与羞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恐怖的,名为嫉妒与怨毒的情绪。 “父神偏心!”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低吼道,“父神竟夸赞那巫族余孽!一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残缺之巫,一个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蝼蚁,他究竟有何德何能,能得父神如此青睐?!” “汝之道,有趣?” “放手去做吧?” 元始天尊将这几句话在心中反复咀嚼,那张圣人面容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凭什么?凭什么那巫族余孽能得到父神的认可,而他这个根正苗红的盘古正宗,换来的却是失望与斥责? 他不服!他不甘! 这股不甘与嫉妒,如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引爆了。 “巫族!对!都是巫族的错!”元始天尊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从云光座上站起,神情癫狂,“若非巫族余孽蛊惑人王,逆天而行,人道又岂会脱离天道掌控?若非那赤阳小儿从中作梗,父神又岂会现身斥责于我?” “错的不是我!是巫族!是那逆天而行的人王帝辛!”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巫族与殷商的身上。那份属于圣人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嫉妒与愤怒彻底吞噬。 “来人!”元始天尊对着空旷的大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南极仙翁与广成子等一众阐教金仙闻声,连忙自后山思过崖赶来。他们看着师尊那副前所未见的狰狞模样,一个个皆是心惊胆战,噤若寒蝉。 “传我法旨!”元始天尊的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感,“即刻起,召集所有能战之门人,联络天下所有心向天道之诸侯!孤要尔等,不惜一切代价,灭杀巫族!覆灭殷商!” “孤要让这洪荒万灵都看看,忤逆天道,与我阐教为敌的下场!” 他要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道”,才是正确的! …… 三十三重天外,八景宫。 太上老君看着那癫狂的元始,又看了看下方那因盘古现身而气运再次暴涨的人道,那双浑浊得仿佛能看穿万古时空的眼眸,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 他缓缓起身,对着那座陪伴了自己无数会元的八卦炉,最后看了一眼。 “天道大势已乱,三道平衡已破。这盘棋,已非你我所能左右。” “师弟既已入魔,多说无益。为兄,也只能独善其身了。” 他大袖一挥,那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八景宫宫门,轰然关闭。 一道清静无为,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圣人意志,传遍三界。 “自今日起,人教封山,八景宫闭,量劫不终,圣人不出。” 此言一出,洪荒再次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玄门大师兄,这位三清之首,彻底选择了中立。 他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连圣人都会陨落的滔天浩劫之中,当一个彻头彻尾的看客。 ……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内,万仙齐聚。 通天教主静坐于九重云台之上,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或人、或妖、或精、或怪的面孔,又想起了盘古父神那失望的眼神,与那句“上清当身合地道,有教无类,截取生机,以繁荣万物”的教诲,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羞愧与懊悔。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行的“有教无类”,便是父神所期望的大道。 可他却忘了,地道,不仅仅是万物生灵,更是那承载万物的厚土,是那维系轮回的幽冥。他只看到了“有教无类”,却忘了“繁荣万物”的根本,是秩序,是平衡。 而他那过于放纵的教义,却恰恰成了破坏这份平衡的根源之一。 更让他感到心寒的,是他那位二哥,元始天尊。 为了那所谓的“天命”,为了那可笑的“圣人颜面”,竟已癫狂至此,不惜将整个洪荒都拖入战火。 这真的是父神所期望的吗? 这真的是他当年在紫霄宫中,立誓要守护的玄门道统吗? 通天教主缓缓抬起头,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陪伴了自己无数岁月,象征着他上清道统的青萍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痛苦,最终,化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猛地站起身,在万仙那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走下云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先天至宝级别的青萍剑,高高举起。 而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竟是以自身那无上的圣人之力,对着剑身,狠狠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哀鸣的碎裂声响。 那柄锋锐无匹,足以斩断星河的青萍剑,竟被他硬生生地,从中折断! “自今日起!” 通天教主将那断成两截的青萍剑扔在地上,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决绝与解脱的咆哮。 “我通天,叛出鸿钧道门!” “我截教,自立一道,不再尊鸿钧为师!” “大道在上,天地共鉴!” 第三百六十二章 巫族气运,圣人后期 “轰隆隆隆——” 大道誓言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天道震怒!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无尽的血色劫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滴滴殷红如血的雨水,自苍穹之上洒落,浸染了整片洪荒大地。 血雨之中,仿佛有亿万冤魂在哀嚎,有无尽神魔在哭泣。 那是天道在为自己的分裂而悲鸣,也是在向整个洪荒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便一直统御着整个洪荒的三清道门,在这一日,彻底分裂! 从此,再无玄门三清。 只有太清、玉清,与那叛出师门,自立一道的上清截教! 这场由圣人亲自掀起的滔天巨浪,终于,将整个洪荒都彻底卷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名为“无量量劫”的恐怖漩涡之中 道门分裂,血雨倾盆。 这在洪荒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惊天异象,让所有生灵都感到了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不安。 他们知道,这天,要彻底变了。 然而,就在整个洪荒都笼罩在这片血色的悲戚与压抑之中时,巫神小世界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随着人道在朝歌彻底崛起,摆脱了天道的束缚,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自强不息意志的人道气运,如决堤的洪水,开始反哺向那些一直以来,都在默默扶持、庇佑着人族的势力。 而巫族,无疑是其中获益最大的一个。 自上古以来,巫族便与人族通婚,血脉交融。后土化轮回,为人族魂魄提供了最终的归宿。赤阳更是以人王帝师的身份,暗中引导人族走上自强之路,摆脱神权的控制。 这份因果,这份功德,在人道彻底崛起的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最为丰厚的回报。 “嗡——” 巫神小世界的核心,盘古神殿之中。 正闭目修炼的十二祖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睁开了双眼。 他们骇然地发现,一股精纯到了极点,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造化之气的人道气运,正源源不断地自那冥冥之中而来,融入他们的巫族真身之内。 在这股气运的滋养下,他们那早已停滞了无数会元,仿佛已走到了尽头的修为瓶颈,竟是毫无征兆地,开始松动! “轰!” 空间祖巫帝江第一个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他那原本就已达到准圣后期的恐怖气息,在这一刻轰然暴涨! 他周身的空间法则疯狂地扭曲、折叠,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化为己用。那层困扰了他无数岁月,通往准圣巅峰的无形壁垒,在这股磅礴的气运冲刷之下,竟是应声而碎! 准圣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真正触及那传说中的圣人大道!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帝江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忍不住仰天大笑。 紧随其后的,是时间祖巫烛九阴。 他周身的时间长河虚影变得愈发凝实,那双一向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其中仿佛有万古的时光在生灭、轮回。他的气息,同样在疯狂地暴涨,稳稳地踏入了准圣巅峰的门槛。 而后,是强良、翕兹、天吴…… 一位又一位祖巫,他们的修为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气运反哺之下,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像帝江与烛九阴那般,直接突破到准圣巅峰,但其实力,也都或多或少地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整个盘古神殿,都被一股股冲天的煞气与喜悦所笼罩。 “太好了!我巫族的儿郎们,终于要再次崛起了!” “这人道气运,当真是神妙无穷!比那所谓的先天灵气,还要滋养我等真身!” “这一切,都多亏了十三弟的深远布局啊!” 众祖巫在兴奋之余,皆是将那充满了感激与敬佩的目光,投向了那一直端坐于神殿最上首,仿佛与整个世界都融为一体的赤阳。 他们知道,若非赤阳,他们巫族,怕是早已在那无情的岁月之中,彻底消亡了。 然而,此刻的赤阳,却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堪称翻天覆地的蜕变之中。 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执棋者,作为人道崛起最大的功臣,他所分得的人道气运,无疑是最为庞大,也最为精纯的。 那股浩瀚如烟海的紫金色气运,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那早已与巫神小世界融为一体的圣躯之内。 他那原本就已达到圣人中期的修为瓶颈,在这股磅礴到足以让任何圣人都为之色变的气运洪流冲击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碎裂声,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圣人后期!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浩瀚的无上圣威,自赤阳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不再是单纯的圣人之威,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丝属于盘古的开天辟地之意,一丝属于地道的厚重轮回之韵,以及一丝属于人道的自强不G-息之志! 三道之力,在他体内,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初步融为了一体! “轰隆隆隆——” 在赤阳突破的瞬间,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仿佛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共鸣! 那由鸿蒙血煞土构筑的大地,疯狂地向着无尽的混沌延伸,其面积,在短短数息之内,便扩张了何止一倍! 那笼罩在世界上空的混沌天幕,变得更高,更远。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浮现,其运转的轨迹,变得愈发清晰、玄奥。 山川变得更加巍峨,河流变得更加奔腾,空气中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更是开始凝聚成一滴滴五光十色的灵液,自空中洒落,化为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甘霖。 小世界内的法则,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完善,更加……真实。 它,正在朝着一个真正的大千世界,飞速演化! “十三弟他……突破了!” 帝江等人感受着这股足以让他们都为之颤栗的无上圣威,感受着小世界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个皆是目瞪口呆,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圣人后期!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放眼整个洪荒,除了那早已身合天道,不知深浅的鸿钧道祖,怕是再无人是十三弟的对手了! 巫族复兴,指日可待! 许久,赤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演化。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让帝江这等准圣巅峰的大能,都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压迫感。 “恭喜十三弟,大道再进一步!”帝江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赤阳,恭敬一拜。 其余祖巫亦是纷纷上前,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崇敬。 赤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心中却无半分狂喜,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圣人后期,于他而言,不过是漫漫长路上的又一步罢了。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小小的洪荒。 而是那更为广阔的,充满了无尽未知与挑战的……诸天万界。 第三百六十三章 血河炼体,祝融归期 他将目光从欣喜若狂的众祖巫身上扫过,最终,缓缓抬起了手。 光华一闪,一盏造型古朴,灯芯处燃烧着一朵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赤红色火焰的青铜古灯,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巫神灯! 那灯芯处的火焰,正是火之祖巫祝融,在那场惨烈的巫妖大战之中,所留下的最后一缕真灵! “诸位兄长。”赤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祖巫的耳中,“如今我修为再进,小世界法则亦趋于完善。是时候,为祝融兄长,重铸真身了。” 此言一出,整个盘古神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祖巫脸上的喜悦,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看着那盏微弱的巫神灯,那双或霸道、或睿智、或阴冷的眼眸,不约而同地,湿润了。 祝融…… 他们那位性情火爆,战天斗地的兄弟,终于……要回来了吗? 赤阳看着兄长们那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温暖。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将巫神灯托在掌心,那朵微弱的赤红色火焰,仿佛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强良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之上,震得整个盘古神殿都微微一晃,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畅快淋漓地大笑着。 “只是……”一旁的烛九阴毕竟心思更为缜密,他看着那微弱的真灵之火,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重铸真身,非同小可。祝融兄长的真灵如此微弱,若是稍有差池……”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真灵,乃是生灵存在的根本。一旦这最后一缕真灵在重铸的过程中消散,那祝融,便是真正的,彻底的死亡,连一丝轮回的可能都没有了。 “无妨。”赤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众人安心的笑容。 他缓缓解释道:“此事,我早有计较。寻常的重铸之法,自然是风险极大。但我们,有这方小世界,有这方由盘古脊髓所化的祖脉大地,更有那条由无尽血煞之气汇聚而成的……血煞冥河!” 血煞冥河! 听到这个名字,众祖巫皆是精神一振。 他们自然知道,那条贯穿了整个巫神小世界的暗红色长河,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那是赤阳以自身盘古精血为引,融合了幽冥血海的本源,再辅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无上煞气,祭炼而成的无上凶煞之地。 其河水,对寻常生灵而言,是沾之即死的剧毒。 可对他们巫族而言,却是淬炼肉身,壮大本源的无上宝地! “我的计划,便是以我自身的圣人精血为引,再融合血煞冥河那无尽的血煞之力,为祝融兄长,重铸一具最为纯粹,也最为强大的巫族真身!” 赤阳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我需将这盏蕴含着祝融兄长真灵的巫神灯,置于那血煞冥河的核心,以整个小世界的地脉之力温养,再引动都天神煞大阵,日夜以无尽煞气冲刷、淬炼。” “如此,便如同母胎孕育,一点一滴地,为其重塑经脉,再造骨血。待到其真身大成之日,便是祝融兄长,真正归来之时!” 这番话,听得众祖巫是热血沸腾,心驰神往。 以整个小世界为烘炉,以血煞冥河为母胎,以圣人精血为引,以都天神煞大阵淬炼…… 这等手笔,这等造化,怕是连道祖鸿钧,都要为之侧目! “好!好办法!”帝江抚掌大赞,“如此一来,祝融兄长归来之日,其实力,怕是比之上古之时,还要更胜一筹!” “不错!”其余祖巫亦是纷纷附和。 “十三弟,此事若需我等精血,尽管开口!为了祝融,我等万死不辞!”后土更是直接表明了态度。 “正是!我等兄弟,本就一体!能为祝融出力,是我等的荣幸!” 赤阳看着兄长们那同仇敌忾,血脉相连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动。他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兄长放心,此事有我一人足矣。你们如今刚刚突破,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好生修炼。待到他日,我巫族重返洪荒,有的是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 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巫神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来也巧,祝融兄长作为黄飞虎的使命,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他虽战死于三山关,却也因此,为人族立下了不世之功,为人道所铭记。如今正好可以功成身退,专心于此,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因果。” 众祖巫闻言,皆是感慨万千。 他们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赤阳那深不可测的布局与算计。 赤阳不再多言,他对着众祖巫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盘古神殿。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奔腾咆哮,充满了无尽血煞之气的血煞冥河上空。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那盏巫神灯,缓缓地,沉入了那粘稠如血浆的河水之中。 “大阵,起!” 赤阳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轰隆隆——” 整个巫神小世界,剧烈一震! 那隐藏于大地之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十二尊顶天立地的祖巫魔神虚影仰天咆哮,无尽的混沌煞气自虚空中垂落,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血煞冥河之中。 整条冥河,彻底沸腾了! 无尽的血煞之力,混合着那精纯的混沌煞气,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漩涡,将那沉入河底的巫神灯,死死地包裹。 那朵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祝融真灵之火,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与温养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轻轻地,跳动得更有力了一分。 仿佛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婴儿,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 朝歌城,人皇殿。 正在批阅奏章的帝辛,忽然心神一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与自己气运相连的,属于巫族的气运,在这一刻,竟是再次暴涨!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精纯,更为浩瀚的人道气运,自那冥冥之中而来,涌入他的体内。 他那早已达到圣人初境的修为,竟是在这股气运的推动下,再次松动,隐隐有了向圣人中期迈进的趋势! “这……这是……” 帝辛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与狂喜。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来自那位深不可测的帝师! “跟对人了!” 良久,帝辛才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窗外那风起云涌的苍穹,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感慨。 他知道,自己这盘棋,下对了。 而那更大的舞台,更精彩的对决,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人王之志,东征西岐 朝歌城,人皇殿。 帝辛缓缓睁开双眼。 殿内依旧是那般模样,檀香袅袅,烛火摇曳。可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已截然不同。 他能看到,那跳动的烛火之中,有火之法则在欢快地跃动。 他能听到,殿外微风拂过廊柱,那是风之大道在低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宫女太监体内那微弱的气血流转,乃至他们心中那或敬畏、或惶恐的念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将整个天地都握于掌心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念头。 圣人境。 这便是圣人境。 曾经身为执掌四海,统御万鳞的祖龙,他距离这个境界,也曾只有一步之遥。可那一步,却如天堑,让他耗尽了无数会元,也未能跨过。 如今,转世为人,承载人道气运,竟在这短短数十年间,得偿所愿。 “帝师……巫族……” 帝辛轻声自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又无比真挚的感激。 他知道,若无赤阳在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布局,若无巫族不计代价地将气运与人族相连,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份恩情,他帝辛,记下了。 他心念一动,那浩瀚的人道龙气便汇聚于双目。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因果,径直落向了那遥远的西岐之地。 曾经在他眼中还算得上气运鼎盛,有龙凤之姿的西岐,此刻,所有的虚假繁荣都被剥离,露出了其内里最真实,也最不堪的一面。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西岐城上空,阐教的杏黄气运虽依旧浩大,却已不复之前的圆融无暇,其内部,竟是黑气缠绕,怨气丛生。那是阐教弟子陨落,道统受损所带来的反噬。 他看到,西岐侯府之内,那新继位的姬发,虽表面上励精图治,礼贤下士,可其眉宇之间,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弑兄杀父所带来的,无法洗刷的阴鸷与戾气。这股戾气,正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点点地侵蚀着西岐的国运根基。 他看到,相府之中,姜子牙每日闭门不出,看似在为西岐的未来殚精竭虑,可其头顶三花,却已是黯淡无光,胸中五气,更是萎靡不振。显然,这位代天封神的应劫之人,其道心,已然动摇。 阐教,元气未复。 西岐,人心不稳。 帝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到了。 鸿钧尚未出手干预,阐教又在南疆损兵折折将,截教那边的火气也已被彻底点燃,正摩拳擦掌,准备与阐教不死不休。 此时此刻,正是他大商王朝,扫清寰宇,定鼎乾坤的最好时机! 他绝不能再等。 等那阐教缓过气来,等那鸿钧彻底反应过来,再想以雷霆之势扫平西岐,便难如登天。 一念及此,帝辛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霍然起身,那股属于圣人的恐怖威压,混合着人道皇者的无上霸气,轰然爆发!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天道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王宫。 “传孤旨意!击鼓!聚将!开朝会!” …… 龙德殿。 当那沉闷而又急促的聚将鼓声响彻朝歌时,满朝文武,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皆是心中一凛,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了这座象征着大商最高权力的殿宇。 他们看着那高坐于九龙宝座之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的人王,一个个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帝辛没有一句废话。 他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位臣子,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准圣都为之胆寒的恐怖威压。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连灵魂都在战栗。 “西岐,反了。” 许久,帝辛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今,孤意已决。” 他站起身,那伟岸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撑起这方天地的太古神山。 “御驾亲征,兵发西岐!” “不克西岐,誓不回朝!” 这番话,斩钉截铁,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大王!万万不可啊!” 太师闻仲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 “西岐虽反,但其兵强马壮,更有阐教妖人相助,绝非易与之辈。大王乃万金之躯,系我大商国运所在,岂能亲身犯险?老臣恳请大王三思,由老臣挂帅出征即可!” “不错!”亚相比干亦是出列附和,“兵者,凶器也。国之大事,不可不察。如今我大商虽国力鼎盛,但北海余孽未平,东夷诸侯蠢蠢欲动,若此时倾全国之力西征,一旦战事不利,恐有动摇国本之危啊!” 以微子启为首的一众老臣,亦是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谏。 在他们看来,帝辛此举,太过冒险,也太过疯狂。 然而,面对这满朝的劝谏,帝辛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动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没有再与他们争辩。 他只是将那属于圣人的,不容置疑的无上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轰——” 整个龙德殿,剧烈一震! 闻仲、比干、微子启……所有跪地劝谏的老臣,在这一刻,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伟力当头压下。 那不是单纯的皇威,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高等,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压制! 他们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在颤抖,那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通!” “噗通!” 一位位在朝堂之上跺跺脚便能让一方震动的大臣,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与恐惧。 他们看着那高坐于宝座之上,周身紫金龙气环绕,仿佛化身为一尊执掌天道刑罚的无上神祇的帝辛,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孤意已决。” 帝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有半分商量,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尔等,只需遵从。” “臣……遵旨。” 闻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君王,那双虎目之中,所有的担忧与疑虑,尽数化为了一片深深的敬畏与……狂热。 他知道,这片天地,要变了。 而他大商,将在这位拥有着圣人之力的雄主带领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盛世! “臣等,遵旨!”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大军压境,兵临汜水 旌旗如林,遮云蔽日。 刀枪如海,寒光慑天。 帝辛亲率五十万大商精锐,自朝歌城浩荡而出。那延绵不绝的军阵,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盘踞于中原大地之上,所过之处,尘烟滚滚,大地轰鸣。 这五十万大军,皆是追随帝辛平定过北海叛乱的百战之师,每一个士卒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 寻常的军队,别说是与之对敌,便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怕是都要被那股冲天的煞气吓得肝胆俱裂,未战先怯。 而这一次,他们更是有那无上的人道龙气加持。 只见那军阵的上空,一条由紫金色气运凝聚而成的神龙虚影若隐若现,它将整支大军都笼罩在内,龙威浩荡,庇护着下方的每一位将士。 在这股龙气的滋养下,所有的士卒都只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精神亢奋,战意高昂。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每日行军的速度,竟比那最精锐的斥候骑兵还要快上三分。 大军所过之处,沿途的城池百姓无不焚香跪拜,自发地献上酒水粮草。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大王万胜”的呐喊,汇成一股股精纯的信仰之力,不断地壮大着那条盘踞于军阵上空的紫金神龙。 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短短七日,那本该需要月余才能走完的路程,竟已被大商的铁蹄踏过。 先锋军的黑色玄鸟旗,已然出现在了西岐的边境。 消息传入西岐,朝野震动,一片哗然。 “什么?帝辛亲率五十万大军,已至边境?!” 西岐侯府,议事大殿之内,刚刚才继位不久,正幻想着如何一步步蚕食殷商,最终取而代之的姬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从那侯爷的宝座上栽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帝辛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决绝! 御驾亲征! 五十万大军压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这是要不死不休的灭国之战! “快!快传国师与相父前来议事!”姬发的声音都因惊恐而变了调。 大殿之下,那些刚刚才投靠西岐,还做着封妻荫子美梦的文武官员,更是个个面如土灰,两股战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黑色的钢铁洪流,踏平西岐城的末日景象。 不多时,姜子牙与申公豹匆匆赶至。 “侯爷不必惊慌。”姜子牙看着姬发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但还是出言安抚道,“帝辛此举,看似雷霆万钧,实则乃是兵家大忌。他倾巢而出,后方必定空虚,我等只需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反击,必能一战而定!” “不错!”一旁的申公豹亦是阴恻恻地笑道,“更何况,我等背后,还有阐教的仙长们撑腰。那帝辛再强,终究不过一介凡人,难道还敢与圣人道统抗衡不成?” “传我将令!”姜子牙对着帐下众将,沉声喝道,“命上将张桂芳,率兵十万,即刻进驻汜水关!另,命南宫适、武吉等人,各率本部兵马,于汜水关两侧山脉设下埋伏,互为犄角之势!” “汜水关,乃我西岐东面第一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守住此关,便可将那商军牢牢地挡在国门之外!” “另,速速派人,再上昆仑山,将此间军情,禀明师尊与诸位师兄,请求仙长们下山相助!”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总算是让大殿之内那惶恐的气氛,稍稍安定了几分。 汜水关。 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此刻已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姜子牙身披道袍,手持打神鞭,亲自立于城楼之上,督战。 他极目远眺,只见那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那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彻底吞噬。 那遮天蔽日的旌旗,那寒光闪闪的刀枪,那股由数十万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铁血煞气,隔着数十里之遥,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饶是姜子牙早已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看着这般军容,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就在此时,那黑色的潮水,停下了。 五十万大商精锐,于汜水关前,列开了阵势。 没有安营扎寨,没有埋锅造饭,甚至没有一句阵前的叫骂。 那黑色的军阵,沉默得如同一片死寂的海洋,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姜子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帝辛,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 不等姜子牙细想,异变陡生! 只见那黑色的军阵,如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名身着玄色王袍,骑着一匹神骏无比的黑色巨兽的年轻君王,独自一人,缓缓地,自那通道之中,行了出来。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也没有持任何神兵。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一人,一骑,来到了两军阵前。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高耸的汜水关城墙,扫了一眼那城楼之上,严阵以待的姜子牙与西岐众将。 而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臣服的恐怖威压,自他那看似并不如何魁梧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轰——” 整个汜水关,剧烈一震! 那由坚硬无比的青岗岩砌成,又被无数阵法加持的厚重城墙,竟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其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狰狞裂痕! 城楼之上,姜子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伟力当头压下。 他脚下的城砖寸寸龟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数步,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骇然地看着城下那道宛若神魔的身影,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圣……圣人?! 帝辛他……竟已成圣?! 这个颠覆认知的念头,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姜子牙的识海之中,将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信,都劈得粉碎! 第三百六十六章 圣人之威,一拳破关 圣人威压,如天倾,如地覆。 那不是单纯的气势压迫,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的碾压。 汜水关的城墙之上,那数万名西岐守军,在这股恐怖的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蝼蚁。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手中的长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们却浑然不觉。 有人想拉开手中的弓弩,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如同筛糠,连最简单的拉弦动作都无法完成。 更有甚者,已是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竟被这股威压活活吓得昏死过去。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稳住!都给我稳住!” 姜子牙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他将舌尖咬破,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几乎要被圣威冲垮的神智,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圆睁双目,须发皆张,将体内那本就不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阐教弟子听令!随我共抗此獠!” 他厉声爆喝,手中的打神鞭光华大放! 此鞭乃是元始天尊采鸿蒙紫气炼制而成,专打三界神灵,应封神量劫而生,其上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天道法则,威力无穷。 姜子牙将打神鞭对着城下的帝辛,狠狠祭出! 他要以这天道法宝,去对抗那霸道绝伦的人道龙气! 一道金色的鞭影撕裂长空,带着煌煌天威,朝着帝辛当头砸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都为之色变的一击,帝辛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只是,抬眼,看了那金色的鞭影一眼。 就那么一眼。 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种视万物为尘埃的,绝对的漠然。 “嗡——”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姜子牙只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混沌神锤狠狠砸中。 他与打神鞭之间的那丝心神联系,竟在这道目光之下,被强行斩断! 那原本神威赫赫的金色鞭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光华尽敛,如一条死蛇般,无力地自空中坠落。 “噗——” 姜子牙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那张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若非身后的杨戬与哪吒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怕是已当场从城楼之上栽落。 一记眼神,重创执掌封神榜的应劫之人! 这,便是圣人之威! “师叔!” 杨戬与哪吒见状,皆是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介凡人的君主,竟会恐怖到这等地步!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怒喝,阐教阵中仅存的几位三代弟子,如黄天化、雷震子等人,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一个个强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圣威,祭起了各自的法宝。 钻心钉、黄金棍、火龙镖…… 一时间,数道宝光冲天而起,带着决绝的杀意,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帝辛轰击而去。 他们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师叔,为整个西岐,争取那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勇气,都显得是何等的苍白。 那些在寻常仙人眼中威力无穷的法宝,在靠近帝辛周身百丈范围的瞬间,便如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之中,速度骤然变慢。 那护佑在帝辛周身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人道龙气,化作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对屏障。 无论那些法宝如何光华闪烁,如何神威赫赫,都无法再前进分毫,最终只能在一阵不甘的哀鸣声中,灵光耗尽,无力地坠落。 帝辛看着这群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如同跳梁小丑般的阐教弟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似乎,已经玩腻了这场猫戏老鼠的游戏。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握紧了拳头。 那一刻,整个天地,都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 云,散了。 所有人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们骇然地看到,那无穷无尽的,浩瀚如烟海的人道龙气,竟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帝辛那只看似并不如何粗壮的右拳,汇聚而去! 那只拳头,在瞬间被一层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紫金色光华所包裹。 那光华之中,仿佛有亿万万人族先贤在怒吼,有无数百战英魂在咆哮。 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法则玄妙,却又霸道到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自那拳锋之上,轰然凝聚! 帝辛的面容,依旧平静。 他看着那座在洪荒之中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号称“天险”的汜水关,看着那城墙之上,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西岐守军,看着那满脸绝望,兀自挣扎的姜子牙。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仿佛在审判众生的弧度。 而后,他那汇聚了人道气运与圣人之力的拳头,对着那座雄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没有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定格。 空间,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湮灭。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不断放大,最终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紫金色的拳影。 下一刻。 “轰——”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震碎的闷响。 那座号称“天险”,其上更有阐教金仙亲自布下的护城大阵的雄伟关隘,在那紫金色的拳影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堡垒。 那坚不可摧的城墙,那玄奥繁复的阵法,连同那城墙之上数万名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的西岐守军。 在这一拳之下,如梦幻泡影,如纸糊泥塑,无声无息地,寸寸龟裂,而后,轰然解体,化为漫天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拳。 破关!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万商军,鸦雀无声。 西岐残存的败军,更是早已被这神魔般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一人,一骑,静静地立于那化为废墟的关隘之前。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的……孤高,与寂寞。 仿佛这世间,已再无一合之敌。 第三百六十七章 阐教逃遁,再破一关 汜水关,这座屹立于西岐东境不知多少万年的雄关,没了。 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没有法则崩碎的哀嚎,甚至连一声像样的爆炸声都未曾响起。 在那道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凝聚了整个人道气运与圣人之力的紫金色拳影面前,它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脆弱、虚幻,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漫天齑粉。 连同那坚不可摧的城墙,那玄奥繁复的护城大阵,以及那城墙之上数万名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的西岐守军,一同归于虚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五十万商军将士,鸦雀无声。他们只是痴痴地,仰头望着那道立于墨麒麟之上,孑然而立的玄色身影。那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崇拜,而是一种近乎于狂信徒般的,对神祇的膜拜。 一拳。 仅仅是一拳。 便将那座在他们眼中如天堑般的雄关,连同数万敌军,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去。 这,便是他们的王! 这,便是他们人族的,圣人! 相较于商军的狂热,西岐一方,则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姜子牙瘫坐在地,他身后的杨戬与哪吒,亦是浑身冰凉,手脚僵硬,连去搀扶师叔的力气都已失去。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迹?抑或是……末日?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跑……” 不知是谁,从那早已被恐惧彻底攫住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个沙哑的,充满了绝望的音节。 这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那些早已吓傻了的阐教门人。 跑!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便占据了他们所有的心神。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化为废墟的关隘。 杨戬一把架起失魂落魄的姜子牙,雷震子背起重伤的黄天化,哪吒脚踩风火轮,化作一道火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的界牌关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身后的阐教残存弟子,亦是个个面如死灰,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各种遁术法宝齐出,恨不得爹娘多生出两条腿来。 什么同门情谊,什么仙人颜面,在这一刻,都已不重要。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头。 阐教的仙长们都跑了,那些侥幸在圣威之下活下来的西岐残兵败将,更是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的土狗,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兵败如山倒。 帝辛骑在墨麒麟背上,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仓皇逃窜的蝼蚁。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向了那座更为遥远,也更为重要的城池——西岐。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他要的,是将这所谓的“天命所归”,连同其背后的那只手,一同碾碎。 “传令。”帝辛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后方每一位商军将士的耳中。 “全军,开拔。” “踏平西岐,就在今日。” “吼——!” 五十万大军的齐声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铁血洪流,直冲云霄,将那西岐上空本就摇摇欲坠的气运金凤,冲撞得哀鸣一声,光华再次黯淡。 商军士气如虹,他们甚至懒得去打扫战场,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过那片尚有余温的废墟,紧随着他们那无所不能的君王,朝着界牌关的方向,如潮水般,滚滚压去。 一路之上,再无任何抵抗。 沿途的西岐守军,在看到那如同黑色巨龙般碾压而来的商军,在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的皇者威压时,便已肝胆俱裂。 他们甚至连城门都不敢守,便已弃了城池,加入了逃亡的大军。 追杀,在继续。 西岐军的尸体,铺满了从汜水关到界牌关的数百里官道。 那不是战争,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终于,在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都染成血色之时,姜子牙等人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了界牌关的城楼之上。 “快!快关城门!快!” 姜子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咆哮着。 守关的总兵徐盖,看着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西岐相父,心中猛地一沉,已是预感到了不妙。 “相父,究竟……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子牙没有回答,他只是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杨戬强撑着站稳身形,他看着城楼之下一众惊疑不定的西岐将士,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将那个足以让整个西岐都为之崩溃的噩耗,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帝辛……已是圣人。” 此言一出,整个界牌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颠覆认知的骇然。 圣人? 那个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介凡人的殷商暴君,竟是……圣人?!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灭世风暴,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西岐。 恐慌,在蔓延。 绝望,在滋生。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关,其内部,已然开始从根基处,寸寸崩塌。 界牌关,总兵府。 压抑的气氛,仿佛能将人的骨头都压碎。 总兵徐盖面如死灰地坐在主位之上,他手中的青铜酒爵,因主人的剧烈颤抖而“哐当”作响,里面的美酒早已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圣人。 帝辛是圣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他只是一个凡人武将,他手下的,也不过是数万凡人士卒。 让他们去对抗一位圣人? 这与让一群蝼蚁去撼动苍天,有何区别? “降了吧……” 徐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与绝望。他看着下方那些同样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副将,苦涩地说道:“传我将令,打开关门,全军缟素,迎接大商王师。或可……为我这满城军民,求得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一个个如蒙大赦,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第三百六十八章 困兽之斗 就在徐盖准备下达正式将令之时,一声冰冷的怒喝,自帐外传来。 “谁敢言降?!” 帐帘被一股巨力掀开,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人簇拥着面色惨白的姜子牙,闯了进来。他们一个个衣袍染血,气息萎靡,眼中却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与不甘。 “徐总兵,”杨戬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徐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西岐乃天命所归,侯爷乃应命之主。你此刻投降,便是逆天而行,他日封神榜上,必有你一席之地,受那万劫不复之苦!” 徐盖看着这群如同丧家之犬,却依旧不忘以“天命”压人的阐教仙人,心中那份敬畏早已被恐惧与荒谬所取代。他惨然一笑,站起身,对着杨戬等人,竟是深深一拜。 “诸位仙长,非是末将贪生怕死。只是……对手是圣人啊!”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哀求,“末将麾下,皆是血肉凡胎,上有老,下有小。我徐盖,不能让他们为了一场必输之战,白白葬送了性命!还请仙长们慈悲,放我这满城军民一条生路吧!” “放肆!”雷震子脾气最为火爆,他怒喝一声,背后的风雷双翼猛地一展,狂暴的气流将帐内的桌案都掀翻在地,“天命之前,岂容你一介凡夫在此饶舌!我等奉师尊之命,辅佐西岐,便只有战死的阐教弟子,没有投降的西岐总兵!” “你……”徐盖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涨得通红,却又不敢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姜子牙,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徐总兵,你降与不降,已不重要。” 他抬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环视帐内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贫道在此宣布,自即刻起,这界牌关,由我阐教,全面接管!” 他竟是要强行夺了这界牌关的兵权! 徐盖闻言,脸色剧变,他身后的几名副将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动作,杨戬、哪吒、雷震子等人已齐齐上前一步,那属于金仙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下,将帐内所有凡人将领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动弹不得。 “尔等,听着。”杨戬的声音冰冷如铁,“自今日起,凡我阐教号令,有敢不从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杀无赦!”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阐教,这群平日里仙风道骨,满口仁义道德的仙人,在被逼入绝境之后,终于彻底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皮,露出了最为狰狞,也最为疯狂的獠牙。 他们知道,西岐已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一旦界牌关再失,他们将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再无翻盘的可能。 所以,他们要在这里,与帝辛,与那所谓的人道圣人,做最后一搏! 徐盖与一众将领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与这满城军民的性命,已经彻底被绑在了阐教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之上。 当天深夜,界牌关的上空,风云变色。 以姜子牙为首,杨戬、哪吒、雷震子、黄天化等所有残存的阐教核心弟子,齐齐立于关隘的中央。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诸位师侄,成败,在此一举!”姜子牙环视众人,声音沙哑而又坚定,“今日,我等便在此,布下我玄门秘传的【乾元应天大阵】!” 此阵,乃是元始天尊于紫霄宫听道时,偶得的一丝盘古开天辟地之感悟,结合玉清仙法推演而出的无上困杀大阵。此阵一旦布成,便能引动天地乾元之气,自成一方世界,隔绝内外,颠倒阴阳,便是准圣陷落其中,若无人接应,也要被活活耗死。 只是,布此阵的代价,极大。 不仅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更需要布阵者,以自身的本源精血为引,方能催动。 “轰隆隆——” 随着众人的精血融入大地,整个界牌关剧烈一震。 一股苍茫、浩瀚,仿佛来自混沌初开时的恐怖气息,自地底轰然升腾。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黑色迷雾,自关隘的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不过眨眼之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的界牌关,连同周围的山川河岳,都彻底笼罩。 那黑雾,浓郁得化不开,神念不可探,目光不可视,仿佛一片自九幽深渊延伸而出的,绝对的死亡领域。 做完这一切,姜子牙等人皆是脸色一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压上了所有的赌注。 接下来,便是等待那最终审判的降临。 …… 三日后,商军五十万大军,兵临界牌关下。 那延绵不绝的军阵,如同一条匍匐于大地之上的黑色巨龙,铁血煞气冲霄,将天边的云彩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帝辛骑在墨麒麟之上,他看着前方那片将天地都彻底隔绝的黑色迷雾,看着那其中隐隐传出的,属于玄门阵法的独特道韵,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困兽之斗,何其可悲。” 他甚至懒得让大军上前试探。 对付这等依靠外力布下的所谓“绝阵”,最好的办法,便是用绝对的力量,将其从根源上,彻底碾碎。 他心念一动,一道金色的神念,便已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直接降临在了那片终年被轮回之光笼罩的幽冥世界。 “后土道友,别来无恙。” 正在六道轮回盘前,梳理着无尽魂魄的后土,忽然心有所感。她抬起那双温柔的眼眸,看着那道降临的神念,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帝辛道友,别来无恙。”她轻声回应,“不知今日,是何风,将你这位人道圣人,吹到我这苦寒之地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帝辛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阐教余孽,于界牌关布下玄门大阵,负隅顽抗。孤不欲让我人族儿郎做无谓牺牲,故而想向道友,借几位帮手。” “哦?”后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道友是想……” “正是。”帝辛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孤要的,是那不讲道理,只讲拳头的帮手。” 后土闻言,不禁莞尔一笑。她知道,帝辛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仅是要破阵,更是要借此机会,向整个洪荒宣告,他巫族,回来了! “善。”后土欣然应允,她对着那轮回深处,轻声呼唤。 “刑天,相柳。” “尔等,去助人王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狂暴、蛮荒,充满了无尽战意的恐怖气息,自那轮回的最深处轰然苏醒! 下一刻,界牌关前,那黑雾弥漫的阵法之前,空间毫无征兆地,被两只布满了肌肉与图腾的巨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 两道顶天立地的魔神身影,自那裂缝之中,缓步走出。 第三百六十九章 乾元应天大阵 两位顶尖大巫降临的刹那,整个天地都仿佛为之一滞。 那不是仙人降世时仙音缭绕的祥和,也不是魔神出世时魔焰滔天的暴虐。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原始,仿佛自盘古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蛮荒与霸道。 刑天手持干戚,那巨大的战斧之上,还残留着当年与天帝争锋时留下的斑驳血迹,一股永不屈服的战意冲天而起,竟是将那笼罩着界牌关的【乾元应天大阵】的黑色迷雾,都冲散了几分。 相柳更是直接现出了九头真身,那九颗狰狞的蛇头仰天嘶吼,吞吐出的不再是寻常的毒雾,而是源自混沌,连大罗金仙沾之都要化为脓血的九幽弱水。 他周身那股阴冷、暴虐的煞气,让整个界牌关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仿佛瞬间便从盛夏坠入了寒冬。 两位顶尖大巫的无上煞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实质般的恐怖威压,狠狠地压向那玄门大阵。 “嗡——” 那由阐教众仙以精血催动,号称能困杀准圣的【乾元应天大阵】,在这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煞气冲击之下,竟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大阵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阵法之内,那片由乾元之气演化出的黄沙世界,更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仿佛末日降临。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主持阵眼的姜子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阵法的联系反噬而来,让他本就虚弱的元神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金色的仙血喷出。 他骇然地抬头,透过那翻涌的黑雾,隐约看到了阵外那两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身影,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与不敢置信所填满。 “巫……巫族?!”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杨戬、哪吒等一众阐教弟子,更是个个面如死灰,心胆俱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巫族,这个本该早已在历史长河中消亡的种族,竟会在此刻,以如此强势,如此霸道的姿态,公然插手这封神量劫! 他们不是应该在北俱芦洲苟延残喘吗? 他们不是应该被天道所厌弃,永世不得踏出北地半步吗? 那帝辛,究竟是用了何等手段,竟能请动这两尊杀神?! 无数的疑问与恐惧,在他们的心中疯狂滋生,彻底搅乱了他们的心神,连带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阵,也变得愈发不稳定。 然而,阵外的刑天与相柳,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对这两位从上古血战中活下来的老怪物而言,什么阵法玄妙,什么道法神通,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杀!” 刑天那以肚脐为口的巨嘴,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他没有半分花哨的动作,只是将那无尽的战意与煞气,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巨斧之中,对着那黑雾弥漫的大阵,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斧劈下!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法则交织。 只有纯粹的,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 “轰——” 那看似坚不可摧,能隔绝内外,自成一方世界的阵法壁垒,在这一斧之下,竟是如同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道巨大无比的狰狞裂缝,自那黑雾之中,轰然显现! 无穷无尽的混沌罡风自裂缝中倒灌而入,与阵内的乾元之气疯狂地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斧之威,竟至于斯! “哈哈哈!痛快!” 刑天见状,战意愈发高昂,他迈开脚步,竟是直接无视了那狂暴的法则乱流,一步便踏入了那裂缝之中,杀入了阵法之内。 “轮到我了!” 相柳那九颗蛇头亦是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他没有像刑天那般硬闯,而是九口齐张,喷出了九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污秽与腐蚀气息的剧毒洪流。 那毒雾,无孔不入,顺着刑天劈开的裂缝,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大阵。 阵眼之中,那些由阐教弟子以精血与仙力凝聚而成的阵旗、法宝,在接触到这毒雾的瞬间,便如遇到了最猛烈的王水,其上流转的灵光迅速黯淡,宝光消散,甚至连法宝的本体,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被腐蚀的痕迹。 “噗!噗!噗!” 阵法被污,主持阵法的阐教弟子们齐齐如遭重创,一个个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骇然地发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切断、污秽! “稳住!都给我稳住!”姜子牙目眦欲裂,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将手中的打神鞭催动到极致,试图以天道之力,去净化那无孔不入的毒雾。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自他身侧传来。 “轰隆隆——” 只见那黄沙世界的尽头,刑天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已然彻底杀入阵中。他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在这片虚幻的世界之中,劈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劈碎。 “阐教小儿!纳命来!” 刑天咆哮着,锁定了气息最为虚弱的黄天化,巨斧横扫,那开天辟地般的锋芒,让黄天化连祭出法宝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不——” 一声绝望的惨叫。 黄天化那好不容易才重塑的金仙之躯,在这一斧之下,再次被拦腰斩断,那刚刚凝聚的元神,更是被斧刃之上附带的无上战意,当场绞得粉碎! 一道真灵,无可奈何地,朝着那封神榜的方向,飞去。 “天化!” “师弟!” 阐教众人见状,皆是悲愤欲绝。 他们想要救援,却被那无尽的毒雾与不断崩塌的世界所困,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刑天与相柳,一个主攻,一个主污。 一个在阵内横冲直撞,大开大合,以力破万法。 一个在阵外吞吐毒雾,污秽阵眼,从根源上瓦解阵法的威能。 这堪称完美的组合,让阐教众仙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鸡,面对两头闯入笼中的猛虎,除了发出无能的悲鸣,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杨戬圆睁三目,神光迸射,试图以八九玄功之变,与那刑天周旋。可他那引以为傲的肉身,在刑天那纯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不过一个照面,便被一斧劈飞,半边身子都差点被卸了下来。 哪吒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化作一道三头六臂的火焰修罗,试图以三昧真火,去焚烧那漫天的毒雾。可他的火焰,在相柳那源自混沌的九幽弱水面前,却如萤火遇皓月,瞬间便被浇灭。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轰——” 终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苦苦支撑的【乾元应天大阵】,在两大巫的内外夹击之下,彻底宣告崩溃! 无穷无尽的黑色迷雾如退潮般散去,露出了界牌关内,那一片狼藉的景象。 姜子牙、杨戬、哪吒等一众阐教弟子,个个带伤,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哈哈哈!一群废物!” 刑天仰天狂笑,他那无头的胸膛之上,乳眼漠然地扫过地上这些苟延残喘的“仙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几个负责主持阵法核心,此刻已是油尽灯枯的阐教核心弟子身上。 他没有半分怜悯,手中的巨斧再次举起。 “死!” 冰冷的一个字,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血光迸现,斧落头飞。 那几位在阐教之中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的核心弟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那狂暴的斧光,连同肉身带元神,一同斩成了齑粉。 数道真灵,无可奈何地,上了封神榜。 阵破,人亡! 第三百七十章 西岐覆灭,姬发之殇 界牌关前,血腥味与煞气交织,浓郁得化不开。 刑天斩杀了那几名阐教核心弟子,兀自觉得不尽兴,还想再杀几个,却被帝辛以神念传音制止了。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小鱼小虾。 他要的,是那条最大的鱼。 相柳那九颗狰狞的蛇头,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那群早已吓傻了的阐教余孽,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气息最为虚弱,却又地位最高的姜子牙身上。 他其中一颗蛇头猛地张开,喷出了一口浓郁的,仿佛连空间都能腐蚀的碧绿色毒液,直取姜子牙面门。 “师叔小心!” 杨戬与哪吒见状,皆是骇然失色。他们强撑着重伤之躯,一个祭出三尖两刃刀,一个掷出乾坤圈,试图将那毒液拦下。 然而,他们的法宝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便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其上宝光迅速黯淡,灵性大失,竟是被当场污了本源。 眼看那毒液就要落在姜子牙身上,仅存的几名三代弟子,如金吒、木吒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他们竟是毫不犹豫地,齐齐挡在了姜子牙身前,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师叔,筑起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屏障。 “噗嗤——” 毒液落下,那几名三代弟子的肉身,如遭王水泼溅,瞬间便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一个个发出凄厉的惨叫,栽倒在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走!快走!” 杨戬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一把架起早已失魂落魄的姜子牙,与哪吒、雷震子等人,化作几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岐城的方向,亡命奔逃。 刑天与相柳看着他们那狼狈的背影,只是发出一阵不屑的嗤笑,并未追赶。 在他们看来,这些蝼蚁,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帝辛亦是懒得再理会这些败犬,他只是对着两位大巫,遥遥一拱手,算是谢过。 “传令。”帝辛的声音,传遍全军。 “全军,开拔。” “兵临西岐,就在今日。” “吼——!” 五十万大军的齐声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铁血洪流,直冲云霄。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过那片尚有余温的废墟,紧随着他们那无所不能的君王,朝着那座象征着“天命所归”的城池,如潮水般,滚滚压去。 …… 西岐城,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界牌关被破,姜相父重伤奔逃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灭世风暴,瞬间便席卷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 恐慌,在蔓延。 绝望,在滋生。 西伯侯府,那座象征着西岐最高权力的议事大殿,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高呼“为天下苍生”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皆是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家仆,将那些金银细软,古玩字画,打包成一个个沉重的包裹,准备趁着商军还未兵临城下,各自逃命。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黎民百姓,在这一刻,都已不重要。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头。 姬发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那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透过那空旷的殿门,能看到远处城墙之上,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因绝望而麻木的脸。 他能听到城中那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咒骂声,以及那车马粼粼,争相出逃的嘈杂声。 他的西岐,他的王都,完了。 他想起了自己弑兄杀父时的决绝。 他想起了自己拜将封神时的意气风发。 他想起了申公豹与阐教仙长们,对他许下的那“天命所归,天下共主”的无上荣光。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悔恨,不甘,怨毒,恐惧……种种情绪,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让他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容,变得扭曲而又狰狞。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城外。 那黑色的潮水,已经来了。 旌旗如林,遮云蔽日。 那股由五十万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隔着数十里之遥,便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帝辛并没有下令攻城。 那黑色的钢铁洪流,只是将整座西岐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如同一只黑色的巨兽,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崩溃。 城楼之上,姜子牙在几名弟子的搀扶下,看着城外那密不透风的军阵,那张惨白的老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疑惑与不解。 帝辛,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只见那商军阵中,帝辛缓缓催动胯下墨麒麟,来到阵前。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嗡——” 朝歌方向,那条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金气运神龙,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无穷无尽的,浩瀚如烟海的人道龙气,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帝辛的右掌,汇聚而来! 帝辛的面容,平静而又漠然。 他看着那座看似坚固,实则早已人心涣散的西岐城,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仿佛在审判众生的弧度。 而后,他那汇聚了整个人道气运的右掌,对着那座城池,轻轻一按。 “人道敕令,隔绝天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紫金色光幕,以西岐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将方圆千里之地,都彻底笼罩。 那光幕,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它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斩断了此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斩断了天机,斩断了因果,更斩断了……灵气! 城内,无数正在打坐调息的阐教弟子与西岐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脸色一变。 他们骇然地发现,周围那原本还算充裕的天地灵气,竟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速消散!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座西岐城,便已化为了一片绝对的,灵气真空的死域! 凡人尚可活。 修士,却生不如死! 没有了灵气,他们那早已习惯了灵气滋养的仙躯,便如同失去了水的鱼,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败、枯萎。他们的法力无法运转,他们的神通无法施展,他们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道果,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一日,城中修士开始出现恐慌,他们试图冲出城去,却被那无形的光幕死死挡住,任凭他们如何轰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第二日,灵气彻底断绝。无数修士的肉身开始出现龟裂,元神变得黯淡,那份源自生命本源的枯萎与衰败,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第三日,城楼之上。 姬发穿着那身早已不合时宜的华丽王袍,失魂落魄地走上了城头。 他看着城外那依旧军容鼎盛,气势如虹的商军。 他又看了看城内,那一张张因绝望而麻木,因灵气枯竭而变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脸。 他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对这不公天命的,最深沉的嘲讽。 “天命……呵呵,天命……”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王权的青铜长剑。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将那冰冷的剑锋,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父王,兄长……” “我,来陪你们了。” 血光迸现。 一代枭雄,西岐之主姬发,于城头之上,拔剑自刎。 西岐,亡。 第三百七十一章 论功行赏,人道一统 西岐城头那一道血线,仿佛成了宣告一个旧时代落幕的朱批。 姬发自刎,西岐之亡,其速之快,其势之烈,远超洪荒所有大能的预料。消息如燎原之火,伴随着商军那黑色的玄鸟大旗,传遍了四方。 帝辛并未在西岐多做停留,他只是命大军接收城池,安抚百姓,将那些早已吓破了胆,妄图卷着金银细软出逃的西岐旧臣尽数收押,便即刻下令,班师回朝。 来时,五十万大军如墨龙出渊,煞气冲霄,压得天地无光。 归时,大军依旧,那股铁血煞气之中,却多了一份凯旋的昂扬与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 朝歌城,万人空巷。 自帝辛亲征的消息传出,整座王都便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担忧与期盼的情绪之中。而当西岐覆灭,大王凯旋的捷报传来时,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震天的狂喜。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手中没有鲜花,只有最朴素的麦穗与自家酿的薄酒。他们看着那延绵不绝,军容鼎盛的黑色铁流,看着那高坐于墨麒麟之上,一身玄色王袍,面容沉静如渊的君王,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敬畏与恐惧,只有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狂信徒般的崇拜。 “大王万胜!” “大商万胜!”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响彻云霄。 那一声声发自肺A腑的呐喊,化作最为精纯的信仰之力,尽数汇入朝歌城上空那条盘踞的紫金神龙体内。神龙仰天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那庞大的身躯,竟又凝实了数分。 三日后,龙德殿。 这座象征着大商最高权力的殿宇,今日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文武百官,依官阶大小,分列两侧,一个个皆是身着崭新的朝服,神情激动,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九龙宝座之上的身影。 宝座之下,更是破天荒地,多了几个与这庄严朝堂格格不入的身影。 刑天手持干戚,就那么大马金刀地站在武将之首,他那无头的胸膛之上,双乳所化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殿中的雕梁画栋,肚脐所化的巨嘴不时撇一撇,似乎觉得这地方还没他北俱芦洲的石头洞来得宽敞。 相柳更是直接,他虽化作人形,却依旧保留着几分凶性,九颗脑袋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文臣,吓得不少老臣两股战战,几欲当场昏厥。 这几位,正是此番随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的巫族大巫。 帝辛没有理会殿下那诡异的气氛,他只是缓缓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洪亮而又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今,西岐已平,天下将定。此乃我大商之幸,亦是诸位臣工戮力同心之果。” “孤今日于此,论功行赏!” “凡此役有功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皆有封赏!” 话音落,殿中百官皆是精神一振,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太师闻仲!” “老臣在!”闻仲自百官之列走出,对着帝辛沉沉一拜。 “太师为国操劳,殚精竭虑,乃我大商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此番西征,更是运筹帷幄,居功至伟。”帝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敬重,“今,孤加封你为‘镇国公’,位列三公之首,食邑万户,可见君不拜,可见官大一级!” 镇国公! 位列三公之首!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这已是人臣之极,是无上的荣耀! 闻仲亦是心神剧震,他本想推辞,可当他看到帝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化为了一声长叹,与那更为恭敬的一拜。 “老臣,谢大王天恩!” “武成王黄飞虎!” “末将在!”黄飞虎魁梧的身影自武将之列走出,声如洪钟。 “你镇守边关,屡退西岐,后又随军出征,身先士卒。虽有过,但功大于过。”帝辛看着他,缓缓说道,“今,孤免你前罪,官复原职,另,赐北海明珠万颗,黄金万两,以彰你护国之功。” “末将,谢大王!”黄飞虎虎目含泪,他知道,这是大王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过去的事,过去了。 接下来,凡在此役之中立下战功的将领、大臣,皆得到了丰厚的封赏,加官进爵,好不热闹。 就在众人以为封赏即将结束之时,帝辛的目光,却落向了那几位格格不入的巫族大巫身上。 “刑天、相柳、九凤、雨师!” 帝辛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封赏巫族?这……这成何体统? 刑天亦是有些意外,他那肚脐大嘴瓮声瓮气地说道:“人王小子,我等出手,不过是还后土妹子一个人情,用不着你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非也。”帝辛却是微微一笑,“尔等助孤平定西岐,于我人族,便有大功。孤身为当代人王,有功不赏,何以立信于天下?” 他没有再与刑天争辩,只是将那人皇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人道敕令!” “今,孤以人王之名,敕封巫族大巫刑天、相柳、九凤、雨师为我大商‘护国神将’,享人道气运加持,庇我人族万世太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朝歌城上空,那条紫金神龙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四道粗壮如龙的紫金色气运光柱,自神龙体内分化而出,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便降临在了龙德殿之上,精准无比地,注入了刑天四位大巫的体内! “吼!” 刑天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充满了不屈与抗争意志的温暖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那早已达到了瓶颈的肉身,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再次开始强化! 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无上战意,与这人道皇威交织在一起,竟是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与天道都掰一掰手腕的强大错觉! “这……这是……”相柳那九颗狰狞的蛇头,此刻也满是震撼,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与生俱来的九幽本源,竟在这股人道气运的冲刷之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人道气运,竟对他们这些被天道所厌弃的巫族,也有如此神效?!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刑天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忍不住仰天狂笑,“人王小子,你这个情,我刑天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说一声便是!” 其余几位大巫亦是纷纷对着帝辛,行了一记巫族特有的抚胸礼,算是认可了这位人王。 帝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巫族这股强大的力量,算是彻底绑在了他大商的战车之上。 他环视下方,看着那一张张或激动、或震撼、或敬畏的脸,再次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洪串都为之震动的惊天巨雷。 “孤今日,再次宣布!” “自即日起,废除天下诸侯分封之制!凡我大商疆域,皆归王土!所有诸侯,尽削其封号,其领地,改设郡县,由朝廷统一派遣官吏治理!” “天下,当归一统!” 第三百七十二章 紫霄宫动,鸿钧之谋 轰!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废诸侯,设郡县! 这是要彻底终结自上古以来,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分封制度,将所有的权力,都牢牢地收归中央!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霸道! 也就在这道王命落下的瞬间,整个洪荒的人道气运,仿佛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激励,彻底沸腾了! 那盘踞在朝歌城上空的紫金神龙,其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凝实,那原本还有些虚幻的龙鳞、龙爪,在这一刻,竟是变得如同实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股浩瀚无垠的皇者龙威,横扫三界,竟是让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都为之微微一滞。 人道,自此一统! 而作为这一切的主导者,帝辛所得到的好处,更是难以想象。 无穷无尽的人道气运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他那本就已是圣人初境的修为,在这股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圣人都为之色变的气运洪流冲击之下,所有的瓶颈,所有的桎梏,都如同纸糊般,应声而碎。 圣人初期…… 圣人初期顶峰! 只差一步,便能迈入那圣人中期的无上境界! 帝辛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这盘棋,他终于有了亲自下场的资格。 人间的欢腾与朝歌的鼎盛,并未能传到那三十三重天之外。 紫霄宫,依旧是那般模样,万古不变,清冷孤寂,仿佛独立于三界之外,不受任何因果沾染。 然而,就在帝辛废除分封,人道气运彻底凝聚归一的刹那。 那座终年紧闭,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古朴宫殿,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宫殿的最深处,那片只有无尽的混沌与虚无的奇异空间之中,一道身影,正盘坐于一方蒲团之上。 他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无形无质,无始无终,连大道都无法在其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便是道祖,鸿钧。 是这方天地的执棋者,是那天道意志的化身。 此刻,这位万古不波的道祖,那双与天道相合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岳,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化为最基本粒子的绝对漠然。 可就在今日,这双漠然了无数会元的眼眸之中,竟是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为纯粹,也更为恐怖的……杀意。 冰冷刺骨,仿佛连混沌都能冻结的杀意。 西岐的覆灭,人道的崛起,这两颗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棋子,竟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彻底打乱了他精心布下的封神棋局。 他感觉到,自己与天道的联系,竟因那人道气运的暴涨,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这丝滞涩,虽然微弱,却如同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了他那早已与天道相合的圣心之上。 他知道,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赤阳,帝辛。 这两个他曾经视作蝼蚁,视作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的变数,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威胁他地位的地步。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 他必须以雷霆手段,将这股刚刚萌芽,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生力量,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否则,待其真正成长起来,怕是连他这位道祖,都要为之忌惮三分。 然而,鸿钧并未如元始那般,因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他缓缓伸出手,一面古朴、残破,其上布满了大道裂痕的玉碟,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造化玉碟! 记载着三千大道,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无上混沌至宝! 鸿钧将自身的圣人神念,毫无保留地探入那玉碟之中。 玉碟之上,光华一闪,无数比星辰还要繁杂,比天河还要浩瀚的大道符文,自其中飞出,在鸿钧的面前,交织、演化,形成了一幅不断流转,光怪陆离的奇异画卷。 画卷之中,是洪荒的过去,现在,以及……那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鸿钧的目光,在画卷之上飞速扫过。 他看到了人道的崛起,看到了巫族的复苏,看到了帝辛那愈发深不可测的气运,也看到了那隐藏在幕后,连他都感到一丝棘手的赤阳。 他看到了,若是自己直接出手,强行以天道之力抹杀帝辛,所要付出的代价。 那将是整个人道气运的疯狂反噬,是地道意志的趁虚而入,是整个洪荒三界,都可能因此而重归混沌的恐怖后果。 这个代价,太大,大到连他这位道祖,也承受不起。 “好,好一个赤阳,好一个帝辛。” 鸿钧的口中,发出一声不带半分情感的冷笑。 他缓缓收回了神念,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杀意愈发炽盛,却也多了一丝更为深沉的,名为“算计”的幽光。 他没有再去看那画卷,而是将造化玉碟重新收起。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了一个更为庞大,也更为歹毒的阴谋的构思之中。 既然不能直接毁了你,那便让你……自己烂掉。 既然人道不可强压,那便让这天地之间,出现一个比人道更可怕,更疯狂,足以让所有生灵都为之绝望的……劫难。 到那时,在真正的末日面前,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你人道那点可怜的“不屈”与“抗争”,又算得了什么? 届时,众生为了活命,只会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再次跪倒在天道的脚下,乞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怜悯与庇护。 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开始在紫霄宫的最深处,悄然酝含。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 它仿佛是这方天地最深沉的恶意,是那混沌之中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它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颤栗。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通天来访,三道同盟 一场比封神量劫,比巫妖大战,比龙汉初劫,都更为恐怖,更为绝望的滔天浩劫,正在这位道祖的算计之下,缓缓拉开了它那血色的序幕。 洪荒的天,要变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变了。 朝歌,鹿台。 西岐既平,天下归心。帝辛龙心大悦,于这刚刚建成的鹿台之上,大宴群臣。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宫娥彩袖翩翩,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文武百官推杯换盏,一个个皆是满面红光,口中尽是些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 整个鹿台,都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喜庆氛围之中。 帝辛高坐于主位,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端着那只九龙金杯,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真心归附,又有多少,是慑于他如今的无上威严,不得不强颜欢笑。 但这并不重要。 只要他还是这人间的主宰,只要他人道气运一日不衰,这些人,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他最忠诚的狗。 就在这君臣同乐,气氛正酣之际。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那遥远的东方天际,响彻云霄。 那剑鸣之声,初时还很遥远,但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近在咫尺。 其声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便压过了鹿台之上所有的丝竹管弦之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骇然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色的,仿佛能将这天都捅个窟窿的通天剑意,自东海的方向而来,其势之盛,竟是连朝歌城上空那护佑着整座王都的紫金神龙,都发出了一阵不安的低吼。 “有敌袭!” “护驾!” 黄飞虎与一众禁卫军将领脸色剧变,他们想也不想,便齐齐上前一步,将帝辛牢牢地护在了身后,一个个如临大敌。 “无妨。” 帝辛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缓缓起身,走到鹿台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已然悬停在王宫上空的青色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丝……了然。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道青色剑意并未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道宣告,一道战书,更像是一份……来自另一位王者的拜帖。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剑意前方的虚空,如同一张脆弱的画卷,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 一道身着青色道袍,身负四柄古朴仙剑,面容俊朗不羁,眼神桀骜难驯的身影,自那裂缝之中,缓步走出。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一股截取一线生机,破灭万象的无上剑道威压,便已然充斥了整个天地。 圣人亲至! 来者,正是截教教主,上清灵宝天尊——通天! “尔等,退下。” 帝辛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黄飞虎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王命,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满朝文武,退出了鹿台。 很快,偌大的鹿台之上,便只剩下了帝辛一人。 通天教主的身影,自半空中缓缓落下,最终停在了祭天殿的殿外,与那站在鹿台之上的帝辛,遥遥相望。 两位同样霸道,同样桀骜不驯的王者,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却仿佛已进行了一场最激烈的交锋。 许久,通天教主率先开口,他没有半分客套,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如剑鸣般清越。 “你,很不错。” “比我那两个虚伪的师兄,强了不止一筹。” 帝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圣人谬赞。孤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罢了。” “该做的事?”通天教主嗤笑一声,他一步迈出,身形便已出现在鹿台之上,与帝辛相距不过十丈。 他看着帝辛,那双桀骜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 “你废神权,统人道,更是将那鸿钧老儿的封神榜,搅得一塌糊涂。这可不是什么‘该做的事’,你这是在……掘了这天道的根。” 帝辛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圣人今日亲临我这小小的朝歌,想来,也不是为了与孤讨论这天道根基的吧。” “哈哈哈!痛快!”通天教主抚掌大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个凡人君王了。 他收敛了笑容,那张俊朗不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不错。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哦?” “我已看清,鸿钧与元始,不过是将我等当做他们维系天道运转的棋子。封神是假,削弱我三教气运,巩固他天道威严是真。”通天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我通天,生于混沌,长于洪荒,修的是顺心意,求的是大逍遥,何曾做过谁的傀儡?” “你人道既有心与天道争锋,我截教,愿助你一臂之力!” 他看着帝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截教,愿与你人道,结为同盟,共抗天道大势!” “条件呢?”帝辛问道。 “没有条件。”通天教主回答得干脆利落,“若是非要说一个,那便是在推翻了这虚伪的天道之后,你人道,需得给我截教门下那万千生灵,留一条活路,允他们在你这人间界,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善。” 帝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他伸出手,对着通天,遥遥一握。 “人道,欢迎截教的加入。” 通天教主看着他伸出的手,先是一愣,随即也洒脱一笑,同样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代表着洪荒之中,两股最不受天道束缚,也最具反抗精神的势力,正式结盟。 这一握,也意味着,那场由鸿钧主导的,旨在清洗三界,巩固天道威严的封神大劫,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向了一个连他这位道祖,都无法预料的,全新的方向。 一场真正的,足以颠覆整个洪荒格局的滔天巨浪,已然掀起。 而帝辛与通天,便是那站在浪潮之巅,执掌风雷的弄潮儿。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天道,敕令! 金鳌岛,碧游宫。 帝辛与通天教主,两位同样桀骜不驯,同样敢于向天挥剑的王者,在那鹿台之上的重重一握,不仅仅是人道与截教的正式结盟。 更是两股被天道所不容的洪流,汇聚成一股足以颠覆乾坤的惊涛骇浪,朝着那早已被道祖鸿钧设定好的“天命”,发起了最直接,也最狂暴的冲击! 便在二人掌心相触的刹那。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那座亘古不变,仿佛早已与混沌融为一体的古朴宫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宫殿的最深处,那片只有无尽虚无的奇异空间之中,盘坐于蒲团之上的鸿钧道祖,那双与天道相合,漠然了无数会元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岳,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足以将圣人都化为齑粉的绝对杀意!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截教的万仙气运,竟与那刚刚挣脱了天道束缚,正值鼎盛的人道气运,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轰然合流! 两股气运交织,化作一道青紫色的,仿佛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的通天气柱,狠狠地撞在了他那早已布好的,名为“封神”的棋盘之上。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却又仿佛响彻在每一个圣人灵魂最深处的碎裂声,悄然响起。 那张由天道法则与圣人算计交织而成,本该是坚不可摧的封神棋盘,其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却又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痕! “好!好!好!” “好一个通天!好一个帝辛!” 鸿钧怒极反笑,他缓缓从蒲团之上站起,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所有的淡漠与清静,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深。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通天的背叛,人道的崛起,这两个他曾经视作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如今,竟联起手来,要掀翻他的棋盘!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以雷霆手段,将这股刚刚萌芽,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生力量,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否则,待其真正成长起来,怕是连他这位道祖,都要为之忌惮三分。 他不再有半分犹豫,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杀意愈发炽盛,却也多了一丝更为深沉的,名为“算计”的幽光。 他缓缓伸出手,并非是去修补那出现裂痕的封神棋盘,而是对着那无尽的混沌虚空,轻轻一指。 “天道,敕令!”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仿佛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意志,瞬间传遍了洪荒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之中。 “今,有殷商之主帝辛,倒行逆施,不敬天地,不尊圣人,致使人道暴虐,生灵涂炭。” “更有上古巫族余孽,死灰复燃,蛊惑人王,乱我洪荒纲常。” “截教通天,更是叛出玄门,与那巫、人二族沆瀣一气,欲要颠覆天道,重演地水火风。” “此三者,狼狈为奸,皆为天地之公敌,洪荒之毒瘤!” “今,吾以道祖之名,告谕三界万灵!” 鸿钧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柄无形的利剑,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狠狠地扎进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中! “凡洪荒生灵,无论仙神妖魔,人鬼精怪,皆可对殷商、巫族、截教此三者出手!” “凡斩杀此三者之一,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手段如何,皆可得天道功德,以洗刷自身业力!” “斩大罗者,可得功德金光,庇护真灵不昧,轮回不失!” “斩准圣者,可得大道气运加身,享一方天地之主角位!” “若能斩圣……” 鸿钧的声音顿了顿,那话语之中,充满了最极致的诱惑,仿佛魔鬼的低语。 “可得,鸿蒙紫气一道!” 此旨一出,天下哗然! 何为鸿蒙紫气? 那是成圣之基!是通往那万劫不磨,不死不灭的圣人之境的唯一门票! 自开天辟地以来,道祖于紫霄宫分宝,总共也只赐下了七道鸿蒙紫气,造就了如今这七位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 而现在,道祖竟亲口许诺,只要能斩杀帝辛、赤阳、通天这三位圣人中的任何一位,便可再得一道!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准圣都为之疯狂! 一时间,整个洪荒,都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火山喷发般的,无尽的贪婪与狂热! 北海深处,那座终年被玄冰覆盖的妖师宫内,一双沉寂了无数会元的妖异眼眸,骤然睁开,其中闪烁着对那鸿蒙紫气毫不掩饰的渴望。 西昆仑,万寿山,五庄观。 那位一向与世无争,只知与清风明月对弈,品尝人参果的镇元大仙,在听到这道法旨的瞬间,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他看着那东方,眼中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有那无数隐藏在洞天福地,闭死关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一个个皆是被这道法旨惊动,从那沉睡中苏醒。 他们或许对封神量劫不感兴趣,对那阐截二教的争斗也懒得理会。 但,成圣的机缘,就在眼前! 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份诱惑! 一场席卷整个洪荒,波及三界六道,比巫妖大战还要惨烈,比龙汉初劫还要混乱的无差别大混战,就在道祖这冰冷的一道法旨之下,彻底拉开了它那血色的序幕! 这一次,不再有阵营之分,不再有道统之别。 有的,只是猎人与猎物。 而帝辛、巫族、截教,这三方刚刚结盟,还没来得及庆祝的“主角”,在这一刻,便成了整个洪荒所有野心家眼中,那最肥美,也最诱人的猎物! …… 巫神小世界内。 赤阳静静地看着洪荒山河镜中,那因鸿钧一道法旨而彻底陷入混乱与癫狂的洪荒大地,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容。 “鸿钧,你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忘忧仙茶,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第三百七十五章 血煞圆满,祝融将归 鸿钧的法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整个洪荒的滔天巨浪。 又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将那些早已蠢蠢欲动,却又因忌惮圣人而不敢轻举妄动的野心,彻底点燃。 战争,以一种燎原之势,在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爆发。 无数在之前量劫之中销声匿迹,被认为早已陨落的上古大能,纷纷再现尘寰。他们或为那虚无缥缈的成圣之机,或为那洗刷自身业力的功德,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大商的疆域,疯狂地扑了过去。 大商的边境城池,首当其冲,成了这场无差别混战最惨烈的绞肉机。 东海之滨,有上古龙族残部,驾驭着滔天巨浪,冲击那陈塘关,口中叫嚣着要为当年的四海龙王复仇,实则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向天道表忠心,换取一份功德。 北境之地,更有那妖师鲲鹏座下的无数妖王,率领着亿万妖兵,自那冰封的北海而出,与那镇守北疆的商军,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血战。 一时间,整个洪荒大地,烽烟四起,杀声震天。 无数的生灵在这场混战之中陨落,仙人的元神,妖族的精魄,人族的魂魄……汇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充满了怨毒、不甘与暴虐的黑灰色洪流,冲天而起,将那朗朗乾坤,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这股足以让任何生灵都神魂错乱,道心崩溃的无尽煞气,对别的存在而言,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剧毒。 可对那隐藏于无尽虚空之中的巫神小世界而言,却是这世间最美味,也最滋补的无上盛宴! 巫神小世界,血煞冥河。 这条贯穿了整个世界的暗红色长河,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咆哮、奔腾。 河面之上,一个个由纯粹的煞气与怨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漩涡,疯狂地旋转着,如同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巨口,贪婪地,将那自洪荒大地之上渗透而来的,源源不绝的煞气与怨魂,尽数吞噬、炼化。 河水,变得愈发粘稠,愈发……殷红。 那颜色,不再是单纯的血色,而是混合了亿万生灵死前所有负面情绪的,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黑之红。 河中,那由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煞气所化的亿万天魔,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身形暴涨,气息变得愈发恐怖。它们在河中互相撕咬、吞噬,每一次吞噬,都会诞生出一个更为强大的个体。 整个血煞冥河,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蛊盆,正在以一种最为残酷,也最为高效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惨烈的进化。 而作为这一切的核心,那沉于冥河最深处,默默承受着无尽煞气冲刷的巫神灯,其变化,更是惊人。 “嗡——” 那盏古朴的青铜古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血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而是变得璀璨夺目,竟是将那粘稠如墨的冥河之水,都照得一片通透! 灯芯之处,那朵属于祝融的,本已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真灵之火,在这股磅礴到极致的血煞之力滋养下,竟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壮大、凝实! 火焰的颜色,由最初的暗红,渐渐转为赤红,再由赤红,化为一抹耀眼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纯粹金色! 火焰的形态,也从最初那摇曳不定的一小簇,渐渐凝聚成一尊小小的,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火焰人影。 那人影的面容,虽还很模糊,但那股子睥睨天下,战天斗地的狂傲与霸道,却已是与上古之时的火之祖巫祝融,一般无二! 血煞圆满,真灵归位! “哈哈哈!好!当真是好!” 盘坐于鸿蒙血煞土之上,一直以神念观察着这一切的赤阳,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自巫妖大战之后,他以无上法力,保住了祝融这最后一缕真灵,将其置于这巫神灯中,以自身精血日夜温养。 可真灵的损伤,非是寻常法力所能弥补。 他这才效仿那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以自身盘古精血为引,融合了幽冥血海的本源,又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为骨架,硬生生地,在这小世界中,开辟出了这条血煞冥河。 为的,便是借助这量劫之中产生的无尽煞气与怨魂,来修补、壮大祝融那残破的真灵。 如今,鸿钧的一道法旨,让整个洪荒都陷入了战火。 这无尽的杀戮,无尽的死亡,竟是在无形之中,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让他的计划,提前了不知多少万年! “祝融兄长,你的回归之日,不远了。” 赤阳看着那盏光华大放的巫神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知道,真灵圆满,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为祝融,重铸一具比之上古时期,还要更为强大,更为完美的祝融真身! 一具,足以承载圣人之力,足以与那天道圣人正面硬撼的,无上战体! 他缓缓起身,一步迈出,便已来到了那奔腾咆哮的血煞冥河上空。 他没有半分犹豫,再次逼出数滴闪烁着紫金色光华的盘古精血,将其打入那冥河的核心。 “以我之血为引,以冥河为炉,以无尽煞气为柴,以地脉龙气为魂……” 赤阳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一个个玄奥无比的印诀。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在他的意志之下,开始剧烈地运转起来。 那隐藏于大地之下的祖脉龙气,被尽数引动,化作一条条土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入冥河之中,与那血色的煞气,疯狂地交织、融合。 一场比炼制先天至宝还要复杂,还要耗费心神的,逆天造化,就此展开。 赤阳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期待。 他知道,当那具全新的祝融真身,自这血煞冥河之中走出的那一日。 便是他巫族,重返洪荒,向那天道,讨还血债之日! 第三百七十六章 圣人出手,西方偷袭 洪荒的战火,越烧越旺。 在道祖鸿钧那“斩杀乱党,可得功德”的法旨诱惑下,无数的散修大能,上古妖王,甚至是某些早已隐世不出的玄门旁支,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纷纷加入了这场针对殷商的围剿盛宴。 大商的边境,一时间烽烟四起,狼烟滚滚。 东海之滨,有自称上古水神共工后裔的妖王,驾驭着万丈狂涛,日夜冲击陈塘关,试图水淹一城,换取那天道功德。 北境之地,更有那妖师鲲鹏座下的几位妖帅,率领着亿万妖兵,与那镇守北疆的商军,于冰原之上,展开了最为惨烈的血腥绞杀。 南疆,西陲,同样是战报频传,危如累卵。 整个殷商王朝,这头看似强大的古老巨兽,竟是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之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朝歌,祭天殿。 帝辛一身玄色王袍,静立于那巨大的洪荒堪舆图前。 图上,那代表着大商疆域的版图,其边境之处,竟已是燃起了一片片代表着“危急”的血色光点。 殿下,武成王黄飞虎、太师闻仲、亚相比干等一众肱股之臣,皆是面沉如水,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大王!”黄飞虎上前一步,声音铿锵如铁,充满了昂扬的战意,“如今四方皆反,乱臣贼子势大。末将请命,亲率我大商最精锐的虎卫军,北上驰援!定要将那北海妖族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 “不可!”闻仲立刻出言反对,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忧虑,“武成王乃我朝歌最后的屏障,岂可轻易调动?依老臣之见,当务之急,是命各地守将坚守不出,同时向金鳌岛求援,请我截教同门下山相助,方为上策!” “求援?太师此言差矣!”另一名武将反驳道,“我大商的江山,岂能尽数依靠仙长们来守护?此战,正是我人族扬威立万,向那三界万灵宣告我人族不屈意志的最好机会!” 一时间,殿内争吵不休,主战、主守、主和之声,不绝于耳。 帝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堪舆图上,一片片燃起的狼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传孤王令。”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北疆守将,死守幽州,不得后退半步!孤已传讯九凤、雨师两位大巫,不日便会赶至,助其共抗妖族。” “命东海总兵,于陈塘关设下九宫八卦阵,以水制水,将那狂涛阻于关外。孤的弟子哪吒,会亲自走一趟。” “至于南疆与西陲……”帝辛的目光,落在了那与西岐接壤的,战况最为胶着的几座城池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便由孤,亲自去会一会他们。”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大王!万万不可!” “大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请大王三思!” “不必多言,孤意已决。”帝辛一挥衣袖,那股属于人道圣人的无上皇威轰然爆发,将所有劝谏的声音,都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战,他必须去。 因为,这一战,打的不仅仅是士气,更是人心。 他要让所有的大商子民,所有的百战将士都看到,他们的王,会与他们并肩作战,至死方休! …… 三日后,三山关。 帝辛御驾亲征的消息,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便让这连日来被无数散修大能围攻得岌岌可危的雄关,重新燃起了昂扬的斗志。 当那杆绣着巨大“商”字的玄鸟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当那道身着玄色王袍,骑着墨麒麟的伟岸身影,出现在两军阵前时。 整个三山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王万岁!大商万胜!” 而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替天行道”的散修联军,在看到帝辛真身降临的瞬间,竟是齐齐噤声,一个个如临大敌,甚至有不少修为低微者,在那股煌煌皇威的压迫下,已是两股战战,几欲当场奔逃。 帝辛没有一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人族至高权柄的人皇剑。 “凡犯我大商疆土者,虽远必诛!” “杀!” 冰冷的一个字,宣判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然而,就在帝辛亲临前线,以无上神威,率领大商军民,与那四方来犯之敌展开殊死搏杀之际。 西方,须弥山。 接引与准提二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毒蛇般的,冰冷的笑意。 “师兄,时机,到了。” “善。” 他们认为,这便是千载难逢的,足以一击致命的最好机会! 他们竟是不顾圣人颜面,亲自出手,偷袭! “嗡——” 朝歌城上空,那条盘踞的紫金神龙,正将自身大部分的力量,隔着无尽时空,加持在那远在三山关前线作战的帝辛身上。 就在此时,一朵硕大无朋,由十二品功德金莲所化的金色莲台,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浮现,带着镇压三千世界,净化亿万生灵的无上佛光,朝着那守护稍显薄弱的紫金神龙,当头压下! “吼——!” 紫金神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摆脱那金莲的镇压,可那金莲之上,仿佛蕴含着整个西方教的气运与功德,沉重无比,任凭它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分毫。 朝歌的气运,被镇压了! 也就在同一时间。 三山关战场之上,正在大杀四方的帝辛,只觉自己与人道气运之间的那丝联系,猛地一滞,一身浩瀚的法力,竟是被硬生生地削弱了三成! “不好!” 帝辛心中一凛,他猛地抬头,便看到天边,一道七彩的宝光,如流星赶月,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速度,朝着自己,当头刷来! 那宝光,无物不刷,无物不破,所过之处,连空间法则都被刷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正是准提圣人的证道至宝——七宝妙树! 一镇气运,一刷真身! 两位老牌圣人联手偷袭,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狠辣,简直是骇人听闻! 帝辛面临着自成圣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他想也不想,便要将人皇剑横于胸前抵挡。 可那七彩宝光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他这位圣人,都只来得及升起一个念头! “噗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刷落万般法宝的七宝妙树,结结实实地,刷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帝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那力量诡异无比,竟是直接无视了他那堪比先天灵宝的强横肉身,作用于他的圣人元神之上。 他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圣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自墨麒麟背上,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两位圣人的雷霆一击,竟是瞬间便将他重创! “哈哈哈!帝辛小儿,纳命来!” 准提的狞笑声,响彻整个战场。 第三百七十七章 赤阳之怒,剑斩准提 帝辛面临着自证道成圣以来,最为凶险的境地。 接引与准提,这两位自上古便已是圣人之尊,于混沌中听道,历经万劫而不磨的老牌强者,其联手偷袭的威能,远非寻常圣人所能想象。 接引的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朝歌气运,如同一柄无形的枷锁,死死扼住了帝辛的力量源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浩瀚人道之间的联系,被一股至纯至圣,却又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隔断,一身圣人法力竟被凭空削去了三成。 而准提的七宝妙树,更是歹毒到了极点。那宝光看似祥和,其中却蕴含着消磨道行,污秽元神的诡异法则,专攻修士根本。一刷之下,帝辛只觉自己的圣人元神如遭万千钢针攒刺,剧痛难当,连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这刹那的失神,便是致命的破绽! “哈哈哈!帝辛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准提的狞笑声响彻云霄,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怨毒。只要杀了帝辛,不但能为西方教除去一个心腹大患,更能夺取那无上的人道气运,甚至可能窥探到那传说中,以力证道的盘古传承。 如此泼天的富贵,足以让他这位圣人都为之疯狂!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七宝妙树再次光华大放,七彩宝光如决堤的洪流,朝着那坠落的帝辛,再次当头刷落! 他要趁此机会,将这位人道圣人,彻底打得神形俱灭,连一丝真灵都休想逃脱! “卑鄙!” 三山关城楼之上,闻仲与截教众仙看得是目眦欲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天道圣人,竟会不顾颜面,行此偷袭的龌龊之事。 然而,圣人之威,煌煌如狱。他们与战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七彩宝光落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 就在帝辛危在旦夕,那七彩宝光即将触及其身的瞬间。 整个洪荒天地,毫无征兆地,为之一滞。 风,停了。 云,散了。 那喧嚣的战场,那咆哮的仙法,那纵横的剑气,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冰冷,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恐怖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 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圣威,却比圣威更令人敬畏。 那不是天威,却比天威更让人臣服。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仿佛自盘古开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对一切生命的绝对掌控! 准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手中那无物不刷的七宝妙树,竟在那股意志的笼罩下,变得重若亿万均,连催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什么力量?!” 也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自帝辛的身前浮现。 来人一袭简单的黑袍,墨发披肩,面容古拙,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千大道的源头。 正是自巫神小世界中,一步跨出的赤阳。 他没有看那重伤的帝辛,也没有理会那惊骇欲绝的准提。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淡淡地扫过那卑鄙无耻的西方二圣,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冰冷得仿佛能将圣人的元神都彻底冻结。 “聒噪。” 赤阳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正欲刷落的七宝妙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遥遥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又仿佛凝聚了整个天地间所有毁灭与终结之意的灰色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那剑光,很淡,淡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其中蕴含的,却是赤阳那圣人后期的无上伟力,更是他参悟了无数会元,自盘古开天斧中领悟出的,最纯粹的毁灭道韵! 那道韵,甚至带着一丝盘古开天辟地时,斩断三千魔神,重定地水火风的无上霸气! 在灰色剑光出现的瞬间,准提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笼罩。 他那早已被祭炼得坚不可摧的圣人道心,竟在这股纯粹的毁灭意志面前,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不好!” 准提骇然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巫族,其实力竟已强横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剑,他挡不住! 他甚至连半分硬撼的念头都无法生出,想也不想,便疯狂催动法力,将那刷向帝辛的七宝妙树猛地回转,七彩宝光暴涨,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在了自己身前。 他要用这件证道至宝,硬抗这必杀的一剑! 然而,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任何防御,都显得是何等的苍白。 灰色的剑光,与那七彩的宝光,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锦帛被撕裂的“嗤啦”声。 那号称无物不刷,万法不侵的七彩宝光,在那灰色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便被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剑光余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七宝妙树的本体之上。 “嗡——” 七宝妙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由七种先天奇珍炼制而成的宝树,其上流转的宝光瞬间黯淡到了极点,甚至连那构成树身的金、银、琉璃,都出现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狰狞裂痕。 “噗——” 与法宝心神相连的准提如遭雷击,一口金色的圣血狂喷而出。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法宝传来,那股毁灭道韵,竟是直接无视了他那万劫不磨的圣人之躯,作用于他的本源之上。 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沿途洒下一串刺目的金色血雨。 更让他感到惊骇欲绝的是,他那条持着七宝妙树的手臂,竟被那逸散出的灰色剑气,当场绞得粉碎,化为漫天血雾!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圣人喋血!断臂西逃! 整个洪荒,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三百七十八章 圣人喋血,鸿钧现身 圣人喋血长空!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三山关战场之上,每一个正在观战的大能识海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绝伦的景象,惊得是魂飞魄散,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可是圣人! 是高坐于九天之上,视万物为刍狗,万劫不磨,不死不灭的天道圣人! 如今,竟被人一剑斩断了手臂,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奔逃? 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原本还在响应鸿钧法旨,叫嚣着“斩杀乱党,可得功德”的散修大能,此刻更是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便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殷商的背后,竟还隐藏着如此一尊连圣人都敢斩的恐怖杀神! 这哪里是来赚功德的?这分明是来送人头的! 一时间,无数道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遁光,如受惊的鸟兽,掉头便跑,连法宝都来不及收回,只恨自己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另一边,接引道人看着那喋血长空,惨嚎不已的师弟,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面容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骇与暴怒。 “竖子!安敢如此!” 他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镇压朝歌气运,十二品功德金莲光华大放,便要前来救援。 然而,他快,帝辛比他更快! 就在赤阳出手的那一刹那,帝辛便已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他看着那道为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伟岸背影,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接引,你的对手,是孤!” 帝辛一声爆喝,手中的人皇剑光华大放,无穷无尽的人道龙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剑气长河,带着人族万古不屈的意志,死死地,将那十二品功德金莲缠住。 “滚开!”接引又惊又怒,他疯狂地催动功德金莲,那净化万物的无上佛光,与帝辛那霸道绝伦的人道龙气,在半空中疯狂地碰撞、湮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可帝辛此刻,已是存了拼命之心。他竟是不顾自身伤势,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人皇剑中,如同一块最难缠的牛皮糖,任凭接引如何冲击,都死死地将他拖住,让他无法脱身分毫。 而战场中央,赤阳那双冰冷的眼眸,已然锁定了那倒飞而出的准提。 他得势不饶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他既然出手了,便要将这无耻圣人,彻底留在这里! 赤阳一步踏出。 那一步,看似缓慢,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距离,无视了所有的法则与障碍。 上一刻,他还在帝辛身前。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那正欲稳住身形,亡命奔逃的准提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赤阳甚至能看清准提那双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眼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金色的,带着一丝莲花清香的圣血味道。 他没有再出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准提的头颅,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掌拍下。 那手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半分法力波动。 可准提却骇然地发现,在那手掌落下的瞬间,他周遭的时空,他所依仗的大道,他与天道之间的那丝联系,竟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蛮横的力量,彻底禁锢、斩断! 他仿佛被从整个洪荒世界中,硬生生地“抠”了出来,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他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法宝,他那万劫不磨的圣人之躯,在这只看似普通的手掌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将他笼罩。 “不——!” 准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更不该去招惹这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绝世杀神!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赤阳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要用这位圣人的陨落,来向整个洪荒宣告,敢于算计他巫族,敢于将爪子伸向人族的下场! 就在那只足以拍碎圣人道果的手掌,即将落在准提天灵盖上的前一刹那。 “嗡——” 九天之外,那片只有无尽混沌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巨大无比,仿佛完全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充满了“秩序”与“天理”的无上大手! 那大手之上,日月星辰环绕,三千大道沉浮,仿佛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意志显化。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洪荒的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它只是对着赤阳那只拍落的手掌,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 赤阳那足以镇压圣人的无上掌力,竟被这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紧接着,那大手五指张开,化作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符文,将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准提圣人轻轻一卷,便将其带离了战场,消失在了那无尽的混沌之中。 赤阳的眉头,终于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缓缓收回手掌,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望向了那只大手探出的方向。 只见那片混沌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缓缓地,自那虚空之中,浮现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面容古拙,看不出年岁,那双眼睛,更是空洞、漠然,不带半分情感,仿佛早已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主宰着众生命运的无上天威,便已然笼罩了整个洪荒。 所有生灵,在这股天威之下,都感到了一阵阵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臣服与敬畏。 仿佛,他,便是天。 他,便是道。 鸿钧道祖! 他那冰冷无情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赤阳的身上,没有半分情感地审视着,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却又脱离了掌控的玩物。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道对峙,盘古再临 鸿钧道祖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浮现,那片混沌都仿佛因他的出现而凝固。 他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那双空洞、漠然,不带半分情感的眼眸,便已是这方天地间最恐怖的存在。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威压,自他身上轰然降临。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来自“天”对“地”的绝对碾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 空间,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三山关战场之上,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兵士,还是那些观战的大能,都在这股威压之下,感到了一阵阵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臣服。仿佛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命运,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便是天道之威! 接引道人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狂喜之色,他对着那道身影遥遥一拜:“弟子,拜见老师!”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圣人都为之色变的天道威压,赤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平静地与鸿钧对视。 “鸿钧,你终于还是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一个大能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他竟敢……直呼道祖名讳?! 鸿钧的目光依旧漠然,他看着赤阳,仿佛在看一只跳出棋盘,却依旧在他掌控之中的蝼蚁。 “巫族余孽,逆天而行,当诛。” 冰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却仿佛是天道的最终审判。 “天,天道?”赤阳嗤笑一声,那笑声之中,充满了对这所谓“天道”的,最极致的轻蔑与不屑,“你也配称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赤阳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手中的巫神剑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清越剑鸣。 紧接着,十二道通天彻地的煞气光柱,自他身后轰然爆发! 帝江、烛九阴、祝融、共工…… 十二尊顶天立地的祖巫虚影,在他身后一一浮现。他们一个个面容狰狞,煞气冲霄,那股来自太古洪荒的蛮荒与霸道,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股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杀伐之气,与鸿钧那天道之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法则崩碎的哀鸣。 整个洪荒的天地,都在这两股力量的对撞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也就在此时,另一声充满了不屈与抗争的龙吟,响彻云霄! “吼——!” 帝辛强压下体内的伤势,他看着那道为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伟岸背影,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所有的复杂与犹豫,尽数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杀伐! 他高举起手中的人皇剑,无穷无尽的人道龙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盘踞在朝歌城上空的紫金神龙,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仰天发出一声更为高亢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了无尽的时空,降临在了这三山关的上空! 神龙盘旋,龙威浩荡! 那股属于人道的,自强不息,永不屈服的无上意志,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通天气柱,与那巫神剑的杀伐之气并肩而立,共同抵挡着那煌煌的天道之威! “鸿钧!孤告诉你,这人族,是孤的人族!这天下,是孤的天下!还轮不到你这天道,来指手画脚!” 帝辛的声音,充满了皇者的霸道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人道龙气与都天神煞大阵的气息,与天道威压形成对峙的瞬间。 九幽之地,那片被无尽轮回之光笼罩的幽冥世界,亦是光华大放! 后土所化的六道轮回盘疯狂转动,一道通天彻地的玄黄色气运长河,自那幽冥血海的最深处冲天而起,撕裂了阴阳的界限,与那朝歌城上空的人道气-运,遥相呼应! 地道,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人道、与巫族,站在一起! 天道! 地道! 人道! 三股代表着这方天地最本源,也最强大的力量,在这一刻,于这小小的三山关上空,再次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整个洪荒的天地法则,都在这三股力量的对撞之下,变得混乱不堪。 时空在扭曲,大道在哀鸣。 所有观战的大能,无论是谁,皆是亡魂大冒,一个个不要命似的,朝着那无尽的混沌深处逃遁而去。他们知道,一旦这三股力量彻底爆发,那恐怖的余波,足以将整个洪荒都打得重归混沌! 鸿钧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被他视作蝼蚁的变数,竟能引动地道与人道之力,与他这天道,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他那双漠然的眼眸之中,杀机毕露。 他知道,今日若不能将这三个变数彻底抹杀,待其真正成长起来,怕是连他这位道祖,都要为之忌惮。 他缓缓抬起了手,那只仿佛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充满了“秩序”与“天理”的无上大手,再次浮现。 他要以雷霆之势,将这胆敢挑衅天威的蝼蚁,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这三股力量即将爆发终极碰撞,就在那足以毁灭洪荒的大手即将拍落的前一刹那。 “嗡——” 整个洪荒世界,无论是那九天之上的仙界,还是那广袤无垠的人间,亦或是那深邃幽暗的九幽之地,都在这一瞬间,为之剧烈一震! 仿佛某种亘古不变的枷锁,在这一刻被轰然打破! 又仿佛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巨兽,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它那足以吞噬日月的眼眸。 只见在那天、地、人三道之力交汇的中心,那片因力量碰撞而变得扭曲、破碎的虚空之中,一道模糊不清,却又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自那无尽的混沌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第三百八十章 盘古之问,道祖退避 那虚影高达亿万丈,其头顶苍天,脚踏九幽,周身肌肉虬结,仿佛是由最古老的混沌神石雕琢而成,充满了力与美的极致展现。 他手中没有神兵,也没有法宝,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开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风的苍茫霸气,便已然充斥了整个洪荒三ā界! 那股气息,古老、浩瀚,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那股威压,更是超越了圣人,超越了天道,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最为本源的创世之力! 盘古! 竟是那早已身化万物,以血肉演化山川河岳,以元神造化三清的创世父神,留下的一道残存意志! 盘古虚影的出现,让整个洪荒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三股原本还在疯狂对峙,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天地都打得重归混沌的天、地、人三道之力,在这道伟岸身影出现的瞬间,竟是如三只见到了主人的宠物,瞬间便温顺了下来,各自收敛了锋芒,静静地环绕在他的周身。 那感觉,仿佛是在迎接一位离家了无数岁月,今日终于归来的游子。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双圣人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孺慕、敬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手中的青萍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那股冲天的剑意,在这道身影面前,竟是被压制得再难升起半分。 三十三重天外,娲皇宫。 女娲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在盘古的面前,竟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元神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无上威压! 那是一种,来自于“父”对“子”的,绝对的血脉压制! 然而,盘古虚影并未理会他们。 他那双仿佛由混沌凝聚而成的眼眸,缓缓扫过如今这片由他身躯所化的洪荒大地,那眼神之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丝欣慰,但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道身着灰色道袍,代表着天道意志的身影之上时,那丝欣慰,尽数化为了深深的,化解不开的失望。 他没有言语,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最为纯粹的,仿佛在看一个窃取了自己家业,还将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败家子的冰冷与失望。 鸿钧道祖,这位执掌天道,俯瞰众生了无数会元的无上存在,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之下,竟是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心虚与动摇。 他那早已与天道相合,万古不波的圣心,竟在这道目光之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盘古虽已身化万物,但其意志,却与整个洪荒世界相连。在这片由他开辟的天地,盘古,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鸿钧,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窃取了主人权柄的……管家。 如今,主人回来了。 他这个管家,做得是好是坏,自然要由主人来评判。 两者并未出手,但大道的交锋,已在无形之中展开。 鸿钧周身,天道法则显化,三千大道沉浮,化作一道道秩序神链,试图维持住自己那“天道至上”的威严。 可盘古虚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是最为锋利的开天神斧,轻易便将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天理”,都斩得支离破碎。 许久,一道宏大、苍凉,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声音,在鸿蒙钧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汝之道,错了。” 这五个字,不带半分情感,却如同一柄柄无形的混沌神锤,狠狠地砸在了鸿钧的圣心之上,将他那坚持了亿万年的“道”,砸出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错了? 我何错之有? 我身合天道,维持天地运转,顺应大势,清理量劫,让这洪荒不至于重归混沌,何错之有?! 鸿钧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挣扎与不甘。 他试图反驳,可当他的目光再次对上盘古那失望的眼神时,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片苍白的无力。 他仿佛看到,在那双混沌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了一幅幅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画面。 他看到,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以精血化十二祖巫,镇守大地山河;以元神化三清,传下玄门道统。其本意,是望巫、道并立,阴阳相济,共掌这方天地。 可他呢? 他先是挑起龙、凤、麒麟三族大战,致使洪荒大地生灵涂炭,为自己证道铺路。 后又在巫妖量劫之中,暗中扶持妖族,打压巫族,最终致使两族两败俱伤,双双退出历史舞台,而他,则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他所做的一切,看似是顺应天道,实则,都是在为自己谋取私利,都是在巩固他那“天道至上”的无上权柄! 他所走的道,从一开始,便偏了,便错了。 与盘古那“造福苍生,万物共荣”的开天宏愿,背道而驰。 “吾开天辟地,非为一家一姓,亦非为一道一统。” 盘古那失望的叹息声,再次在鸿蒙钧的识海中响起。 “天道,地道,人道,三才并立,方为圆满。汝,越界了。” 鸿钧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青、白、红、黑,各色交替,精彩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败了。 不是败在神通之上,而是败在了“理”上,败在了“道”上。 在这片盘古开辟的天地,盘古的“理”,便是最大的“理”! 他若再强行出手,便是与整个洪荒世界为敌,与那冥冥之中,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盘古意志为敌! 这个代价,太大,大到连他这位道祖,也承受不起。 最终,鸿钧那双冰冷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手持巫神剑,一脸平静的赤阳,又看了一眼那手持人皇剑,桀骜不驯的帝辛。 那眼神,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忌惮,更充满了……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机。 他知道,今日,他杀不了这几个变数了。 他身形一晃,那由天道法则凝聚的大手,将那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身受重伤的准提圣人轻轻一卷。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执掌了洪荒无数会元的道祖,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了那无尽的混沌之中。 他,选择了暂时的退避。 第三百八十一章 暗流汹涌 鸿钧退去,如潮水般席卷三界的灭世天威,亦随之烟消云散。 那压在所有生灵心头的无形大山轰然崩塌,久违的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洒向那片满目疮痍,却又侥幸存活的洪荒大地。 一场足以将天地都打得重归混沌的圣人之战,就这般消弭于无形。 三山关外,那些本是响应道祖法旨,前来围攻大商,妄图分一杯功德羹的散修大能们,此刻一个个皆是面如土色,魂不附体。 他们看着那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天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道祖亲至,竟也退了? 那个曾被他们视作巫族余孽,可以随意拿捏的赤阳,竟能引动盘古父神的意志,逼退道祖?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疯狂了? “跑!” 不知是谁,从那早已被恐惧彻底攫住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个沙哑的音节。 这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惊醒了所有尚在呆滞中的“正义之士”。 他们再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一个个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法宝遁光齐出,如一群受惊的鸟兽,作鸟兽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什么天道功德,什么顺天应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成了狗屁。 赤阳没有理会这些跳梁小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鸿钧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鸿钧再出手时,必将是石破天惊,不死不休。 帝辛亦是收起了人皇剑,他看了一眼那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了看身边这位深不可测的帝师,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所有的桀骜与霸道,尽数化为了一片凝重。 “多谢帝师出手相助。”他对着赤阳,遥遥一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敬意。 “分内之事。”赤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剑光自天边而来,落在二人身旁,显出通天教主那桀骜不驯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又看了看赤阳与帝辛,那张俊朗的脸上,竟是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 “贫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自嘲,“与二位的手段相比,我那所谓的万仙大阵,当真是如同儿戏。” 他此言倒非自谦。 无论是赤阳引动盘古意志,还是帝辛号令整个人道气运,这等经天纬地,直指大道本源的手段,确实让他这位一向自负的圣人,都感到了一丝由衷的震撼。 “道友过谦了。”帝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无道友的截教弟子在前方牵制,孤与帝师,又岂能如此从容?”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役,这三方本就因共同的敌人而结成的联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紧密,愈发牢不可破。 既然鸿钧已退,那接下来,便是收获战果的时候了。 那些响应鸿蒙法旨前来围攻大商的宗门、散修,其山门洞府,其占据的灵脉资源,如今尽数成了无主之物。 这等送到嘴边的肥肉,三人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 帝辛、赤阳、通天,三方势力一拍即合,当即便以三山关为中心,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扫”行动。 帝辛以人王之名,昭告天下,凡参与此次叛乱者,皆为乱臣贼子,其宗族、门派,尽数削去封号,其领地、灵山,尽归大商王土。 通天教主更是直接,他遣门下弟子,将那些曾叫嚣着要“清理门户”的阐教附属宗门,一个个地连根拔起,其门中典籍、法宝,尽数“借”回了金鳌岛。 而赤阳,则依旧是那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模样。他并未直接出手,却有无数早已蛰伏在洪荒各处的巫族暗子,悄然行动,将那些在混战中陨落的大能精魄、散逸的先天灵气,尽数收集起来,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入巫神小世界。 一时间,整个洪荒大地,哀鸿遍野,却又诡异地,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 三方势力借此机会,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无主的地盘与资源,如同三头饕餮巨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壮大着自身。 一日,帝辛于朝歌城鹿台之上,宴请赤阳与通天。 酒过三巡,三人论及大道。 帝辛结合人道气运,谈及帝王心术与教化万民之法。他认为,人道欲要真正壮大,摆脱天道束缚,便不能只依靠强权与兵戈,更重要的,是开启民智,凝聚人心,让每一个普通的人族,都明白“自强不息”的道理。 通天教主闻言,深以为然。 他截教虽号称“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万千,却也因此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许多弟子空有强横的修为,于心性之上,却与那山野精怪无异,只知打杀,不懂教化。 这与他立教的初衷,亦是背道而驰。 “人王此言,当真是让贫道茅塞顿开。”通天抚掌赞叹,“我截教弟子,多是些山野之辈,不懂人情世故。若能让他们入你人族城池,与凡人一同生活,学习那仁义礼智信,于他们的道途,亦是大有裨益。” 帝辛闻言,哈哈大笑:“仙长此言,正合孤意!孤即刻下旨,凡截教仙长,皆可在我大商境内,自由行走,出任官职,开坛讲法,孤绝不干涉!” 二人一拍即合。 自此,无数截教弟子走下仙山,进入了人族的城池。他们或是在学堂之中,教导孩童识文断字;或是在乡野之间,施展神通,帮助百姓兴修水利;或是在朝堂之上,为人族出谋划策,治理天下。 一时间,人族与截教的气运,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通天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又向赤阳请教起了地道感悟。他于盘古虚影的教诲之中,已然明了自己未来的道途,乃是身合地道,繁荣万物。只是,地道玄奥,轮回幽深,他虽是圣人,却也一时难以窥其门径。 赤阳对此,自然是倾囊相授。他不仅将自己对地道的理解和盘托出,更是直接以大法力,撕开阴阳界限,将通天引至了那幽冥血海,与后土相见。 后土本就是巫族祖巫,与通天也算旧识。如今见他弃了天道,转投地道,自然是欣喜不已。 三人于六道轮回盘前,坐而论道。 后土讲轮回之秘,通天论截取生机之法,赤阳则以旁观者的角度,点出其中关窍,弥补双方不足。 三人相谈甚欢,皆感获益匪浅。通天对地道的理解,更是因此一日千里。 洪荒大地,一派欣欣向荣。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宁静。 无论是玉虚宫中那沉默的元始,还是须弥山上那冷笑的二圣,亦或是那高坐于九天之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鸿钧。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一场席卷整个洪荒,无人可以幸免的终极之战,正在那诡异的和平之下,悄然酝酿。 第三百八十二章 老子落子,玄都下山 当洪荒三界都沉浸在这场短暂而又诡异的和平之中,为那三方联盟的崛起而心惊胆战时。 三十三重天外,那座万古不变,仿佛早已与混沌融为一体的八景宫内,却是一片清静无为。 太上老君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盘坐于八卦炉前,手中拿着一柄看似普通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 他面前的云光镜中,清晰地映照出洪荒大地的景象。 镜中,人道龙气与截教气运交织,化作贯通天地的青紫华盖,庇护着大商疆域;幽冥地府之中,通天与后土相谈甚欢,地道法则因二人的论道而愈发完善;巫神小世界内,赤阳坐观风云,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连他这位太清圣人都感到一丝心悸。 三股势力,盘根错节,互为犄角,竟是隐隐形成了一张足以与天道抗衡的大网。 老君看着镜中那分庭抗礼的三道,那双浑浊得仿佛能看穿万古时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方,却又仿佛选择了所有。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那扇了不知多少会元的八卦炉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炉中熊熊燃烧,仿佛能炼化万物的三昧真火。 “罢了,罢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开口。 “玄都。” 话音刚落,他身前的空间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面容清俊,神情淡漠得仿佛不含半分人类情感的青年道人,自那虚空中缓步走出。 他对着太上老君,恭恭敬敬地稽首一礼。 “弟子,拜见老师。” 来者,正是人教唯一的弟子,自上古便已是准圣大能,三界之内,圣人之下第一人的玄都大法师。 老君看着自己这位唯一的弟子,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淡然。 他没有多言,只是大袖一挥。 一幅黑白二气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太极图,与一尊通体紫金,其中丹香四溢,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的葫芦,便出现在了玄都的面前。 “此图,乃为师以自身之道,仿照那先天至宝炼制而成,虽无本尊那镇压地水火风之能,却也可定住一方时空,非圣人不可破。” “此丹,乃为师亲手所炼的九转金丹,共计九九八十一颗,生死人,肉白骨,便是大罗金仙受了必死之伤,一颗,亦可保其真灵不昧。” 玄都看着眼前的两件至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半分贪婪与欣喜,只有一片疑惑。 “老师,您这是……” “去吧。” 老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过身,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再次拿起了那柄蒲扇。 “顺心而为,莫问东西。” 他只说了这八个字,便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再次陷入了那万古不变的沉寂之中。 玄都大法师看着老师那清静无为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有再问。 他对着老君的背影,重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而后,他收起太极图与金丹葫芦,转身,一步迈出,便已消失在了这清冷的八景宫中。 他手持至宝,走下首阳山,踏入了这滚滚红尘。 他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将为这本就混乱不堪的棋局,再添一重最大的变数。 …… 也就在玄都下山的同时。 巫神小世界内。 刚刚结束打坐的赤阳心中一动。 “抽卡!” 【叮!抽卡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盘古真灵一缕!】 轰! 这道提示音,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赤阳那早已坚如磐石的圣心之上! 盘古真灵?! 赤阳猛地从十二品神煞紫莲之上站起,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系统竟会奖励给他这等逆天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却又散发着一股开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风无上气息的灰色气流,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赤阳看着这缕气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颗圣人之心,更是“怦怦”狂跳,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想到了一个无比疯狂,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念头。 复活盘古!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拥有由盘古脊髓所化的巫神小世界,拥有盘古心脏所化的鸿蒙血煞土,更拥有十二祖巫这由盘古精血所化的直系后裔。 如今,又有了这最为关键的一缕盘古真灵! 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占尽! 复活父神,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是真正有了实现的可能! 赤阳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知道,盘古真灵太过霸道,即便是这一缕残魂,也绝非寻常之物所能承载。稍有不慎,便可能消散于天地之间。 必须寻一件能够温养真灵的至宝! 他的目光,在小世界中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血煞冥河的核心之处。 那里,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古灯,正静静地悬浮着,灯芯处,一朵微弱的赤红色火焰,正在顽强地跳动。 巫神灯! 赤阳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一步迈出,便已来到巫神灯前。 他看着那盏古灯,又看了看手中那缕盘古真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没有半分犹豫,小心翼翼地,将那缕盘古真灵,打入了巫神灯的灯座之中。 而后,他分出一缕心神,引动那由祝融真灵所化的火焰,去尝试着,温养那缕盘古真灵。 “嗡——” 在接触到祝融真灵的刹那,那缕本已是微弱不堪的盘古真灵,竟是猛地一颤,仿佛一个迷途了无数岁月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归家的方向。 它竟是主动地,融入了那朵赤红色的火焰之中!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朵赤红色的火焰,在盘古真灵入主的瞬间,竟是猛地暴涨开来,其颜色,由赤红,渐渐转为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之色。 而那缕盘古真灵,在这朵火焰的温养之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凝实了一分! “可行!当真可行!” 赤阳见状,心中狂喜! 巫神灯,巫族最后保命的底牌,本就源自父神。 赤阳看着那盏光华大放的巫神灯,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缓缓展开。 他不仅要复活祝融。 他还要以这巫神小世界为“胎”,以无尽的血煞之力为“养料”,将这缕盘古真灵,一点点地,重新孕育成那顶天立地的,创世的父神! 第三百八十三章 血煞化身,祝融归来 巫神小世界,血煞冥河之中。 那条贯穿了整个世界的暗红色长河,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地咆哮、奔腾。 河水不再是单纯的血色,而是化为了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黑之红,其中蕴含的怨毒、杀伐与毁灭之气,足以让任何准圣都心惊胆战。 而在那冥河的最深处,那盏融合了盘古真灵与祝融真灵的巫神灯,其光芒,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不再是微弱的火光,而是一轮混沌色的太阳,其光华璀璨夺目,竟是将那粘稠如墨的冥河之水,都照得一片通透! 灯芯之处,那朵混沌色的火焰,早已凝聚成一尊盘膝而坐的威严人影。那人影的面容虽依旧模糊,但那股开天辟地,重定地水火风的无上霸气,却已是清晰可辨。 赤阳立于河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时机已到。 温养了数百年,借助这量劫之中产生的无尽煞气与怨魂,祝融那残破的真灵,不仅被彻底修复,更因盘古真灵的融入,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其本质,已然超越了祖巫的范畴,达到了一种全新的,连赤阳都无法完全看透的境界。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为这道已然圆满的真灵,重铸一具足以承载其无上伟力的,完美的战体! “兄长们,且为我护法。” 赤阳的声音,平静地传入盘古殿中,正在闭关的帝江等人耳中。 众祖巫闻言,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破关而出,化作十一道通天彻地的神光,分立于血煞冥河的四周,将此地牢牢地护住。 他们看着那立于河畔,神情肃穆的赤阳,那双或霸道、或睿智、或阴冷的眼眸中,皆是充满了无尽的期待与一丝……担忧。 重铸祖巫真身,此乃逆天之举,其凶险程度,不亚于圣人渡劫。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的下场。 赤阳没有理会兄长们的担忧,他只是对着众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盘膝坐于河边,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闭上。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闪烁着紫金色光华,蕴含着他盘古真身最本源力量的精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片金色的血雾,尽数融入了那奔腾咆哮的血煞冥河之中。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成,不够。” “两成,不够。” “三成……五成……七成……” 赤阳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那原本渊深如海的气息,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波动。 可他没有停下。 为了巫族的未来,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必须赌上一切! “九成九!” 当赤阳将自身九成九的精血,都逼入那血煞冥河的瞬间,他那强横无比的圣人之躯,都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脸色,已是白得没有半分血色,那双深邃的眼眸,都变得有些黯淡。 可那黯淡的眼眸深处,燃烧的,却是足以焚尽诸天的,决绝的火焰! “以我之血为引!” “以冥河为炉!” “以无尽煞气为柴!” “以圆满本源为魂!” “祝融兄长,归来!” 赤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小世界的怒吼。 他双手结出一个个玄奥无比的印诀,将那属于圣人的无上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轰隆隆——”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在他的意志之下,开始剧烈地运转起来。 那奔腾的血煞冥河,在得到了他九成九的圣人精血之后,彻底沸腾了! 无穷无尽的血煞之力,混合着那精纯无比的盘古精血,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漩涡,疯狂地旋转起来。 漩涡的中心,那盏光华大放的巫神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缓缓托起。 灯芯处,那道混沌色的人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是主动地,自灯中飞出,投入了那血色的漩涡之内! “凝!” 赤阳眼中精光爆闪,他以大法力,强行调动血煞冥河那圆满的血煞本源,开始为那道真灵,重铸真身!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那感觉,就像是将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一点点地剥离出来,再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组合。 即便是以赤阳的圣人之躯,也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虚弱感,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仿佛又看到了上古之时,那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并肩作战,笑傲洪荒的场景。 他仿佛又听到了,祝融那爽朗的,充满了兄弟情谊的大笑。 “祝融兄长,等我!” 赤阳咬紧牙关,将最后的一丝力量,也尽数压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 血色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其散发出的那股毁灭与新生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某一日。 那血色的漩-涡,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整个巫神小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帝江等十一位祖巫,皆是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漩涡的中心。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满了火焰与毁灭的恐怖气息,正在那漩涡的最深处,疯狂地孕育、攀升!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 那血色的漩涡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飞速蔓延。 “吼——!” 终于,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仿佛要将这天都吼出一个窟窿的狂暴咆哮! 那血色的漩涡,轰然爆开! 一道顶天立地,身高万丈,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伟岸身影,自那血河之中,一步踏出!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之上,布满了火焰形的巫族图腾。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一头赤发如火,狂乱舞动,那张粗犷而又霸道的脸上,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眼神,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对战斗的狂热,以及对这方天地的……一丝茫然。 祝融! 火之祖巫,祝融! 归来! 第三百八十四章 祖巫重聚,战意滔天 那万丈的烈焰巨人,自血河中踏出的刹那,整个巫神小世界都仿佛被点燃。 无穷无尽的火焰法则自他周身逸散,将那奔腾的血煞冥河都蒸腾起大片的血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毁灭交织的灼热气息。 他缓缓睁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初始的茫然迅速被亿万年岁月沉淀下的记忆洪流所取代。 祝融。 他,火之祖巫祝融,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副全新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躯体。那古铜色的肌肤之下,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巫族精血,而是融合了赤阳圣人本源,又经血煞冥河淬炼了数百年的,一种更为霸道,更为纯粹的毁灭神力。 他只是随意地一握拳,周遭的空间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纯粹的肉身之力捏得粉碎。 “这力量……”祝融感受着体内那比之上古时期还要磅礴浩瀚,仿佛能焚尽诸天的伟力,虎目之中,竟是控制不住地,升腾起一层滚烫的雾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那蒸腾的血雾,精准地落在了河畔那十一道熟悉而又伟岸的身影之上。 空间之祖巫,帝江。 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金之祖巫,蓐收……哦不,蓐收和玄冥还在外面。 水之祖巫,共工。 ……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道道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亲切气息,让他那颗早已化为灰烬的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兄长们……” 祝融那粗犷的嗓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想放声大笑,想冲过去给每一个兄弟一个熊抱,可那滚烫的泪水,却不争气地,自他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眶之中,滚滚滑落。 死过一次,方知活着的可贵。 再见亲人,才懂兄弟情谊的珍重。 此番转世轮回,勘破身死之间的大恐怖,他收获的,远不止是这一身惊天动地的力量。 “哈哈哈!祝融你这厮,怎么还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莫不是在那轮回之中,转错了性别?” 一个充满了戏谑与调侃的洪亮声音,自对岸响起。 只见那十一道身影之中,一名身着蓝色鳞甲,周身水汽环绕,同样是霸道绝伦的巨汉,正叉着腰,对着祝融挤眉弄眼。 正是那与他斗了一辈子,也亲近了一辈子的水之祖巫,共工。 祝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那满腔的激动与悲伤,尽数化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怒火。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对着共工便破口大骂: “共工你这憨货!懂个屁!老子这是喜极而泣!倒是你,见了老子归来,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怕老子回头找你算那撞断不周山的旧账?” “嘿!你这火爆脾气,亿万年了还是这副德行!”共工亦是不甘示弱,撸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老子怕你?来来来,今日你我便再分个高下,看看是你这火厉害,还是老子的水更胜一筹!” “来就来!谁怕谁!” 眼看这水火不容的两位祖巫,刚一见面便要大打出手,一旁的帝江终于忍不住,笑骂着上前,一人给了他们一个爆栗。 “都给老子消停点!祝融刚回来,身子还没稳固,你们就想把十三弟这小世界给拆了不成?” 帝江的威望在众祖巫之中无人能及,他一开口,祝融与共工顿时便像两个被抓包的顽童,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各自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 其余祖巫见状,皆是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熟悉的场景,这熟悉的吵闹,仿佛让他们瞬间便回到了上古之时,那十二人并肩作战,笑傲洪荒的峥嵘岁月。 只有赤阳,静静地立于一旁,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祝融如今的实力,已然稳稳地踏入了圣人初境。虽只是初境,但其一身战力,怕是比之上古之时,强了不止十倍。尤其是那具由血煞冥河与他圣人精血重铸的战体,其强横程度,怕是足以硬撼先天至宝。 很好。 这步棋,走对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祝融笑道:“祝融兄长,欢迎归来。” 祝融这才注意到这位气息渊深如海,连他都感到一丝压迫的“十三弟”。他看着赤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片真挚的感激,他对着赤阳,重重地,行了一记巫族特有的抚胸礼。 “十三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我祝融,万死不辞!” “兄长言重了。”赤阳笑着将他扶起,“你我兄弟,本为一体,何须言谢。” 他环视了一圈那一张张充满了喜悦与激动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渐渐沉静了下来。 “兄长们,祝融归来,固然可喜可贺。但,我等还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众祖巫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赤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祝融与共工的身上:“我十二祖巫,如今归位其十。尚有玄冥与蓐收两位兄长,还在那轮回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更重要的是,鸿钧,已经感觉到了威胁。” 鸿钧。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祖巫的心头。 他们可以不把元始放在眼里,可以不惧西方二圣的算计,但唯有这位身合天道,执掌了洪荒无数会元的道祖,才是他们巫族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心腹大患。 “那老匹夫,在祝融兄长重铸真身,圣威泄露的刹那,其神念便已扫过此界。”赤阳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虽被我以小世界之力隔绝,但以他的心性,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怕了。”帝江一针见血地说道,“他怕我巫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重现,更怕我等之中,再出一位盘古父神那般的无上存在。” “不错。”赤阳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玄冥与蓐收两位兄长的归来。甚至,可能会提前掀起最终的决战。” “怕他个鸟!”祝融刚回来,正是战意最盛的时候,他将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浑身火焰升腾,“他若敢来,老子便让他尝尝,我这新练就的祝融神火的厉害!” “十三弟说得对,我们还不能和鸿钧彻底翻脸。”烛九阴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其中仿佛有万古的时光在流转,“十二祖巫不齐,便无法布下真正的都天神煞大阵,便无法凝聚父神真身。以我等如今的实力,对上那身合天道的老匹夫,依旧胜算不大。” 一时间,刚刚还喜气洋洋的盘古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沉寂。 看着兄长们那凝重的神情,赤阳却是微微一笑,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诸位兄长也不必太过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鸿钧要算计,便让他算计好了。” 只要他们十二兄弟的心,还在一起。 那这天,便塌不下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 鸿钧毒计,圣人动摇 盘古殿内,祝融归来的喜悦尚未散去,那股熟悉的,充满了火药味的争吵便已然响起。 “你这憨货!亿万年不见,脑子里还是只剩水了吗?” 祝融一头赤发狂舞,周身火焰升腾,指着共工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老子这是喜极而泣!倒是你,见了老子回来,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怕老子回头找你算那撞断不周山的旧账?” 共工亦是不甘示弱,他周身水汽环绕,同样是万丈高的巨人,闻言当即撸起袖子,唾沫横飞地反驳道:“嘿!你这火爆脾气,轮回一趟还是这副德行!老子怕你?来来来,今日你我便再分个高下,看看是你这火厉害,还是老子的水更胜一筹!” “来就来!谁怕谁?你以为我回来就是吃素的了?” 眼看这水火不容的两位祖巫,刚一见面便要大打出手,一旁的帝江终于忍不住,笑骂着上前,一人给了他们一个爆栗。 “都给老子消停点!祝融刚回来,身子还没稳固,你们就想把十三弟这小世界给拆了不成?” 帝江的威望在众祖巫之中无人能及,他一开口,祝融与共工顿时便像两个被抓包的顽童,各自冷哼一声,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别过了头去。 其余祖巫见状,皆是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熟悉的场景,这熟悉的吵闹,仿佛让他们瞬间便回到了上古之时,那十二人并肩作战,笑傲洪荒的峥嵘岁月。众人感慨万千,心中那份属于兄弟的情谊,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滚烫。 赤阳静静地立于一旁,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可他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凝重。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的喧嚣都瞬间静止。 “兄长们,祝融归来,固然可喜可贺。但,鸿钧,已经察觉到了。” 鸿钧。 这个名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祖巫的心头。 赤阳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在祝融兄长重铸真身,圣威泄露的刹那,那老匹夫的神念便已扫过此界。虽被我以小世界之力隔绝,但以他的心性,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烛九阴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其中仿佛有万古的时光在流转:“他怕了。他怕我巫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重现,更怕我等之中,再出一位盘古父神那般的无上存在。” “不错。”赤阳点了点头,“所以,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玄冥与蓐收两位兄长的归来。我等必须加快脚步,否则,巫族将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 那座亘古不变,仿佛早已与混沌融为一体的古朴宫殿,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宫殿的最深处,盘坐于蒲团之上的鸿钧道祖,那双与天道相合,漠然了无数会元的眼眸,骤然睁开。 就在方才,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却又强大到足以威胁到天道运转的圣人威压,自那早已被他放弃的洪荒大地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充满了火焰与毁灭,却又带着一丝盘古的蛮荒霸道。 “巫族……” 鸿钧的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音节。 他掐指推演,天机却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强行遮蔽。 但他依旧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的讯息——祝融。 那个本该早已陨落在不周山下的火之祖巫,竟又回来了!而且,其实力,已然达到了圣人之境! “好,好一个赤阳,好一个巫族余孽!” 鸿钧怒极反笑,他缓缓从蒲团之上站起,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所有的淡漠与清静,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深杀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巫族的发展速度,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若是再任由他们这般壮大下去,待到十二祖巫尽数归位,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重现洪荒之日,怕是连他这位身合天道的道祖,都要为之忌惮三分。 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要彻底摧毁巫族如今赖以生存的根基——人道! 只要人道覆灭,那与之气运相连的巫族,便会沦为无根之萍,届时,再想将其彻底抹杀,不过是反掌之劳。 鸿钧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歹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他对着虚空,轻轻一指。 下一刻,昆仑山玉虚宫内,正在闭关静修的元始天尊心神剧震,耳边响起了那不带半分情感的,却又让他不敢有半分违逆的法旨。 “元始,速来紫霄宫见我。” 元始天尊不敢怠慢,连忙撕裂虚空,不过片刻,便已出现在了紫霄宫那空旷的大殿之内。 “弟子元始,拜见老师。” 鸿钧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漠然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元始,为师命你去做一件事。” “请老师吩咐。” “你去,将那洪荒大地的龙脉,尽数毁去。再将那三河五岳,尽数颠覆。”鸿钧的声音平淡,说出的内容,却让元始天尊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什……什么?”元始天尊骇然抬头,他看着鸿钧,那张一向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与不敢置信,“老师,您……您这是要……” “灭世。”鸿钧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龙脉断,地裂;山河崩,天倾。届时,整个洪荒大地都将化为一片炼狱,那孱弱的人族,自然会随之灭绝。” 元始天尊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老师一定是疯了! 此举何止是灭绝人族?这简直是要将整个洪荒都打得重归混沌!届时,他阐教的道统何存?他玄门亿万年建立的基业,岂不是要尽数毁于一旦?! “老师!万万不可啊!”元始天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此举因果太大,会毁了我玄门万古基业啊!” 第三百八十六章 西方二圣,再起贪念 “你在教我做事?”鸿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耐。 他根本不给元始天尊反驳的机会,一股属于天道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下,将元始天尊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若不愿,为师自可换人去做。”鸿钧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只是,这天道圣人之位,怕是也要换一换了。” 废黜圣位!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最沉重的混沌神锤,狠狠砸在了元始天尊的心头,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都砸得粉碎。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弟子……遵旨。” 许久,元始天尊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善。”鸿钧这才收回了威压,“此事,准提与接引会协助你。去吧。” 元始天尊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昆仑山。 他看着那早已在之前的圣人交锋中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的玉虚宫,看着那些神情惶恐,正在辛苦重建道场的门人弟子,那颗高傲的圣心,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怨恨”与“怀疑”的情绪所填满。 凭什么? 凭什么他阐教要为老师的疯狂,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万古基业,难道就只是老师手中,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吗?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与不甘,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道心,让他那张一向肃穆的面容,变得扭曲而又狰狞。 …… 西方,须弥山。 当鸿钧那不带半分情感的法旨,在接引与准提的耳边响起时,这两位早已将“无耻”二字刻入骨髓的圣人,亦是吓得当场从那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跳了起来,脸色比那须弥山的黄土还要难看。 “师兄!老师这是要……要我们去刨了洪荒的根啊!”准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那张精瘦的脸上,满是惊恐,“我西方本就贫瘠,全靠从东方打秋风才勉强维持。这要是再来一次灭世级的地裂,怕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了!” 接引道人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面容,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水来。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天道大势,非你我所能违逆。老师既已下令,我等,也只能从命了。” 他嘴上虽是这般说,但那双倒映着众生苦难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与准提如出一辙的算计与狡黠。 圣人威压之下,二人不敢不从,只能捏着鼻子,驾着祥云,一路哭丧着脸,朝着那早已化为废墟的玉虚宫飞去。 不多时,三位各怀鬼胎的圣人,便在那残破的玉虚宫大殿之内,再次聚首。 元始天尊看着那两个一脸“悲痛”,仿佛真是来为自己分忧的师弟,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将鸿钧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二位师弟,此事,老师已然下令。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心中早已将元始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老小子,是想拉我们下水啊! 毁灭洪荒龙脉,颠覆三河五岳,这等滔天的因果,谁沾上谁倒霉!日后清算起来,必然是首当其冲,成为天道与人道共同的罪人! 准提眼珠一转,脸上那疾苦之色更浓,他对着元始天尊一稽首,痛心疾首地说道:“师兄啊!此事万万不可!此举因果之大,怕是连我等圣人,都承受不起啊!我等还是再去紫霄宫,向老师求求情吧!” “求情?”元始天尊冷笑一声,“老师已然动了真怒,此事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你们若是不愿,大可自行离去,我自会向老师言明,此事由我一人承担!” 他这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却是将了二人一军。 准提与接引心中暗骂,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到时候老师怪罪下来,我们两个也别想好过! 三人心中都清楚,这脏活,必须有人干。但这黑锅,谁也不想背。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还是那心思最是活络的准提,眼珠滴溜溜一转,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师兄,师兄,此事,或许……还有转机。”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哦?”元始天尊与接引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我等三人,皆是玄门正宗,圣人之尊,岂能亲自下场,行此有损天和之事?”准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狡诈,“此事,必须寻一个替罪羊!” “这替罪羊,修为必须足够高强,否则毁不了那龙脉山河;性子,也必须足够冲动,最好是一点就着,容易被人当枪使的那种。” 元始天尊与接引闻言,皆是若有所思。 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道身着青色道袍,手持青萍剑,桀骜不驯的身影。 截教教主,通天! “不错!”元始天尊眼中一亮,他猛地一拍扶手,“通天那厮,门下弟子多是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与那大地龙脉、山川精怪,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由他出手,再合适不过!” 接引亦是抚掌赞叹:“善!届时,我等只需在背后稍加挑拨,言称是人族欲要断绝妖族根基,以他那护短的性子,必然会勃然大怒,不计后果地出手!”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计的狞笑。 逼他出手,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元始天尊的笑容很快便凝固了。 他想起了那四柄悬挂于碧游宫之上,杀气冲霄的绝世凶剑。 “只是……通天手持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我等三人联手,也无必胜的把握。” 此言一出,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是啊,那可是洪荒第一杀阵。 一个不慎,别说是算计别人,怕是连自己都要折在里面。 “必须,再拉一个圣人入局,方能万无一失。”准提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再拉一人?” 元始天尊与接引皆是眉头紧锁。 如今鸿钧座下七圣,鸿钧老师与后土娘娘自不必说。他们三清已去其二,剩下的人选,已是屈指可数。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四圣齐聚,算计通天 “女娲师妹,如何?”准提第一个想到了这位妖族圣人。 “女娲?”元始天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可行。女娲虽为妖族圣人,却也是人族圣母,与人族因果最深。如今老师要灭绝人族,她必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她与通天素无瓜葛,由她出面,最是合适。”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便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直奔那三十三重天外的娲皇宫而去。 娲皇宫内,仙音缭绕,瑞气升腾。 女娲正自蒲团之上闭目静修,忽感心神一动,掐指一算,便已知晓了三人的来意。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冰冷的讥讽。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三位道兄不在自己的道场清修,来我这娲皇宫,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元始、接引、准提三人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大殿之内。 “见过师妹。”三人对着女娲稽首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师妹,我等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洪荒安危的大事,想与师妹商议。”元始天尊率先开口,他一脸的“忧国忧民”,痛心疾首地说道:“那通天师弟,如今已被心魔所侵,竟欲要重立地水火风,将这洪荒打得重归混沌!我等师兄弟几人苦劝无果,反被他以诛仙剑阵威胁,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哦?竟有此事?”女娲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造化之机的凤目,她看着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通天师弟欲要颠覆洪荒,此乃逆天之举,自有老师出手惩戒,三位道兄又何必如此心急?” “师妹有所不知!”准提连忙上前一步,他那张疾苦的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情,“老师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我等为人弟子,岂能事事都去叨扰?更何况,通天师弟毕竟是我玄门中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我玄门的脸面,荡然无存?”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花言巧语,将通天描绘成了一个欲要颠覆洪荒,人人得而诛之的绝世魔头,只求女娲能念在同门情谊,出手相助,一同将其“擒拿”,送往紫霄宫,向老师请罪。 然而,女娲听完,却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她缓缓从蒲团之上站起,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目,冰冷地扫过三人。 “说完了?” 三人皆是一愣。 “说完了,便滚吧。”女娲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中那点龌龊的算计吗?” 她走到三人面前,那属于圣人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下,压得三人脸色皆是一白。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洪荒安危,实则,不过是想借我之手,去破那诛仙剑阵,好让你们行那毁灭龙脉,灭绝人族之事!” “我女娲,虽为妖族圣人,却也是人族圣母!”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绝不会参与你们这等肮脏的勾当!更不会,对我亲手创造的孩子,挥起屠刀!” “三位,请回吧。日后,这娲皇宫,不欢迎你们。” 说罢,她大袖一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席卷而出,竟是直接将元始三人,如垃圾般,扫出了娲皇宫! 三人吃了个闭门羹,灰溜溜地站在混沌之中,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贱人!”元始天尊气得浑身发抖。 “师兄息怒。”准提连忙上前劝道,“女娲不肯,我们,不是还有一位大师兄吗?”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转而将目标放在了那位一向清静无为,仿佛早已与世隔绝的大师兄,太上老君身上。 不多时,三人便已来到了那同样是清冷无比的八景宫前。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敢再耍什么心眼。 三人对着那紧闭的宫门,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弟子元始(接引、准提),求见大师兄!” 许久,那古朴的石门,才缓缓开启。 三人走进那空旷的大殿,只见太上老君依旧是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盘坐于八卦炉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炉火。 “何事?”他甚至没有回头。 元始天尊上前一步,对着老君的背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方才那套说辞再次复述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将姿态放得更低,言辞也更为恳切。 “……大师兄,我等并非是要与三弟性命相搏,只是想将他擒下,带到老师面前请罪,让他迷途知返。还请大师兄念在三清无数会元的情分上,出手相助一次,事后所有因果,皆由我等承担,绝不牵连大师兄分毫!” 老君闻言,只是幽幽一叹,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 “此事,与我无关。” 他依旧是那副清静无为的模样,显然是不想沾染这趟浑水。 眼看老君也要拒绝,元始天尊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一咬牙,竟是“扑通”一声,对着老君的背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圣人一跪,天地同悲。 “大师兄!” 元始天尊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哭腔,那双高傲的圣人眼眸,此刻竟是赤红一片。 “师弟求你了!就这一次!你我兄弟三人,自混沌之中化形,一同在紫霄宫听道,一同立下玄门,这亿万万年的情分,难道,就真的如此淡薄吗?” “我不要你与三弟性命相搏,只求你出手一次,以你那太极图,为我等镇压剑阵一角,只需片刻便可!” “事后,所有因果,我元始一人承担!从此你我兄弟,因果两清,再无瓜葛!” 他重重地,对着老君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那沉闷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也敲在了老君那颗古井无波的圣心之上。 老君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疯癫的元始,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一丝不忍,最终,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也罢。”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三百八十八章 因果难断,老子应允 元始天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沉闷的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也敲在了老君那颗古井无波的圣心之上。 圣人一跪,天地同悲。 这一跪,跪的不是哀求,而是决绝。 是斩断那自混沌之中便已结下的,三清一体的最后因果。 老君手中的蒲扇,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一丝不忍,最终,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看着跪在地上,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二弟,心中那片早已如死水般的道湖,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掐指推演,天机却是一片混沌,被那无处不在的量劫煞气与几股强大到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意志彻底搅乱。 他看不清未来,但他能看清现在。 他能看清元始此刻那近乎崩毁的道心,能看清那缠绕在三教弟子身上,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色因果。 三清一体,气运相连。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求的是清静无为。 可只要这因果一日未断,通天与元始的争斗,便会如跗骨之蛆,永远地纠缠着他,让他永无真正的清静之日。 想要真正的“无为”,便需先有“所为”。 唯有亲自下场,了结这段因果,他才能彻底超脱其外,证得那无上大道。 “唉……” 老君再次叹息,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也罢。”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元始天尊从地上托了起来。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吾只出手一次,以太极图为你镇压诛仙剑阵,使其不能随意变幻。其余之事,生死胜负,皆与贫道无关。” “待此事了,你我兄弟三人,因果两清,再无瓜葛。” “多谢大师兄!” 元始天尊闻言,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他身后的接引与准提更是喜形于色,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计的狞笑。 四圣联手! 诛仙剑阵,必破无疑! “师弟,你且先回昆仑山。”老君对着元始说道,那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待你引出通天,布下剑阵,吾自会现身。” 说罢,他不再理会三人,转身,重新坐回了那八卦炉前,再次拿起了那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没搭地扇着炉火,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搅动三界风云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元始三人不敢再多做打扰,对着老君的背影恭敬一拜,便退出了这清冷孤寂的八景宫。 站在混沌之中,元始天尊看着身旁那两个一脸“欣慰”的西方教主,那颗刚刚才放下的心,又多了几分算计。 “二位道友,大师兄既已应允,我等当立刻商议,该如何引那通天出手。”元始沉声道。 “此事易耳。”准提道人眼珠一转,脸上那疾苦之色更浓,“通天师兄性情刚烈,最是护短。我等只需寻他门下一二弟子,略施惩戒,他必然会勃然大怒,前来寻仇。” 元始天尊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师弟此言差矣。”他看着准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如今封神榜上,我阐教弟子死伤惨重,他截教亦是损失不小。寻常弟子的生死,怕是早已无法让他动那真怒了。” 元始太了解自己这位三弟了。 看似冲动,实则比谁都精明。 想要让他不顾一切地布下那毁天灭地的诛仙剑阵,与他们四位圣人不死不休,寻常的挑衅,早已无用。 必须,用一剂猛药。 一剂足以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不计任何后果的猛药。 “那依师兄之见?”接引问道。 元始天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的杀机。 “必须对他最看重,也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下手。” “而且,必须一击毙命,不留任何余地,让他连救都来不及救!” 元始的声音不大,却让接引与准提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发寒。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高傲的阐教教主,其心性之狠辣,手段之歹毒,比之他们西方二圣,亦是不遑多让。 “截教四大亲传弟子,多宝道人,龟灵圣母,无当圣母,以及……”元始的目光,落向了那遥远的东海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金灵圣母。” “此女乃是截教女仙之首,道行高深,法力无边,更是执掌着截教内部的刑罚,深受通天信赖。其在截教弟子心中的地位,仅次于那神出鬼没的多宝道人。” “更重要的是……”元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如今,正在东海之滨,独自清修。” “好!就她了!”准提一拍大腿,抚掌大赞,“此计甚妙!只要杀了这金灵圣母,通天那厮必然会怒火攻心,届时,我等只需在半路稍加挑拨,他定会布下诛仙剑阵,与我等决一死战!” “善。”接引亦是点头称善。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计的狞笑。 “此事,不宜迟。”元始天尊沉声道,他那双高傲的圣人眼眸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意,“为防夜长梦多,被那通天察觉,此事,便由本座亲自出手!” “我这便去那东海之滨,布下先天奇门大阵,只待那金灵圣母,自投罗网!”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了混沌,朝着那遥远的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东海之滨,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在一座终年被仙雾笼罩,灵气氤氲的无名仙岛之上,金灵圣母正盘坐于一株万载青松之下,闭目静修。 她周身道韵流转,一呼一吸之间,便引得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随之共鸣,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尽数没入她那玲珑有致的仙体之内。 身为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更是斗姆元君之女,金灵圣母的根行之深,悟性之高,在整个玄门二代弟子之中,都足以排进前三。 其修为,更是早已臻至准圣之境,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斩却三尸,成就那混元大道。 第三百八十九章 金灵陨落,通天震怒 然而,就在她心神空明,与那天地大道交融的瞬间,心中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如无形的毒蛇,缠上了她的道心,让她再难入定。 “嗯?” 金灵圣母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凤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掐指推演,天机却是一片混沌,被那无处不在的量劫煞气所笼罩,什么也算不出来。 她只当是量劫将至,心神受了影响,并未太过在意。 可就在她准备再次入定之时,腰间一枚由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其上光华乱闪,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是碧霞仙子?” 金灵圣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碧霞仙子,乃是东海一座名为“碧霞岛”的仙岛之主,亦是一位太乙金仙境界的散修。其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与她也算有几分交情。 此刻传讯玉符反应如此激烈,显然是遇到了足以危及性命的巨大凶险。 金灵圣母不知是计,她性情刚烈,素有侠义之心,眼见好友有难,哪里还能坐得住? 她当即便站起身,对着那玉符破碎前指引的方向,一步迈出,便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了长空,朝着那遥远的碧霞岛方向,疾驰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不过眨眼之间,便已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海域。 很快,一座郁郁葱葱的仙岛,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然而,此刻的仙岛之上,却是仙光乱颤,喊杀震天。 数名气息诡异,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黑雾的道人,正结成一个古怪的阵势,围攻着一位身着碧色宫装,手持一柄青锋长剑的女仙。 那女仙,正是碧霞仙子。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是花容惨变,发髻散乱,身上更是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已是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 “住手!” 金灵圣母娇喝一声,再不犹豫,手中的龙虎玉如意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玄黄色神虹,便要朝着那几名黑衣道人当头砸落。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变得昏暗下来。 脚下那奔腾的海面,亦在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东南西北,四方虚空之中,竟是同时升起了四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充满了“奇门遁甲”玄奥道韵的通天光柱。 光柱之间,无数的阵法符文流转不休,彼此勾连,竟是在瞬间便将这方圆百万里的海域,化为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绝杀领域! 而那所谓的“碧霞仙子”与几名“黑衣道人”,其身影竟也在瞬间变得虚幻,而后如青烟般,消散于无形。 幻象! “不好!中计了!” 金灵圣母心中大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竟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惊天杀局! 她想也不想,便要催动法力,冲出这大阵的笼罩。 可那阵法之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已然轰然降临! 那威压,浩瀚、磅礴,充满了“阐述天地至理”的无上威严,竟是将她这位准圣大能的法力,都压制得运转不畅! “金灵,别来无恙。” 一道冰冷的,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自那阵法的核心,缓缓响起。 金灵圣母骇然抬头,只见一名身着杏黄色道袍,面容肃穆,周身道韵流转,仿佛是这方天地唯一主宰的身影,正手持一杆铭刻着无数大道符文的古朴幡旗,冷漠地注视着她。 正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 “元始!!”金灵圣母又惊又怒,“你堂堂天道圣人,竟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来算计我一个晚辈?!” “你,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让你阐教,让你这位圣人,沦为三界笑柄吗?!” “笑柄?” 元始天尊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尽轻蔑的冷笑。 “胜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待你截教覆灭,你通天师弟也上了那封神榜,这洪荒之中,谁又敢笑我?” 他懒得再与这注定要死的“猎物”废话。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杆由盘古开天斧的斧刃所化的,洪荒杀伐第一的先天至宝——盘古幡。 一股足以撕裂混沌,重开天地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死吧。”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金灵圣母的最终结局。 他对着金灵圣母,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无奇,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毁灭与终结之意的灰色气流,自那幡面之上,一闪而逝。 那灰色气流,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时间,无视了金灵圣母头顶那垂下万道玄黄之气的四象塔,无视了她手中那龙吟虎啸的玉如意。 它直接作用于金灵圣母的本源之上,作用于她那早已与天地相合的准圣元神之上。 “噗——” 金灵圣母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在自己的元神之中轰然炸开,那股纯粹的毁灭之力,摧枯拉朽般地,将她所有的生机,所有的道行,所有的骄傲,都彻底撕得粉碎! 她那双清冷的凤目,瞬间瞪大,其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与对这位师伯无耻行径的,最深沉的……不甘与怨毒。 她的身躯,自内而外,寸寸龟裂,而后,如一件被风化了亿万年的瓷器,轰然爆开,化为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于这片死寂的绝杀大阵之中。 唯有一道黯淡的真灵,带着无尽的怨念,冲天而起,朝着那遥远的,封神榜的方向,疾驰而去。 …… 也就在金灵圣母身死道消的瞬间。 东海,金鳌岛。 那座终年被万仙朝拜,气运鼎盛的碧游宫,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宫殿的最深处,一座被无尽剑意笼罩的禁地之中,那股冲天的剑意,轰然炸开! “轰隆隆——!” 整个金鳌岛,都在这股恐怖的怒火之下,瑟瑟发抖。 一道身着青色道袍,黑发狂舞的身影,自那禁地之中,一步跨出。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在陨落前的那一刻,所发出的,那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绝望嘶吼! “元!始!” 一声仿佛要将这天都吼出一个窟窿的咆哮,自通天教主的口中轰然炸响! “你欺人太甚!!” 他仰天怒吼,那双桀骜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血色所填满。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大袖一挥,四柄颜色各异,却又同样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古朴仙剑,与一张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其上道韵流转的阵图,便已出现在他手中。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剑光,带着足以毁灭三界的滔天怒火与杀意,直奔那遥远的,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百九十章 四圣阻路,诛仙阵起 血色的剑光,如一道贯穿天地的伤口,撕裂了三十三天的云海。 通天教主此刻已是怒火攻心,他将自身那圣人级别的剑道修为催动到了极致,所过之处,时空破碎,法则哀鸣。那股纯粹、暴虐,不加任何掩饰的滔天杀意,让沿途所有感应到这股气息的仙神妖魔,皆是肝胆俱裂,噤若寒蝉。 他没有半分停顿,目标明确,直指那玉清圣人的道场——昆仑山。 他要用手中的剑,去问问他那位“好二哥”,圣人的脸皮,究竟能有多厚! 然而,就在他那血色的剑光行至一半,即将抵达东昆仑地界之时。 前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悄然自那涟漪之中浮现,正好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为首的,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元始天尊。 他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手持三宝玉如意,神情肃穆,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而在他的身后,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一左一右,面带“疾苦”与“慈悲”之色,脑后功德金轮光华闪烁,宝相庄严。 “通天师弟,别来无恙。” 元始天尊看着那杀气腾腾而来的通天,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的漠然。 “你不在金鳌岛清修,却带着这般大的杀气,直奔我昆仑山而来,是何道理?” 通天教主的身形,在三人面前缓缓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早已串通一气,堵在他面前的无耻之徒,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元始,你还有脸问我?” 通天的声音,沙哑、冰冷,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圣人之尊,设下杀局,偷袭我门下弟子金灵,致使其含恨陨落!此等卑劣行径,连那魔道妖人都为之不齿!你,也配称三清?也配称盘古正宗?!” “放肆!”元始天尊怒喝一声,他竟是反过来,一脸“正气凛然”地呵斥道,“那金灵圣母,身为玄门弟子,却不思静诵黄庭,反而插手人间杀伐,助纣为虐,早已是业力缠身,合该上那封神榜走上一遭!” “我不过是顺应天数,替天行道罢了!” “反倒是你,通天师弟,”元始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寒光,“为了一区区弟子,便动了这般大的杀心,可见你早已被那量劫煞气迷了心智,道心蒙尘。依我看,真正该上封神榜的,是你!” “阿弥陀佛。”一旁的准提道人亦是假惺惺地宣了一声佛号,他那张疾苦的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情,“通天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如今杀心太重,已堕魔道。不若随我等回山,静诵经文,洗刷业力,方为正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听着这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言论,再也抑制不住,仰天狂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愤怒,与那对这虚伪天道,最深沉的绝望。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令人作呕的嘴脸,那颗早已被怒火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寒冰。 他知道,多说无益。 跟这群早已不要了脸皮的无耻之徒,讲道理,是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 既然道理讲不通。 那便,用剑来讲! “好,好一个替天行道。” “好一个回头是岸。” 通天教主缓缓收敛了笑声,那张俊朗不羁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杀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张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古朴阵图,对着虚空,轻轻一抛。 “嗡——” 阵图迎风见长,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图卷,其上道韵流转,杀机弥漫,竟是将这方圆亿万里的天地,都笼罩在了其下。 紧接着,他手中的四柄古朴仙剑,亦是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天而起。 一道青光,落于东方,化作一柄锋锐无匹,仿佛能诛灭一切仙神的绝世仙剑。 一道黑光,落于西方,化作一柄杀气冲霄,仿佛能戮尽三界六道的无上凶剑。 一道红光,落于南方,化作一柄变化无穷,仿佛能陷入万千世界的诡异魔剑。 一道白光,落于北方,化作一柄死气沉沉,仿佛能绝灭一切生机的寂灭死剑。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四柄绝世凶剑,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遥遥悬立,与那空中的阵图彼此呼应。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无上杀机,轰然爆发! 无穷无尽的诛仙剑气,自那四柄仙剑与阵图之中喷薄而出,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的血色剑丝,充斥了这方圆亿万里的每一寸空间。 剑气过处,法则崩碎,大道哀鸣。 这片原本还算稳固的洪荒天地,在这洪荒第一杀阵的笼罩下,竟是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开始寸寸龟裂,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剑气,彻底撕成碎片,重归混沌! 元始、接引、准提三人见状,皆是脸色一变。 他们虽早已料到通天会布下此阵,但亲身感受这股足以威胁到圣人道果的恐怖杀机,心中依旧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寒意。 就在此时,一道悠长的叹息,自那九天之上传来。 “唉……” 伴随着叹息声,一道身影,悄然自那即将破碎的虚空之中,浮现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拙,正是那自八景宫而来的,太上老君。 他看着下方那杀气冲霄,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彻底毁灭的诛仙剑阵,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最终化为一片淡漠。 他大袖一挥,一幅黑白二气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太极图,自他袖中飞出。 那太极图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是化作了一座横贯天地的巨大金桥,金桥之上,阴阳二气流转,地水火风之力显化,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即将被剑气撕碎的一方天地,给重新稳固了下来。 “通天师弟,收手吧。”老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通天教主看到大师兄也终于现身,看到他祭出太极图稳固天地,那颗本就已是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片死灰。 连大师兄,也要来阻我吗? 好,好,好! 通天教主的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也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无尽的,仿佛要将这诸天圣人,连同这不公的天道,都一同埋葬的……杀意! “今日,你们四个,谁也别想走!” 他一声怒吼,整个人竟是直接与那庞大的诛仙剑阵,融为了一体! 第三百九十一章 惊天大战,圣人喋血 诛仙剑阵,洪荒开辟以来杀伐第一的无上凶阵,在通天教主那已然化为死寂寒冰的道心催动下,终于彻底苏醒。 “轰——”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能将人心神都彻底震碎的闷响。 那亿万道血色的诛仙剑气,在这一刻,不再是无序的杀伐,而是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血色剑海。剑海之中,每一滴“海水”,都是一道足以轻易撕裂大罗金仙道体的恐怖剑丝。 剑海翻腾,浪潮汹涌,朝着那早已严阵以待的四位圣人,当头席卷而来! 洪荒开辟以来,最为恐怖,也最为惨烈的一场圣人之战,轰然爆发! “阿弥陀佛!师兄,这通天当真是疯了!” 准提道人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连他圣人道心都感到阵阵刺痛的血色剑海,那张疾苦的面容之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精明算计,只剩下浓浓的惊骇与一丝……贪婪。 他与接引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保留。 “十二品功德金莲,出!” “七宝妙树,刷!” 两件西方教的镇教至宝,在这一刻光华大放。 一尊硕大无朋,仿佛能承载三千世界的金色莲台自接引脚下升起,万道功德金光垂落,化作一片最为坚固的绝对防御,将二人护在其中。 一株流光溢彩,其上金、银、琉璃、玛瑙等七种宝光流转不休的宝树,被准提握在手中,对着那席卷而来的剑海,狠狠刷去! 那七彩宝光,号称无物不刷,万法不破。然而,在接触到那纯粹到了极致的诛仙剑气的瞬间,竟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其上流转的宝光,竟被那血色的剑气,硬生生地磨灭、侵蚀,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该死!”准提心中暗骂一声,只觉得这诛仙剑气比传闻中还要难缠百倍。 十二品功德金莲的防御更是岌岌可危,那万道功德金光,在那无穷无尽的剑海冲刷之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激起万丈血色浪花,整个莲台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彻底淹没。 接引与准提二人,虽不至于立刻落败,但在这洪荒第一杀阵之中,竟是被死死地压制在了原地,狼狈不堪,连反击都做不到。 另一边,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的交锋,则更为直接,也更为凶险。 “通天!你已被煞气迷了心智,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去紫霄宫向老师请罪!”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足以撕裂混沌,重开地水火风的灰色气流。 那灰色气流,看似平平无奇,其中却蕴含着盘古开天辟地时,最为本源的毁灭道韵,是这洪荒之中,最为顶尖的杀伐之力。 “元始,少在这里与我讲这些虚伪的道理!”通天教主的声音自剑阵的四面八方传来,冰冷而又充满了嘲弄,“你杀我弟子之时,可曾想过‘同门情谊’?你与那西方二圣联手,在此堵我之时,可曾想过‘玄门颜面’?” “今日,要么你们四个死,要么,我通天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仿佛自虚无之中诞生,带着一股截取一线生机,破灭万象的决绝,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那道灰色的混沌气流。 青萍剑! 两股代表着洪荒杀伐极致的力量,在剑阵的核心之处,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法则崩碎的哀鸣。 撞击的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剑气的漆黑空洞,凭空浮现,又在瞬间被更为狂暴的剑气所填满。 元始天尊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锋锐之气顺着盘古幡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那张一向高傲的圣人面容之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他发现,在这诛仙剑阵之中,通天的实力,竟被加持到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地步。他的每一道剑气,都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相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若非他有盘古幡这等开天至宝护身,怕是早已步了那西方二圣的后尘,被这无穷无尽的剑海,耗尽法力,活活磨死。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三位圣人都被死死牵制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太上老君,终于动了。 他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将手中的太极图对着虚空,轻轻一抛。 那黑白二气流转的太极图,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是化作了一座横贯整个剑阵的巨大金桥。 金桥之上,阴阳二气流转,地水火风之力显化,竟是硬生生地,将那狂暴混乱的诛仙剑阵,定住了一角! 紧接着,老子双目微闭,头顶庆云之中,冲出三道清气。 那三道清气在空中一个盘旋,竟是化作了三个与他一模一样,却又气息各异的道人。 一气化三清! 这门玄门无上神通,在老子这位太清圣人的手中,展现出了其真正的,足以逆转乾坤的恐怖威能! 那三尊化身,竟是各自引动了一部分太极图的威能,分别朝着那悬于北方的绝仙剑,南方的陷仙剑,与西方的戮仙剑,迎了上去! 他们竟是以三敌三,硬生生地,将那三柄杀伐无双的绝世凶剑,拖在了原地! “好手段!” 剑阵之中,传来通天教主一声由衷的赞叹,只是那声音之中,却听不出半分惊慌,反而多了一丝棋逢对手的快意。 “大师兄,你这压箱底的本事,终于肯使出来了。” “只可惜,今日,依旧不够看!” 随着通天教主话音落下,那原本只针对元始天尊一人的诛仙剑,竟是猛地光华大放,分化出万千道更为凝练,也更为致命的青色剑光,化作一片青色的剑雨,将元始天尊、接引、准提三人,尽数笼罩在了其中! 他竟是要以一己之力,同时硬撼四位圣人! 狂! 当真是狂到了极致! 可偏偏,他又有着这份狂的资本! 大战,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在这毁天灭地的圣人之战下剧烈地颤抖。日月无光,星辰黯淡,无穷无尽的混沌之气被搅得天翻地覆,仿佛要重归开天辟地之前的原始状态。 圣人喋血,天地同悲。 金色的圣血洒落长空,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压塌一座神山的恐怖重量,将那混沌都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接引与准提早已是狼狈不堪,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光华黯淡。准提更是被一道剑气擦中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差点被卸了下来,只能不断地催动七宝妙树,刷出一道道七彩宝光,勉力支撑。 老子的一气化三清,亦是在那无穷无尽的剑气冲刷之下,变得虚幻了许多,显然也是消耗巨大。 唯有元始天尊,仗着盘古幡攻防一体,依旧与那主剑诛仙剑斗得是难分难解。 第三百九十二章 惊天骗局,龙脉崩毁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强弩之末。 诛仙剑阵,乃是依托四剑与阵图而生,只要通天教主法力不绝,这剑阵便可源源不断地从那杀伐大道之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 而他们四人,法力却是用一分,少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圣人之战,将以通天教主的惨胜而告终之时。 一直与诛仙剑正面硬撼的元始天尊,其手中的盘古幡,在又一次与青萍剑的对撞之后,其上流转的混沌气流,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滞。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一口金色的圣血,不受控制地自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张一向高傲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丝“力有不逮”的苍白。 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足以致命的破绽,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通天教主的面前! 机会! 在元始天尊露出破绽的刹那,通天教主那双早已被无尽杀意所覆盖的眼眸,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金灵圣母惨死于元始算计之下的那一幕,如一根最毒的刺,深深扎在他的道心之上,日夜灼烧着他的神魂。 他要报仇! 他要用元始的血,来洗刷截教的耻辱! 他要让这位一向高高在上,自诩盘古正宗的二哥知道,他通天的弟子,不是谁都可以随意欺辱的! “元始!纳命来!” 一声仿佛要将这天都吼出一个窟窿的咆哮,自诛仙剑阵的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通天教主再无半分保留。 他将自身那早已与剑阵融为一体的圣人元神,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 “嗡——!” 整个诛仙剑阵,在这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意志催动下,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哀鸣。 那悬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绝世凶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太古的召唤,竟是齐齐脱离了阵脚,化作四道颜色各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气息的流光,朝着剑阵的中心,轰然汇聚! 青、黑、红、白。 四道代表着洪荒杀伐极致的本源剑光,在空中以一种超脱了时空,违背了常理的方式,疯狂地交织、盘旋、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轰鸣。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连光线、连时间、连因果都能吞噬的,绝对的“无”。 下一刻,自那“无”的中心,一柄造型古朴,剑身之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片混沌流转,仿佛是这方宇宙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似虚似实的灰色长剑,缓缓凝聚成型。 那长剑一出,整个诛仙剑阵,连同那方圆亿万里的混沌虚空,都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时间、空间、法则、大道……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柄长剑的面前,失去了意义。 它仿佛是这方宇宙,所有“毁灭”与“终结”概念的集合体。 是足以斩断天道,重开地水火风的,真正的,混沌剑气! “不好!” 剑阵之外,那一直以神念观战,自以为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巫神小世界之主赤阳,在看到这柄灰色长剑出现的瞬间,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骇然与一丝……不安。 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通天,竟已将这诛仙剑阵,参悟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一剑,已然超越了圣人所能掌控的极限! 这一剑,足以威胁到整个洪荒世界的存亡! “元始,你这疯子!” 赤阳心中暗骂一声,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元始的图谋。 然而,一切都晚了。 剑阵之内,通天教主那冰冷而又快意的声音,已然响彻云霄。 “二哥,这是师弟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礼物。” “安心地,去吧!” 他对着那“身受重创”,满脸“惊骇”的元始天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足以斩断天道的混沌之剑,狠狠挥下! 没有剑光,没有剑影。 只有一道灰色的,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结的“线”,自那混沌之剑的剑尖延伸而出,无视了所有的距离与障碍,朝着元始天尊的头颅,当头斩落!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之际! 那原本“重伤垂危”的元始天尊,那“苦苦支撑”的接引、准提,那“消耗巨大”的老子,四张圣人的脸上,竟是毫无征兆地,同时,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冰冷刺骨的狞笑! “蠢货。” 元始天尊的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周身那萎靡的气息轰然暴涨,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他手中的盘古幡光华再盛,不再是去抵挡,而是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锋芒,狠狠地,斩在了那道灰色的“线”的侧面! 与此同时,接引、准提二人亦是同时发难! 十二品功德金莲与七宝妙树宝光冲霄,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两股磅礴浩瀚的推力,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在了那道灰线的另外两侧! 而那一直“稳固阵脚”的老子,更是图穷匕见! 他头顶的太极图猛地一转,那定住阵脚的金桥瞬间化为一道巨大的阴阳磨盘,其上黑白二气流转,竟是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扭曲之力,将那道灰线,死死地,朝着下方那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强行牵引、偏转! “你们!” 通天教主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所填满。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从一开始,这便是一个针对他的,天大的骗局! 元始的重伤是假的,接引准提的狼狈是假的,甚至连大师兄老子的“中立”,都是假的! 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与自己分个胜负。 他们的目标,是借自己的手,借这诛仙剑阵最强的力量,去完成一个更为歹毒,也更为疯狂的阴谋! 那道足以斩断天道的混沌剑气,在四位圣人的联手偏转之下,其方向被彻底扭曲。 它不再是斩向元始,而是如同一道自九天坠落的灭世天罚,带着足以将一切都化为虚无的恐怖威能,朝着那承载了亿万万生灵,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当头斩落! 而它斩落的方向,并非别处。 正是那横亘于东方大陆,被誉为万山之祖,更是整个洪荒大地灵气运转核心所在的…… 昆仑祖脉! “不——!” 通天教主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要收回剑气,可那燃烧了自己元神发出的至强一击,又岂是说收回便能收回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灰色丝线,离那片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大地,越来越近。 “轰——” 一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仿佛连整个混沌宇宙都在为其颤抖的恐怖巨响。 那道灰色的混沌剑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那连绵不知多少亿万里的昆仑祖脉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在这一刻破碎。 紧接着,便是山海倒悬,地裂天崩! 第三百九十三章 洪荒破碎,万灵之怒 昆仑山,万山之祖,洪荒龙脉之所在。 当那道足以斩断天道的混沌剑气落下的瞬间,这条支撑了整个洪荒世界运转了无数会元的古老龙脉,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那纯粹的毁灭之力,从中斩断!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遍了洪荒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以昆仑山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谷,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来。 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四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撕裂之力下,竟是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分崩离析,朝着不同的方向漂移而去! “轰隆隆!” 支撑着天地的脊梁被斩断,四海之水失去了束缚,如同四头脱缰的太古凶兽,掀起万丈高的灭世狂涛,朝着那破碎的大陆,疯狂地倒灌而入! 无数的山川,在这场浩劫之中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无数的城池,在顷刻之间被洪水淹没,化为泽国。 无数正在山中清修的仙人,正在田间劳作的凡人,正在林中嬉戏的妖兽……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那突如其来的天灾,彻底吞噬,形神俱灭。 哀嚎声,哭喊声,绝望的嘶吼声,响彻了整片洪荒大地。 生灵涂炭,血流漂杵! 这方才还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大千世界,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片末日降临的人间炼狱。 诛仙剑阵之内。 通天教主呆呆地看着下方那满目疮痍,生灵尽丧的惨状,那张俊朗不羁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东海之滨,那些曾经聆听他讲道,对他顶礼膜拜的渔民,连同他们的村庄,被那倒灌的海水瞬间吞没。 他看到了金鳌岛附近,那些与他截教弟子交好的海中精怪,在狂暴的浪涛之中,如蝼蚁般被轻易撕碎。 他看到了…… “噗——” 一口金色的圣血,混合着破碎的道心,猛地自他口中狂喷而出。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 通天教主猛地抬起头,那双本是桀骜不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血色与疯狂的怨毒。他看着那四张挂着冰冷狞笑的圣人嘴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你们好狠的心!!” “为了算计我,为了你阐教那点可怜的气运,你们竟不惜……不惜毁了这整片洪荒!!” “你们也配称圣人?!也配称盘古正宗?!” 他状若疯癫,便要再次催动那已是残破不堪的诛仙剑阵,与这四个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同归于尽。 然而,元始天尊又岂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哼,执迷不悟。”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他手中的盘古幡对着通天遥遥一指。 老子、接引、准提亦是同时出手。 太极图化作阴阳锁链,十二品功德金莲化作金色囚笼,七宝妙树刷出万道神光。 四位圣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汇于一处,化作一道无法挣脱的无上封印,将那早已是强弩之末的通天教主,连同他那残破的诛仙剑阵,死死地镇压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通天师弟,你杀心太重,已堕魔道。便在此处,好好反省吧。” 老子那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在宣判着通天教主最终的结局。 也就在此时,九幽之地,那片被无尽轮回之光笼罩的幽冥世界,猛地剧烈一震! “元始!尔等,安敢如此!”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悲悯的娇喝,自那六道轮回盘的核心之处轰然炸响! 后土! 这位身化轮回,庇佑洪荒亡魂了无数会元的祖巫,彻底怒了! 她以地道意志发声,那声音无视了所有的空间与法则,直接在元始等四位圣人的识海之中炸响。 “为一己之私,毁洪荒龙脉,致使天地失衡,万灵涂炭!此等行径,天理不容!地道不允!” “我后土在此立誓,尔等此举,必遭天谴!必受万劫不复之苦!” 那声音之中,蕴含着整个地道的无上威严,竟是让元始等四位圣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神魂刺痛,道心不稳。 “哼,妇人之仁。”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待我重立地水火风,再造乾坤,这功德,足以抵消所有业力!”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股比后土的愤怒更为狂暴,更为蛮横,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与战意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那无尽的虚空之中,轰然爆发! “吼!吼!吼!” 十二道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撕裂了巫神小世界的壁垒,竟是直接降临在了这片破碎的洪荒大地之上! 帝江、烛九阴、祝融、共工…… 十二祖巫,齐齐现身! 他们看着下方那山河破碎,生灵哀嚎的惨状,一个个皆是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周身那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煞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 这幅景象,他们太熟悉了。 这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上古之时,那场与妖族不死不休,最终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的惨烈大战! “元始老儿!又是你!” 脾气最为火爆的祝融,看着那高悬于九天之上,一脸漠然的元始天尊,当即便怒吼一声,周身祝融神火冲天而起,便要冲上去与他拼命。 “回来!” 帝江一把将他拽住,这位巫族的大哥,看着下方那满目疮痍,即将彻底崩碎的洪荒大地,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然。 “扶大厦之将倾!” 他对着身旁的十一位兄弟,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稳住这方天地!” 一声令下,十一位祖巫不再犹豫,各自寻了一处大陆碎片,各显神通! 帝江双翼一展,无尽的空间法则之力弥漫开来,将那一道道狰狞的空间裂缝强行缝合! 烛九阴睁开双眼,时间长河的虚影浮现,将那一片片即将坠入无尽虚空的陆地板块,强行定格! 共工仰天长啸,控水神通催动到极致,那倒灌四海的灭世洪水,竟是被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势头,甚至开始缓缓倒流! 祝融亦是将满腔的怒火,化作了守护的力量,无尽的火焰冲入地底,将那因龙脉崩毁而疯狂喷涌的地心岩浆,强行压了回去! 句芒、蓐收、强良、翕兹…… 一位位祖巫,皆是以自身那强横无比的肉身,与那早已刻入血脉的本源法则,开始强行稳固这片即将崩碎的洪荒大地! 他们,要以巫族之躯,为这片由父神开辟的天地,为那亿万无辜惨死的生灵,撑起最后的希望!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道光辉,帝辛陨落 祖巫虽强,可面对整个洪荒世界的崩塌,亦不过是螳臂当车。 帝江的空间法则之力,能缝合一道裂谷,却无法阻止百道、千道、万道新的裂谷如狰狞的伤疤般在大地之上蔓延。 共工的控水神通,能止住东海的倒灌,却拦不住南海的咆哮,更无法平息那因地脉崩毁而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无尽弱水。 祝融、句芒、翕兹……一位位祖巫,皆是以自身那强横无匹的肉身与本源法则,死死地钉在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如同撑起将倾巨厦的腐朽梁柱,苦苦支撑,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方由父神开辟的世界,一步步地滑向毁灭的深渊。 他们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那足以撼动星辰的祖巫真身之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这非是神通不敌,而是天命难违。 是整个洪荒世界,在走向它的终结。 …… 朝歌,摘星楼之巅。 帝辛一身玄色王袍,负手而立。狂风吹拂着他那黑色的长发,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血色劫云,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人间炼狱。 他看到了,山川在崩塌,江河在改道。 他看到了,无数的城池被洪水淹没,无数的村庄被大地吞噬。 他看到了,自己的子民,那些刚刚才从神权的压迫中抬起头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人族,正在这末日般的天灾面前,如蝼蚁般脆弱,成片成片地死去。 那一张张绝望、麻木、痛苦的脸,如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一抹足以燃尽九天的决绝。 “孤是人王。”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向这苍天,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做着最后的宣告。 “孤,当守土,安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崩塌的大地,也没有去阻挡那灭世的洪水。因为他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救不了整个洪荒。 但他,可以救下这座城。 救下这座承载了人族最后希望与不屈意志的王都——朝歌! 他冲天而起,那伟岸的身影悬立于九天之上,与那盘踞在朝歌城上空的紫金气运神龙,遥遥相对。 帝辛高举起手中的人皇剑,那属于人道圣人的无上威严,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聚!” 一声敕令,如天道法旨。 那条由亿万万人族信念汇聚而成的紫金神龙,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 无穷无尽的人道龙气,自大商疆域的每一个角落,自每一个不屈的人族血脉之中冲天而起,化作亿万道紫金色的流光,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那条神龙,汇聚而去! 那神龙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凝实。 千丈、万丈、十万丈! 它的龙鳞变得愈发璀璨,每一片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紫金神铁铸就,其上铭刻着人族自诞生以来的所有兴衰荣辱。那双金色的龙目,变得愈发威严,仿佛能洞穿万古,俯瞰三界。 最终,在帝辛的意志之下,那庞大到足以遮蔽天日的紫金神龙,竟是缓缓收缩、盘踞,化作一道巨大无朋的紫金色穹顶,将整座朝歌城,连同城外方圆百里的土地,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下! 也就在这紫金穹顶成型的瞬间,那蔓延而至的大地裂谷,在接触到穹顶边缘的刹那,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势头,再难寸进分毫! 那倒灌而来的滔天洪水,更是如撞上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堤坝,激起万丈高的浪花,却始终无法侵入穹顶笼罩的范围。 朝歌城内,那数以亿计的百姓,看着头顶那片温暖而又坚固的紫金色光幕,看着那光幕之外末日般的恐怖景象,一个个皆是心神剧震,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 “大王万岁!” “人王万岁!” 他们跪倒在地,对着那悬立于苍穹之上的伟岸身影,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 然而,无人知晓,为了支撑起这片守护着亿万生灵的穹顶,帝辛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代价。 他以自身那堪比先天至宝的圣人之躯为阵眼,硬生生地承载了整个洪荒大地崩塌所带来的无上伟力。 每一次地动山摇,每一次板块撕裂,那股足以让准圣都形神俱灭的恐怖冲击力,都毫无保留地,尽数轰击在他的身上。 “咔嚓——” 他那坚不可摧的圣人之躯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金色的圣血自裂痕中不断渗出,又在瞬间被那狂暴的力量蒸发。 他那一头乌黑的墨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枯槁。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代表着生命力流逝的细密皱纹。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在燃烧自己的圣人道果,来为这人族的最后一丝血脉,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宁。 寿仙宫内。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宫墙,微子启(蓐收)静静地看着那道在九天之上,如磐石般苦苦支撑的伟岸身影,那双一向显得有些懦弱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一丝……决然。 他知道,帝辛撑不了多久。 这片由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穹顶,看似坚固,实则不过是无根之萍。随着帝辛生命力的流逝,它终将有崩溃的一刻。 到那时,一切都将成空。 “也罢。” 微子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走出了那座他待了数十年的宫殿,一步步地,登上了那座早已空无一人的摘星楼。 他看着那道在风雨飘摇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那双属于金之祖巫蓐收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 “以我残躯,补天之缺!” “以我真灵,铸尔不朽!” “大王,这人族的未来,便拜托你了!” 一声充满了洒脱与豪迈的长啸,自他口中发出。 下一刻,他那具尚未完全恢复的祖巫真身,轰然爆开,化作无穷无尽的,最为精纯的庚金之气与祖巫本源,如一道金色的洪流,尽数灌入了那摇摇欲坠的紫金穹顶之中! 那即将崩溃的穹顶,在得到这股力量的加持后,竟是再次变得凝实、稳固! 而微子启的身躯,则在那金色的光芒之中,寸寸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临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一张张惊愕、茫然、最终化为无尽感激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轰——” 这一刻,朝歌城内,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贵贱尊卑,皆是不由自主地,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那道消散的身影,发自内心地,叩首! 无穷无尽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庞大的信仰之力,冲天而起,再次汇入那紫金穹顶,让人道气运,再次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