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娘后我跟男主干起来了》 第1章 穿成男娘这辈子也是有了 大雨滂沱。 城市被黑云笼罩,街道上霓虹依旧,只是没有了行人走动。 却有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街巷中飞掠而过。 前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皮风衣,戴着白色的面具,身形苗条,乌黑的长发被带得飞起,散乱在空中。 后一个身影紧随其后,一张惊为天人的帅脸上是极其邪魅的笑,其中透露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前面的身影被追赶着,闪身进入了一个死胡同,转过身停下脚步。 后面的男人也缓步停下,看向前人的眼神有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又耍什么把戏,吴桐,乖乖被我捏死不好吗?” 吴桐没有开口,但攥紧的手心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湛沧澜!”四周突然窜出来几个虎背熊腰的黑衣大汉,身上都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可湛沧澜只是扫了一眼,嗤笑道:“这些废物就是你的手段吗?” 眼神一凌,他的周身荡开一圈气浪,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出现在一个壮汉身前,悍然出拳,轻易将对手打进了墙里,再起不能。 随后几个闪身,几拳把剩下的壮汉撂倒,拍了拍身上的灰,嘴上噙着笑,看向最里面的吴桐。 “呵呵,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吴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纯至极的小脸,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里有恐惧有愤怒,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喊道: “湛沧澜,我艹你*!你他*这个*全家的*东西我*你*!!” 他是真没招了,破防地怒骂着。 湛沧澜脸上表情并无波澜,几步就到了吴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轻易便拎了起来。 看着吴桐在手中挣扎,眼角湿红不禁流下泪的样子,湛沧澜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可惜,是个男的。” 咔嚓一声,湛沧澜捏碎了吴桐的脖子。 ....... “卧槽!”吴桐猛的从一张粉红色的大床上坐起,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神经上还残留着恐惧的感觉。 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后,他长吐出一口气,倒在大床上。 “又回来了......系统,第几次了?” 脑海中有机械音响起,「叮!回宿主,第7次了噢!」 “你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吴桐气极大喊,随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给我个痛快吧!湛沧澜这个男主根本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宿主请相信自己」 “呵呵,让你去对付一个杀了你7次的对手,你踏马不失禁不错了,还在这里说这些屁话!反正我再也不想去找死了!” 穿到这个《都市逆仙》的网文毒瘤的中,一开始吴桐还很兴奋。现实生活中他就是个苦逼男大学生,小时候父母不和离婚,爹不亲娘不爱的他靠政府补贴和爷爷奶奶生活,直到老人家去世。 到书中世界的他自以为能靠先知先觉快速强大起来,从粉色大床下来到经过一面镜子后才发觉不对劲,镜子里面站的赫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五六岁小姑娘! 吓得吴桐赶紧往下面掏了一把。不对啊还在,那是咋回事。 吴桐脑海瞬间浮现出关于这本之中的人物。主角湛沧澜带着小弟围攻吴家,发现吴家还有一位情报中不曾记载的“大小姐”,其美貌甚不在主角身边的几位正宫之下,湛沧澜便只留了那大小姐一条活口带回家,晚上想发泄一下的时候脱掉衣服才发现这大小姐居然也踏马带把!怒极之下直接把他丢给了小弟,最后也是凄惨的死去了。 这书中吴家的小男娘,赫然也叫吴桐! 回想起来这些的吴桐只觉天塌了。 “补药啊!!我不要当小男娘啊!!” 这吴家的小男娘先天多一条x染色体,难以分泌雄性激素,而且吴家有一个大儿子叫吴槿,品学兼优一表人才,吴家没有继承家业的困扰,于是便一直把吴桐当女孩养,从小喂雌激,准备20岁就去做变性手术。但十八岁时湛沧澜就打上了门来,现在十五岁时吴桐就穿了过来。 就在吴桐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叮咚一声。 「叮!宿主你好,我是超级反派系统!」 穿书之后,系统包有的啊! 这让吴桐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系统!我要重振雄风!!” 「叮!不可以哦!」 “???什么意思?” 「宿主在书中世界,需要他人面前保持原主行为作风,如果ooc的话要被惩罚的哦!」 第2章 湛沧澜,恐怖如斯 “蛤?!” 「别担心宿主,只要完成本反派系统的任务,就可以获得气运值,可以兑换功法、境界、道具、甚至寿命,以及这个身份的权限。但在此之前,ooc会扣除寿命,扣完你当场就会噶!」 “.......什么任务?”不当男娘就会死?吴桐有点没招了。 「任务很简单,要求对男主湛沧澜造成伤害就行!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对付男主?”看过原著的吴桐深刻知道男主的恐怖,男主湛沧澜的强大不仅在于他恐怖的实力和逆天的颜值,还有他一言不合就爆种。不管什么绝境湛沧澜都能杀出重围,区区致命伤只是引燃他的导火索罢了。 但......现在原主这副男娘身体十五六岁的样子,湛沧澜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而主角湛沧澜是在十六岁的时候觉醒的,在此之前只说湛沧澜过得非常非常惨,有个养父天天往死里揍他,为以后心狠手辣的黑化形态男主做铺垫。 男主还没觉醒,那就是说,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对男主下手!反正之后男主也是要来打他吴家的,吴桐对一个未来会杀死自己的人心里没有任何的不忍。 “系统,要是我把男主杀了能得到多少气运值?” 「.......」系统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额....这个....大概你能永生不死?」 听了系统这话,吴桐捏了捏粉拳,好像下了决心一般。 ....... 《都市逆仙》这本讲的就是主角湛沧澜开挂把妹养后宫、装逼打脸练神功,作者给他设了三个大boss,分别是上京黄家,魔都林家,粤府李家。 这三大家族的家产遍布整个龙国,并且几乎垄断了所有的修仙市场,他们的老祖已经活了两百余年,实力也是人类顶尖,但龙国的平民却少有了接过修仙,一直像普通人一样上班生活。 而吴家是依附于魔都林家的一个小家族,说是家族其实就一家人,吴老板是一个白手起家的能干人,娶了林家旁支的一位花姓小姐,和林家攀上了关系。 吴老板结了婚后生活幸福美满,不久后花女士就生下了大少爷吴槿,吴槿聪明伶俐,一家子更幸福了,于是二胎生下了吴桐。 有了这么一儿一“女”,事业也有了一番成就,吴老板也是索性提前过起了退休养老的生活,停下了扩张商业版图的脚步,就守着这么一亩三分地。安分得让吴桐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到主角湛沧澜了非要来抄家。 但吴家也绝对不弱,在林家之下也是数一数二了。 所以吴桐很有钱。有钱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请杀手。 位置,淮都,安市。目标,湛沧澜。 随着压抑的枪声响起,小平层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应声倒地,地面上很快铺开一层殷红的血迹。 “任务完成,目标已击毙。” 对讲机传来吴桐迟疑的声音,“真死了吗?你要不再补两枪?” “1000。” “?”吴桐一时无言。“行行行。给你10000,补10枪!” 对付主角还是谨慎点的好。吴桐一边暗骂杀手抠门一边联系系统。 “系统,在主角没觉醒的时候就一枪毙了,如何呢?” 「.......不如何。」 “你.....”吴桐正想问这系统是不是想赖账,就听到对讲机对面传来凄厉的惨叫。 ...... 一枪毙了目标后,杀手接到补枪的命令,心中暗喜着拉动手中狙击枪的枪栓,但当架好瞄准镜,重新瞄向那片血泊时,原本倒在那里的少年,现今不见了踪影! “你在找我吗?” 一阵极其低沉可怖的声音从杀手背后响起。当他僵硬转过头时,对上的是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和一对不似人类的眼睛! 仅是瞬间,杀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瞬间洞穿他的胸口! ....... “卧槽怎么了?!”吴桐对着对讲机慌张问到 “.......”对讲机久久沉寂,直到吴桐的心缓缓沉底,对面突然传出沙哑的少年声音,“.....是你要杀我吗...?” 吓得吴桐手中对讲机直接飞了出去。 “这....这是特么的什么怪物啊....”吴桐很清楚,这绝对是湛沧澜。 「宿主对主角造成中度伤害,奖励5点气运值。」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气不气运的,怎么办啊!!”吴桐一通操作直接让湛沧澜提前觉醒了,以主角的手段一定能查到是谁要杀他,到时候他会是什么想象不到的死法?! 第3章 从精神方面下手 吴桐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书中描述的修为有四个大境界从上往下分别是天、地、玄、黄,其中每个大境界又有一到九到圆满十个小境界。 而在那枪下觉醒后的主角湛沧澜,经吴桐暗地观察,已是到达黄阶五段的恐怖实力。 一发子弹直接就让主角从普通人直接变成修仙者,要是那杀手把没开出的十枪都补上,他不得直接飞升了?! 觉醒后的湛沧澜好像已经失了人性,当晚就把酗酒回家的养父直接给手撕了。之后,就是一直打他的小混混,再是小混混头上的黑涩会,再是庇护黑涩会的一个小家族......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路打穿了整个淮都。 淮都和魔都接壤,湛沧澜就从淮都打到了魔都,直到以摧枯拉朽之势打上吴家,轻易抓住了吴桐。 被抓住的吴桐直接被吓尿了,对面湛沧澜身上如魔神一般的气息几乎要刺进他的肌肤,他几乎要在这威压下昏死过去。 吴桐只觉着主角的变态,同时在心里狂骂系统的祖宗十八代,要不是这系统,他好好的去招惹主角干什么! 他心想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安分当他的小男娘! 咔咔! 吴桐的脖子第一次被湛沧澜捏断,一阵绝望的窒息和痛苦过后,他失去了意识。 ....... “卧槽哇啊啊啊啊啊啊!” 吴桐从粉红大床上坐起,怔了两晌后脸上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没死,一切都重来了! 他下床走到全身镜前,看向镜子里姣好的少女面容,心里有股异动。 “人固有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我好像不会死!”既然如此,他怎可能屈服于主角的淫威之下? 上次只是操作不当,他早该想到致命伤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爆种的主角来说就是一颗飞升药。这次他一定一点一点地磨主角,反复横跳,就不信他还能爆种! “这副男娘身体,我早就呆够了!” ....... “桀桀桀,湛沧澜,慢慢被我玩死吧!” “终于找到你了。” “卧槽湛沧澜!你你你你你你......” 咔嚓! ...... "我去我不信了!还拿捏不了你个小小主角!”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不是你开了?!” 咔嚓! ....... “湛沧澜!欺人太甚!” “以为有林家庇佑我就不敢动你!给我死!” “.......” 噗嗤! ....... “湛沧澜我槽你*,你死一次会死啊!?” “呵呵。” 轰隆! ....... 这主角开了,玩不了。7次轮回后,眼底无光的小男娘如是说。 「请宿主再接再厉!」 “你给我滚啊啊啊啊!”吴桐揪着自己头发大喊,“我再也不要看见湛沧澜那张脸了!!” 男娘就男娘吧!他吴桐真的不想再死了! 他把被子一掀,把自己严严实实卷了进去,在床上不停地蛄蛹,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 「叮!」眼看吴桐是真铁了心不去对付湛沧澜,系统也是很无奈,「宿主只需要对湛沧澜造成伤害,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系统在“精神上”加了重音,有点炸耳朵。 “我踏马知道!实力比不过,我就算朝他丢大便,给他造成精神伤害之后,他也可以在下一秒杀了我啊!那有什么用!?” 「.......」宿主啊,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 「宿主你就不能......就是在湛沧澜现在最惨的时候,去帮助他,成为他的女...咳,好朋友,然后再他最依赖你的时候,自导自演一场戏来假死脱身,这样不就能给主角造成精神伤害,获得气运值,而且还能全身而退吗?」 “什么?”吴桐停下了蛄蛹,反应了一会。“就是要我去当他白月光?” 「....咳」系统心虚地咳了声。宿主好像很排斥他男娘的身份,死了这么多次还要挑战主角,可见宿主的一片贞烈。要他像个小女生去勾搭主角好像是有为难他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老子现在这么漂亮,拿捏个未经世事的小主角杂鱼那不是轻轻松松?” “桀桀桀,湛沧澜,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谁调了我宿主? ....... “妈!”吴桐重拾心情走出房间,在别墅二楼走廊向一楼大客厅张望。他身上就穿了件浅粉色的居家裙,长发披肩,俨然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千金。 果不其然,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妇正侧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边吃着葡萄边看电视。 “怎么了?” 吴桐一溜烟跑下楼梯,坐在妇人旁边。 “妈,我想去淮都。” 第4章 去淮都 花女士看了他一眼,“去淮都干嘛?” “去玩呗。”吴桐把脑袋微微一歪,笑嘻嘻的回答。 吴家一直把吴桐当女孩宠着养,所以这件事很简单地就应下了。 只是。 “你去淮都,妈干嘛要我陪你去啊?”身边的吴槿怨声载道。 吴槿这个便宜哥哥比吴桐大四岁,现在还在上大学。 正值暑假,花女士就把吴槿给喊上了。 吴桐也无奈,他哥在的话那他还怎么展开行动。 “哥,去到那边,我来安排。”吴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比他高一个头的吴槿,赌气似的鼓着脸,“听到没有?” “.....哦”在吴槿看来,他弟,甚是可爱。 ...... 飞机一落地,就有专车把他们接到了一片高档小区,最后在一个独栋复式小平层前停下。 吴槿下车后一脸疑惑地跟在吴桐后面,前后脚进了小平层。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住这干嘛?” 吴桐专门让吴槿租下了这套成品房,那当然是因为主角湛沧澜在这里,而且就在相隔一条路的对面。 至于为什么湛沧澜那啥也不干天天酗酒的养父为什么住得起这里的房子,看过原著的吴桐了解,湛沧澜的养父其实是淮都地头蛇刘家的人,而湛沧澜的亲生父亲也是名修仙者,但得罪了刘家,大战不敌后不知道逃到了哪里,但当时年纪不到一两岁的湛沧澜被抓住,当做威胁他生父的把柄。 但这么久过去,刘家家主都去世了两,湛沧澜的生父也没出现,以至于现整个刘家都淡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俘虏。 但整个刘家还有一个人记得湛沧澜。刘家二公子刘易晨的父亲是刘家家主,可在与湛沧澜生父交手时重伤,不久后不治身亡。所以刘易晨对湛沧澜可谓恨之入骨,湛沧澜的养父就是他安排的。 刘易晨的父亲死后是他大伯的儿子接任了家主,但刘易晨此人心狠手辣,为了家主的位置暗地里把这任家主搞死了,家主之位就顺理成章的到了他的手上。 “这刘易晨还真是心思缜密,住在这样的独栋平层,在虐待湛沧澜的时候还不会吵到邻居,真贴心。”吴桐在房子里四处逛逛,不时点头评价。 一转头,看见已经躺在沙发上耍手机的吴槿。 这时吴槿也恰好抬头,对上吴桐直直盯着他的目光。 “咳.....这附近有片古街,要去吗?” 吴桐点点头算应下。 其实他对于怎么去帮助湛沧澜还没有什么头绪,总不能直接把家暴的事情举报上去吧。 虽然当地的警察也有刘家的人,但他举报的话这件事肯定是压不下去的。 可是这样做的话收益就太低了,湛沧澜对他的印象都不够深刻,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 傍晚,天空已经暗下,慢慢转变为铅色。 古街上亮起一串串灯笼,各色的摊铺支开,整条街一下子亮堂起来,人也渐渐变得更加多了。 身穿淡黄长裙的吴桐在青石街道上左瞧瞧右看看,活泼美好的面庞引的不少人观望。 但吴桐现在已经觉得习惯了。几辈子加起来,他穿裙子的时间都比穿书前穿裤子的时间多了。 反正.....还挺好看的,又舒服。 “这是啥啊?”吴桐问旁边的吴槿。 “这?这不就砵仔糕吗?你不是上个星期就吃过吗?”吴槿疑惑地看向吴桐。 “啊?哈哈是吗....”吴桐不自然地挠了挠脸。 一个星期前这副身体还是原主在操控呢。 不过也是,他这几辈子全都在跟湛沧澜作对,虽然每次都活不够二十几岁就被湛沧澜打上门,但累计起来都有将近五十年了,以至于现在有些东西都淡忘了。 吴桐现在在古街里,看什么都新奇。 “吴槿,我要吃这个!” “吴槿,吃这个!”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吴槿手里满是袋子,里面都是吴桐吃了一点给他的小吃。 “吴槿,我要....” “不准吃!”吴槿满脸黑线。 吴桐撇撇嘴,“我要喝这个......奶茶!” 吴槿还是拗不过,去买了奶茶来。 看着吴桐跟不知道什么叫累似的,还在那东窜西窜,吴槿已经累得弯下了腰。 “吴桐你先别跑了,我要跟不上了....”小屁孩精力都这么旺盛的吗? 吴桐闻言转过身,眼神怜悯地看着吴槿。 “哥你是不是肾虚啊?” “诶你!”吴槿气急败坏,把袋子都拎在一只手里,作势要用另一只手抓吴桐。 吴桐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要跑,头却还在看着自家哥哥的动作,全然未觉对面慢慢走来了一个人。 吴桐转过头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极近,果不其然撞到了一起。 “妈呀!”吴桐被吓了一跳。 对面那人却是身体一晃,摔倒在地。 第5章 偶遇 卧去这是碰瓷啊!他一柔弱的小男娘都没倒,对面倒是先倒了? 吴桐再看一眼对面人的脸。 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还是熟人作案? 卧去这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脸吗?晚上做梦都是这张脸,不过是噩梦。 吴桐一个激灵,仔细端详起来。这张脸上没有他熟悉的三分戾气三分薄凉四分讥讽,取而代之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麻木。 那原本帅得惊天地泣鬼神逆天颜值如今都瘦脱了相,脸颊有青紫的痕迹,额头还有未脱落得痂毫无血色的薄唇紧抿着,像是一直在忍受什么痛苦。 纯纯一战损版湛沧澜! 这副样子,和吴桐常见的狂拽酷帅湛沧澜简直天差地别! 面前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挣扎地站起身,吴桐也恰好回过神,心知这是天赐的好机会,上前去扶住了他。 “对不起啊,你没受伤吧?”吴桐关切地问道。 察觉到有人靠自己那么近,少年的身体僵硬。他不自然地抬起头,刚想说话却看见吴桐那近在咫尺脸颊,白皙精致得恍若精灵,让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一时间都愣住了。 好,好漂亮...... 而且,这张脸有种令他恍惚的熟悉感。 “我......我没事。”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好像很久没喝水了。 吴桐察觉出湛沧澜的异样,恰好这时吴槿也赶了过来,吴桐便眼疾手快地从吴槿满手的袋子里掏出一杯奶茶。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给你喝吧。”吴桐直接把奶茶塞进湛沧澜手里,热情得不行。 “我.....”少年不知所措,脸上甚至带上了点惶恐。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热情的对待过自己。在外面,人们都是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看着他浑身狼狈,衣衫褴褛,像看一只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臭老鼠。 他的生活,好像每个人都在针对他。 养父愈演愈烈的打骂,其他人眼中对他毫不避讳的厌恶鄙夷,学校中同学对他赤裸裸的霸凌。 他见过上一秒还在其乐融融和他人谈笑的同学,转过头就对他恶语相向,见过分发救济餐给流浪汉的志愿者叫他赶快滚蛋。 他觉得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一条狗,所有人对他的欺负辱骂是责任义务。 简单来说,他觉得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错误。 可,这个女孩她不一样.... 她.....在关心他。 湛沧澜只觉错愕,他下意识想要逃避。女孩就像太阳,把他这阴沟里的老鼠暴露得无所遁形。 “你....不讨厌我吗....”少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但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低着头,让从未打理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 但让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得看向面前的少女,那目光像溺水之人抓向救命稻草的手,好似要把人牢牢印在自己心里。 “你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啦,拜拜。” 少女转过身,长发轻快的微微扬起,留下了那阳光般明媚的侧颜,随后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只留湛沧澜一个人在原地久久失神。 直到冷凝的水珠从奶茶落到他手上,冰冷的感觉刺激他回过神。 他拿起手中得奶茶,生疏地拆开吸管,插进奶茶中吸了一口。 冷冽而香甜的味道从他口中爆发,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像她一样。 ....... 吴桐没想到去逛个古城还能恰好碰见湛沧澜,还恰好撞他身上了。 “没想到这个主角还是跟以前一样阴魂不散啊。” 但是这恰合吴桐的意。这次跟湛沧澜接触,也让他对下一步的计划有了初步的考量。 不过他也不太了解湛沧澜这时候的性格是怎样的,刚刚不会嫌他烦吧? 以完全体湛沧澜的疑心病程度,不会直接把他给的奶茶给扔了吧? 任重道远啊……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贴了一下,转头一看,是让吴槿买的那另一杯奶茶。 “呐。”吴槿把奶茶往吴桐递了递。 吴桐心里一暖,接过奶茶,但嘴上还是日常傲娇地来了一句,“算你孝顺。” “你小子又皮痒了?”吴槿用另一只空的手把自家弟弟拽过来,用力揉着他的头。 吴桐本想反抗,但想到是吴槿提议要来古城的,还一路上跟着他东跑西跑拎着这么多东西,也就由着他来了。 看到吴桐难得的这么乖,吴槿也是有感而发,长叹道:“唉,一想到我老弟未来有一天可能会嫁出去,我心里就一阵不是滋味……” 吴桐听了脸一黑,转身就是一脚踹在吴槿屁股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6章 湛沧澜的悲惨生活 湛沧澜回到那片小区,手里还拿着空的奶茶瓶。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区里一排排欧式路灯亮起,却照不亮少年被碎发遮住的脸庞。 他地头盯着手中的空瓶,不舍得就这么扔了,但那个家里也没有属于他的空间让他存放。 他就这么盯着空瓶怔怔出神,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那扇令他恐惧的大门前。 湛沧澜环顾四周,发现对面以前没人住的房子现在却亮着灯,里面还有女孩的嬉戏打闹声,听得他一阵恍惚。 为什么别人的世界...... 还没等他蹦出完整的念头,身后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儿子,这么晚回来呀?” 还没等湛沧澜回过神来,一只大手直接就抓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屋里拽。 湛沧澜只能咬着牙,抓住那双粗大的手却不敢掰开,只能任由自己像一条死狗被拖进去。 膀大腰圆的男人将门带上,把湛沧澜拖向客厅。 客厅里没有茶几沙发,空荡的地上只有干涸的血迹,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狰狞恐怖。 男人把湛沧澜往地上一摔,湛沧澜头在地上猛的一磕,只觉天旋地转,嘴里不可控的发出闷哼。手上紧抓的空瓶也脱手而出。 看到空瓶,男人狞笑一声,一脚将硬质的塑料瓶踩得粉碎,抓住湛沧澜的脖子将他提起。 “又出去偷东西吃?是我没给你吃的?马的老子来好好教育你....” 说着,男人狠狠一巴掌甩在湛沧澜脸上,打得湛沧澜偏过头去,很快就有血珠落地的滴答声在客厅响起。 “没有....” “什么?”男人皱了皱眉,看着如同死物被自己提在手中的湛沧澜。 “我没有偷...”这是那个女孩给他的,不是偷的,不是从垃圾桶里翻的。湛沧澜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火辣的感觉像是在他脸上爆炸,人也是神志不清。 看着这个被自己打从来只是隐忍的少年现在竟敢反驳,男人手上青筋暴起,“很好,不承认是吧...” 男人松开抓住湛沧澜脖子的手,一脚猛的踏在他肚子上。 ....... 清晨,湛沧澜睁开眼睛。 他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疼痛难忍,但他身上的伤却一晚上好了大半,只留下青紫的痕迹。 对此,他已经习以为然。但他却不知道的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扛不住这一晚上的暴行。 湛沧澜艰难地撑起身体,伸手抹了把脸,带下来一手的血污。 他慢慢爬起身,进到卫生间,把水龙头微微打起,尽量把动静降到最低。男人一般会睡到中午,起床后就会出门喝酒赌博,直到深夜才回来。 从清晨到深夜这段时间,他要去古城那的一家面店打工才不会被饿死。 而在深夜男人回来之前,他要回到那个逼仄的、毫无陈设的房间里,脱掉衣服在木板床上,盖着满是破洞的被子,祈祷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才能免受那一顿皮肉之苦。 如果男人没有睡意,那他多半逃不过被男人从床上揪下来一顿拳打脚踢。 他仔细的擦干净每一根发丝,用破布般的毛巾擦拭身体,在房间里拿出一样褴褛的衣服换上。 出门,不久后回到了那条古街。 一踩上青石砖,看着周围熟悉的街景,湛沧澜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天那个少女的身影。 他甩甩头,将她抛之脑后。 萍水相逢而已,或许以后也见不到了...... ....... 这边吴桐还在睡觉。 他做了个梦,梦见他还在上辈子,一脸狞笑的邪恶湛沧澜拿着大砍刀在追杀他。 他一直逃,边逃还边求饶,湛沧澜就一直追,边追边露出邪笑,“要我放过你也可以,但你必须付出些身体上的代价。” 吴桐大喊别搞,“其实,其实我是男的啊!”谁料湛沧澜更加兴奋,“那岂不更好,正好没尝过。” “哇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吴桐吓的腿脚乱蹬,一下踹到了什么东西,直接踹下了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这一踹把吴桐自己也给踹醒了。他坐起身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迷茫而空洞。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吴槿捂着屁股站在床边,目光像要刀人一样看着他。 “你来我房间干什么?”吴桐有点懵。他刚刚好像做噩梦了,难道是吴槿听到了动静来关心他的?有点小感动。 但他眼神是怎么回事? 吴桐疑惑之际,就听吴槿气极喊到:“这踏马我房间!” 吴桐一听更疑惑了,问道:“我为什么睡在你房间?” 啊难道不会是他的禽兽哥哥趁他昨晚睡着....吴桐环抱双肩,故意露出娇羞的模样。 “你踏马想到哪里去了啊喂!” “你昨晚非要拉着我看恐怖片,还没到正片呢到龙标出来你都紧张得要死....” 说到这吴桐有点恍然,他好像想起来了。 当时他确实有点激动了....这之后还是他喝了一口吴槿的罐装8+1,想给自己壮壮胆,结果后面有点晕乎...... “后面你看着那明知有鬼还要住到大房子里的一家人笑他们是啥比,结果鬼一出来你自己都给吓撅过去了......还不是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求我睡一起的。你说‘giegie我怕......’,别不信我还录音了!” 看着吴槿这一脸绘声绘色的贱样,吴桐硬了,拳头硬了。 “吴槿我超你!”吴桐一个飞扑上前。 “诶!我妈就是你妈!” “我超的就是你!!” 第7章 金毛 吴槿伸手接住吴桐扔来的枕头,无奈的说:“好了好了,先别闹了。你今天打算干嘛?” 吴桐停下动作,低着头似乎在考虑。 “先去花鸟市场吧,我要去买个东西。” ……. 花鸟市场一般毗邻菜市场,卖的都是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和一些花花草草。 “啥东西还得你来这买?”吴槿一脸疑惑。 “你别管。”吴桐实在想不到怎么跟吴槿解释。 就在这花鸟市场里,有一条开了灵智的狗。 虽然这本就是修仙世界,但天地间灵气稀薄,只有那上古秘境之中才有葱郁的灵气。所以这开了灵智的动物可以说是珍稀得很,只有像林家这般大大家族才能搞来几只。 而现在吴桐要找的这条狗,还是他前几辈子不知道触发什么蝴蝶效应,让湛沧澜恰好捡到了这条狗,跟在湛沧澜身边逮谁咬谁。 导致他那一辈子虽然不是被狗咬死的,但身上也有了不少牙印,那狗咬人老狠了。 几辈子过去,吴桐就记得那狗挺大只的,是条金毛。 两个人走进花鸟市场,叽叽喳喳的叫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吴桐一看,几十个笼子垒成一摞,排了几排,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鸟。 “哇好漂亮啊!” 吴桐立马蹲在笼子前,拿手指头试图去戳鸟。 “我去这只彩色的好炫!” “我去这粉色的好可爱啊!” “我去这只好大!” 吴桐感叹着,就听吴槿无语的说:“这是只鸡好吗。” 吴桐打了吴槿一下,“我要你说!” “小妹妹,要不要买一只回去养啊?”店家大妈看吴桐一脸喜欢,也是开口问道。 “咳。”听到小妹妹三个字,吴桐条件反射般地站起,“其实也没那么可爱。” 说完转身就走,好像那些鸟是什么邪物一样。 马的他这是在干什么,居然开始控制不住喜欢可爱的东西了么,这样可不行啊...... “有猫诶。”吴槿淡淡开口。 “哪?哈基米在哪?!” ....... “啊啊啊啊好可爱啊肖淼!!” 吴桐手里揉着只布偶猫,浅蓝色的眼睛滴溜圆,灰白相间的毛很嫦娥很厚实,耳朵丽丽的很好,口风也不紧,摸起来一点也不孬种。 他摸得满脸潮红,活像一个痴汉。 没办法啊,肖猫谁不喜欢啊,这已经不是男不男娘的问题了,这是个人都把持不住啊。 “你过来就是要买它吗?”吴槿觉得无法理解,在家里那边的宠物店买不比在这买好吗? “啊不是,只是有点..把持不住。”吴桐的手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猫身上抽出来,“唉,走吧。” 正事要紧。 不久,两人走到一家卖狗的店前。 看了一圈,吴桐发现店里大半卖的都是出生一两个月的小狗仔和一些小型犬,压根没有金毛的影子。 但这家店差不多就是花鸟市场的尽头,再后面也没有卖狗的了。 “小妹妹,看中了哪一只?”问话的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小姐姐,扎着麻花辫带着格子围裙,很有田园的味道。 “姐姐,你们店里有没有金毛啊,大的那种。”吴桐甜甜地问道。 “这不都是狗仔吗,哪有大的?”吴槿插话道。 吴桐一脚踹吴槿小腿上,“问你了吗?滚一边去。” 田园风的小姐姐噗嗤一笑,说到:“小妹妹,我们店里只卖小狗,确实是不卖大狗的。” 这怎么会?吴桐不解。难道是他记错了? 这么想着,就看到这家店门口正蜷着一坨和木质地板融为一体的黄金大便。 显然是一条金毛趴在那睡觉。 “额...那这是?”吴桐指着这金毛问道。 “啊,这个不是我们家的。”小姐姐一愣,连忙说道,“这条金毛应该是只流浪狗,这几天跑过来的。我看他没地方去,就让他睡在我店里了。” 吴桐若有所思,“是这样啊...” 转头又向吴槿,指着金毛说:“哥,我想要它!” 吴槿不解,“要只流浪狗干嘛?” 吴桐啧了一声,抬脚作势又要踢。“管这么多干嘛!” “那这个...”吴槿又尴尬的看向那个小姐姐。 小姐姐连忙摆手,“不是我家的狗,你们要是想要的话就带走好了。” “但这个...”吴槿又重新看向吴桐。 吴桐抱臂。“咋了?扛走呗。” 就见吴槿跑到吴桐身边,附耳说道:“小时候我被狗咬过,你忘了?” 吴桐一愣,这他确实不知道。他反口一问:“你怕狗?” “哎呀你小声点...”吴槿瞟了眼礼貌站那的小姐姐,“给你哥点面子...” “唉真拿你没办法,谁让我宠你呢?”吴桐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先是在小姐姐那买了包狗粮,当然还是吴槿付钱,然后走到金毛面前蹲下。 这金毛的毛发油亮柔顺,真不像是条流浪狗。吴桐小心翼翼伸手,在金毛的两只耳朵上都摸索了一番。 左耳上有个缺口,是它没错了! 吴桐轻拍了两下狗头,金毛迷迷糊糊的睁开那双灵动的狗眼。 一睁眼,就发现脸上是一把狗粮。那还说啥了,干了! 吴桐笑嘻嘻看着狼吞虎咽的金毛。 “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狗了!” 第8章 金条 金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吴桐他们走了。 对于这么一条灵宠,吴桐还是非常喜欢的,要不是前几辈子湛沧澜指挥它咬了自己几口...但吴桐知道这并非它所愿,都怪湛沧澜那个阴是杀人魔强迫它它才迫不得已的。 坐在车上,吴桐揉着这只毛茸茸的狗头,金毛呜呜叫了几声,舒服的闭上眼睛。 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养了,灵智初开那天发誓要成为一代妖王的金毛此时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经过两年的摸爬滚打,修为没有半点长进的金毛只有一片辛酸。 原本它在深山老林里,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甚至是其他动物消化系统的终极产物它也吃过,但自从有了修炼的追求以后,在狮子老虎口中抢食,那过得叫一个心惊胆战,结果修为没涨,耳朵倒是被一头山大的老虎咬掉了三分之一。 进到城里过得更是惨,没有上顿也没有下顿,连露水都没得喝了。但还好遇到一个好心人给了自己一个地方睡觉,有时候还会投喂它,也是遇到好人了。 而现在更是遇到圣人,不,主人了。 主人给它吃的东西嘎嘣脆鸡肉味,还会撸它的头,而且主人好可爱,身上好香..... 今天它就把话撂这了,谁敢折它主人翅膀,必毁它整个天堂! ...... 吴桐带着狗子来到宠物医院,直接来了个全面检查,洗完澡后疫苗也一针不少的全部打上,再是掏耳朵、洗眼睛、剪指甲...... 不久后金毛整条狗焕然一新,整条狗从上到下都闪着光。 吴桐不禁点头。不像之前脏兮兮的样,现在金毛总算有点灵宠的样子了。 “那么,该叫个什么名好呢?”吴桐摸着下巴思索。 取名字吗...难度不亚于想出钟离假死啊...... 吴槿看吴桐站那半天没个下文,也是开口说道:“行了别想了,你那表情给我都看累了。就叫金条得了。” “唉行吧...”吴桐只恨自己是个取名废。 就在吴桐取名的这段功夫,医生也拿着诊断书出来了。 “它没啥大事,有点营养不良,其他的没啥毛病。” 吴桐接过诊断书一看,金条是拉布拉多,今年两岁,雄的,挺好,在场的一家就他最不像雄的。 ...... 湛沧澜把沾上水的手在工作服上擦干,脱下口罩和围裙。 “等一下。”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湛沧澜的动作。 一个系着围裙的四十岁大叔指着刚搬来的一大叠碗,对湛沧澜说:“把这些洗了再走。” 湛沧澜没说话,依旧低着脑袋,只是默默的穿上围裙。 过了一会,湛沧澜刚洗完要解下围裙,就看到男人又端了一叠碗来。 “......” 湛沧澜长呼出一口气,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再一次洗完这些碗,这次还没等男人端碗过来,他便收拾好了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裤裆比脸还干净。 正当他走出门时,那个男人突然喊住了他。 “站住。” 湛沧澜捏了捏拳头,很快又松开。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男人。 男人靠着面店的门,手里拿着一沓百元大钞。 “今天发工资。” ...... 湛沧澜的工资一共两千块,干了接近一个半月。他把这血汗钱小心翼翼塞在裤裆里,整得鼓鼓囊囊的,还得要用手护着,手中汗都出来了。 他眼睛一直在注意着四周,生怕一直逮着他欺负的小混混好巧不巧地跳出来。 要是真到那时候,他拼了命也要护住这笔钱。 他必须得逃离那个养父,必须要这笔钱。 他不想再像条流浪狗一样在拳脚下讨生活了,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 就像....那个女孩一样,能干干净净的,能经常带笑,喜欢跑跑跳跳,肯定很受欢迎吧.... 自从那一面之缘后,湛沧澜觉得那女孩的面容让他有种上辈子见过的熟悉感,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她。说来奇怪,昨晚他就做了一个关于那个女孩的梦,梦到自己一直在追她... 不想这么多了...湛沧澜摇摇头,看向前方。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入小区,天也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可路的尽头总是那么黑,好像无论如何也照不亮一般。 前面就到家了,在这之前,他得把身上的巨款给安顿好。 若是被男人发现,不仅一分也不会给他留的全部拿走,还少不了一顿毒打。 在去面店打工之前,他就已经存了一点钱,用不知道贵庚的生锈铁盒封装着,埋在家对面那栋房子的小花园里。 “诶?” 那栋房子之前没人,但他昨天看到有人住进去了.... 他没什么时间挖深坑,只是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就匆匆把铁盒放进去了,上面用满地的落叶遮住,若是没有人住进去打扫庭院的话,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但现在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万一那家人恰好去打扫了庭院,恰好发现了那铁盒,恰好给他顺手牵羊了。 他现在可承受不了任何的万一。 一想到这,湛沧澜瞬间急了。 他直接把裤兜里的那笔钱攥在手里,朝着家那边的方向跑去。 身旁的路灯一个个飞驰而过,他的头上也沁出一层细汗。 就在前面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越来越近,他看到前面那家人整个家都亮着灯,顿时心中一沉。 再靠近一点,湛沧澜直接眼前一黑! 有条金毛大狗正叼着他的铁盒,在院子里疯跑! 回过神来,湛沧澜赶忙冷静下来。 现在他的铁盒只是被狗叼着,那家人应该还没有发现,他要趁现在把他的盒子拿回来。 他一个翻身翻过一圈矮草丛,进到那家人院子里,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那金毛倒是灵敏,隔着老远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看到有陌生人偷偷摸摸的进来,金毛丢下铁盒,瞬间呲牙。 湛沧澜也是不管不顾了,他打算拿到铁盒就跑。 几个前冲,他就到了那金毛面前,满眼都是金毛身下的铁盒。 却没想到那金毛也是丝毫不惧,直接就往湛沧澜身上扑。 “嗷嗷嗷汪汪!!” 湛沧澜不想对狗动手,不然伤了狗就不好收场了。他只能努力将手往铁盒那摸,却没想到那金毛一口咬了上来。 湛沧澜吃痛,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手只好收回来去掰金毛的狗嘴。 一人一狗就这么缠在了一起。 “金条!松口!!” 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直接让湛沧澜愣在了地上。 第9章 怪可爱的 “啊,是你!” 等吴桐看了个清楚,也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惊讶不是装的,他是真没想到湛沧澜会出现在这里。 在吴桐脑海中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此时也是蹦了出来。 「叮!获得气运值+1」 地上的湛沧澜也是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咬着他手的那张狗嘴在少女出声时已经松开,但他依然一动不动。 吴桐愣了一会也是赶忙反应过来,走上前几步直接来到了湛沧澜面前。 夜色如墨,一盏路灯在他身后投下昏黄光晕。 少女穿着件简单的白色吊带裙,裙摆随着晚风轻轻摆动,像一朵被月光浸过的昙花。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他微微侧着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鼻梁柔和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眼眸低垂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那双眼睛便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清澈又深邃。 湛沧澜连忙下移视线,不敢与少女对视。 然后他便看到少女粉嫩色泽的唇,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湛沧澜觉得口中干涩,只好低下头。 然后他便看到了少女裸露的肩膀,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处凹陷出浅浅的沟壑,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少女身上的恬静气息,仿佛一汪干净的明月,皎洁得让人心头泛起涟漪。 吴桐蹲下身,这时湛沧澜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忙扭过头去。 “你没事吧...啊!你被咬伤了!” 天色昏暗,吴桐这时才看到湛沧澜的手臂上有咬痕,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渗出,显然是咬的挺狠! 见此,吴桐心中一慌。 要是湛沧澜感染狂犬病,然后觉醒了怎么办? 那不得逮谁咬谁? 这可不行,他必须得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预防狂犬病毒这件事吴桐也是了解的,无他,前几辈子被咬过,还是好几口。 吴桐再不说其他,拉着湛沧澜另一只好手就往屋里赶。 湛沧澜也不反抗,只是浑身僵硬,下意识感受着少女挽着他的手,肌肤细腻柔软,像果冻一样凉凉的,让他忘记了呼吸。 吴桐拉湛沧澜,直接无视了在客厅目瞪口呆看着他俩的吴槿,径直进了厕所,然后传来细细的流水声。 吴槿本来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现在直接坐了起来,有点懵逼。 自家男娘弟弟带着一个陌生少年直接进了厕所?搞什么?! “吴桐!你在干嘛?!” 吴桐正抓着湛沧澜的手,将伤口处用清水冲洗。听到吴槿的问话,他没好气的回答: “他被金条咬了,你赶快打辆车,去医院!” “我...我没事的...”旁边的湛沧澜听到吴桐的话,低着头小声说。 只是被狗咬了这么浅的一口,湛沧澜以前也不是没被咬过,而且更狠更深,但只是晚上头会很晕,睡一觉第二天身体除了外伤还在作痛其他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但他转眼,看到少女嗔怒地看着他,头上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担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什么没事啊,你就这么不担心你自己吗?” 湛沧澜只觉心中一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直往上泛起酸涩。 她是在...关心我? 湛沧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也未察觉。 被狗咬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在他十多年的人生里,连溅起的浪花都算不上。 他更习惯的是拳打脚踢后内脏的钝痛,是被烟头烫在手臂上的灼痛,是那些淬了毒的言语钻进骨髓的刺痛。 可吴桐现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眉头拧起,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好看的眸子注视着他的伤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以前在那个所谓的家里,他被打得下不了床时,只有冷眼和“活该”。被校霸堵在巷子里揍得鼻青脸肿时,路人只会绕着走。他的身体,从来只是别人发泄的工具,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什么时候值得被如此“担心”了? 吴桐松开抓住湛沧澜的手,指尖与他的皮肤分离的那一瞬间,湛沧澜像是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而是那指尖的温度太烫,烫得他心口那块早已冻成冰坨的地方,竟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快要裂开的疼。 他忍不住偷偷去看吴桐的侧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担忧,突然觉得荒谬又恐慌。 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好?为什么要担心他会不会身体不适? 这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情绪,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笨拙地插进他早已腐朽的心脏,用力一拧—— 疼。却又带着一种他不敢深究的、微弱的痒。像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上,突然落下了一颗种子,让他害怕又忍不住偷偷期盼,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吴桐并没有发觉湛沧澜如此丰富的内心戏,只一心清理着湛沧澜的伤口。 他一边拿出肥皂,在杯子里捣腾出肥皂水,一边听着系统连续不断地播报。 「叮!获得气运值+1」 「叮!获得气运值+2」 「叮!获得气运值+1」 听着系统喜报连连,吴桐心里也是窃喜。 没想到这没觉醒前的湛沧澜这么脆弱,只是在他伤口上冲清水都能造成伤害。 而且肥皂水淋上伤口可是会比清水疼多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气运值入账。 这么一想,他手里调配肥皂水的动作也是更加卖力,恨不得直接整块肥皂按湛沧澜伤口上。 等配好肥皂水,吴桐拿起杯子,开口说: “这个会比较疼,你忍一下。” 说着,他认真盯着湛沧澜伤口,小心翼翼的将肥皂水淋上去,生怕浪费了一点。 湛沧澜对于这点疼痛早已免疫,但听着少女的话语,看着她无比认真的眼神,湛沧澜心里异样的感觉再次翻涌,好不容易平息的情感再次刺激得他心脏钝痛,呼吸不由得紊乱。 吴桐意料之中地听到了系统播报。 「叮!获得气运值+2」 「叮!获得气运值+3」 我去这来气也太快了!吴桐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无限延长,让他赚够一辈子的气运值。 吴桐悄悄把目光向湛沧澜投去。 少年因为常年吃不饱,身高和吴桐差不了多少,这一眼就瞟到了湛沧澜的眼睛。 我去!吴桐心中惊道。这是他几辈子没见到过的风景啊! 他看到那双记忆里总是睥睨众生的凤眸,此刻却像被揉碎的胭脂染了色。先是眼尾泛起一抹极淡的红,像上好的宣纸上不慎晕开的朱砂,随即那抹红便顺着眼尾的弧度悄然蔓延,将眼睫都浸得湿润。 湛沧澜哭了! 他的眼睑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却遮不住那逐渐漫上来的水光。泛红的眼眶却像最脆弱的琉璃,轻轻一碰就要碎裂,连眼底的光都带上了几分破碎的委屈。 吴桐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有点愣住了。 湛沧澜这个样子...怪可爱的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我不同意 “......咳,咳咳!” 吴桐被自己的想法给呛到了。 不是自己在想什么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赚气运值! 吴桐手中肥皂水倒得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没一会就倒光了。 正当他想再制作一杯加了猛料的肥皂水时,洗手间外的吴槿突然喊话。 “吴桐,车来了!” ...... 上了车,吴槿坐在副驾驶,吴桐和湛沧澜坐在后座。 吴桐手里拿着碘伏棉签,在家里没来得及给湛沧澜涂,所以干脆带到车上了。 吴桐向湛沧澜伸出手,湛沧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慢慢把手递了过去。 明明他可以自己涂的,但是... 少女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掌,往她那边轻拽,然后另一只手拿起沾着碘伏的棉签,可爱的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慢慢将棉签点在他的伤口上。 其实那只是五个小伤口,周围的牙印都已经褪去,只有淡淡的青紫痕迹残留。碘伏接触皮肤时是淡淡的清凉,怪舒服的。 吴桐很快涂完了碘伏,松开了手。 湛沧澜的手也慢慢收回,车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中,只有车子轻微的开动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你家院子的...”湛沧澜还是低着头,吴桐都想问问他这样脖子不会累吗。 “我知道的。那个铁盒是你的吧。”吴桐直接高情商回复。 湛沧澜虽然低着头,看不到少女的脸,但他可以从少女的声音中听出少女正微微笑着。 他点点头,想要解释却愣住。 怎么解释?难道说自己在家里就是条狗,根本没有他生活的地方?他的东西也只能像条狗藏骨头一样藏到不属于他的土地里。 他忽然想笑,发觉自己去抢铁盒的行为和个抢骨头的狗有什么区别? 湛沧澜张了张嘴,那些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仿佛能看到,一旦自己说出那些不堪的过往,吴桐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嫌弃与厌恶。 他深知自己的生活就像一滩烂泥,充满了痛苦与屈辱,那些被家暴的日子,被像狗一样对待的瞬间,是他心中最深的刀口,揭开以后便是令人恶心的糜烂,他害怕揭开这伤疤会把吴桐吓跑。 他不想让吴桐看到自己在阴沟里挣扎的模样,尽管自己早已是这么不堪。 每一个字在舌尖打转,都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无法开口。他只能把那些话又吞回肚子里,脸上强装出平静,心里却如乱麻一般纠结又痛苦。 “我...那个铁盒不能带回家里......”湛沧澜嘴里嗫嚅着,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又可笑。 他身上的衣着,他脏污的脸,他身上的味道,他常低的头....无一不诉说着他是个怎样可悲的人,而他还在这里欲盖弥彰,让人发笑。 “是这样啊...”少女微鼓着脸,像是在思考,“那我可以帮你保管呀!” 湛沧澜心中一颤,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吴桐。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她那双如小鹿般的杏眼,灵动而俏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 吴桐看湛沧澜半天没动,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他,也不说同不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死机了。于是他也只能找话题道: “对了,我叫吴桐,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湛沧澜回过神,讷讷的说:“......湛沧澜。” 这么高冷的吗?吴桐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暗暗嘟囔。 不会是湛沧澜发觉自己是故意接近他,所以对他警惕起来了吧?! 嘶——湛沧澜,恐怖如斯。 但是还是得继续。 “你家就在附近吧?”吴桐再次发问。 湛沧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依旧讷讷的说: “....对面。” “.....”吴桐有点力竭了。 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正当吴桐绞尽脑汁搭话时,却没发现坐在前座的吴槿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神情炸裂,整张脸上写着不可思议,仿佛这压根不是他认识的弟弟。 ...... 车缓缓停在医院门口,三人下车进了医院便去了急诊科。 湛沧澜去挂号,吴桐便想跟着,却没想到被吴槿一把拉住。 吴桐看了这个便宜哥哥一眼。 “干啥?” “吴桐!”吴槿满脸严肃地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居然把他整得有点紧张。 “这件事,我不同意!” 声音振聋发聩,把吴桐整一愣。 就这么愣了几秒吴桐才猛的反应过来。 “蛤?!!!” “那小子看着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穷小子,跟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一样,我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反正我绝对不允许!” 吴槿义正言辞,他现在看湛沧澜就跟看开着鬼火的黄毛一样,甚至还不如。 黄毛好歹还有辆鬼火,这个小子有什么,有张帅脸就可以拱他们家的千金白菜吗? 砰! 吴桐一个飞踢踹吴槿肚子上。 “我去你的!你踏马在想什么?!” 吴槿完全承受不了这一脚几十辈子的功力,腰躬得像个虾米一样。但还不忘苦口婆心得对吴桐说道。 “咳咳咳......桐啊,你现在到了这个年纪,想做点刺激的事无可厚非,但是这种事不能只看脸啊!” 吴桐脸上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恨不得把这傻子的嘴堵上。 他欺身上前,又是一个回旋踢,直接把吴槿踹趴在了地上。 “嗷!我同意,我同意了行吧。我感受到你们真挚的感情了!”吴槿求生欲极强的大喊,只不过求错了方向。 “吴槿!今天我就弄死你!” 一顿拳打脚踢后,吴桐累得气喘吁吁。 吴槿也是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抹了把鼻血,疼得咧了咧嘴。 “桐啊,你什么时候练的武术啊?” 吴桐现在气得快撅过去了。 因为他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响。 「叮!ooc扣除寿命-1!」 「叮!ooc扣除寿命-1!」 「叮!ooc扣除寿命-1!」 ... 他上头踹了吴槿几脚,系统给他判ooc了! 他现在是又气又无力,不踹吴槿不解气,踹了自己又没命。 系统商城中寿命和气运值的总换率是一比一,再踹吴槿几脚今天一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第11章 朋友 “哼,一打你就无师自通了。”吴桐花了许久平复心情,看到吴槿那张脸差点又破功了。 至于他的功夫,几辈子过去不至于连点防身术都不学吧。 吴槿此时也成功爬起了身,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妥。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干嘛这么关心人家?”吴槿还是忍不住问吴桐。 吴桐斜眼看着他,“你弟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美心善心地善良热于助人与人为善宅心仁厚尊老爱幼劫富济贫......的人啊!有什么问题吗?” 吴槿有大问题,特么在家里对他嚣张跋扈的吴桐跟他说的这些词有什么关系? 但他从心地选择了保持沉默,吴桐再来一飞踢他真受不住。 ...... 湛沧澜从诊室出来,迎上了表情担忧的吴桐。 “怎么样?”吴桐问。 湛沧澜承受不住少女那如烈日般的目光,偏过头,低低开口: “医生说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医生当然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湛沧澜这个伤口已经是比较深的,何况还是咬伤,可能会唾液感染,必须要尽快去打狂犬疫苗,否则感染狂犬病的概率很大。 打疫苗...可是他湛沧澜没钱啊!他好不容易赚到的血汗钱是为了逃离那个家的,不可能浪费在这明明睡一觉就好的事上。 他更不可能让少女出钱。她已经帮了他这么多,他不能再让她破费。 吴桐表情一僵。特么这湛沧澜是真把他当傻子啊!跟谁没被狗咬过似的。 他怀疑这湛沧澜根本就不想治,想特么靠着这狂犬病毒直接觉醒! 嘶——湛沧澜,果然够狠! 但他包不能让湛沧澜得逞! “你!”吴桐眼睛一瞪,只是这怒目而视的样子在旁人眼中却像是在撒娇。 他不再言语,直接再次一把抓过湛沧澜的手,拉着就往诊室里走。 “医生,他不配合治疗!” 身穿白大褂,带着黑框眼镜的医生抬眼一看,这不刚出去那小伙子吗。 一听到面前少女的话,医生也是顿时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被狗咬了可不是小事啊,狂犬病一旦病发,死亡率几乎百分百!” “医生,他不老实,要怎么治你跟我说吧。”吴桐也是一步踏出,摆出一副负责到底的样子。 医生没有异议,也是把湛沧澜的情况都告诉了吴桐。 狂犬病疫苗接种通常是一个疗程,湛沧澜要在今天,3、7、14、28天分别接种。 “走吧。” 吴桐听完后拉着湛沧澜又出去了。在诊室这段时间他们手就没松开过。 湛沧澜就像一个死物,少女牵着他去哪他便去哪,全身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她。 少女的手一直牵着他,从诊室到缴费处,再到打疫苗的隔间外。 她的手心很暖,带着点干燥的温度。湛沧澜的手却冰凉,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她牵着,脑子里晕乎乎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和她手心传来的暖意。 刚才缴费时,他本想自己付了算了。如果是让吴桐心安的话,就算要他所有的钱又算得上什么呢。 但少女笑着,动作自然地拿出手机一扫,便又拉着他走了。 他想说“我有钱”,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种无力感和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几乎要窒息。他只能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少女的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发什么呆呢?待会乖乖去打疫苗,要是你再不老实的话,我可就不管你啦。”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嗔怪。 湛沧澜“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厉害。 被她这样照顾着,他既觉得难堪,又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甜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他有些无措,有些恐惧,却又有些贪恋。 他偷偷抬眼看她,少女正专注地看着墙上的显示屏,上面恰好弹出他湛沧澜的名字,正静静地排在最后。 显示屏发出的白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毛茸茸的,很好看。湛沧澜赶紧低下头,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觉得自己像个偷了东西的小孩,明明什么都给不了她,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照顾。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痛苦,却又舍不得挣脱那只温暖的手。 他不知道吴桐是不是忘记了牵住他的手,只希望她就这么永远牵下去。 他贪婪却又卑微的想着。 手心里的温度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却让他的大脑显得更加混乱了。 疫苗隔间外的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很浓,但他却只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甜橙味道。 那味道和她手心的温度一起,让他觉得晕乎乎的,心里面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都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难受,又有点舍不得这种难受。 “到你了。”吴桐指着显示屏,“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少女的手松开,湛沧澜心里像缺了一块似的。 但他只能点点头,恋恋不舍的走进了房间。 ...... 打个疫苗的时间很快。吴桐不久就看到湛沧澜从房间出来。 “走吧,回家。” 他转身欲走,但湛沧澜却不知道干什么站定在那不动了。 吴桐又转了回去。 “怎么了,走吧。”他再次一把抓过湛沧澜的手,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湛沧澜低着头,淡粉的薄唇紧抿着,却在微微抽搐的嘴角上露出一丝深埋内心的笑意,又很快平复。 他刚刚就是故意站那的,要是吴桐没什么动作的话,那他就会跟在少女半步后的距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少女却再次牵住了他的手。 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有点发热。他赶紧别过头,生怕吴桐发现什么异常。 湛沧澜任由吴桐牵着,脚步有些踉跄。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大人领着的孩子,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着走就好。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可耻,也很……安心。 可是,这份安心,他配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少女的手比他小一圈,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而他的手,比她大,却那么无力。 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她是明亮的太阳,而他是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他的脑海又惊觉起这个问题。 湛沧澜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他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后,一切都会消失。 他只能贪婪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份短暂的、不属于他的温暖。 走到医院门口,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站在空无一人的医院门口,湛沧澜小心翼翼抬起自己的视线,忐忑地看向吴桐。 “谢谢你。” 少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他们....是朋友吗。 自己这样的人,甚至不能被称为人......他没有身份,没有空间,只能当一个寄人篱下的狗,唯一价值是供人消遣发泄......他这样的,也能拥有朋友吗? 看着少女灿烂的笑脸,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糟糕。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他不配,不配她这样的女孩如此的珍重他。他害怕他的丑陋、他的贪婪,害怕他如痴如醉的渴望会伤害到少女。但他却张不开口。 因为他想要,他想要这么一个朋友,想要有人对他笑,想要有人牵他的手。他想要这一份他渴望已久、久到麻木的情感。 第12章 反抗 车缓慢开进小区,在吴桐家门前停下。 吴槿下了车被吴桐先叫进了房里,而吴桐自己和湛沧澜去到了小院。 金条看到吴桐回来,围着吴桐转着圈。 吴桐拍了拍它的头。 “金条,那个铁盒呢?” 金条嗖地窜出去,不一会就从落叶堆里扒拉出一个铁盒,叼来给吴桐。 吴桐拿起,递给湛沧澜。 湛沧澜郑重接过,仿佛授勋仪式一样。他打开铁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沓钞票、身份证、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其中,吴桐对里面的一个暗红色小珠子多看了几眼。 这是血元珠,地阶下品法宝,足以让顶头的三大家主竞相争抢,而此刻就静静躺在主角的破烂铁盒里。 吴桐以前不是没抢过,不是没成功过,但转眼湛沧澜又从大街上捡来一个天阶上品法宝,你说谁遭得住。 吴桐早明白了,主角的东西你别抢,是他的终究是他的,不是他的他还有更好的。 湛沧澜把他身上的两千块郑重其事地放进铁盒,盖上盖子,然后跟托孤一样给了吴桐。 吴桐对他展颜一笑。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 湛沧澜走向自己家门,身体有些僵硬。 他本以为,遇见吴桐后自己会多一份面对那个男人的勇气,但现在来看,更多的是他无能为力改变而带来的恐惧。 现在已经将近八点,按照平时,那个男人已经回来了。 等着他会是怎样一番虐待。他原本麻木的心居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想反抗,他不再想像狗一样活着,为了自己,为了吴桐。 他将钥匙插进门锁,扭转,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门开了,房子里依旧是那么昏暗。 “回来了?”深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湛沧澜握紧了拳,手心攥出了汗。 “回来这么晚......我说过的吧?”男人言语带笑,却让湛沧澜不寒而栗。 男人从张破烂木椅上站起身,捏着拳头向湛沧澜走来。 直到男人走到湛沧澜面前。 湛沧澜浑身颤抖得厉害。在一天以前,他还能若无其事的对待这些,但现在,他脑子里不停有个声音喊着: “湛沧澜,别再心安理得的当狗了!有人在乎你!” 可是男人的拳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已经深入骨髓,把他全身骨头击软,无力反抗。 “你在抖什么?”男人一只手按在了湛沧澜头上。 下一秒,一个拳头就猛的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闷哼一声,湛沧澜跪倒下去。头上迅速凝出冷汗,有种五脏六腑都移位的错觉。 男人也蹲下身,抓着湛沧澜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看见男人那张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咧开嘴说: “湛沧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藏了钱,想逃出去吗? 但你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实话告诉你,你哪也去不了,你就是一条狗,不,狗都算不上,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给一个大人物发泄。” 说到这,男人一把掐住湛沧澜的两颊。 “明天那个大人物就来了,乖一点,知道吗?” 湛沧澜只觉掐住自己脸的手更用力了点,心中那一点名为反抗的星火在愤怒下疯长。 他用力咬牙,嘴里吐出几个字。 “我乖你吗!” 他抓男人的手,头猛的一抽,从男人手里抽出,随后狠狠一口咬在了男人手上。 他知道男人的力量比他大多了,他只有这样才能对男人造成伤害。 “啊!” 男人怒吼一声,完全没想到以往逆来顺受的湛沧澜此时会反抗。 他用力抽手,可湛沧澜咬得太紧,几乎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他两只手抓住湛沧澜,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随后往地上狠狠一砸。 轰的一声闷响,湛沧澜脑袋重重砸地,直接让他失去了一瞬间意识,紧咬的牙也不由的松开。 男人抽出手一看,小臂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涌着血,痛觉刺激着男人的神经,怒火瞬间充斥男人的大脑。 “我特么弄死你!” 他一把抓过那把破烂木椅,对着地上的湛沧澜高高举起。 ....... 吴桐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的心情不错。 那个铁盒是目前湛沧澜最重要的东西,现在给了他保管,那湛沧澜肯定是对他有一定的信任了。 接下来就是助他摆脱那个养父。 吴桐下床,在行李箱里翻翻找找,翻出了两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这是监听器。 只要收集到证据,把湛沧澜弄出来还是很简单的。 问题是,湛沧澜出来后,怎么安置他呢? 难道把他带回吴家? 先不说爸妈同不同意,要是湛沧澜这家伙真被他无处安放的魅力吸引,对他图谋不轨怎么办?!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这肯定不行。 那就找那个人带他吧,反正那个人本来在原著里就是湛沧澜的师傅。 原著中,淮都有个自称凌霄道人的散修,实力在玄阶大成。说是散修,但原本的修炼资源都被三大家族垄断,所以这些机缘巧合踏上修仙一道的人们没有背景重资源,想要精进只能像中的魔修一样靠活人精血来增强修为。 这个凌霄道人恰好碰见了湛沧澜,发觉他骨骼惊奇,是他修炼魔功的好材料,于是便假意收徒,等湛沧澜成长到一定程度直接给他炼了。 然后就被湛沧澜反杀了。 吴桐在心里窃喜。把湛沧澜寄存在凌霄道人那,这样操作简直一举两得。既给湛沧澜打发了,以防他对自己图谋不轨,又让剧情偏差减小,保持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 他简直是天才。 要是可以的话,原本的剧情线他是能不动就不动,因为蝴蝶效应的影响太大了。有一次轮回,湛沧澜还没打上门,吴家就不知道谁一把火给烧了。 吴桐再次从行李箱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又拿出了个全新的手机,操作一通后发出了一段信息。 ...... 湛沧澜迷迷蒙蒙地醒了。 他如死尸般静静地躺在地上,全身被干涸的血液所包裹,仿佛被一层血色的铠甲所禁锢。 整个上半身犹如被烈火灼烧般疼痛难忍,脸上更是又麻又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而其他的知觉却已荡然无存。 他拼命地想要睁开双眼,却犹如被千斤重担压住,难以动弹。只觉得整张脸像是被浓稠的血浆糊住,密不透风。他试图抬起手,然而肩膀却酸痛至极,仿佛随时都会脱臼,再稍稍用力,恐怕就要散架了。 湛沧澜无从知晓,此刻的他,若是被一个普通人瞥见,恐怕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满地都是尚未干涸的鲜血,如同一幅猩红的画卷,触目惊心。 血滩中间横躺着一具尸体,他仿佛已经流干了所有的鲜血,未被血覆盖的皮肤苍白得如同白纸,与死人毫无二致。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被鲜血浸染,此刻还有点点血滴顺着发梢滴落,宛如一颗颗猩红的泪珠,而那额头下原本左眼的位置,此刻竟赫然是一滩模糊的血肉,还有丝丝鲜血从中渗出,仿佛是恶魔的眼睛,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恐怖至极。 血滩的外围,还有一块块散架的木料,上面被血浸满,些许肉屑残留在木刺中。 除此之外,血滩上还有凌乱的脚步,一直延伸往房间深处。 第13章 刘易晨 一辆黑色保时捷上。 刘易晨心情很不错,总是在暗中偷摸搞事的家老终于被他抓住了。 可惜那老家伙一把年纪,才拔几根指甲就受不了断气了,真是矫情。 不过待会就又有新玩具可以玩了。 刘易晨低低笑着,那双手刚摘下价值七位数的腕表,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像是从不用沾半点灰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车窗下的黑色饰板上,发出脆响。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不一会后慢了下来,两旁变成了平整的灌木丛和欧式路灯。 纯黑的保时捷停在一处许久无人打理的院落,杂草从砖缝中挤出,又被车轮撵过。 司机小跑着下了车,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刘易晨迈着长腿下车,定制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杂草地上悄无声息。 他抬手理了理真丝领带,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冷光,发胶固定的发型一丝不苟,连鬓角都修剪得如同手术刀划过般精准。 他朝着别墅大门走去,对着实木大门弯了弯唇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淬着冰。 咚咚咚三声,刘易晨收回了敲门的手。 门锁发出清响,大门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男人。原本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此时弯着腰低着头,发出的声音恭敬中夹杂着恐惧。 “家主大人。” 刘易晨淡淡点头,随后便看到了那一大滩血,挑了挑眉。 一旁的男人赶忙解释。 “大人,他昨天突然失控了,咬了我一口。他以前一直很乖的。” 刘易晨闻声一笑,声音玩味中透着彻骨的寒冷。 “失控?失控又如何,我昨天没有说过么……” 说着,刘易晨走向侧躺在血泊中的湛沧澜,一只脚微微一用力,湛沧澜的正面便翻了过来,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左眼。 刘易晨微微偏过头,看向后面已经在瑟瑟发抖的男人。 “我要他今天是完好的,忘记了吗?” 噗通一声,男人跪在了地上,浑身被冷汗浸湿,颤抖着喊道: “我,我错了!” 刘易晨犹如鬼魅一般,缓缓地向男人逼近,一丝丝阴鸷的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渗出,仿佛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如影随形地爬上男人的身体,让男人顿感周身的温度骤降,眼前仿佛被一层死亡的阴霾所笼罩。 他深知刘易晨的心狠手辣,犹如恶魔一般。十几年前,他就曾侍奉在刘易晨左右,那时的刘易晨不过才十六七岁,却已经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那些人命都是被他残忍虐杀至死。 时至今日,刘易晨肯定更是变得愈发恐怖,犹如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既然如此,那你就把少的那一份给我补回来吧。”刘易晨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而又阴森。 他慢慢地向男人伸出手,那手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靠近男人的脸。 紧接着,只听噗嗤一声,他的食指和中指如利箭般插进了男人的左眼,鲜血如喷泉般迸溅而出,待他将手指拔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团令人作呕的血肉。 男人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左眼,试图阻止鲜血的流淌,但那鲜红的血液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涌出。 刘易晨冷漠地看了看手中的血肉,随后他随意地将其丢在地上,他抬脚,皮鞋若无其事地踩过,瞬间将其跺成了一滩肉泥。 他无视了惨叫痛嚎的男人,缓步走向湛沧澜,无名指上的钻戒冷光一闪,一颗翠绿的珠子出现在他的手中,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分明就是丹药。 他俯下身,将丹药塞进湛沧澜口中。 一瞬间,一股生命能力从湛沧澜身上涤荡开来,左眼处的恐怖的伤口也停止了渗血。 湛沧澜右眼颤动,渐渐睁开,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眼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混沌的脑子思考一秒钟后。 这就是男人所说的大人物! “你叫……湛沧澜是吧。跟你母亲长的真是像呢。”刘易晨轻笑着开口。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成病态的疯狂。 “真是一看到就想……狠狠蹂躏啊。” …… 刘易晨走出别墅,脸上已经恢复往日的淡漠。 此刻他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了一件全新的,墨蓝色羊毛混纺面料泛着如月光般的细腻光泽,隐约可见的暗纹在光线下才缓缓舒展,贵气十足。 却还是盖不住身上阴翳气息。 他随手拿出一根烟,点燃,送到嘴边。 轻轻吸入再缓慢吐出。 “嘶,好像还差点什么…… 得叫人把这装修一下,再放些红酒、雪茄。 还有来得太匆忙,工具忘带了,明天得记得带,弄到身上太麻烦了……” …… 湛沧澜在一片冰冷中转醒,他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连串的水滴在自己鼻尖滴落。 他扫视一周,发现他还是在那个家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铁椅,而自己正坐在上面,手脚被牢牢锁住。 面前还站着一人,是昨天那个大人物。 他把桶往地上随手一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抬眼看着湛沧澜,轻笑开口: “恢复得很快嘛,原以为你要昏迷到晚上,现在中午就醒了。” 刘易晨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身精密的花纹闪烁着寒光。 湛沧澜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根本无法挣脱,他警惕地盯着刘易晨,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你想干什么?”他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 刘易晨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刀背轻轻划过湛沧澜的脸颊。“当然是折磨你啊,看不出吗? 你左眼看着怪恶心的,我帮你清理一下吧。”他说着,眼神中透露出疯狂的兴奋。 刘易晨站起身,拿着刀便开始往湛沧澜左眼比划。 湛沧澜看着他的举动,那近在咫尺的刀尖隐没在他的鼻梁后面,一股寒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限靠近着。 他的内心只觉绝望和怪诞。 为什么现在发生的事这么可笑,他不明不白的就要受到非人般的折磨,最后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好像他是这天地间最大的玩笑。 冰冷与剧痛袭来,痛苦再次将他的内心占满。 鲜血很快顺着脸颊流下,刘易晨舔了舔嘴唇。 先这么横着来一刀…… 咚咚咚! 突然别墅外传来敲门声。 第14章 吴桐,危 刘易晨眉头一皱。 这种时候,他最讨厌别人打扰自己。 眉眼间闪过一丝阴翳,刘易晨抽出精致小刀,反手用力扎进了湛沧澜的小臂上,引来一声尽力抑制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他松开手,小刀稳稳地立在小臂上。 随后他转过身,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手上的血迹。 应该是那些刑具到了吧,刘易晨不久前吩咐司机去拿,但理应没这么快。 走到门前,搭上门把手,随意一拉。 “嗯?” 刘易晨挑了挑眉,表情带着些许诧异。 门外站的,赫然是个精致可爱的少女。 少女穿着淡黄色的棉麻吊带裙站在木门前,阳光给裙摆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能看见布料上细细的格纹被光线浸得透亮。 她那被阳光照成浅棕色的发丝垂在肩头,发梢随着她轻晃脑袋的动作扫过锁骨上细细的银链,链坠是颗小小的星星,正反射着碎钻般的光。 但刘易晨一直在盯着少女的眼睛。 少女的眼眸犹如深邃的星空,瞳孔黑得如同宇宙中的黑洞,没有一丝杂质,瞳仁洁白得恰似那纯净的大理石,一尘不染。二者相互映衬,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璀璨而迷人。 而此刻,这双眸子却在剧烈颤动。 很快少女的眼神开始闪躲。 “额,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 吴桐看清给他开门的人,顿时吓了一激灵。 捏马的这不是刘易晨吗? 他怎么会来这? 不应该啊,前几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早来。 吴桐知道刘易晨这变态家伙一定会来,但以往都是湛沧澜将近十八岁的时候来,把湛沧澜掳到他的密室里,再狠狠折磨。 而原著中,开头便是十八岁的湛沧澜在刘易晨的虐待下觉醒了什么不灭玄磐体,开启薄纱之路。 刘易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吴桐现在有个不好的想法,他怀疑这个世界的“天道”,并没有跟着他的死一起轮回!祂位于整个世界之上,无视重置的时间,祂在暗暗操控一切。 天道要湛沧澜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凄惨无比,生不如死,那湛沧澜就必须像狗一样卑微的趴窝着。 而吴桐现在想拯救湛沧澜的行为,无疑违背了天道的意愿,所以,天道把前期大boss刘易晨叫过来了。 难怪啊,吴桐这么几十辈子,在湛沧澜十八岁之前虐他虐得如有天助,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原来是真有天助啊!但一过十八岁就被湛沧澜薄纱了。 那现在,面前的刘易晨十有八九也是所谓天道的杰作。 其实他昨天便察觉到不对劲了。本想昨天就来湛沧澜家里用监听器录下证据,就发现湛沧澜家院里停着辆保时捷。他理智的没有昨天来,所以今天来了。 也没告诉他会碰见刘易晨这个疯子啊! 刘易晨这个人他前几辈子就接触过,一个字形容不了,两个字就是变态。 要不是以前是以吴家的身份出面,吴桐都怀疑这刘易晨也要对自己下手。 此刻,吴桐看见了房间深处铁椅上坐着的湛沧澜,一只眼因痛苦而紧闭着,另一边已经完全看不出眼睛的形状,原本的眼下还在汩汩流着血。 我去!这么惨!?吴桐在内心惊呼,这是他见过湛沧澜受伤最重的一次。他知道刘易晨狠,却没想到他一来就挖了湛沧澜一颗眼睛。 吴桐心里立刻有了考量。 湛沧澜你再忍下吧,等他去搬救兵。 他不想对上刘易晨,这家伙看他一眼他就浑身不舒服。 “额,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说着,吴桐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 吴桐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那手像一条毒蛇,在他胳膊上喷吐着冷气。 他想挣脱,却发现那手死死箍住了他,根本挣脱不开。 “你,你想干嘛?”吴桐声音颤抖,心里泛起一股恶寒。 吴桐知道,杀死一个路人女孩对刘易晨来说毫无心理负担。 他看见刘易晨那张称得上斯文的脸上带着瘆人的笑。 “别走啊,进来玩玩?” 吴桐满脸惊恐。不要啊刘哥!这特么真是拿命跟你玩啊! “不要!你放开我!” 吴桐死命反抗,可刘易晨哪能这么容易放他离开。 记忆中,现在的刘易晨已经是玄阶修士,而吴桐现在还没开始修炼呢,再怎么反抗也是徒劳。 别墅内的湛沧澜听到门口传来的嘈杂声,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睛,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 看到门外那个挣扎身影的一瞬间,他只觉胸腔里像是有团野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愤怒和害怕冲上心头,右眼瞬间充满血丝。 他仿佛已经看到少女落入那人手中的模样,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拳脚、那些污秽的言语,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落在她身上? 他顿时用着全身力气,朝着刘易晨嘶喊: “你放开她!!” 刘易晨动作一顿,直接无视了奋力挣扎的吴桐,用玩味的眼神看向湛沧澜。 “你认识他?啊我知道了......” 他一手抓住吴桐的下巴。 “你是来找我们家沧澜的吧,哈哈哈。想不到这小子魅力还真大啊...” 说着,刘易晨的手便探向吴桐的胸口。 “不要!!”吴桐和湛沧澜同时喊道。 却见刘易晨两指一捏,从一条吊带上捏出一枚黑色的小圆片,放在掌心把玩。 吴桐小脸一白。 “监听器?哈哈哈,湛沧澜,你的小女朋友想拯救你啊,哈哈...”刘易晨手一握,掌心的监听器直接变得粉碎。 “你觉得,她能把你从我手上救出去吗?” 他欣赏着湛沧澜脸上的表情,震惊、愤怒、不可置信...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在刘易晨眼中精彩至极。 湛沧澜剧烈喘息着,但窒息感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消解,只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抓着自己,不断发力、发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挤压出去。 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全身都在因为用力而发抖,困住他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噪音,却还是难以撼动。 暴怒像困兽在铁笼里疯狂冲撞,利爪刮擦着他的每一寸骨肉。可这愤怒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攥住—— 心脏缩成了冰冷的铁球,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少女是唯一向他伸出过手的人,是他这泥泞人生里唯一的光。而现在,这束光要被他拖入和他一样的黑暗里了。 更深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那是自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一个习惯了蜷缩在角落挨打的可怜虫。现在要接受别人的保护,还要害的她落入和自己一样的深渊。 最后,一切的一切化作恐惧,他害怕少女生不如死的样子,害怕那双紧握过他的手失去指甲、剥掉皮肤。 恐惧死死缠绕着他的灵魂,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嘶吼着,想冲出去,可铁链如同五行山般束缚住他,沉重得迈不开一步。 他只能任由这些情绪在体内翻腾、撕扯,将他凌迟成无数碎片。 第15章 救出湛沧澜 湛沧澜的表情被刘易晨尽收眼底,像一个贪婪的猎人,尽情享受这美妙的一幕。 “我还没把她怎么样呢,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刘易晨如同拎小鸡一般抓着吴桐,走到了湛沧澜面前,反手把湛沧澜小臂上的刀拔出,瞬间血如泉涌。 看得吴桐眼皮一跳。 刘易晨把刀横在吴桐精致白皙的小脸边,吴桐甚至感受到脸颊传来的丝丝寒气。 “那我要是真不做什么,岂不是太扫兴了?”他嘴角噙着笑,戏谑地看着湛沧澜,像看一个无能的丈夫。 “我倒要看看你敢做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刘易晨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个男人,虽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但刘易晨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压迫和凌厉。 他眯了眯眼,沉声问道: “你是谁?” “你又是谁,为什么抓着我弟..妹妹?”吴槿也毫不露怯,盯着刘易晨,和他抓着吴桐的手,目露杀机。 气氛陡然凝固,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易晨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就那么松开了抓住吴桐的手。 “早听闻魔都吴家长子年纪轻轻便创立了槿桐资本,如今一见,果然不负‘天骄’二字。”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开口,“令弟也是...别具一格。” 吴桐一落地就往吴槿那跑。吴槿会来他并不奇怪,他是那点后手都不会留的人么。 以往吴槿在吴桐面前也许不太靠谱,但其实他真是个天才。现在吴槿现在才二十一,作为在大学之前就已经接受高等金融教育的天才,他已经开创了自己的风险投资公司,并且市值已经上千万。而且他从小开始修炼,到现已经是玄阶修士,只能说在修行一道上也是天赋异禀。 吴槿不动声色地将吴桐护在身后,淡淡回道: “刘家主过誉。” “既然人已经还给你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刘易晨嘴角轻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吴槿却没动,目光投向房间深处。 “刘家主如此行事,怕是不太好吧。” 刘易晨眼中闪过冷芒,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那你想怎样?” “带他走。”吴槿口中的他,自然是湛沧澜。 刘易晨脚步微动,坐在新搬来的沙发上,拿起桌面的高脚杯品了口红酒。随后摊摊手说道: “自无不可。” 吴槿谨慎的等了几秒,见安逸坐在沙发上的刘易晨没了下文,伸手向着房间深处的湛沧澜,张开五指。 瞬间,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翻涌,牢牢困住湛沧澜手脚的铁锁应声而断。 吴桐从吴槿身后跑出去,跑到湛沧澜身边,二话不说扛着他就往回跑。 现在的湛沧澜全身上下就没几两肉,虽然对吴桐来说也是不小的负重,但就这么几步路,跑回吴槿身边吴槿便不情不愿地把湛沧澜接了过去。 直到三个人退出这间房子,悠闲坐在沙发上的刘易晨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端着手中的酒杯,注视着杯中血一样的酒液怔怔出神。 ...... “他就这么让我们走了?”吴桐问道,他潜意识里觉得没这么简单。 “......”没有人回应他。 他转过头,发现湛沧澜无力地趴在吴槿肩上,右眼紧闭,呼吸微弱,显然是晕了过去。 而吴槿紧抿着唇,额头上有着细汗渗出,脸色很不好看。 吴桐一怔,湛沧澜有这么重么,给自家玄阶修为的哥哥累成这样? “哥,我们现在去哪?”吴桐又问。 吴槿不说话,只是埋头往对面别墅走去。 吴桐只好在后面跟着。 走到别墅院子里,那里停着辆奔驰,是吴槿早上出去租的。他说吴桐老是东跑西跑,租辆车方便点,不用等出租。 吴槿一只手拿出车钥匙,按下按钮,奔驰滴滴一声,吴槿拉开后座门,将湛沧澜丢了进去。 “上车,回家。” 吴槿给吴桐抛下四个字后,自顾自走进别墅,把金条抱了出来,也丢进了后座。 回来看吴桐没有动作,他皱着眉道: “怎么还不上去?” 吴桐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现在吴槿的心情很糟,但他却想不明白吴槿到底是咋了。谁惹他了? “我,我拿个东西..”说着,吴桐就往别墅里跑,不久抱出来个铁盒,拉开车门坐到前座。 吴槿踩下油门,奔驰瞬间像猎豹一样灵活地开出小院,朝小区外疾驰。 ...... 奔驰开到一次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车上的气氛怪异中带着焦灼。 金条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里的凝重,乖乖坐在后座,连舌头也不吐了。 吴桐坐在前座,对于周围这种奇怪的气氛深有感受,分明就是旁边开车的吴槿身上散发出来的。 吴桐弱弱开口。 “哥,你咋啦?” 吴槿呵了一声。 “我?我好的很!” “......”吴桐无言。他哥生起气来怎么这样? “你到底怎么了嘛...”吴桐只好把声音放软,像在撒娇。 吴槿又呵了一声。 “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是你谁?你们很熟吗? 要你用命去救他?!” 吴槿抑制不住地吼了起来,又很快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声音平稳。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知不知道刚刚那个男人,他真的会杀了你!” 吴槿说完,头转向车窗。情绪的宣泄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吴桐也是低下头,扣着自己的手指,装作无地自容。 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没想到吴槿会这么在乎他的安危。 七次的轮回让他对死亡的恐惧感确实减弱了不少,他才敢那么“奋不顾身”地去救湛沧澜。 吴桐在心里记着,以后得注意注意这方面的影响。然后他再加了一句。吴槿是超级无敌妹(划掉)弟控。 “我错了,没有以后了...” 说完,吴桐撇撇嘴,靠在前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哔哔---- 吴槿一看,原来已经是绿灯,后面的车在催了。 他踩下油门,但头还是微微往左偏,保证吴桐看不到他发烫的眼睛。要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弟弟面前哭了,那吴桐能笑他一辈子! 奔驰缓缓加速,驶出斑马线。 吴槿耳朵突然动了动,以他玄阶修为,听力有了显著增强,能听到很多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声音在右边。他转过头,眼睛猛的瞪大,神情满是惊恐。 重物撵过沙土的声音像山洪一样排山倒海压来,吴槿只见一辆半挂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以完全失控的姿态斜冲过来。 轮胎摩擦地面迸出的火星划出猩红弧线,集装箱侧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吴槿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巨响!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奔驰的侧面瞬间凹陷。车门像被巨人的手掌拍扁的铝箔,A柱断裂声不绝于耳。 挡风玻璃上的裂痕瞬间如蛛网般蔓延、破碎。奔驰就像一只挡车的螳螂,在这头狂奔的巨兽面前,所有防护都被瞬间撕碎。 引擎盖像锡纸般卷曲,轮胎在巨大的推力下脱离底盘,翻滚着砸向路边的护栏。 撞上之后,那辆半挂甚至没怎么减速,裹挟着奔驰冲出十几米,直到将整个奔驰挤进路口的店铺里,才堪堪停下。 第16章 你可愿拜贫道为师 吴桐猛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明亮的白。 刺眼的荧光灯悬在头顶,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他鼻腔发酸。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棉被,手腕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正往血管里输送着冰凉的液体。 他惊奇喊道:“卧槽,我还活着?” 在半挂呼啸而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半挂跟小行星一样撞过来。 临死前他还在感叹,这次轮回终于不是被湛沧澜杀死的了。但他转念又想,不对啊!这还不都是湛沧澜害的吗?!然后就没了意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全身,除了额头有些钝痛,和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酸软,竟然没有看到一处包扎。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连串的脏话,湛沧澜那个扫把星这都没把他克死,他还是有石粒的。 吴桐对于自己没死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现在系统里的气运值余额已经有了257点之多的巨款!这全部投到寿命里就是多活257年啊! 自从湛沧澜看见他被刘易晨抓住后,气运值就源源不断地入账,脑子里叮叮叮叮的别提多美妙了。 “对了,我哥呢?” 挣扎着坐起身,吴桐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医疗仪器的轻微运作声。床头的显示屏上,他的心率、血压等数据正在规律跳动。 房间门虚掩着,门缝外透出一丝嘈杂的人声。 他心里一紧,顾不得身体的酸痛,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吴槿和湛沧澜怎么样了?吴槿不会有事吧?湛沧澜不会觉醒吧?! “小姐,您醒了?快躺好!”一个护士恰好推门进来,看到吴桐下床的动作,连忙上前阻止。 “我哥在哪?跟我一起来的另外两个人呢?还有我家金条呢?”吴桐焦急地问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护士扶着他躺下,给他检查了一下额头:“您的哥哥在隔壁病房,情况还好,正在休息。那只金毛在专业的宠物医院,也没什么事。 至于和其他人,就没有了……当时事故发生后,只有你们两人被送了过来,我们医护人员到达时,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伤者。”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其他人?那湛沧澜呢?难道这小子觉醒了,然后趁乱溜走了?他这没有气运值提示,湛沧澜肯定是没事的,那就先不管他了。 “谢谢。我哥哥是哪间病房?”吴桐又问。 “就在隔壁。” 护士给他指了路,又劝了几句“您要多休息”的话,吴桐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来到隔壁病房门,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吴槿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不止一个度,嘴唇也有些发青,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哥...?”吴桐声音有点颤抖,他哥不会比他先走了吧? 他走到床边,轻握住吴槿的手。 触感冰凉,像是在握着一块冰。 吴桐的手不自觉用力攥紧,自己都没意识到嘴里发出了细不可察的呜咽声。 就算他平时对吴槿再没好气,但吴槿也是他哥啊。几辈子,五十来年的相处,每一次都是吴槿站在他前面。 吴桐敢说,就算他现实里有亲哥也没吴槿亲。 “哥....”吴桐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这几辈子,吴槿不知道帮他挡过多少次暗箭,要不是吴槿,他现在可能都轮回不知道多少次了。 “......吴槿.....”吴桐抓着吴槿的手,来回轻晃。 “诶...”半晕半醒之间,吴槿下意识应了一声。 吴桐赶忙扭过头,抓着袖口擦了把眼睛。 回头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要死啊,跟要死一样!”吴桐恶狠狠瞪着吴槿,骂骂咧咧开口。 吴槿睁开眼,就看见吴桐站在自己床头,眼眶粉红,还嘟着嘴。吴槿觉得自己过度消耗的身体都好了一大半。 半挂撞来的一瞬间,吴槿便运作起了控金功法,将整辆车护住。但半挂全速撞上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只能消耗起体内的精血来加持功法。 以至于他成了现在这副状态。 吴槿咧了咧嘴。 “桐啊,你又哭了。” 吴桐抬起拳头,眼看着要砸在吴槿肚子上,惊得吴槿肚子一收,但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去你的吧,我哭是因为金条!” “好好养养你身体吧,一脸肾虚样!” 吴桐小嘴巴巴的骂着,吴槿却是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吴桐一看又不乐意了。 “笑屁啊你这抖m!” ...... 城市另一角的某个老旧公寓里,湛沧澜迷迷蒙蒙地转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冰冷的铁链和令人窒息的血污,他的脑子一时有点混沌。 头顶是发黄的石膏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混合的清香,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的棉被。 全身依旧酸痛,但有一种温和的滋养感,在他四肢百骸中流动。让他的身体感觉到一丝轻盈。 他试图撑起身子,发现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扎着,只能用右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间很小,陈设简单,除了床,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和一排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奇怪的药瓶。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湛沧澜心头一颤,立刻绷紧了身体。 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矍的老者。老者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头戴一顶道冠,手里拿着一个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别紧张,贫道凌霄道人。孩子,你命不该绝。” 老者温和地笑着,走到床边坐下,那双眼睛如同古井般深邃,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平和。 湛沧澜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见过披着羊皮的狼,甚至他本该最亲近的养父,就是最恶毒的施虐者。 凌霄子似乎看透了他的防备,轻叹一声: “湛沧澜,你无需对贫道戒备。你的父亲……是贫道的一位故友。” 湛沧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见面前老人喊出他的名字,他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 父亲?那个记忆中模糊得如同海市蜃楼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内心深处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块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父亲在年轻时,与我有一段患难之交。”凌霄道人缓缓说着,语气真挚。 “他是个天赋绝伦的修仙者,只可惜当年得罪了刘家那帮豺狼,受了重伤后便销声匿迹。他走前曾将你托付于我,只可惜贫道当年实力不济,无力与刘家抗衡,未能及时寻到你,这些年着实心有愧疚。”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湛沧澜包扎的左眼: “今日见你这般惨状,贫道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你身体底子很不错,若能修习仙法,将来必成大器,也不枉你父亲一番苦心。” 湛沧澜沉默地听着,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父亲……修仙者?刘家?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惊雷,在他贫瘠的认知中炸开。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孤儿,是无人疼爱的废物。 而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个所谓修仙者的遗孤吗。不,他的生父不一定死了,他还有个不知所踪的修仙者父亲。 “湛沧澜,你可愿跟着贫道一同修行?” 凌霄道人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目光淡然的看着湛沧澜。 湛沧澜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问道。 “吴桐呢?她怎么样了?” 凌霄道人神情不变。 “你说那小姑娘?哦,忘记告知你了。刘家控制了辆货车撞在了你们的车上……” 湛沧澜闻言,一瞬间捏紧了拳头,神情肉眼可见的惶恐焦急起来。 “但都无大碍,那小姑娘的哥哥施展功法护住了你们。” 湛沧澜紧起的拳头又放下。想起吴桐的哥哥在别墅里施展的能力,隔空将捆住他的铁链崩断。 这就是修仙者吗? 能分金断石,还有抵挡货车的力量。 力量。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他不想再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吴桐应该是魔都吴家的大小姐,现在却因为他与刘易晨交恶。 刘易晨是什么样的人,短短一天他已深有体会。他一定会对吴桐下手。 所以湛沧澜想保护吴桐 他想要保护那束照亮他黑暗生命的光。 凌霄道人见湛沧澜的眼神有所松动,心知火候已到,便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篆刻着古老的符文和玄奥的图画,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是你父亲留下来的玄阶心法《天衍魔功》,配合我的指导,不出五年,你便能傲视淮都。 “这功法诡谲,只有心思坚定,不畏强敌之人方可修习。 “你可愿,拜贫道为师,继承你父亲的衣钵,掌握自己的命运?” 凌霄道人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湛沧澜的右眼。 湛沧澜的目光紧紧盯着竹简,又看向凌霄子那充满期许的眼神。 他喉咙干涩,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沙哑地开口:“我……我愿意!”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个老人,这个功法,似乎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当他想到刘易晨那张病态的脸,想到吴桐被刘易晨钳制在手中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变强。 凌霄道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随即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轻轻捋了捋山羊胡,拿起拂尘在湛沧澜肩头轻点三下,沉声道: “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我自会倾囊相授。不过在此之前,你需先牢记这几个口诀……” 凌霄道人拿过一个样式古朴的罗盘,在罗盘下方印刻着几个古老的字迹。 他递给湛沧澜,轻笑道:“你先拿着参悟吧。” 湛沧澜接过,指尖触到罗盘那冰冷的边缘,如同摸到命运的尖刀。 罗盘边缘,一个红点突然亮起,又很快熄灭,无人察觉。 第17章 回魔都 湛沧澜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身破旧的衣衫已被换下,此刻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布衣,料子粗糙,却干净。 凌霄道人就坐在他对面,手中拂尘轻搭在臂弯,双目微阖,声音平缓如溪流。 “所谓修行,第一步便是感应天地之气。忘掉你的身体,忘掉你的痛苦,将心神沉入丹田,那里是你力量的根源。想象那里是一片混沌的海洋,而你的意念,便是投石问路的第一颗石子。” 湛沧澜依言照做。 自从拜凌霄道人为师后,湛沧澜一刻也不想耽搁。 但凌霄道人却说他伤势未愈,现在修炼只会适得其反。 一直到了今天,师傅终于正式的开始教学他修炼了。 第一步,引气入体,觉醒灵根。 他闭上仅存的右眼,努力将纷乱的思绪摒除。 刘易晨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养父挥下的拳头,还有……吴桐那张写满惊恐与担忧的脸庞。 心口猛地一抽,混沌的意念之海掀起狂澜。 不行。 不能想。 他必须专注。为了不再看到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为了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将她拖入深渊。 少年紧咬牙关,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一遍遍地驱赶着杂念,强迫自己沉下去,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真的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这里,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虚无。 他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凌霄道人的指引,寻找着那筋脉骨骼中所谓的“气”。 “很好。”凌霄道人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天赋异禀,远胜常人。但《天衍魔功》霸道无比,初次引气入体凶险万分,需贫道助你一臂之力,为你护住心脉。” 说着,老人站起身,缓步走到湛沧澜身后,将干瘦的手掌贴上他单薄的后心。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力量顺着掌心渡入,如暖流般瞬间涌遍湛沧澜的四肢百骸,将他筋脉中初生的、狂躁不安的气流安抚下来。 湛沧澜心头一松,对这位“师父”的戒备又卸下了几分。 他并不知道,就在那股温和力量的包裹下,一点比发丝还细微的、近乎透明的阴影,顺着他背心的命门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那阴影如活物般,一入体便迅速游走向下,直奔丹田。它避开了那股护体的暖流,也绕过了湛沧澜自己那微弱的感知,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潜伏进了他灵力初生的混沌海洋之中。 湛沧澜只觉得后心猛地窜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身体微微一颤。 “静心凝神!”凌霄道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威严,“引气如逆水行舟,稍有分心便会前功尽弃,甚至筋脉寸断! “方才那丝寒意,便是你体内浊气与天地灵气初次碰撞所致,乃正常现象。守住本心,继续!” “是,师父。”湛沧澜不敢再有半分杂念,立刻收敛心神。 凌霄道人感受着那枚“心魔蛊”已经安然无恙地潜伏在湛沧澜的丹田气海之中,嘴角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森然而满意的弧度。 多好的鼎炉啊。 身负大气运,心有大执念,意志又如此坚定。 给湛沧澜的《天衍魔功》是他自己编的,原版不过是不计代价增长体内灵力的邪功罢了,专门为他们这些“散修”抓来的活人药引增长灵力所创。 待他将这《天衍魔功》修练至臻,体内灵力到达一定程度后,自己再引动心魔蛊,夺其修为,吞其神魂,那困扰自己数十年的瓶颈,便可一举冲破。 到那时,什么林家黄家,都将踩在自己脚下。 凌霄道人收回手,面上一派仙风道骨的慈祥。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已成功引气入体,接下来只需按功法所述,日日勤修,三五天后,你便可自然觉醒灵根。 “记住,贪多嚼不烂,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湛沧澜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崭新力量,在自己身体里,循着自己筋脉游走、运转,丹田处也有一股异物生长般的异样感,那是他尚未觉醒的灵根。 他的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握了握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他重重地向凌霄道人叩首:“谢师父指点!” “起来吧。”凌霄道人拂尘一甩,将他托起,“去后院劈柴,修行亦是修心,不可懈怠了日常的磨砺。” “是!”湛沧澜毫不犹豫地应下,转身走向后院。 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凌霄道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完美的丹药,需要最精心的打磨。草药如此,人药更是如此。 …… 淮都市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吴桐正拿着个苹果,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一圈圈垂下来。 不久,一个漂亮的去皮苹果就静静的被他捏在手中。 然后,他就当着吴槿的面,把苹果放在嘴边,悠哉悠哉地咬了一口。 顿时汁水四溅,咔嚓声不绝于耳。 吴槿:“......” 吴桐贱笑的看着吴槿。 “怎么?想吃啊?不给。” 躺在床上的吴槿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没良心的。”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了内腑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精血亏空,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回来的。 吴桐嘴里的动作一顿,咬了一口苹果后就没吃了。 他又拿起小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盘子里,然后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吴槿嘴边。 “你可别死这了。要真死了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吴槿张嘴吃了,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冲淡了些许身体的虚弱。 他看着吴桐低头继续切苹果的侧脸,少女的模样,神情却带着他熟悉的、那份属于男孩子的专注。 他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桐,我们必须回魔都。” 吴桐手上的刀停了。 “刘易晨那个人,我知道他。”吴槿的声音变得凝重。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睚眦必报。这次我们从他手里抢了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那辆半挂车就是警告。” 吴槿的公司在魔都,周边都是林家或附属林家的的产业,市场早就饱和了,而且都是“自己人”,不好撕破脸。他想发展,隔壁的淮都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他调查过淮都地头蛇,刘家刘易晨。这是吴桐前几辈子就知道的。 吴槿顿了顿,眼神里是后怕,“这次我拼着耗损精血还能护住你,下次呢? “淮都是他的地盘,我们待在这里,就是待在狼窝里。” “哦。”吴桐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切着苹果。 他当然知道危险。 刘易晨那种段位的变态,写在里是给主角刷经验的,真碰上了才知道有多要命。 之前都是和全世界站在统一战线对付湛沧澜,现在等于他站在了湛沧澜那边,要对付全世界。 危险可想而知。 他只是没想到,自家老哥会为了他拼到这个地步。 “而且你……”吴槿看着吴桐,欲言又止。 他想说你对那个湛沧澜是不是太上心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弟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逼问太多,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吴桐把切好的苹果块码得整整齐齐,又扎了一块递过去,“你说得对,是该回去了。” 吴槿有些意外,他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你……” “你什么你?”吴桐抬起头,冲他一挑眉。 “你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我还留在这儿给你收尸啊?再说了,那湛沧澜不也失踪了么,估计是被哪个路过的大侠救走了吧。” 他在心里补充:被他未来的黑心师傅捡走了,正好省了我的事。 这次行动对上了刘易晨,惹了一身骚,还差点把他哥搭进去。 是该撤了。 反正湛沧澜已经踏上了被虐然后变强的道路,他这个“白月光”的种子也算种下。 只需要等待时机再出现在他身边,增进一下感情,然后嘎巴一下死那,最后美美得吃。 想到系统里那二百多的余额,吴桐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而且直到现在还在以每天五、六点的增加着,不久就还可能突破三百点。看来湛沧澜还想着自己就好。 “你肯听话就好。”吴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疲惫感再次涌上。 “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爸派了人过来接我们,最快今天下午就到。” “这么快?” “不快点,我怕你又跑出去给我整个‘大的’回来。”吴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吴桐撇撇嘴,没反驳。 他把盘子塞到吴槿手里:“自己吃,我去看看金条。” 走出病房,吴桐脸上的轻松神色淡去。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湛沧澜……刘易晨……吴槿……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每一次死亡重置的,似乎只有他自己。而其他人,都在被天道的力量,推着走向不一样的轨道。 永恒的天道,未知的危险...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回魔都那个安乐窝,好好当他的败家“大小姐”,修炼一下,提升点实力,总没错。 至于湛沧澜,就让他在淮都这个新手村里,好好被大BOSS蹂躏吧。 少年,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呢!桀桀桀! 吴桐的嘴角,忍不住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反派专属的笑容。 正好被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看到,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加快了脚步。 吴桐:“……” 下午,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停在了医院的VIP出口。 吴桐扶着吴槿,在几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车里。金条也被宠物医院送了过来,活蹦乱跳地在宽敞的后座上打滚。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吴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淮都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想着把未来的龙傲天男主玩弄于股掌之间。 走的时候灰头土脸,差点被变态反派的半挂撞成肉泥。 果然,和现实,差距还是挺大的。 “湛沧澜,”吴桐在心里轻声说,“下次再见,希望你已经是个合格的韭菜了。” 车窗玻璃上,映出少年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却闪烁着与外表不符的、深邃而狡黠的光。 第18章 要开学了? 魔都,吴家庄园。 当那辆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幽灵般滑入灯火通明的庭院时,吴桐觉得自己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战争电影,瞬间切回了甜腻腻的家庭伦理剧。 别墅大门轰然敞开,吴老板和花女士像两颗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花女士一把将刚下车的吴桐搂进怀里,吴老板也快步跟在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吴槿,眉头的褶子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电话里说不清楚,进去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进到大别墅后,吴老板温情不过三秒,劈头盖脸的质问就来了。 “你胆子是真肥了!你刚拿到几天驾照啊?还搞出车祸!” 老吴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说吴槿拿到驾照已经有一年了,可是却没开过几天车。 但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随时要升天的虚弱模样,声音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吴槿还没开口,被花女士紧紧抱住的吴桐已经抢先一步,发挥了他几辈子磨练出的影帝级演技。 他把脸埋在母亲柔软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妈……我好怕……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淮都玩,哥哥也不会受伤……” 吴槿面无表情,但很想用手机拍下吴桐现在的样子。 是的,吴桐就是这样双标的,对他和父母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就击中了花女士的心。 “不怪你,乖仔不哭....”花女士心疼地拍着他的背,转头就对吴槿怒目而视,“吴槿!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带着吴桐出去玩,还能让他受惊吓,自己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吴槿:“……” 他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他只能苦笑着,虚弱地接过话头:“妈,爸,真就是个意外。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刹车失灵了。我没事,养两天就好了。我弟也没受伤,就是吓着了。” 他巧妙地将刘易晨的存在完全抹去,把一切归咎于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 吴桐在旁边疯狂点头,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活脱脱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可怜。 兄弟两人不打算把刘易晨的事告诉爸妈。 刘家虽然是淮都地头蛇,但吴家也不是好惹的,那刘易晨就算不理智,也不能是弱智吧。何况刘易晨刚胜任家主之位不久,应该不会这么鲁莽。 所以就不给二老说出来白担心了。虽然两位依旧年富力强的。 看着这一对儿女神情,吴老板和花女士对视一眼,虽然将信将疑,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尤其看着自家小儿子那张吓得煞白的小脸,什么火气都变成了叹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吴老板摆摆手, “从今天起,开学之前你们俩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吴槿,你公司的事先放放,给我把身体养好!吴桐,你也一样!” 总算是搪塞过去了。 吴桐被母亲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走进金碧辉煌的别墅,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那二百多点气运值。 实力,人还是得有实力。靠别人,终究是会有靠不住的时候。 “爸,”晚饭时,吴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能不能……学点修行的东西啊?我看哥哥好厉害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兄长崇拜的孺慕之情。 坐在对面的吴槿欣然接受了吴桐的膜拜。 吴老板一愣:“学这玩意干什么,小男孩家家的。” 吴桐:...... 他爸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但你要真想学的话,去试试也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儿子一时兴起的小爱好罢了,宠着就是。 就这样,吴桐名正言顺地拿到了基础修炼心法——《凝水诀》。 虽然只是黄阶功法,但对他这个小白来说足够了。最重要的是,他有挂。 【系统,100气运值兑换成修为灌顶!就灌这个《凝水诀》!】 系统商城中虽有心法出售,黄阶到天阶均有,但贵得钥匙,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而且,这些算是在总换ooc权限后才开放的,因为无缘无故拿出来一本功法心法来,那不ooc才怪。 至于ooc权限,居然得整整1000气运值! 商城还有很多其他道具,但拿出来被别人发现都会ooc。 所以,一千点啊,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叮!消耗100点气运值,开始灌顶……】 一夜之间,吴桐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摇身一变成了黄阶三段的小高手,打趴几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 但只是肉体有了灵气的加持变得强大,却无法使用功法释放法术,因为他灵根还没长好。 这个世界,心法就是修炼的,功法就是招式。 吴桐闭目感受了一下,他的丹田处灵根也缓缓成型,长好估计还得三四天。 …… 半个月后。 吴槿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血色,也能下床活蹦乱跳地跟吴桐斗嘴了。 他的大学也快开学了,这天,吴桐正不情不愿地帮他收拾行李。 “哥,你这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个,多无聊啊。”吴桐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吴槿的衣服叠得乱七八糟。 “得了吧你,”吴槿一把抢过自己的衣服重新叠好。 “我不在家,你怕不是要称王称霸了。记得按时修炼,别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兄弟俩正拌着嘴,花女士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桐桐,快来,你的新校服到了!妈妈专门找人给你量身定做的,快试试合不合身!” 吴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校服? 什么校服? 花女士从袋子里拿出的,是一套优雅漂亮的套裙。洁白的衬衫配着领口的蝶形领结,下面是及膝的灰色百褶裙,外加一件同色系的西装小外套。 吴桐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攻城锤狠狠砸中。 他……他忘了。 他今年十六岁,还是该上高中的年纪! 他被湛沧澜杀了七次,轮回了将近半个世纪,心理年龄都快成老妖怪了,谁还记得上学这码事! 以前他全身心都放在湛沧澜身上,哪有那闲工夫去是什么学啊。 一重生就跟爸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让他们同意下来,然后在挑战湛沧澜的路上一去不返。 虽然过程中ooc花了些寿命,但在湛沧澜的恐怖压迫下他哪管得了那么多。 但现在不能这样了,这不是白白浪费生命吗? 但他就必须得去上学吗,补药啊!! 一想到他要穿着花女士手上的裙子,站在全是陌生人的讲台上,支支吾吾地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吴桐,性别.....” 他是该说男还是该说女啊?! 而且.... 他想到一个更要命的。 他颤抖着开口。 “妈...我是上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花女士疑惑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回答道。 “当然是第三性别厕所啊。” 吴桐听了呆了一下。 “啊?哦哦....” 学校里面有第三性别厕所他真的闻所未闻。虽然他上的是贵族高中,但里面有这个玩意也太开放了吧? 可能是因为贵族玩得花吧? 比如....他... 淮都。 刘家的私人庄园里,刘易晨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报告。 一个黑衣手下正恭敬地站在桌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说,”刘易晨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那辆车上,只有吴家人。那个叫湛沧澜的小杂种,凭空消失了?” “是……是的家主。”手下声音发颤,“我们的人把整个淮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查了所有出城的交通记录,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刘易晨嗤笑一声,将报告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淮都的夜景。 “不可能。”他笃定地说,“车祸那么重,他自己绝对跑不掉。肯定是被人救走了。” 他脑海中闪过吴槿那张沉稳的脸,随即又摇了摇头。吴槿自己都重伤,不可能还有余力带走一个累赘。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还有别的势力插手了……”刘易晨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这让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他不在乎是谁救走了湛沧澜,他只知道,他的玩具,丢了。 而他,必须找回来。 “继续找。”他冷冷地命令道,“他一定还在淮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手下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刘易晨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杯中那如血般殷红的液体。 “吴家……”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 吴家兄弟居然会出现在淮都,真是奇怪啊。 吴槿这吴家大少爷他早有耳闻,贵族圈里已经传遍了他的天才之名。 但他觉得那个小少爷吴桐倒是更有意思。 那双眼睛带着惊慌带着疑惑,但唯独少了几分恐惧。明明是第一次见,但吴桐的反应却是认出了他一样。 那要是他抵在小少爷脸上的刀划了下去,他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刘易晨心里念头狂涨。 “去魔都,针对吴家……”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并迅速膨胀。 仅仅是报复,太无趣了。 他想要做的是,将吴家连根拔起。 刘家的商业版图已经占满了几乎整个淮都,但却不过是与魔都的一个中型家族相当。 魔都的资源之丰富,一个林家都无法完全把它吃下,只能靠着收拢小家族来控制魔都。 刘易晨轻笑起来,“也是时候该去谈谈合作了。” 正巧,在他争夺家主之位时,为了防止家族其他人对他的妈妈和妹妹下手,将他们安顿到了魔都,顺便也能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安排一下去魔都的行程,”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去拜访一下林家。就说,淮都刘家,想跟他们谈一笔关于扶桑秘境的生意。” 刘易晨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他想看看,魔都林家到底有几斤几两。 也想看看,躲在巨龙羽翼下的吴家,尤其是那只漂亮的小金丝雀,在失去庇护后,会发出怎样动听的悲鸣。 第19章 刘梦瑶 开学日。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是个哀鸿遍野的日子。 但对于魔都圣利安私立高中的学生来说,这更像是一场顶级名利场的开幕式。 校门口那条长达八百米的梧桐大道,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不亚于国际车展的盛会。 劳斯莱斯和宾利在这里只能算入门级代步工具,时不时呼啸而过的兰博基尼和法拉利才能勉强吸引些许目光。 而吴桐,正坐在一辆加长版林肯的后座,面如死灰,感觉自己即将被押赴刑场。 “桐桐,别紧张嘛,你看,新学校多漂亮啊。” 花女士坐在他旁边,温柔地整理着他衬衫上那个精致的蝶形领结,语气里满是鼓励。 吴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远处,一架银白色的直升机正平稳地降落在教学楼顶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不远处的喷泉水雾弥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哪是学校,这分明是钞能力主题乐园。 “妈……我能不能不去啊……”吴桐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胡说什么呢,”花女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哥都去上大学了,你一个人在家多闷。去学校交交朋友,多好。” 说着,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吴桐今天的打扮,满意地点了点头。 洁白的衬衫,灰色的百褶裙,同色系的西装小外套,黑色的及膝袜,配上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这套由她亲自找人定做的“校服”,把吴桐衬托得像个从橱窗里走出来的精致人偶。 吴桐瞥了一眼车窗外。 那些从豪车里下来的男男女女,要么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要么是香奈儿、迪奥当季最新款的套裙。 每个人都像行走的奢侈品目录,浑身散发着逼人的贵气。 然后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 感觉在这所“不设统一校服,鼓励学生展现个人风采”的学校里,他这身打扮简直就是异类中的异类,像去贵族沙龙穿了一身cos服一样奇怪。 “好了,下车吧,别迟到了。”花女士拍了拍他的手。 吴桐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推开车门。 当他的小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惊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吴桐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顶着这些目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了新生接待处。 一系列入学流程办得飞快,贵族学校的效率就是高。 领完课本,拿完学生卡,吴桐拿着一张印有自己班级和座位号的卡片,忐忑地走向了高一(3)班的教室。 教室门是厚重的实木雕花,推开它需要用上一点力气。 吴桐站在门口,深呼吸。 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推门而入,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吴桐被这么多年轻气盛的目光注视着,饶是他再怎么见过大风大浪,脸也腾地一下红了。 他攥着手里的卡片,低着头,快步走向地图上显示的、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座位。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女生了。 当吴桐把书包放到旁边的空位上,准备坐下时,那个女生转过了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 “你好,你就是我的同桌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春风拂过柳梢。 吴桐抬起头,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舒服的脸,五官是那种温婉的美,是像江南水乡的风景,温润又耐看。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logo,料子看起来很柔软,款式朴素大方。手腕上只戴着一串小小的、看不出材质的佛珠手串。 在这间充斥着名牌和珠宝的教室里,她就像一株静静开放的茉莉,清新淡雅得不可思议。 吴桐愣了一下,觉得这女孩有点特殊。 “我叫刘梦瑶,”她微笑着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 什么?等等? 吴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 刘什么瑶?什么梦瑶?怎么这么熟悉? 特么的,这不是原著中湛沧澜的后宫之一吗?! 特么的,这不是刘易晨除了母亲之外最亲的亲妹妹吗?! 原著里,刘梦瑶大学时期对湛沧澜一见钟情,却不知道那时的湛沧澜已经杀了自家兄长,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到后面发现心上人是自己杀兄仇人,当场黑化。 吴桐的大脑瞬间宕机,CPU差点烧了。 他来魔都是为了避难的!是为了远离刘易晨那个大变态的! 结果呢? 他居然跟变态的妹妹成了同桌?! 他觉得这是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天道你好算计啊! “你……你好……”吴桐的声音干涩,像是从沙漠里吹出来的风,“我……我叫吴桐。” 他的内心在疯狂尖叫:不要跟这个危险的女人扯上关系啊!君子之交淡如水,互报姓名后咱们当个陌生人吧,求你了! “吴桐?真好听的名字。”刘梦瑶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你长得好可爱啊,像个人偶娃娃一样。” 可爱?娃娃? 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好吧,现在可能还没到六尺,但他是个爷们啊! 他想反驳,但一对上刘梦瑶那双真诚又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想好了,从下一秒开始,他要扮演一个高冷、孤僻、不爱说话的冰山“美人”,让刘梦瑶知难而退。 然而,刘梦瑶显然没接收到他的脑电波。 她像是没看到吴桐的局促和抗拒,热情地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包崭新的湿巾。 “我看你桌子还没擦,要不先用我的纸吧?这样干净些。”她把湿巾往两人中间推了推,身体也自然地凑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像是栀子花混合着书卷的香气飘了过来。 吴桐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座位空间有限,他已经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退无可退。 “不……不用了,我……” “没关系的,”刘梦瑶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柔,“我们是同桌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吴桐:“……” 这让他怎么拒绝? 他能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她的善良和热情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无法拒绝。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啊! 天道这狗东西,怎么不整湛沧澜,来整他了? 吴桐僵硬地接过湿巾,机械地擦着桌子,脑子里已经在想刘易晨怎么这么碰见他把他给大卸八块了。 他擦完桌子,刘梦瑶又拿出本数学书。 “等一下就要上数学课了,我们今天应该会讲到函数这一章,我预习了一下,感觉有点难呢……吴桐同学,你数学好吗?” ?开学第一天不应该是自我介绍加扯皮吗?怎么就开始上课了? 贵族学校的老师这么认真负责的吗? 吴桐能说自己连高中数学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吗? 他上一次正经上学,还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用一个女孩子的口吻委婉地表达“我是白痴”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拿出来一看,是吴槿发来的消息。 发件人:抖m哥哥 信息:我的好弟弟,开学第一天感觉如何?那身小裙子穿着还习惯吗?在学校里别跟人打架,要是被我知道了,扣你一个月零花钱!对了,离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家伙远点,尤其是长得帅的,看到没有! 吴桐的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这个狗东西!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 “滚!” 发送。 吴桐打完这字,只恨自己没有在吴槿临走前多踹几脚。 他收起手机,一抬头,又对上了刘梦瑶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 “吴桐同学,你怎么了?脸有点红。”刘梦瑶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吴桐赶紧摇头。 刘梦瑶“哦”了一声,似乎相信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装很可爱的方块糖,剥开糖纸,递到吴桐面前。 那是一颗草莓味的牛奶糖,粉粉嫩嫩的。 “吃颗糖吧,心情会变好哦。” 她笑着说,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吴桐看着那颗糖,如同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他知道,他应该拒绝。跟刘梦瑶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 可是…… 他看着刘梦瑶那双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温暖和煦的笑容。 那句“不用了,谢谢”就像被胶水粘在了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吴桐还是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刘梦瑶的指尖,接过了那颗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糖果。 糖果躺在他的手心,看起来人畜无害,粉色的,很可爱。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中年男老师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以后的数学老师,我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上课.....” 吴桐将那颗糖攥在手心,感受着它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梦瑶。 她已经坐得端端正正,翻开了数学课本,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又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加油打气的笑容。 吴桐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刘易晨这癫的是把所有的优良品德都给了他妹妹是吗? 第20章 合作 吴桐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高层阶级的人类学生时期是多么的逆天。 圣利安贵族学校在世界都享有名誉,这里的天才连吴桐见识过后都大呼自己见识太少了。 这哪是学校,分明是人类多样性观察基地。 他左前方的同学,是个沉默寡言的瘦高个男生,穿着与黑调的低客唯一不同的就是更贵,从不上课听讲,只用一根触控笔在平板上疯狂画着红红绿绿的线条。 吴桐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抽象派大作,直到有一次无意中瞟到,那赫然是某支股票的实时K线图。 据说他上个月靠做空某支股票,给自己换了辆新的迈凯伦。 他右后方的女生和他的男同桌,每天中午都会有一位身穿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穿着上一模一样两个的老管家准时出现。 女同学的管家着拎着一个三层银质餐盒,而男同学的管家推着装满精致餐食的推车。 女同学当场就不乐意了,对管家吩咐道: “管家,明天把米其林三星厨师叫过来,我要吃现做的!” 男同学也不遑多让: “管家,明天在学校买一块地建餐厅,我用餐得听肖邦!!” 吴桐:…… 至于其他的…… “这个被湛沧澜一枪崩了,这个被湛沧澜活埋了,这个被湛沧澜收作后宫了……哦哦这个最惨,湛沧澜把他全家都…额...” 吴桐闭嘴,觉得没什么意思。 总之,在这群人均身家九位数起步,行为模式一个比一个难以理解的同学中,吴桐觉得自己简直格格不入。 他就像一只混进哈士奇群里的萨摩耶,虽然毛色差不多,但精神状态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在正常人类社会里的,只有他的同桌,刘梦瑶。 刘梦瑶是真的……很正常。 她会认真听课,仔细做笔记,课间会和吴桐讨论刚才老师讲的题目。 她会因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而苦恼地鼓起脸颊,也会因为午餐吃到喜欢的菜而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从不谈论股票、奢侈品或者家族生意,最大的烦恼似乎是周末的钢琴课和芭蕾课排得太满。 起初,吴桐的内心警铃一直在滴滴滴响个不停。 他脑子里远离刘梦瑶是念头,和“这妹子人真好”的的想法不停闪烁,搞得他都快精神分裂了。 他试图努力地扮演着一个高冷、内向、不善言辞的大小姐,试图在两人之间砌起一道无形的墙。 可惜,刘梦瑶的亲和力,堪比工业级强力破壁机。 “吴桐,这道题的辅助线,你是怎么想到的呀?好厉害!” “吴桐,我妈妈昨天做了些小饼干,你尝尝看。” “吴桐,你打野好厉害啊,我不跟射手了。” “吴桐,你这领结歪了,我帮你弄一下。” …… 久而久之,吴桐心中那点防备,连着刘易晨的威胁一起抛到脑后了。 反正那刘易晨这么久都没来报复,估计也不会来了吧。 而且老念叨着他多去交点朋友,他也确实,除了家里人,快百年没跟别人玩过了。孤独寂寞冷说不上,但还是有点空虚的。 梦瑶多好,漂亮又温柔,他穿书前的理想型啊。 …… 熟悉了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变得更加轻松。 刘梦瑶发现吴桐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更可爱了。 平时虽然看起来文静,但玩起抽象来不顾人死活,小嘴又毒又辣,常常逗得她捂着嘴笑得呼吸不上来,差点背过去。 吴桐发现刘梦瑶还有点小洁癖。 每次大扫除,她都会用自带的消毒湿巾把自己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然后眨巴着眼睛,用一块限量版的巧克力“贿赂”吴桐,让他帮忙把窗台也擦一下。 吴桐嘴上吐槽她“资本家大小姐的腐朽作风”,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抹布。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在第二个周五,刘梦瑶自然而然地发出了邀请。 “吴桐,下午要不要来我家玩?我妈妈烤了芝士蛋糕。” 吴桐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去……去刘易晨妹妹的家? 这听起来就像是小白兔去参观大灰狼的厨房。 “我……我哥也在家,他……”他试图胡诌过去。 “那正好呀,可以请你哥哥一起来,人多热闹。”刘梦瑶笑得一脸天真。 吴桐:“……” 最终,他还是没能拒绝。 他安慰自己,刘易晨那个变态,总不可能现在就在魔都吧。 以防万一,他还是问问吧。 “梦瑶,你哥呢?” 闻言,刘梦瑶顿时有些失落。 “他在淮都,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 “啊啊不好意思梦瑶..” “没事的。只是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哦,小桐来陪陪我好吗?” 听到刘易晨不在,吴桐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是满口答应。 刘梦瑶的家在魔都市中心一个安保极为严格的高档小区里。不是那种独栋别墅,而是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复式。 电梯直达入户,门一打开,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 整体是简约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米白和原木色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刚出炉的蛋糕甜味。 一个穿着围裙、看起来和刘梦瑶有七八分相像的温婉女人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笑着招呼他们。 “你们来啦,快进来坐。” “小桐是吧。长得真可爱啊,梦瑶念叨了你一整个星期了都。” “谢谢阿姨。” 吴桐甜甜回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变态的家人,不一定也是变态。 那天下午,他在刘梦瑶家里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 他们一起打游戏,吃着刘妈妈做的蛋糕,刘梦瑶还弹了一曲《致爱丽丝》。 临走时,刘梦瑶还有些依依不舍。 “小桐,下次再来玩哦!” “好啊。”吴桐笑着答应了。 …… 远在魔都的另一端。 林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脚下车水马龙,宛如蝼蚁。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块在水晶杯中轻微碰撞的声音。 刘易晨靠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精明和锐利。 林家二公子,林哲明。 “刘家主,”林哲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久仰大名。没想到你会亲自来魔都。” “林二少客气了。”刘易晨轻轻晃了晃酒杯,“生意场上,亲自登门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虚伪和试探。 经过前半个小时的寒暄和互相吹捧,终于进入了正题。 “关于扶桑秘境,”刘易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想必林家也一直很感兴趣。” 林哲明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扶桑秘境的价值,人尽皆知。只可惜,入口一直在淮都,被刘家牢牢掌控着。” “没错。”刘易晨坦然承认,“以往,我刘家每年只会拿出百枚秘境密钥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林家财大气粗,每次都能拍走二十几枚,但想必这点名额,对林家庞大的体量而言,或许不太够吧?” 林哲明目光一闪:“刘家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很简单。”刘易晨的笑容加深,像一只亮出獠牙的狐狸,“我刘家,想和林家做一笔更大的生意。” 他伸出五根手指。 “这次秘境开启,我愿意拿出五十枚密钥,以市场价的八成,独家出售给林家。而且,作为合作的诚意,我还可以额外附赠一条信息——关于秘境深处,一头地阶巅峰灵兽位置。” 林哲明儒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微微收缩。 五十枚密钥,意味着林家可以派出一支精英队伍进入秘境,进行大规模的资源搜刮。而一头地阶巅峰灵兽的价值……它的内丹、鳞甲、筋骨,对任何一个修仙家族来说,都是无法估量的财富。 这份筹码,太重了。 “刘家主真是好大的手笔。”林哲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我很好奇,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刘易晨抛出如此巨大的诱惑,所求的,也必然不会小。 “我想要的,也很简单。”刘易晨靠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都市。 “我要进军魔都的市场。我需要林家行一些小小的‘方便’。” “比如,在商业竞争中,帮我敲打一下某些不听话的小家族;再比如,在必要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远方。 林哲明沉默了。 他明白了刘易晨的野心。这条来自淮都的过江龙,不满足于偏安一隅,他要来魔都这片更广阔的海域里,掀起惊涛骇浪。 林家是三大家族之一,赫赫有名,人尽皆知。 但他却知道,林家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林家有天阶修为老祖坐镇,但大限将至。如果还不能突破,恐怕再过个几年就仙逝了。 而他的父亲,林家家主,追随老祖一心投入修仙一道,对公司事务不管不问。 他上头是个姐姐,所以公司事务就几乎全部落在了他头上。 尽管有叔叔伯伯一起打理,他每天也忙得焦头烂额。 这些情况,下面的几个附属家族也看在眼里,表面上安安分分,但背地里偷偷搞些小动作,这些他都知道。 如果能通过这次合作,获得实实在在的灵材,助老祖突破,又能借刘易晨的手,敲打一下那些日渐坐大的附庸家族,对林家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哲明的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几秒钟后,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他站起身,向刘易晨伸出了手。 “刘家主,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那么,合作愉快。” 刘易晨也站起身,与他握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一个危险而稳固的同盟,正式结成。 刘易晨看着林哲明脸上那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心里冷笑。 林家这条巨龙,终究还是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自己也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魔都,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吴家...呵呵。 第21章 你哥回来了 淮都,残阳如血。 城市的边缘,废弃的工业区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骸骨,在黄昏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锈迹斑斑的管道与断裂的墙体之下,几道身影正进行着一场致命的追逐。 “小子,别跑了!整个淮都都是我们刘家的地盘,你逃不掉的!” 一声厉喝在空旷的厂房区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湛沧澜的身影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顶上快速掠过,带起一连串咚响。 他身上灰色的布衣已经划破了数道口子,渗出的血迹在衣料上染出深色的斑驳。 身后,三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刘家人紧追不舍,他们脚下灵力涌动,速度还在逐渐加快。 这半个月来,这样的追杀几乎成了日常。 自从刘易晨下令后,整个淮都都成了他的眼线,接下来就是刘家的修士一波又一波的抓捕。 他和师傅凌霄道人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东躲西藏,不断地更换藏身之所。 前方是一堵高墙,无路可逃。 湛沧澜猛地刹住脚步,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在一片堆满废料的空地上。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汗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入尘土。 三名刘家修士呈三角形将他包围,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刀疤脸修士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小子,家主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活的。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湛沧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仅剩的右眼冷冷地扫过三人。这三人身上的修为都不过黄阶。 逃? 他瞥了一眼身后高耸的围墙,又看了看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的敌人。 跑下去,终究无济于事。唯一的生路,只能从这三人身上撕开! 一念及此,湛沧澜原本剧烈喘息的胸膛,竟诡异地平复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只漆黑的右瞳深处,仿佛有风暴正在凝聚。 他身上那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陡然间上涨。 “嗯?”刀疤脸修士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 气息的攀升到顶点那刻,湛沧澜竟直接欺身上前。 轰! 猝不及防之下,为首的一名刘家修士被湛沧澜一拳打中,直接倒飞而出。 “黄阶!怎么可能?!”另一名修士骇然失色。 湛沧澜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只仅存的右眼,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变成了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蓝紫色。 瞳孔之中,仿佛有雷霆在生灭。 噼啪! 瞬间,细碎的银白色电弧如同灵蛇一般,在他的指尖和紧握的拳头上迸发、跳跃,发出清脆的爆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道。 “是变异雷灵根!” 刀疤脸修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情报不是说半个月前这小子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吗?!” 半个月,从普通人到黄阶四重,还是最霸道、最罕见的变异雷灵根?这是什么怪物?! 三名刘家修士像三个脑瘫一样愣在原地,脑子里思绪混乱,像被人搅乱了脑神经一般。 如果是吴桐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湛沧澜的主角之体又发力了。 湛沧澜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功法,没有绚烂的招式。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电光,如闪电般撕裂了与刀疤脸之间的距离。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包裹着电弧的拳头,悍然砸下。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拳臂交接之处,电光炸裂,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力混杂着雷电涌来,双臂麻痹,骨头却仿佛在哀鸣。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集装箱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后软软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一击! 仅仅一击,便解决了一个黄阶三重的修士! 剩下两人肝胆俱裂,哪还有半点战意,转身便要分头逃窜。 湛沧澜眼中蓝紫色的光芒一闪,却是没有再出手。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丝血迹,眼中蓝紫电芒也迅速消散。 他剧烈地喘息着,催动这股刚刚觉醒不久的力量,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并且身上也被留下了伤口,深浅不一。 小臂上被敌人的兵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但被他直接无视。 没有片刻逗留,湛沧澜辨认了一下方向,强忍着身体的虚弱,身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之中。 …… 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顶层。 水泥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根钢筋从残破的承重柱里刺出,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凌霄道人盘腿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上,双目微阖,拂尘搭在臂弯,仿佛一尊入定的老僧。 一阵轻微的破风声响起,湛沧澜的身影出现在天台的入口。 “来了。”凌霄道人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是,师傅。”湛沧澜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凌霄道人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小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比我预想的,要慢上一刻钟。” 湛沧澜沉默,他知道师父指的是什么。 “心慈手软,是修行者对敌时最大的禁忌。” 凌霄道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 “你今日放过他们,他日他们便可能取你的性命。你若死了,又谈何报仇,谈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湛沧澜的头垂得更低了:“弟子……知错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霄道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的心性如此,也强求不来。只是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金疮药,敷上吧。” “谢师傅。” 湛沧澜接过药,默默地处理着伤口。 凌霄道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赞许,又有一丝……贪婪。 这孩子的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还觉醒了最为霸道的变异雷灵根。 真实……一块完美的璞玉,一个顶级的灵材! “可惜……”凌霄道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为师所修功法偏向阴柔,并无雷系法门可以传授于你。” “你空有这等天赋,却无法发挥其十之一二,实在是暴殄天物。” 湛沧澜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 这也是他眼下最大的困境。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雷电之力的狂暴,却不知该如何去引导和运用每次对敌,都只能像刚才那样,粗暴地将灵力附着在拳脚上,威力虽大,却也损害自身,消耗也同样惊人。 就在这时,凌霄道人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精致木盒。 他将木盒打开,一抹柔和的翠绿光芒从中散发出来,将这昏暗的天台都映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截不过三寸长的树枝,通体碧绿如玉,上面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 “这是……”湛沧澜的目光被深深吸引。 “扶桑秘境的钥匙。”凌霄道人缓缓道出它的来历。 他将扶桑秘境的存在向湛沧澜娓娓道来。那是片充满上古气息的原始森林,那浓郁百倍于外界的灵气,还有其中遍布的灵草灵兽…… “淮都刘家,之所以能盘踞一方,靠的便是这扶桑秘境。”凌霄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眼下,正是秘境开启之日。” 他将木盒递到湛沧澜面前。 “为师需要你去秘境之中,寻几味特殊的灵材炼丹。同时,这也是你最好的历练机会。” “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或许,你能寻到适合你的雷系功法,也未可知。” “以你如今黄阶四重的修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地阶灵兽,在面对玄阶也可遁走,自保当无大碍。” 湛沧澜看着那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树枝,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力量。 他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无论是为了报刘易晨的血仇,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吴桐面前,他都需要力量! “弟子,定不负师傅所托!” 少年坚定的声音,在废弃的楼顶回荡。 凌霄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去吧,我的好徒儿。去那灵气充裕的秘境里,尽情地吸收,尽情地成长吧。 你长得越快,便越是一味上好的大药啊。 …… 另一边,魔都。 吴桐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从加长版林肯上下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圣利安贵族学校的生活,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便陷入了一种奢华而无聊的循环。 他现在每天看着一群贵族版嘉豪闹腾,已经完全习惯了。 早上九点,在司机的护送下慢悠悠到校,上午的课基本是听天书,反正有学霸同桌刘梦瑶的笔记可以抄。 中午,和刘梦瑶一起享用精心准备的爱心便当,顺便围观一下前后左右桌同学堪比满汉全席的午餐秀,经常还能分到一些鹅肝什么的。 下午的课继续划水,四点准时放学回家。 回家之后,才是他一天真正的开始。 吃饭,打游戏,刷短视频,然后被精力旺盛的花女士拖着一起看八点档的狗血伦理剧,边看边敷着最新款的面膜,传授他护肤心得。 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这不就是他穿书前梦寐以求的,混吃等死的富二代生活吗? 除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当个男人,简直完美。 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吴老板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花女士说是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特别忙。 吴桐也没多想,反正吴家的家底,就算他爸现在退休,也够他挥霍几百辈子了。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五。 “小桐,下午来我家玩吧?看你喜欢我妈做的芝士蛋糕,她今天又烤了新的口味哦!”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刘梦瑶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发出了例行邀请。 吴桐自然是满口答应。 去蹭吃蹭喝还能一起打游戏,何乐而不为? …… 刘梦瑶的房间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房间里铺着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吴桐和刘梦瑶一人抱着一个抱枕,正盘腿坐在地毯上,Switch丢在旁边,手里各捧着个手机正在疯狂搓玻璃。 “我去!出了,出油了!” “诶真的耶!” “我靠!有人打我!” “诶真的呀!” “...我死了。” “噗哈哈诶真的呢!” “刘梦瑶!” 吴桐甩开手机,扑向刘梦瑶挠她咯吱窝。 “啊哈哈哈别闹我,我没死呢!” 就在两人打闹之际,客厅里传来了刘妈妈呼喊声。 那声音又惊又喜,穿透了厚重的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梦瑶!快出来!你哥回来啦!” 第22章 要死了 吴桐扒拉刘梦瑶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什么? 什么东西来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刚才还温暖舒适的房间,仿佛瞬间变成了西伯利亚的冰原。 捏马的他怎么来了?! 怎么刚好就现在来?! 早点来他就不来了,晚点来他就早走了。偏偏这个时候来?! 噫吁嚱,天道误我!! 吴桐现在是把所有能扯上运气的意外都归结于天道。 难不成天道转目标了?不整湛沧澜来整我,难道是看出来我才是天命主角了么? 但特么天命主角马上要死在那个变态手里了啊!! “我哥回来了?!”刘梦瑶的反应截然相反。 她惊喜地一下子丢下手机,从地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兴冲冲地跑出了房间。 很快,吴桐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刘梦瑶那雀跃的欢呼声。 听到了一个男人温和带笑的寒暄。 那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拨奏,但落在吴桐耳朵里,却比地狱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他现在只想从这二十八楼的落地窗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至少这样,不用被那个变态折磨。 刘梦瑶正抱着两年未见的哥哥的手臂,分享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欢快的小鸟。 她炫耀着自己考试又进步了,钢琴又学会了新曲子,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哥!我跟你说,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她拉着刘易晨的手,献宝似的说,“她人超好的,长得也特别可爱!她今天刚好来家里玩....我带他出来。” 说着,她便又兴冲冲地自己房间跑。 刘梦瑶一进门,就看到吴桐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傻站在原地,两眼无神,脸色白得像纸。 “小桐?你怎么啦?”她跑过去,拉起吴桐冰凉的手。 吴桐的灵魂仿佛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星际旅行,终于在刘梦瑶的呼唤下,艰难地回归了躯壳。 他喉结滚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我……我有点不太舒服。” “不舒服?”刘梦瑶一看,吴桐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毫无血色。 “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是不是刚才空调开太冷,着凉了?”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轻响,雕花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刘易晨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梦瑶,我可以进来吗?” 吴桐的心脏骤停。 “当然可以啊哥!”刘梦瑶毫不犹豫地回答。 门被推开,那个穿着一身高定休闲装,身姿挺拔,面容斯文俊朗,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自家妹妹身边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当看清吴桐那张脸时,刘易晨的眼中也闪过了一瞬间的诧异。 随即,那份诧异又化作了嘴角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这刘易晨像个邻家大哥哥。 “你好。”他开口,声音温和。 吴桐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他能感觉到刘易晨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地刮过他的皮肤,剖开他的血肉,窥探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哥,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好朋友,吴桐。”刘梦瑶开心地为两人介绍,“小桐,这是我哥,刘易晨。” “吴桐……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刘易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应该……没有吧。”吴桐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很确信刘易晨这是在把他当一个猎物调戏,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刘梦瑶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诡异的氛围,她担忧地拉着吴桐的手,对刘易晨说:“哥,小桐好像有点不舒服,脸色好差,你快帮他看看吧。” 她又转头对吴桐安慰道:“小桐,你别怕,我哥哥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医学专业,很厉害的,让他帮你看看没关系的。” 在刘梦瑶单纯的世界里,哥哥从小就是无所不能的,是温柔强大的代名词。 医学专业? 吴桐听得头皮发麻。是研究怎么解剖才能让人死得更痛苦的专业吗? “不不不!不用了!”吴桐连忙摆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累了,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麻烦……刘大哥了。” 他这声“刘大哥”喊得牙齿都在打颤。 刘梦瑶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看了看时间,也点了点头:“也对,时间确实不早了,小桐你是该回家了。那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你跟你哥好好聊聊!”吴桐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离这刘易晨越远越好。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房间,抓起玄关处自己的小书包,慌不择路地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一头钻了进去。 电梯内部被玄关巧妙地遮挡住,他看不见客厅里从房间里跟出来的兄妹。 结束了,应该已经结束了。 躲过刘易晨了。 电梯里灯光昏暗,但他心里的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的那一刻,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去送送他吧。” 吴桐的心脏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麻烦的……”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哀求。 “没事,不麻烦。” 皮鞋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刘易晨迈着从容的步子,大步走来,闪身进入电梯。 吴桐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不敢抬头看刘易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电梯金属壁,退无可退。 刘易晨一进入电梯,就转手迅速伸出手,按下了关门键。 那一瞬间,吴桐的求生本能爆发,他猛地迈步躬腰,想从那正在缩小的门缝中冲出去。 可他刚有动作,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就闪电般伸来,一把掐住了他纤细的后颈。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控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张嘴呼救,另一只手却更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严严实实将他所有的呼救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电梯里可不要乱跑哦。” 完了。 吴桐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死在刘易晨手里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要死了,要被折磨死了。 恐惧的泪水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好歹以前湛沧澜都是给他一个痛快,这个刘易晨在没玩尽兴之前还要吊住他的命不准他死。 完了...全踏马完了.. 他不敢想象之后的剧情。 不管是十大酷刑还是战败CG他都不能接受啊啊!!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他面前一点点合上,将最后一丝光明和希望隔绝。 在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刻,他还听见了外面传来刘梦瑶那清脆而天真的呼喊。 “小桐,下星期去你家玩哦!” “……” 电梯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吴桐觉得自己死定了,眼前都在发黑。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四肢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只捂着他嘴的手,也移开了。 掐着他后颈的手,松开了。 吴桐身体一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巴上的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放心吧,我现在不会动你。” 刘易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被泪水打湿的手。 他的脸上笑意盈盈,那笑容在吴桐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来得阴森恐怖。 吴桐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想离他远一点。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又听到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管你接近我妹妹,是出于什么目的。” 刘易晨收好手帕,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是,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企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桐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彻骨的寒意与疯狂。 “下一个倒的就是你那个哥哥了。” 什么? 吴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他有什么企图?还有,这跟他哥有什么关系?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到了。 吴桐从没这么庆幸过这是高档小区,他坐的这高速电梯。 但吴桐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逃。 电梯门刚开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他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他一秒钟,不,一毫秒都不想再跟那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向外飞奔,跑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跑进昏暗的小区里,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下,躬着身剧烈地喘息着。 晚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女人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吴桐的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连忙开口问道: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花女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悲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气虚弱无比。 “小桐快来医院……你爸他……出事了……” 第23章 有我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吴桐几乎是甩开车门就往里冲,在座椅上留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顾不上了。 晚风灌入他因奔跑而敞开的领口,冰冷刺骨,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焦灼。 他闯进魔都贵族医院,四处张望。 已经是晚上八点,这里来的人本来就少。每个称得上规模的家族都有自己医治的地方,吴家也有,但设备不如这专业医院齐全。 冷清的大厅里只有一个护士在前台坐着,吴桐赶忙上前。 问到路后,又是一阵疯跑。 医院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和病痛的独特气味,此刻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他跑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脚步却不敢有片刻停歇。 “刘易晨,刘易晨!” 他咬着牙低喊。 那个名字像一道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下一个倒的就是你那个哥哥了。” 那句轻描淡写、却淬满了毒液的话,还言犹在耳。 当时他还听得云里雾里,但花女士的一个电话打来,他便明白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惧,以及前所未有的愤怒。 先动他的父亲,再是他哥....最后再一个个地收拾干净。 这个畜生! 吴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现在时光倒退,他要一口咬在那个畜牲身上。 明亮的走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在噩梦中奔逃的孤魂。 妈的..妈的... 刘易晨,你给我等着! 这几辈子积累下来的,不止是死亡的经验,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终于找到了那间VIP病房。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吴桐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尖都在颤抖。 他做了个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病房里,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冰冷,像是在为生命倒数。 他的父亲,吴老板,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精力充沛、爽朗大笑的男人,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 一张厚实的白被盖到他的胸口,露出的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灰黑色,嘴唇更是惨白如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吴桐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中毒。而且是极其霸道的奇毒。 花女士就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守在床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背脊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握着丈夫冰冷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早已湿透的纸巾,时不时地抬起来,轻轻擦拭着不断从眼角滑落的泪珠。 整个人萎靡又憔悴。 吴桐看得心一疼。 “..妈..” 听到自家小儿子熟悉的声音,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缓缓抬起,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里,才终于透出了一丝活气。 “小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吴桐快步走过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妈……爸他……怎么会这样?” 花女士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强忍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又一次决堤。 她拉过吴桐的手,紧紧攥住,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你爸他……下午去应酬……就在林家名下那家最好的酒店里……” 她诉说着, 声音因为悲伤而断断续续。 “喝着酒,突然……突然就倒下了……不止他一个,同桌的人,全都倒下了……” “然后……就被紧急送到这里来了。” “酒店……酒店当时就被林家的人封锁了,后厨查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毒药,也没有找到下毒的人……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花女士说着,又开始不住地掉眼泪。 吴桐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家最好的酒店,安保力量绝对不弱,其中必然有不少玄阶修士坐镇。 能在这种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一整桌人下毒,还让人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全身而退…… 刘家的修士是怎么办到的? 而且,下的毒也绝非凡品。 吴老板虽然是白手起家,年轻时错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机,但在事业有成后,靠着吴家的资源和财力,也硬生生堆到了黄阶八重的修为。 寻常毒物,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更不可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吴桐正强压下心中情绪思考着,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脸色凝重无比。 “吴夫人,吴少爷。”医生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这些服务于顶级家族的私人医生,对修仙体系的了解,甚至比一些初出茅庐的修士还要深入。这是他们立足的根本。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花女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站了起来。 医生扶了扶眼镜,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尽管他知道,上面的专业术语,家属未必能看懂。 “情况……非常不乐观。”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吴总中的毒,成分极其复杂,其中有几种物质,我甚至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修士的新型混合灵毒。” “就算我们现在拿到了毒药的样本,以我们研究院目前的技术水平,想要研发出对应的解药,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而且,研究过程中需要消耗的珍稀灵材,其价值……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最后的措辞,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吴总他……以他目前的生命体征来看,就算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维持着,恐怕……最多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的时间。 这五个字,像五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花女士和吴桐的心上。 花女士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要不是吴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恐怕已经当场昏倒在地。 “妈!”吴桐焦急地喊着。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刘易晨! 他不仅狠,而且毒! 他要杀人,也要诛心! 他就是要用这半年的时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折磨他们,看着他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最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离去! 他在电梯里放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最佳的观众,一个可以欣赏他杰作的、被吓破了胆的小丑! 那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姿态,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愤恨、无力、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 一天后。 远在大学的吴槿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请了假,连夜坐着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 一夜之间,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仿佛被迫长大了十岁。 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父亲倒下了,吴家的天,塌了一半。他必须顶上去。 白天,他带着几个父亲最信任的心腹,坐镇公司,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安抚着那些嗅到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的董事和合作伙伴。 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里,还要先去看看因为打击过大而精神恍惚的母亲。 吴桐也在家陪着。 花女士昨天已经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夜,现在回到家也没有睡下,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地看着她和吴老板年轻时的合照,眼泪流干了,又涌出来。 吴槿和吴桐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脚边趴窝着金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 直到吴桐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吴槿才半劝半哄地,将身心俱疲的花女士扶回房间。 看着母亲终于在安眠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吴槿走到吴桐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疲惫。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弟弟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别怕啊,”他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在安慰吴桐,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哥在呢,爸他……他很快就会没事的……没事的...” 他说着,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吴桐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吴桐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那宽阔的肩膀,正在自己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他恍然间意识到,这个在他面前总是游刃有余、经常会犯贱的便宜哥哥,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本该是象牙塔里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是金融场上初露锋芒的天才少年。 可现在,一夜之间,整个家族的重担,那些来自内外的压力和危机,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吴桐的心里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抬起手,轻轻地、安抚地抚摸着吴槿颤抖的后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稳和坚定。 “……哥,没事的。” “一切都会没事的。” “有我呢。” 第24章 再去淮都 夜色浓稠如墨,吴桐进入房间,脸上疲态尽显。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他蜷缩在椅子里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怀里抱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前几年度假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吴老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手臂揽着花女士,吴槿冲着镜头做着鬼脸,而他,被吴槿从身后抱着,脸上是灿烂又有些不耐烦的笑。 那时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他。 他完全继承了吴桐的情感,并且更深沉了几分。 但他这么久都未曾留下点什么。 吴桐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相框冰冷的玻璃边缘,心里的恨意与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半年的时间…… 刘易晨那个畜生,给了他们一个期限,一个眼睁睁看着亲人走向死亡的、缓慢而残忍的凌迟。 解药?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研发需要两三年,珍稀灵材价值连城。等研发出来,他爸的骨灰都凉透了。 高阶的灵草灵药拍卖会倒是有可能出现,但那种东西一旦出现,必然会引来无数顶级家族的疯抢,价格只会是天文数字中的天文数字。 更何况,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根本等不起。 吴桐闭上眼,将脸埋进双臂。 黑暗中,一个地名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像是绝境中唯一亮起的星火。 扶桑秘境。 只有那里,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够解开奇毒的灵草仙药。 只有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下定了决心,吴桐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杏眼里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系统!”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屏瞬间在他眼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个人数据。 【宿主:吴桐】 【寿命剩余:36年】 【气运值:242】 吴桐看着这寿命,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都说药娘能活过鞋码算喜丧了,他还算好,本身就没有什么雄激。 又看着那个刺眼的“242”,吴桐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还是太少了。 他这点气运,还是湛沧澜这么些天一点一点给他贡献的。 那家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打开商城界面,目光重新聚焦在系统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上。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滑动,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兑换:灵偶(凡品)】 【兑换:神隐符】 【叮!消耗气运值150点!消耗气运值80点!当前余额:12点!】 余额瞬间只剩下可怜的12点。 吴桐强忍着肉痛,心念一动,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一个约莫与他等身高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间的地毯上。 那是一个由某种不知名木料雕琢而成的人偶,关节清晰,身形纤细。 只是整个人偶遍布着天然的木头纹理,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大辟谷效应犯了。 吴桐没有犹豫,他走到人偶面前,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血珠瞬间渗出。 他伸出那根淌血的手指,挤出一滴精血,在灵偶光秃秃的额头正中心轻轻一点,随即,指尖带着一抹鲜红,缓缓向下划去,仿佛在为它画上一道中轴线,直到下巴。 一滴精血,足以激活这个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做完这一切,吴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昨天陪了花女士整整一夜,精神高度紧绷,此刻心神一松,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 他甚至来不及爬回床上,身体一软,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吴桐是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槿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担忧的脸。 吴槿的声音嘶哑,“我等下要去公司,妈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吴桐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好好地躺在了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他挣扎着坐起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吴槿勉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却远不如以往有力。 “嗯,我走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是楼下大门开启又关上的轻响。 整个别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吴桐坐在床上,茫然地环顾四周。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他买了灵偶,进行了绑定……然后就晕了过去。 可现在,房间里空荡荡的,哪有灵偶的影子? 难道是系统出bug了? 我灵偶呢? 啪! 一声轻响,床底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接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吴桐定睛一看。 诶……这不是我吗?!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款睡裙的“吴桐”,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什么吩咐?” “吴桐”没好气地开口,声音、语调,都和他如出一辙。 吴桐一愣,过了两秒,才想起系统面板上关于这个灵偶的介绍。 【灵偶(凡品):绑定宿主精血后,可幻化为宿主模样,并初步模仿宿主日常行为与性格习惯,用于处理简单日常事务。持续时间:15天。注:本品不具备战斗能力,请勿用于危险活动。】 吴桐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自己”,感觉无比微妙。 “帮我……在这里生活。”他清了清嗓子,下达了第一个指令,“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是吴桐。” 扶桑秘境三天后开启,持续时间通常是七天,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半个月足够了。 而且家里出现这样的变故,任谁也没心思去上学了,灵偶一直呆在家里就好。 “这么简单?知道啦。”灵偶吴桐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到到梳妆台前,拿起吴桐的发箍带在头上,作势要去厕所洗脸,动作娴熟无比。 吴桐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跟上前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如此清晰地审视这具身体。 灵偶吴桐疑惑停下,不明所以的看向吴桐 吴桐就这么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过分精致的五官,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一双标准的杏眼,瞳仁又黑又亮,此刻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一眨,便能扇起一片涟漪。 鼻子小巧而挺翘,唇色是天生的粉润,不点而朱。 这张脸,配上披散在肩头的柔软长发,和纤细的身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漂亮到犯规的少女。 吴桐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啧,长得真不赖啊。 除了……他视线下移,落在了灵偶平坦的胸口上。 除了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A罩杯,其他地方,真的已经完全是女生的形状了。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灵偶吴桐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目光,立刻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嫌弃,“变态啊你?” 吴桐:“……” 他居然被自己骂变态了。 “哼,”灵偶吴桐扭过头,继续走向厕所,嘴里发出不屑的轻哼,“快点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可不想顶着你这张脸在这里待太久哦,无聊死了。” 吴桐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 他平时……是这个傲娇又欠揍的小鬼语气吗? 算了,不管了。 正事要紧。 …… 淮都。 时隔不过半月,吴桐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一次,没有兄长的陪伴,没有家里的专车接送,他一个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低调得像一滴汇入人海的水。 他坐了不到两小时的飞机,又转了几趟车,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个紧靠着连绵山脉的偏僻小县城。 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峦上,植被茂盛得惊人,一棵尤为突出的参天巨树直插云霄,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巍峨壮观。 那里,就是扶桑秘境的入口。 吴桐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镶着精致金丝的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而警惕的眼睛。 这样式的面具他用了几辈子了,戴上看起来高贵又神秘。 他意念一动,一张泛黄的符箓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系统出品——神隐符! 吴桐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撕下约莫三分之一。 他将那小片符纸夹在指间,调动体内那刚刚修炼出不久的、尚不纯熟的灵力,向其灌注而去。 呼——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捧灰烬,随风飘散。 一股奇异的能量将吴桐全身包裹,他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神隐符他以前就用过,效果拔群。 一张符能总共隐身三个小时,像这样撕开分段使用,虽然会损耗一些效果,但胜在灵活。 他不再怠慢,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棵巨树的方向飞奔而去。 越是靠近,山路越是崎岖。 当他终于抵达巨树所在的半山腰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就停在一棵巨大的树木的树冠上,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果不其然。 巨树的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身穿统一制服、气息彪悍的刘家修士在来回巡逻。 他们神情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吴桐暗自庆幸自己有神隐符,否则想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摸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正盘算着该如何绕过这些巡逻队,靠近巨树时—— 轰隆!! 右侧方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碎石伴随着断裂的树木四处飞溅,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山体都仿佛在颤抖。 “敌袭!” “在那边!快拦住他!” 所有巡逻人员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吴桐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爆炸的烟尘中冲天而起,衣袂飘飘,宛如惊鸿。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他手持拂尘,脚踏虚空,身形快如闪电,径直朝着巨树半腰处的一根树枝飞去。 那根树枝与众不同,通体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翠绿光芒,在昏暗的林间尤为显眼。 吴桐眼神一凝。 这不湛沧澜师傅凌霄道人么? 他怎么也来了? 那是扶桑秘境的钥匙! 吴桐再抬头,顺着那道人的方向朝巨树上望去,庞大的树冠之上,还有许多枝丫正在散发着大小不一的光芒,像是挂满了星星。 但光芒最盛,已经完全成型的钥匙,只有两枚。 一枚,是凌霄道人此刻的目标。 另一枚,则在巨树的另一侧。 这局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有人帮他吸引火力! 果不其然,看到凌霄道人直奔秘境钥匙而去,大部分的巡逻修士都怒吼着追了过去,一时间,各种法术光芒在林间乱飞,场面混乱不堪。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现在! 吴桐不再有丝毫犹豫,脚下灵力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他绕开正面战场,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接近巨树。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树下。 他抬头看准了那另一枚钥匙的位置,双腿微弯,猛地发力。 身形如灵猫般矫健,在粗壮的树干上几个借力起跃,每一次落脚都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 那些留守的、为数不多的巡逻人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另一边的激战所吸引,根本没有人能发现,一个隐形的人已经攀上了这棵神巨树。 吴桐几个跃起,便轻松来到了那根散发着浓郁光芒的树枝前。 他没有丝毫停顿,伸手,干脆利落地将其一把摘下。 树枝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捧流动的生命。 “到手了!” 吴桐心中一喜,将这枚珍贵的钥匙迅速收入怀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场愈演愈烈的追逐战,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面具下,微微勾起。 他不再逗留,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阴影之中。 “接下来,就差进秘境了。” 第25章 火木双灵根 两天后。 扶桑秘境所在的山头,早已不是吴桐初来时的那般冷清。 此刻,山峦之上有两百来号人,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场盛大的无声朝圣,聚焦在同一个地方——那棵通天彻地的参天巨树。 只见那巨树虬结盘错的粗大树根之间,一道约莫两米长的裂缝正在迸发出炫目的光芒。 光华流转,仿佛内里藏着一轮初生的太阳,浓郁的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中喷涌而出,充斥满每处空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如同久旱的禾苗遇见甘霖,脸上露出贪婪而陶醉的神情,毫不客气地运转心法,大口吞吐着这不要钱的天地精粹。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更是五花八门。 既有身着飘逸古装、仙风道骨的老者,也有穿着紧身作战服、气息干练的现代男女;有的人三五成群,结伴而来,显然是某个家族或宗门的队伍。 也有更多的人像吴桐一样,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遮蔽了面容与身份,孑然独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们的气息强弱不等,从黄阶初窥门径的菜鸟,到玄阶大成的一方高手,皆在其中。 吴桐的直觉告诉他,人群中有几道气息晦暗不明,如同深渊般难以窥探,显然是地阶的大能隐匿了修为,混迹在人群中。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是一场修仙界的狂欢。 吴桐戴着那副金丝狐狸面具,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寻了个离巨树不远,又相对僻静的位置,学着众人的样子盘膝坐下,开始吐纳调息。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一倍有余,哪怕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修炼,也远胜过在自家灵气充裕的庄园里闭关。 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口鼻与周身毛孔涌入,如温顺的溪流,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一圈,带走些许疲惫,最终百川归海般汇入丹田。 丹田气海之中,那股小小的灵力漩涡,在外界灵气的滋养下,缓慢地壮大了一丝。 吴桐沉下心神,开始内窥己身。 他的意念沉入气海深处,那株代表着他修行根基的灵根,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灵根的本体,是一截约莫三寸长的、莹绿透明的树枝,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但在这莹绿的枝干内部,却又密密麻麻地遍布着无数赤金色的丝线,如同人体的筋脉一般,盘根错节,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火木双灵根。 这在修仙界中,已是万中无一的罕见天赋。 双灵根者,不仅修炼速度更胜单灵根,也能在斗法时运用两种属性的功法,变化多端。 只可惜…… 吴桐的意念扫过灵根,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 他的双灵根,品阶太低了,不过是堪堪够到修行门槛的黄阶下品。 吸收和转换灵气的效率奇慢无比,简直是给法拉利配了个拖拉机的引擎,空有其表。 更要命的是,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从小被当女孩养,磕了药的缘故,他能感觉到,那赤金色的火相灵根,被一股阴柔的力量压制着,始终处于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导致他现在修炼起来,几乎就跟一个普通的黄品木灵根修士没什么两样。 他这还是靠着系统灌顶,强行把修为怼到了黄阶,不然按他自己的修炼速度,这辈子能不能引气入体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吴桐心中愈发烦躁。 他停下内窥,缓缓睁开眼,却心有所感似的,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来时的那条山路。 视线的尽头,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抿得紧紧的薄唇。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高中生,与周围这群气息各异的修士格格不入。 然而,吴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张嘴……那下巴的轮廓…… 是湛沧澜。 吴桐的瞳孔收缩,嘴唇在面具下无声地张了张。 他果然来了。 这个世界的湛沧澜,因为自己的介入,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著中,他进入扶桑秘境,应该是在五年后,下一次秘境开启的时候。 可现在他提前来了。 扶桑秘境五年一开,五年时间,足以让秘境内的生态发生巨大的变化。 灵兽会迁徙,灵草会枯荣,许多机缘也会随之改变。 他提前了五年进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但吴桐唯一能确信的是,有主角在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太平。 这秘境,怕不是要被他玩出个好歹来。一个不好,整个秘境被他搞得提前关闭甚至直接崩塌,都不是没有可能。 吴桐打了个寒颤,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进了秘境之后,一定要离这个行走的灾星远远的,越远越好! 就在湛沧桑沉默地走近人群,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时,异变突生。 “站住!” 一声暴喝响起,三名袒胸露乳,浑身刺龙画虎的壮汉从人群中一跃而出,将湛沧澜拦了下来。 为首那人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森森寒光。 他用刀尖指着湛沧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小子,看你身边没人,穿得还这么寒酸,一定没什么背景吧?” 另一个壮汉狞笑着接口:“识相的,就把你怀里的秘境钥匙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哥几个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他们的声音毫无顾忌,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吴桐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反派炮灰抢主角宝贝的戏码。 几个没树枝的,只能守在门口打劫别人的小喽啰,专程给主角刷经验来了。 这业务,他太熟了。 仔细看,这个少年叫小帅,他要开始装逼了。 果不其然,面对三个气息都在黄阶二、三重不等的壮汉的围堵,湛沧澜连帽檐都没抬一下,只是简单开口。 “让开。” 那为首的壮汉脸上狞笑更甚:“哟哟哟小子,挺有胆的嘛,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那就别怪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花。 没有预兆,湛沧澜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鬼魅,瞬间撕裂了空气,出现在那壮汉面前。 壮汉的瞳孔猛地收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一只包裹着噼啪作响的银蓝色电弧的拳头,已经在他眼中极速放大。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那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口喷鲜血地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剩下两名同伙直接看傻了,脸上的狞笑僵在嘴角,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咕咚。”剩下两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湛沧澜没有追击,朝着巨树走去,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飞来了几只苍蝇。 见少年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湛沧澜身上。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霸道的雷系功法和狠辣的手段。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在这其中,几十个刘家修士窃窃私语着,上下打量湛沧澜。 湛沧澜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只将帽檐压得更低。 平静地走到巨树下的一块空地,他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吴桐在远处看着,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变态啊。 这才修炼了不到一个月吧?估计有黄阶六重了。 自己现在跟他对上,估计一拳就得被打趴下。 想当初,自己也是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功法灌顶,开了挂的,结果到现在还在黄阶三段晃悠,真是丢撵啊! 他这心里正酸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吴桐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夜幕如同巨大的黑丝绒,悄然笼罩了整片山峦。 而那棵参天巨树,却在这一刻,散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的光芒。 无数条从树冠垂下的长条藤蔓,在无风的环境下开始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轻轻颤动起来,仿佛巨树的心脏正在苏醒、搏动。 紧接着,从那巨大的树干之上,开始飘飞出无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般的荧光。 轰—— 裂缝猛然扩张,巨树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道比之前浓郁几倍不止的灵气风暴,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扩张后的入口中狂涌而出,吹得在场所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快!冲进去!” “别挡路!”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红着眼,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朝着那道光芒冲去。 第一个冲到近前的修士,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强光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汹涌的人潮如同过江之鲫,前赴后继地涌入裂缝。 吴桐也夹在人流中,被推搡着向前。 他护住怀里的秘境钥匙,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稍安。 不一会儿,原本人满为患的山头上,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他们都是没有秘境钥匙,只能趁着入口尚未关闭,在这里蹭一点外泄的灵气,抓紧时间修炼的可怜人。 吴桐的身影,也随着人流,消失在了那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第26章 扶桑秘境 等吴桐再次睁开眼睛时,刺眼的白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梦幻般的翠绿。 自己正站在一片由巨树组成的森林之中。 这里的每一棵树主干都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笔直地向上延伸,直至百米高的空中,才伸展出遮天蔽日的华盖。 天空被层层叠叠的枝叶严严实实地封锁,没有一丝缝隙,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交错的枝丫与繁茂的绿叶。 这不像森林,反倒像一座无边无际的巨人殿堂。粗壮的树干是殿堂的承重柱,而那片无垠的穹顶,便是由这些巨树的枝叶交织而成。 更奇特的是,这里并不昏暗。 那些巨大的树干之上,遍布着莹绿色的奇异脉络,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头顶的树叶与垂下的藤条,也同样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无数光点交相辉映,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翡翠雕琢而成的琉璃世界。 脚下是密集的、没过脚踝的柔软青草,踩上去悄无声息。 土地出奇的平整,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 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色彩斑斓、形态奇异的昆虫在草丛中穿梭,它们同样散发着微光,像一颗颗移动的小宝石。 远处,隐隐传来潺潺的流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悠长的呦呦鹿鸣,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显得格外空灵。 整个扶桑秘境,都充满了沛然的生机,古老而又鲜活。 吴桐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仅仅是这一个呼吸,一股比外界精纯浓郁十倍不止的灵气便汹涌地灌入他的肺腑,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中那小小的灵力漩涡,都因此而欢欣雀跃地加快了旋转,修为竟肉眼可见地涨了一丝丝。 “我靠……” 吴桐忍不住在面具下低声感叹。这地方,简直是修仙者的天堂。 在这里待上一天,怕是比在外面苦修一个月的效果都好。 怪不得刘家靠着这秘境就能盘踞淮都,怪不得外面那些修士为了一个名额抢破头。这地方,谁来了不想来第二次? 他扶了扶脸上那副金丝狐狸面具,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能够救治老爹的灵药。 在这灵气如此充裕的地方,孕育出地阶甚至天阶的灵草仙药,绝非不可能。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 刚才听到了水声,应该是有条河。 吴桐的脑中迅速浮现出原著中关于扶桑秘境的零星记载。 他记得,湛沧澜进入秘境后,曾在一片潭水中发现了一株地阶灵药“千净莲华”,能洗筋伐髓,脱胎换骨,解决他老爹体内的毒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大材小用。 当时为了抢夺这株灵药,各大势力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最后还是被主角捡了便宜。 虽然湛沧澜提前了五年进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但那潭水,总不至于凭空消失了吧? 只要找到河,逆流而上,就有很大概率能找到那片潭水。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就看运气了。 打定了主意,吴桐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流水声传来的方向,便迈开脚步,朝着那边快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树干之间穿梭,如同一个灵巧的影子。 没过多久,潺潺的水声愈发清晰,一条约莫三四米宽的河流出现在他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一些通体泛着淡淡银光的小鱼在水中悠闲地游弋。 没有耽搁,吴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逆着河流的方向前进。 这秘境中的一草一木都非凡品,他一边走,一边仔细留意着河岸两旁的植被。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发现了几株长势喜人的灵草。 “凝血草,黄阶下品,能快速止血……收了。” “清露花,黄阶中品,花瓣能清心明目……也收了。” 吴桐小心翼翼地采摘下灵草,将有用的部分掰下密封在袋子里,揣进怀中。 虽然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扶桑秘境虽然机缘遍地,但同样危险重重。原著里描述,这里可是有几只玄阶甚至地阶的强大灵兽。以他现在黄阶三段的修为,碰到个黄阶巅峰的都够呛,更别说玄阶了。 想到自己的修为,吴桐又是一阵郁闷。 木火双灵根,听起来挺牛逼的,结果是个黄阶下品的残次品。吸收灵气的效率慢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那火相灵根还半死不活,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他之前狠心花了100气运值让系统灌顶,估计现在还在门外徘徊呢。 系统…… 吴桐叹了口气,仅剩的12点气运值,在如今这种境况下,简直是杯水车薪。 都怪刘易晨那个挨千刀的变态!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还在魔都的家里,当着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哪用得着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拼命。 他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都有点发困了。 这条河仿佛没有尽头,两岸的景色也几乎一成不变,除了巨树还是巨树。单调的景象和规律的脚步,让他提不起精神。 吴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他摘下脸上那有些碍事的狐狸面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就在他揉完眼睛,再次睁开,视线重新聚焦时,视野的尽头,许多大大小小的乱石,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石滩。 而那潺潺的流水声也在放大,变成了哗啦啦的轰鸣。 是一片石潭。 吴桐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连忙戴好面具,站起身,放轻脚步,悄悄地朝着那片乱石堆摸了过去。 当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时,心脏猛地一喜。 那确实是一片石潭。 潭水面积不大,约莫二十五米见方,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潭水上方是一道小小的断崖,河水从断崖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数米高的迷你瀑布,砸入潭中,激起阵阵白色的水花。 潭水清澈无比,他只能看见倒映着无边巨树的潭面。 吴桐正想上前仔细观察潭中是否有什么好东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 他心中一惊,连忙缩回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扎成丸子的少年道士,正从远处的林子里一跃而出,身法轻盈地落在了石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那少年腰间别着佩剑,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净。 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捧起一掌清冽的潭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水,他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把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平静的潭面。 下一秒,那少年道士伸出脖子仔细辨认,顿时瞪大了眼。 他张大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卧槽,地……” 后面的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嘴,飞快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又把目光锁定在潭水中央。 吴桐一惊。 地什么? 地品灵药?! 虽然只听到一个字,但吴桐的心脏瞬间疯狂鼓动起来。 难道找到了? 运气这么好! 老天终于开眼了!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 吴桐不再有丝毫隐藏,全力催动身法,脚下灵力猛然爆发,一个起跳,就要落入那片石潭。 “谁?!” 小道士被这突然窜出来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但他看清来人后,却又愣住了。 那是一个戴着金色狐狸面具的人,身形纤细,看不出男女,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是微弱,不过黄阶三段的样子。 小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吴桐一个利落的起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要跳进石潭里。 那小道士脸色一变,慌忙伸出手,朝着吴桐的背影大声呼喊。 “道友,危险!”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 扑通! 一声清脆的落水声响起,吴桐已经扎进了冰凉的潭水之中。 水花四溅。 潭水依旧干净无比,冰冷让吴桐因激动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些许。 他睁开眼,在水中环顾四周,寻找着那株传说中的地品灵药。 然而,潭底除了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一些水草以及黑糊糊的一片,其他的根本啥都没有。 一眼见底,清清楚楚。 哪呢? 说好的千净莲华呢? 吴桐傻眼。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际,岸上传来了那小道士的大喊。 “道友快上来!水里是玄阶帝王鲶!” 我糙你马! 吴桐反应过来后直骂娘。 帝王鲶你就直接说出来啊!很值钱吗?说一个“地”字又憋回去,你玩寸止呢?!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升起。 他再次看向潭底,发现了不对劲。 在那些黑灰斑点的乱石之中,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格外深,仿佛是一大团浓郁的墨迹。之前他以为那只是一块颜色比较深的巨大岩石,可现在,那团“墨迹”……动了。 似乎是被惊醒了,它缓缓地调转方向,朝着吴桐这边游了过来。 它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出来,一条长近十米巨型鲶鱼! 这石潭总共也就二十五米左右,这条鲶鱼就占了将近一半! 巨鲶通体漆黑,皮肤上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黏滑的、如同岩石般的角质层。 它的头颅扁平而巨大,一双小小的眼睛看起来猥琐又骇人。头顶上,几根手臂粗细的胡须在水中缓缓摇摆,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此刻,它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巨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针般的利齿。 这特么吞下他吴桐都不带嚼的,直接一口闷! 帝王鲶似乎被吴桐这个闯入自己领地的小点心吸引,巨大的尾鳍猛地一摆,庞大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如同一艘黑色的潜艇,朝着吴桐笔直地冲了过来。 完了! 吴桐现在整个人都在水里,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根本无法施展任何轻功身法,只能拼了老命地划水,朝着岸边游去。 然而,一个黄阶修士在水里游泳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一头玄阶的水生灵兽? 那帝王鲶不负它玄阶之名,游得简直比鱼雷还快,眨眼之间,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五米之内。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秒,他就要变成鲶鱼粪了。 吴桐心中大呼不妙,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藏拙了,刚想从怀里掏出那一张恨不得掰成七张用的神隐符,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 咻—— 是岸上的那个小道士出手了! 吴桐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青色的剑光坠入水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向他身后那帝王鲶的小眼睛。 帝王鲶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巧得不可思议,猛地一扭。 嗤啦! 剑刃划过,没能刺中要害,只是在它坚硬的头颅上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带起一散在水中的血花。 剧痛让帝王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攻势为之一顿。 但也仅仅是这一顿,已经足够了。 吴桐趁着这个空档,用尽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划完了最后几米,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岸。 劫后余生的第一件事,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扶正了自己脸上那副差点掉进水里的狐狸面具,然后才抬起头,隔着面具,狠狠地剜了那个站在不远处,正收回飞剑的小道士一眼。 小道士被他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还有点委屈。 他收好自己的佩剑,挠了挠后脑勺,犹豫一下后还是好心提醒道:“道友,见你修为浅薄,以后还是小心行事为妙。这秘境之中,处处都是危险,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乱闯的。” 吴桐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拧了拧还在滴水的衣摆,看了一眼潭面上方,那条依旧在哗哗流淌的河流。 既然这里没有,那千净莲华应该还在更上游的地方。 他不再理会那个还想说些什么的小道士,转过身,施展身法直接沿着河岸继续向上游而去。 只留下那个青袍小道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满脸的困惑。 “唉,真是个怪人……” 第27章 合欢弟子 吴桐湿淋淋地在河岸边,拧着裤腿,水滴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柔软的青草地上积起一小滩水洼。 那副精致的金丝狐狸面具还挂在脸上,面具下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 自己也太冲动了。 刚才一听到那个“地”字,他脑子里的弦嘣地就断了,想也不想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结果呢地品灵药的影子没见着,差点成了玄阶灵兽的盘中餐。 大概是死太多次了。 这几次轮回,加起来快半个世纪的光阴,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从一个令人恐惧的终点,变成了一个可以重来的读档点。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得撕心裂肺,但那种对生命终结的敬畏和恐惧,确实在一次次的重来中被磨得越来越淡薄。 他怕痛,害怕被湛沧澜捏断脖子时的窒息,害怕被刘易晨凌迟时的酷刑,但他似乎……已经不怎么怕“死”这个结果了。 所以他才会越来越莽,越来越不计后果。反正死了就重开,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不行。 吴桐甩了甩头,将不再滴水的长发拨到身后。 这种心态太危险了。万一哪次他不能重来了呢?万一这个世界的天道真就盯着他,把他往死里整呢? 他这条命,现在可是金贵得很。他爸还等着他找药救命呢。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仗着自己死不了就肆意妄为。 以前湛沧澜打上门来,他们吴家在地府也是团团圆圆。但现在他不想有家人先离开他。 必须理智,理智。 身上虽然已经不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他心烦意乱地在河边踱着步,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低头一看,是一根手臂粗细,约莫一人高的木棍,静静地躺在草丛里。看样子是从附近某棵巨树上掉落的断枝。 吴桐心中一动,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质地坚硬。他用指甲使劲掐了掐,木棍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扶桑秘境里的巨树都不是凡品,一草一木都蕴含着灵气,这根看似普通的枯枝,其坚韧程度,恐怕不亚于外界的精铁。 正好,他需要一把兵器。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赤手空拳就跟裸奔没两样。 他现在身上除了那张快用完的神隐符,就没别的保命玩意儿了。 吴桐打量着手中的木棍,脑海中浮现出前几辈子为了跟湛沧澜火拼而学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功法。 他催动丹田里那为数不多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向手中的木棍灌注而去。 嗡—— 木棍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表面莹绿色的脉络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微光流转。 吴桐眼神一凝,屏住呼吸,手指并拢如刀,搭在木棍距离末端约七分之一的地方。 随着他意念一动,手指带着灌注的灵力,沿着木棍表面飞快地向顶端划去。 功法,草木兵! 呲啦—— 木屑纷飞,那坚逾钢铁的木棍,因他注入的灵力发生微妙的变化,竟如同被最锋利的刨刀削过一般,几片薄薄的木板应声而落。 原本圆滚滚的棍体,被他三下五除二,削得扁平细长,两侧边缘锋锐,顶端尖锐,赫然被改造成了一把古朴长剑的雏形。 这就是草木兵的妙用,能将蕴含灵气的植物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功法品阶不高,却是那些家底不丰的散修们最喜欢的入门功法之一。 至于这样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OOC? 吴桐现在可是在家里陪着老妈,扮演着一个因为父亲出事而忧心忡忡的乖儿子呢。秘境里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人是谁?跟吴桐有什么关系? 只要别人不知道他是吴桐,那他就算当场表演一个手搓核弹,都跟他吴桐没关系。 逻辑完美,毫无破绽。 他手捏着初具雏形的木剑剑刃,再次将灵力运于木剑,在那粗糙的剑柄处来回抹动。 很快,一个大小刚好、握感舒适的光滑剑柄便被他打磨了出来。 他将这把新鲜出炉的木剑抓在手里挥舞了两下。 呼——呼—— 剑身划破空气,带起沉闷的风声。 才耍了两下,吴桐就感觉手臂发酸,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马的,好重。 这木剑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几乎赶得上同样大小的实心铁棍了。加上他这具身体,虽然有黄阶三段的修为了,但安逸了这么久,平时顶多就是跟吴槿打闹的时候踹几脚,根本没正经锻炼过。 这挥起来,实在是有点勉强。 不过,总比没有强。 改造这把木剑,几乎将他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消耗了个七七八八。还好这里灵气浓郁得不像话,简直是移动的超级充电宝。 吴桐不再怠慢,立刻就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开始调息恢复。 澎湃的灵气顺着他的呼吸吐纳涌入体内,快速补充着亏空的丹田。 他一边修炼,一边分神打量着四周。 这片草地上,除了他刚才捡到的那根,还有不少散落的树枝和坚韧的藤条。 吴桐眼珠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光有一把剑还不够。 俗话说得好,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他现在虽然穷,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干脆再武装一下好了。 …… 当湛沧澜的身影被那道炫目的白光吞噬,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这片由巨树构成的奇幻殿堂之中。 “好浓郁的灵气。” 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它们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滋养着他因连日奔波和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他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就感觉丹田内的雷系灵力开始活跃、沸腾。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某个无形的壁垒被悄然冲破。 困扰了他三天的黄阶六重瓶颈,在这一刻,竟不费吹灰之力地松动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横的力量感在他体内涌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 黄阶七重! 湛沧澜缓缓睁开仅存的右眼,抬起手,握了握拳。 噼啪! 几缕银蓝色的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这就是扶桑秘境吗? 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他突破瓶颈。 湛沧澜压下心中的激动,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穿过一根根擎天巨柱般的树干,投向了秘境的深处。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灵气,比这里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师傅说过,秘境的中心,是传说中的神树“扶桑”。那里灵气凝结,机缘遍地,肯定有他需要的灵药。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其一,为师傅寻找炼丹所需的灵材;其二,便是寻找能让他变得更强的机缘。 他想起凌霄道人的话,想起刘易晨那张扭曲的脸,想起被他牵连、差点陷入险境的吴桐…… 湛沧澜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迈开长腿,不再有丝毫停留,朝着灵气最浓郁的秘境中心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之中不记年,也无日月轮换,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湛沧澜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 一路上,他遇到了两次试图将他当成点心的黄阶妖兽,也被两拨心怀不轨的修士拦路抢劫。 但这些,都只是他路上的小小插曲。 如今已是黄阶七重的他,配合着霸道无匹的变异雷灵根,面对这些同阶的对手,几乎都是摧枯拉朽。 对于两只妖兽,湛沧澜随手打杀了,挖去其内的兽丹。对于修士,湛沧澜没下杀手,随手打昏了,将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他身上空间有限,只挑最有价值的东西拿。 饶是如此,他的收获也已经算得上颇丰了。 然而,一成不变的景色和持续的赶路,终究还是让他感到了疲惫。 他找了一棵相对僻静的巨树,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准备抓紧时间修炼片刻,恢复一下体力。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准备进入修炼状态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香气的微风拂过他的鼻尖。 他猛地睁开眼,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不远处的另一棵巨树。 “谁?出来!” 少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带着十足的戒备。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个艳红色的身影,迈着款款的莲步,从那棵巨树的阴影后缓缓走了出来。 “公子好生敏锐,小女子自愧不如~” 那声音娇媚入骨,仿佛带着电流,让湛沧澜的心神都为之一荡。 他定睛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好大!好白!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身着艳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子。 那裙子的布料不知是何材质,轻薄如纱,紧紧地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最要命的是,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她的走动微微起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锁骨处,一颗殷红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的一点寒梅,更是为这份性感平添了几分致命的魅惑。 女子的容貌更是妖艳绝美,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放电。眼线的描画极为繁复,眼尾处用金粉点缀,如同蝶翼。饱满的朱唇上,涂着最冶艳的胭脂,闪烁着水润的光泽。 她就那么一步步走来,一颦一笑,都带颠倒众生的风情,祸国殃民级别的。 湛沧澜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眼前的世界杯别说他了,一般人也只在本上见过。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但他毕竟不凡,以往的经历早已让他的心性远超同龄人。 惊艳过后,他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防备之心提到了最高。 他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那女子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一根青葱玉指,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的朱唇上,动作妩媚至极。 “小女子不过是合欢宗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罢了。至于为什么会跟着公子……” 她的声音经过了特殊灵力的加持,每一个字都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听者的心,让人血脉喷张,心猿意马。适合去当助眠博主。 “……只为一事相求。” 湛沧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欢宗他没听说过。师傅只跟他讲过,除了明面上的三大家族,龙国境内还有几个传承悠久的隐世宗门,但具体的,师傅也知之甚少。 这个宗门,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门派。 他正思索着,却听那女子掩唇轻笑,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眼里的丝都快拉出电火花了。 “公子,妾身想与你双修~” 第28章 莲华到手 双修?两个人一起修炼吗? 反正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这女人,绝非善类。 “公子一定没体验过吧,”女子掩唇娇笑,一双桃花眼媚意横流,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小女……来教教公子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莲步轻移,缓缓向湛沧澜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愈发浓郁,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包裹、侵蚀。 她心中暗自窃喜。 她可是合欢宗千年不遇的圣女,天生魅体,媚骨天成。 现在她魅力全开,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她这都得乖乖变成绕指柔,没人能逃过。 眼前的少年,身上灵力波动不过黄阶,而她已是初入玄阶的修士。她有绝对的自信,这少年定会像之前的那些蠢货一样,失魂落魄,任她摆布。 虽然少年戴着顶碍眼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以她阅人无数的毒辣眼光,仅凭那完美的下颌线条和挺直的鼻梁便能判断出,这帽子底下,定是一张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 一想到这里,她心头便是一阵火热。 “来嘛,公子,让奴家看看你的脸……”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涂着艳红的蔻丹,作势便要摘去湛沧澜头上的帽子。 在她想来,此刻的少年,应该早已被她的魅体影响,神魂颠倒,呼吸急促,只会痴痴地看着她,等着她临幸才对。 然而,就在她伸手探向湛沧澜的那一刻,眼前的少年脑袋向旁一歪,动作快如闪电,避开了她的手。 紧接着,他脚步一错,向后退出数米,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那双藏在阴影下的右眼,没有半分迷离与欲望,只有冰冷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战意。 紧握的右拳之上,细碎的银蓝色电弧噼啪作响,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雷兽。 怎么会?! 女子心中大骇,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完全不受影响?! 除非此人天生六根清净,断绝了七情六欲,是个不解风情的石头!要不然他就是喜欢男的。 湛沧澜方才那迅捷的一歪头,让鸭舌帽微微松动。 少年的全脸,就这么暴露在了合欢宗圣女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合欢宗圣女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雕塑家最完美的杰作,神明最偏心的恩赐,都难以形容其万一。 挺拔的剑眉之下,右边是一只深邃如寒潭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冷傲与疏离。左眼处缠着厚厚的纱布,平添了几分破碎的战损之美,非但没有破坏那张脸的完美,反而激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施虐与占有欲。 他的皮肤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色,薄唇紧抿,线条冷硬,那惊心动魄的俊美中,又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孤僻与狠戾。 帅。 这个字眼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合欢宗圣女自诩见过的美男如过江之鲫,宗门内更是遍地都是姿容出众的炉鼎,可那些人和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萤火与皓月。 她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极品! 这他妈是神品啊! 这样的珍馐,这样的绝色,就该由她这位合欢宗圣女来第一个品尝! 她眼中的惊愕迅速被更加炽热的、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所取代,那是一种要把眼前之人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疯狂。 然而,湛沧澜可没兴趣欣赏她的颜艺。 在对方失神的刹那,他已然动了! 没有怜香惜玉,他捏紧的拳头,裹挟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直直朝着女子的面门轰了过去。 危机感让圣女猛然回神。 她暗骂一声,身形却如水蛇般不可思议地一扭,腰肢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以一个极限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拳。 狂暴的拳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将她的发丝都吹得飞舞起来。 “吸溜……”她下意识地舔了舔红唇,发出一声轻响,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旺盛的火焰。 “呵呵呵……公子好大的火气。别急嘛,双修可是很舒服的哦,不但能快活,还能精进修为。你一定会喜欢的呢。” 她一定要拿下他!必须! 湛沧澜见一击不中,眉头皱得更紧。 他毫不迟疑,身形再闪,又是一拳递出,攻势连绵不绝,招招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咯咯咯……”圣女不退反进,身姿摇曳,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湛沧澜的攻击,口中还发出银铃般的浪笑。 “公子,小女想吃的可不是这一击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湛沧澜心中愈发沉重。 对方的身法太过诡异,修为又明显在自己之上。他能感觉到,她根本没出全力,只是在戏耍自己。 再拖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师傅告诫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跑,切莫逞强丢了性命。 一念及此,湛沧澜心中已萌生退意。 他猛地向前虚晃一招,看似要出尽全力,实则早已将灵力灌注于双腿。 在对方侧身闪避的瞬间,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空当,身形猛地一折,像一支离弦的箭,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冲了出去。 “想跑?” 合欢圣女见状,非但没有追,反而嫣然一笑。 “公子,别急着走啊~” 她玉手一翻,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然夹在指尖。 那银针上淬着紫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异香。 唰! 手腕一抖,银针脱手而出! 几道紫红色的细线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如附骨之蛆般,瞬间追上了湛沧澜的背影。 听到身后传来的尖锐破空声,湛沧澜心中猛地一沉。 遭了,躲不过! 这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电光石火之间,他拼尽全力地扭动身体,试图避开后心要害。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闷响,银针尽数没入了他的左臂,入肉三分。 一股酥麻与灼热交织的奇异感觉,顺着伤口瞬间涌向全身。 湛沧澜闷哼一声,却连头都没回,反手抓住手臂上还在微微颤动的针尾,一把将其拔出,带出一串血珠,然后看也不看便扔在地上,脚下速度不减,继续向前狂奔。 “呵。”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合欢圣女发出一声冷笑。 中了她的“乱欲魂”还想跑? 真是天真。 不出半刻钟,药力发作,任你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柳下惠,也得变成一头发情的野兽,乖乖回来求她。 她紧追湛沧澜其后。 …… 吴桐来到一片更大的石潭边,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若是掀开外衣,便能看到一层由细密藤条编织而成的贴身软甲,泛着淡淡的绿光,正是他顺手地上捡的藤条编织而成。 这个石潭比上一个大了足足一倍有余,水面平静如镜,周围的巨石也更加错落有致。 这里没有那个晦气的小道士,也没有其他人。 吴桐站在一块高高的乱石上,极目远眺,视线扫过清澈的潭水。 下一秒,他的呼吸顿住,惊喜如火山喷发。 就在那片深邃潭水的正中央,一朵精致的莲花,正静静地悬浮在潭水之中。 它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泛着柔和的、梦幻般的光晕。 莲心之中,一点金色的光蕊正在缓缓明灭,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浓郁的生命气息与精纯的灵气,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甘甜起来。 蛙趣!是它!就是它!千净莲华!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吴桐再一次激动起来。他那因为父亲中毒而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冷静!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潭中的情况。 果不其然,在这株地品灵药的下方,两道阴影正在缓缓游弋。 一条是通体雪白、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型鲤鱼,是玄阶玄冰鲤。 另一条则浑身覆盖着金色鳞片,在水中熠熠生辉,宛如黄金浇铸,是玄阶金鳞鲟。 两条都是货真价实的玄阶灵兽,正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它们的宝物。 吴桐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张宝贝得不行的神隐符,小心翼翼地,又捏下五分钟的量。 淡黄色的符纸在他指尖无火自燃,熟悉的奇异能量再次将他包裹。他的身形在空气中迅速淡化,直至完全消失。 没有丝毫迟疑,吴桐找准角度,屏住呼吸跳入水中。 扑通。 潭水冰冷刺骨,远胜之前,想必是那条玄冰鲤的缘故。 轻微的落水声惊动了那两条正在打盹的灵兽。它们警惕地睁开眼,鱼头转动着,扫视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疑惑地摆了摆尾巴,它们又自顾自的游着。 吴桐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潜游到潭水中央,动作轻柔地,将那株散发着沛然生命力的千净莲华稳稳地揽入自己掌心。 成了! 他心中狂喜,抱着宝贝,又悠然自得地游回了岸边。 等他双脚踏上坚实的岩石,那五分钟的隐身时效也刚刚好结束。 潭水中的两条鱼,仿佛心有所感,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它们看到岸上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怀里正抱着它们精心守护莲华时,瞬间炸了。 那条玄冰鲤猛地张开嘴,几枚一尺多长的、闪烁着寒光的冰锥,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吴桐激射而来。 吴桐抽出腰间木剑。 叮叮当当! 他挥舞几下,便将所有冰锥尽数格挡击碎,冰屑四溅,连他身上那层简陋的藤甲都没能碰到。 金鳞鳟在水里上窜下窜,但可惜它没有远程攻击能力。 看着在潭水中暴怒不已,却又不敢轻易离水的两条大鱼,吴桐发出了一阵畅快又嚣张的贱笑。 任务完成! 现在,只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苟到秘境结束,等他出去老爹就有救了! “嗯?” 就在吴桐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准备开溜时,耳朵突然动了动。 好像从老远处,听到了一个女人银铃般的、却又带着几分放浪形骸的笑声。 那笑声,正朝着他这边,越来越近。 第29章 早节不保 “哈……哈……” 湛沧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股股灼热的乱流在他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怪异的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渴望一种冰凉的、能够浇熄这团邪火的触碰。 他的双颊染上了两抹极不正常的潮红,像是雪地里泼上了滚烫的胭脂,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都烧了起来。 那双总是藏着冰雪与寒潭的狭长凤眼,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泛着湿润的酡红,让他原本冷傲的神情变得脆弱而又……多情。 艳红的薄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低吟,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这副模样,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最清心寡欲的道人喉头发干,忍不住想入非非。 “咯咯咯~公子就别害羞了嘛~” 那娇媚入骨的笑声如同附骨之蛆,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钩子,挠刮着湛沧澜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片刻,再次提起所剩无几的力气,加快了脚步。 艹! 他就是再迟钝,也想明白了。 这个女人,特么的馋他的身子。 虽然,这个女人确实又大又白,给他贫瘠的知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但他湛沧澜有他宁死不从的理由。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另一张脸,一张干净、清澈,带着的善意与担忧的脸。 前面……前面是什么? 一片碧绿的光晕在视野的尽头晃动,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如天籁般传入他耳中。 是一片石潭!太好了!跳进水里应该可以缓解。 湛沧澜干渴的嘴唇边终于勾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从那石潭方向吹来的风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冰冷潭水包裹住滚烫身体的舒爽。 他最后一次压榨着身体里的潜能,朝着那片救命的碧绿,加速狂奔。 …… “这家伙在干嘛呢?跑这么急?” 吴桐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只探出半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脑袋。 没想到还是碰到了湛沧澜。 他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那姿势,那速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不能是专程来找他的吧?这主角狗鼻子这么灵吗? 就在他疑惑之际,又一道身影从湛沧澜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追了出来。 吴桐的视线顺着望过去,然后,他的眼睛就直了。 我……去! 好大! 好白! 那特么的是山吗?不对,是两座山!随着那女人的跑动,两座雄伟的山峰一颠一颠的,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吴桐是真担心那薄如蝉翼的布料一个不留神就崩开了。这么跑就不担心拍在自己脸上吗? 他现在知道本里巨大的女主在现实中有真实案例,大到令人发指,都有点巨物恐惧症了。 等吴桐艰难地将视线从那两座宏伟的山峰上移开,看清那女人的脸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特么不是合欢宗的那个圣女吗?湛沧澜的后宫之一! 原著里,这位圣女可是在湛沧澜已经成长为一方大佬后才出现的,使尽浑身解数倒贴,最后才在后宫里混了个编制。 只见那圣女本该令人浮想联翩的妖艳脸蛋上,此刻却挂着一抹堪比痴汉的、猥琐又淫邪的笑,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就差把“我是女流氓”这五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不对,这女的一看就不正经,她追着湛沧澜干什么?而且看湛沧澜那副样子…… 吴桐的视线再次落回湛沧澜脸上。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 原本淡漠无情、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像是被揉碎了桃花瓣的春水浸过,染上了一片迷离的酡红,眼波流转间,显得既多情又迷人。 那双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此刻微微张开,莹光水润,灼热的吐息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咕咚。 吴桐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可恶……居然有点被色诱到了。 不想承认,特么的为什么湛沧澜现在的样子比后面的合欢宗圣女还好看啊!? 原来后宫团吃得这么好的吗?这种顶级战损美人妆,这种又纯又欲的禁忌感……换谁谁也顶不住啊! “不对不对不对!” 吴桐猛地摇了摇头,驱赶脑子里不干净的念头。 咳,这只是...只是湛沧澜的主角体质影响到他罢了,他吴桐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纯纯机制怪。 他再次看向湛沧澜,心里已经明镜儿似的。 这家伙,一看就是中了一下流到不能再下流的药了!而下药的人,百分之两百就是后面那个带球撞人的圣女! 湛沧澜现在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一个未成年! 太过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修仙秘境里行如此下流不轨之事!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扭曲!就应该当场没收她胸前那两坨巨大的作案工具! 吴桐在心里义愤填膺地谴责着,眼看着湛沧澜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他身后的合欢圣女,脸上的淫笑则越发放肆,声音更是浪得能滴出水来。 “小甜心~你是逃不出姐姐我的手掌心的~” “乖乖让姐姐好好疼爱你吧~” 吴桐暗叫一声不好。 不行啊!虽然他现在很不想跟湛沧澜这个灾星扯上任何关系,但眼下这个情况,要是让这个妖女得手了,那湛沧澜的早节可就不保了! 要是给他现在就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以后爱上了这种翻云覆雨的感觉,那他这个纯洁无瑕的白月光还怎么当?! 他辛辛苦苦、不惜跟刘家那个大变态对上,才好不容易在湛沧澜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吴桐”的种子,眼看着就要生根发芽了。 这要是被妖女一屁股给坐死了,他找谁说理去? 他前面七次轮回的血泪教训告诉他,湛沧澜这男主,一旦开启后宫模式,那就是个无情的推土机,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收一个。他这个“白月光”到时候怕是连个备胎都算不上。 不行,绝对不行! 湛沧澜你给我好好守护你的贞洁啊啊!! 吴桐看了眼自己腰间木剑。马的,把这个淫婆赶走就行,还是不要用刀了,真要砍死了的话怕是又要生祸端。 就在距离石潭还有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湛沧澜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看到猎物终于倒下,合欢圣女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浪笑。 她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昏迷在地的湛沧澜那张因情迷意乱而更显俊美的脸,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野兽,如同一只饿了三天的母狼,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 “让姐姐康康!康康你发育得怎么样啊!嘿嘿嘿……” 她双膝跪在湛沧澜身边,一手按住他还在微微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抓住了他那件廉价运动服的衣摆,猛地向上一掀! 少年劲瘦的腰身与线条分明的腹肌,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但那完美的肌肉轮廓,依旧充满了蓬勃的、属于年轻雄性的力量感。 “哦吼吼吼吼六块腹肌!嘿嘿嘿……” 圣女抹了一把从嘴角流下的可疑液体,视线缓缓下移,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着的,是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欲望之火。 她伸出了那只罪恶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朝着那最后的神秘地带,探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林间突兀地响起。 “啊!” 合欢圣女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算了!不管了!先吃饭! 美色当前,圣女的理智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区区一个莫名其妙的巴掌,根本无法阻挡她探索生命奥秘的决心。 她甩了甩头,再次将目光锁定在身下那秀色可餐的少年身上,那只罪恶的手,再次不管不顾地伸了过去。 啪!!!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清脆,更加响亮! 合欢圣女的左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深深的五指印。 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从湛沧澜身上扇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剧痛和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个后跳,从地上弹了起来,与湛沧澜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抽出腰间皮鞭,啪的一声甩在地上,脸上再无半分媚态,只剩下惊恐与暴怒。 “谁?!是谁?!给老娘滚出来!!” 她的厉喝声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突然,空间中响起清脆的声音。 “大胆妖女,光天化日之下竟对良家少男做日常肮脏下流之事,其心可诛!” “吾乃秘境之灵,心地善良,念你是初犯,滚吧,吾不想出手。” 第30章 吴桐VS圣女 听着这凭空响起、一本正经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合欢圣女脸上的惊愕瞬间转为了被冒犯的怒火。 她气笑了。 什么刁毛秘境之灵?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还敢跑出来坏老娘的好事?! “傻B!” 圣女直接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竖起了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中指。 就站在不远处的吴桐,隔着面具,清楚地看到了这个极具现代精神文明的挑衅手势。 他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树枝啊?! “大胆妖女!”吴桐压着嗓子,继续用那故作威严的声线怒喝,“竟敢对本座不敬!” “这就让你看看本座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已经催动身形,如一道无形的疾风,再次冲了出去。 这次他不再客气,对着圣女那张已经微微红肿的左脸,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 啪! 紧接着,趁她没反应过来,右脸也来了一下! 啪! 两声清脆至极的响声过后,圣女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火辣辣的脸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整个人噔噔噔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还敢打我脸!?你完了,你踏马完了!!” 彻底的羞辱感如火山般爆发,瞬间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焚烧殆尽。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疯狂的杀机与暴怒。 她手腕一抖,一条赤红色的长鞭抓在手中,鞭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倒钩,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给老娘死!!” 圣女尖叫一声,手里的长鞭直接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残影,对着周围的空气开始了无差别的疯狂抽击! 啪!啪!啪! 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周围的青草地瞬间遭了殃,每一鞭落下,都在柔软的草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绿草与泥土四处纷飞。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吴桐早已在她发飙的瞬间,就灵巧地绕到了她的身后。 眼看着那狂舞的长鞭就要波及到自己,他一个激灵,想也不想,直接身子一矮,钻进了圣女那宽大飘逸的长裙之下。 瞬间,一片旖旎的黑暗将他笼罩。 听着耳边长鞭挥舞时带起的、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破空声,吴桐身体缩成一团,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淫婆圣女的实力还是有的,绝对是玄阶无疑。 这鞭子要是抽在自己身上,那层薄薄的藤甲估计跟纸糊的没两样,不得这一块那一块的。 圣女此刻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像个疯子一样拼了老命在攻击空气。 她抡圆了膀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狂抽,将方圆十米内的地面都犁了一遍,却连那神秘对手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不知道抽了多久,她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显然是体力有些不支了。 好机会! 蜷缩在裙下的吴桐眼中精光一闪,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圣女白皙如玉的脚腕! 那肌肤触感滑腻,温热柔软。 但他可没工夫欣赏,抓住之后,猛地向后一拉! “啊呀!” 圣女正值力竭之际,完全没料到攻击会从这种刁钻的角度传来。 她猝不及防之下,重心瞬间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手里的长鞭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吴桐趁她病,要她命! 他立刻从裙底钻出,一个跨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那两白又大之上。 “到我了,嘿嘿嘿……” 吴桐发出一阵标准的反派式贱笑,自己抡圆了手臂,牟足了劲,对着身下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圣女俏脸,开始了疯狂的报复性输出! 清脆的巴掌声如同雨打芭蕉,带着节奏感,在林间奏响了一曲别开生面的交响乐。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别人不知道,吴桐坐在上面才知道。 坐上去的瞬间,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完美地承托、包裹。 这感觉,简直比世界上所有的坐垫都舒服! 绝对是百分百纯天然,没有丝毫人工硅胶的痕迹。 不仅如此,这圣女的脸蛋打上去的手感也是一级棒,皮肤嫩滑,弹性十足,每一巴掌下去都带着Q弹的回馈感,简直让人上瘾。 吴桐巴掌打高兴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此行的初衷,只想着把这妖女的脸给打成猪头,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他打得不亦乐乎之时,圣女的气息突然一变!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暴走开来! 轰! 恐怖的灵力如冲击波般轰然震荡,玄阶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那股力量,直接将吴桐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吴桐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狼狈地落在地上。 他不敢怠慢,立刻又从怀里撕下一小片神隐符,无火自燃,再次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他心里暗骂一声,没想到这个淫婆这么难搞。 “死!死!死!” 圣女从地上缓缓站起,一头秀发无风自动,那张原本妖艳绝美的脸,此刻已经被抽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狼狈无比,眼神里的媚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足以将人凌迟的怨毒与疯狂。 作为合欢宗千年不遇的圣女,天之骄女,她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平时只有别人在她下面的份,现在居然有个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敢在她身上作威作福,还把她的脸打成这样!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老娘去死!” 圣女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直接开启了大招。 只见一道道妖异的紫色细密花纹,如同活物般,从她的眉心位置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的眼瞳也彻底染上了那种妖艳的紫色,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她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银色戒指光芒一闪,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又两条一模一样的赤红色长鞭出现在了她的双手上。 “卧槽卧槽卧槽!” 吴桐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玩脱了!这下彻底玩脱了! 此刻的圣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玄阶修士的恐怖威压。 他这个小小的黄阶修士,别说靠近了,光是感受着那股威压,都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隔阶如隔山,此言不虚。 现在的他在圣女面前,就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对方随便一个大范围的AOE攻击,他可能就得死无葬身之地,连渣都不剩。 神隐符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吴桐一溜烟跑老远。 轰轰轰! 进入狂暴模式的合欢宗圣女,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了无差别的狂轰滥炸。 两条长鞭在她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道数米长的紫色鞭影,狠狠地抽击在地面和周围的树干上。 巨石被抽得粉碎,粗壮的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焦黑鞭痕。 每一次攻击的余波,都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将远处的吴桐都吹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溜了溜了。” 吴桐不敢再多待,这疯婆子再炸下去,迟早会波及到自己。 他转身就想跑路,脚下刚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地顿住了身子。 不对,他跑了,湛沧澜怎么办? 这妖女现在处于无差别攻击模式,湛沧澜还昏迷不醒地躺在那儿,跟个活靶子似的。这要是被鞭子抽上一下…… 但话又说回来,湛沧澜人呢? 吴桐环顾四周,目光越过那片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草地,最终定格在了石潭边上。 那里,不知何时,竟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势还不小,隐隐还有向周围蔓延的趋势。 吴桐:?!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隐隐约约地,能从那团火堆里,看出一道人形的轮廓。 吴桐:!! 湛沧澜怎么烧起来了啊喂?! 不是,这个湛沧澜,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啊! 别人中个媚药顶多就是浑身发热,神志不清,怎么到你这就直接自燃了啊? 这是什么牌子的药啊,还带点火功能的? 他本想扛起湛沧澜一块跑路,可现在这情况,跟个大火球似的,让他从哪下手?徒手捞岩浆吗? 没办法了! 吴桐一咬牙,不再犹豫,冒着被圣女的流弹波及的风险,身形一闪,再次冲了出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湛沧澜身边,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二话不说,抬起脚,卯足了劲,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那个人形火炬的腰上。 “嗷嗷嗷!烫烫烫!” 脚上传来的灼痛感让吴桐忍不住怪叫一声。 感受到这边的动静,那正在疯狂输出的圣女立刻调转了攻击方向,两条长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粗大的紫色毒龙,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直地朝着吴桐射了过来。 吴桐见状,也顾不上脚疼了,一个狼狈的翻滚,也跟着跳进了冰冷的潭水之中。 轰!!! 那道恐怖的攻击紧随其后,重重地砸入水中! 整个石潭仿佛被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十米多高的水花冲天而起! 刚跳进水里的吴桐和被踹进水里的湛沧澜,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这股巨大的冲击波给顶了出来。 两人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连带着潭底那条倒霉的、正在看戏的玄冰鲤,一起被炸飞到了对岸,七荤八素地摔在了草地上。 “咳咳!咳咳咳……” 吴桐趴在地上,呛了好几口水,咳得惊天动地,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慌忙中抬起头,第一眼就去看湛沧澜。 还好,那家伙身上的火已经彻底灭了。 但是…… 他的衣服,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吴桐本想第一时间把他扛起来就跑,但他的动作,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彻底僵住。 昏迷的少年赤条条地躺在草地上,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 那具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在之前被火焰笼罩看不真切,此刻被周围那些发光的植物一照,每一寸肌理都清晰可见。 线条流畅的锁骨,平坦结实的胸肌,壁垒分明的六块腹肌……再往下,是性感的人鱼线,再是…… 吴桐猛把头扭到了一边,脸颊在面具下可疑地发烫。 第31章 妖女住手 圣女的两条长鞭狠狠往地上一抽,碎土与杂草齐飞,她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如同一只暴怒的凤凰般高高跃起,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血色弧线。 “给老娘死来!” 眼看着圣女玉足轻点水面,在潭面上踏出圈圈涟漪,身形快如鬼魅,几下借力便要越过这片石潭,吴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跑!必须跑! 他刚想转身,眼角的余光却又瞥见了地上那个麻烦的源头湛沧澜。 此时此刻,湛沧澜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恐怖热度,他身上的水迹早已被蒸发得一干二净,皮肤下血液仿佛是岩浆在流动,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再过不了多久,估计马上又要烧起来了。 “草!” 吴桐低骂一声,脑子飞速运转。 这怎么办,湛沧澜不能就丢这啊! 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带走一个随时可能自燃的大火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吴桐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那条被爆炸的水浪冲上岸、此刻正在草地上徒劳蹦跶的玄冰鲤。 那鱼通体雪白,鱼嘴一张一合,还在散发着丝丝寒气。 一个疯狂而天才的想法,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吴桐不再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按住那条活蹦乱跳的白色大鲤鱼。 玄冰鲤滑不溜秋的,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别动!” 吴桐恶狠狠地低吼一声,两只手死死扣住鱼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强行掰开了它那紧闭的鱼嘴。 然后,他提着这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天然冰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湛沧澜的身边。 他心里默念。湛沧澜,抱歉了! 眼睛一闭,心一横! 滋啦——!! 一阵仿佛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响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色水蒸气,在林间清晰地回荡。 那条可怜的玄冰鲤,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鱼眼翻白,嘴里发出了“咕嘟咕嘟”的悲鸣,最后身体一直,彻底没了动静。 而湛沧澜那原本烧得通红的脸,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不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身上的恐怖体温似乎也被压制下去,不再继续升高。 “我靠,还真有用!” 吴桐大喜过望,他都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 此时,圣女已经越过了石潭,那双喷火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湛沧澜所在的位置。 “找到你了!” 吴桐哪敢耽搁,当即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已经所剩无几的神隐符,飞快地撕下一小块,反手就拍在了湛沧澜的脑门上。 符纸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融入湛沧澜的身体。 下一秒,原本躺在地上的少年,连带着他身上那条英勇就义的玄冰鲤,身形一并变得透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吴桐也不敢停留,俯身一抄,将隐身后的湛沧澜拦腰扛起,甩在自己背上,拔腿就跑。 “嘶!妈的,还是好烫!” 一股灼人的热浪隔着衣料传来,烫得吴桐龇牙咧嘴。 他现在就像是背着一块刚刚从高炉里取出来的烙铁,每跑一步,那热量都仿佛要将他的后背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烤熟。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背后传来的剧痛,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茂密的巨树森林。 “人呢?!给老娘留下!” 身后,传来圣女气急败坏的尖叫,以及长鞭破空时带起的、越来越远的呼啸声。 …… 直到再也听不到圣女发癫的动静,吴桐才像一条脱水的狗,扑通一下将背上的重物扔在地上,自己也跟着瘫倒在地,抹着头上的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此刻,他面具下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背上的肌肤先是火烧火燎的疼,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后心内脏处,更像是有一团火在持续地灼烧,闷得他想吐。 妈的,他背后的肉……不会特么的熟了吧?! 他想伸手去摸,可身体一扭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根本不敢再动。 湛沧澜这个扫把星! 吴桐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因为神隐符时效耗尽、已经重新显出身形、此刻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罪魁祸首,心头火气上涌,抬脚就踹了在了湛沧澜身上。 “我让你烫我!让你烫我!” 一脚,正好踹在湛沧澜的腰上,把他给整个踹翻了个面。 然后,吴桐的动作就僵住了。 吴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对啊! 那条玄冰鲤呢?! 那条为了拯救失足少年而英勇献身的鱼呢?! 吴桐的大脑宕机了半秒,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难道是跑着跑着,颠簸之中,掉了?! 他猛然回想起刚才逃跑时… 我特么……我……! 轰——!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颊在面具下瞬间爆红,烫得能煎鸡蛋。 他的一世英名啊! 他,吴桐!堂堂一个直男!竟然……竟然! 他还怎么见人啊啊啊啊啊!! 羞耻!愤怒!恶心!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熊熊燃烧的邪火,在他胸腔里疯狂乱窜。 他要报复!他要让这个玷污了他清白的家伙,尝尝社会的险恶! 吴桐在心里怒吼着,如同猛虎一般探出手。 他要让湛沧澜长点教训! 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林间炸响。 “大胆妖女,光天化日之下竟对良家少男做日常肮脏下流之事,其心可诛!” 吴桐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离目标只差不到十公分。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说过? 他僵硬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一个身穿道士青袍,长发用木簪随意扎成丸子头的少年道士,正手持三尺青锋,一脸正气凛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邪魔外道的鄙夷与痛恨。 吴桐这才惊觉,他自己身上的神隐符,不知何时也已经失效了。 而他此刻的姿势——躬着身,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目标直指地上那个不着寸缕的昏迷少年。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即将对无辜受害者下手的女流氓。 一种被人当场抓奸在床的、无与伦比的尴尬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吴桐。 他脸上的热度,比刚才那时候,还要烫上三分。 感觉自己也快要原地自燃了。 他触电般地猛地收回手,噌地一下站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那个不速之客。 等他看清那人的脸时,他脸上的羞红,又迅速被愤怒的血色所取代。 捏马的怎么是他?! 这个害他跳进石潭被帝王鲶追着咬的狗道士! 新仇旧恨,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吴桐气上加气,直接气疯了。 “你特么的谁啊!!” 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尖利刺耳。 对面的小道士,在看到吴桐脸上那熟悉的金丝狐狸面具时,也是一愣。 “是你!” 他随即恍然,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手中的长剑指向吴桐,神色一凛,朗声道:“我乃百锻山正清阁阁主大弟子,薛小凡是也!” “可恶的合欢宗妖女!欲行不轨被我撞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薛小凡心中暗道侥幸。 进来秘境之前,师门长辈就曾叮嘱过,说那合欢宗的妖女也进了秘境,让自己多加小心。 没想到,自己之前竟与她有过两面之缘都未曾认出,还是恰好在她即将得手的时候赶到。 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正清阁一派,向来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最是看不得这等腌臜之事。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湛沧澜,心中庆幸,还好,看样子,这妖女应该还没得手。 只是……这妖女的修为,似乎与自己不相上下,都是玄阶。必须谨慎应对。 薛小凡一番义正言辞,落到吴桐耳朵里,却让他本就处在爆发边缘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合欢宗妖女?! 我?! 吴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小凡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合欢宗妖女?!我去你马的吧!你那双狗眼要是不要就直接挖出来喂狗!别他妈捐出去祸害别人了!” 薛小凡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他冷哼一声:“鸡酱法?妖女果然口舌伶俐!” “你**!*******!我**你个******,我去你*****的******!!” 吴桐已经彻底放弃了逻辑,开始用他那积累了几辈子的丰富词库,进行着毫无章法的、纯粹的情绪宣泄。 看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在那疯狂跳脚、口吐芬芳,薛小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尖微颤,缓缓出鞘。 “妖女,多说无益,接招吧!” 嗡—— 一股凌厉的剑气伴随着实打实的玄阶威压,如潮水般向吴桐扑面而来! 那股冰冷刺骨的压力,瞬间让吴桐那被愤怒烧得滚烫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他打不过。 这个叫薛小凡的,是真的有玄阶修为。而他,只是一个黄阶三段的小菜鸡。 刚才那疯婆娘圣女的恐怖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强者碾压的绝望感。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羞耻心和愤怒。 吴桐脸上的表情一变,立刻举起双手,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壮士!壮士有话好说……” 唰! 回答他的,是一道无情的、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剑气! 那三尺青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几乎是擦着吴桐的鼻尖飞了过去,削断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吴桐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捏出那神隐符,也顾不上精打细算了,一分为二直接催动灵力! “什么?!” 在薛小凡惊愕的目光中,那个狐狸面具妖女的身影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薛小凡心中大惊,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手持长剑,警惕地在原地戒备了足足好几分钟,确定对方是真的走了,而不是躲在暗处准备偷袭,这才松了一口气。 “合欢宗竟有此等隐匿身形的法门,岂不是又有很多人要遭殃了……” 他收回长剑,走到依旧昏迷不醒的湛沧澜身边。 看着少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和那不着寸缕的身体,薛小凡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同情和……赞叹。 “唉,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啊。”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看起来精致小巧、实际上内有乾坤的白锦蓝纹袋,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摸出一颗清香四溢的丹药,小心地塞进了湛沧澜的嘴里。 “清心丹,如此应该能解那媚药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套崭新的、干净的便服,是他平时在山下穿的。 他上下扫了一眼湛沧澜,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混杂着羡慕与敬佩的复杂表情。 他由衷地感叹道: “这位道友当真是少年早成,人中龙凤啊!” 第32章 一血 吴桐再一次回到了河边。 周围除了潺潺水声和风吹过巨树林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一切都重归于平静。 然而,吴桐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肾上腺素如同退潮般从身体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却更加汹涌的剧痛。 “嘶……” 他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背,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上面,火辣辣的疼。 那股钻心的灼痛感,从皮肤表层,一路蔓延渗透,烧灼着他的筋骨,甚至连内脏都跟着一阵阵地抽搐闷痛。 妈的,湛沧澜那家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简直是个移动的核反应堆! 他强忍着剧痛,背对着河流,小心翼翼地褪去身上那件已经缩水蜷起的冲锋外套,以及背后的藤甲,上半身只剩下前胸的一整片藤甲。 衣服划蹭皮肤的瞬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幸好,他之前未雨绸缪编织的这件贴身藤甲起到了作用。 这里的藤条燃点显然比普通衣物高得多,虽然没有隔热的能力,但还好是没有烧起来,也避免了衣物和血肉黏连在一起的悲剧。 饶是如此,他的整个后背,依旧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好几处地方已经起了燎泡,晶莹的泡体下是充血的嫩肉,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不敢用手去碰,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缓缓地向后退,将那片伤痕累累的背,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啊……” 冰与火的极致交融,让吴桐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那股清冽的寒意瞬间包裹住灼热的伤口,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整个人将上半身都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在清澈的河水中散开,脸上那副金丝狐狸面具也不知在何时被他摘下,随手丢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力,催动起功法。 草木生。 木,主生机。 这个功法品阶不高,却是最纯粹的治疗法门。灵气在他的丹田内转化成一股温和而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流向他背部的伤口。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灼痛感被一点点抚平,红肿的皮肤似乎也褪去了一丝狰狞。 虽然效果缓慢,但终究是有用的。 吴桐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治愈过程中,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轻微的、踩在青草上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吴桐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睁开眼! 是谁?!特么的怎么还有人?! 他明明检查了这边一圈的! 他第一反应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合欢宗妖女又追来了,亦或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狗屁道士鲍不平。 他想立刻就要从水里起身,抄起岸边的木剑和面具跑路。 然而,一个带着几分油腻与轻佻的男声,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诶嘿嘿,没想到这秘境里,还有个小美人有雅兴在这儿洗澡啊。” 吴桐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声音他没听过,不是妖女,也不是那狗道士。 他面前出现一个身穿金丝蟒纹锦袍的年轻男人,正挺着个大肚,从一棵巨树后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那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子弟。 他的手里还摇着一把骚包的玉骨折扇,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露骨的色欲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水中的吴桐。 当看清那张脸时,吴桐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启元! 京城黄家的二少爷! 这几把都什么事啊! 原著里嚣张跋扈,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专门去找主角挑事找死的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炮灰反派。 糟糕!自己没有戴面具!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猛地转过身去,只得将那片伤痕累累的后背露出,同时飞快地将散在水里的长发撩起,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然而,他这副既显柔弱又带薄怒的模样,在黄启元眼中,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嘿嘿嘿……”黄启元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吴桐裸露的肩背上流连。 “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大的,还是个平乳……” 平乳…… 平乳你妈啊!老子是男的!是男的!!! 吴桐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从那天被刘易晨堵在电梯里开始,到他老爹中毒,再到被合欢妖女追杀,被狗道士误会……这一路上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憋屈和杀意,在这一刻,被“平乳”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 他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我让你……”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熊熊怒火。 “给我滚!!” 那声音不再是刻意压低的嘶哑,而是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淬满了冰渣般的森然杀意。 黄启元被他这眼神骇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嘿,还敢瞪我?”他摇着扇子,脸上满是戏谑,“小美人,我可是观察你很久了。黄阶三段的修为,还身受重伤,身边也没个伴儿。啧啧,真是可怜。” “这样吧,”他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是在施舍,“实不相瞒,本少爷乃是京城黄家二公子,黄启元。你只要从了我,待出了这秘境,本少爷赏你十万龙币,保你后半生吃穿不愁,如何?” 他以为,报出自己的家世,再许以重利,眼前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美人”,定会感激涕零,主动投怀送抱。 然而,回答他的,是吴桐那双在盛怒之下,反而变得愈发冰冷、平静的眼睛。 “呵……” 吴桐笑了。 他缓缓地从河里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腰线滑落,在莹绿的光芒下,宛如流淌的碎钻。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嘴角却勾起一抹病态而疯狂的弧度。 “黄家……黄启元……”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很好。” 黄启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但随即又被更加强烈的欲望所取代。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黄启元眼中,河水里的美人突然消失不见,只听到哗啦的水声。 他退后一步,四下张望。 然后原本地上的简陋木剑也突然不见了。 他听见唰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黄启元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要催动护身法宝。 然而,太迟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仿佛飞了起来。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旋转,巨树,草地,河流……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穿着他那件熟悉的金丝蟒纹锦袍,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脖颈处,一道血泉正喷涌而出,如同盛放的红莲。 那是……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噗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惊愕与恐惧永远地凝固了。 吴桐站在那无头尸体边,他手中那把简陋的木剑,剑尖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温热的血。 剑身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 妈的…… 吴桐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杀人了。 杀的还是京城黄家的二少爷。 这个黄家老祖宗是天阶大能,能卜算天机,窥探命运。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他本不该这么做的。 他动用了神隐符,有大把办法脱身。 可是……他忍不住了。 他死了七次,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轮回了将近半个世纪,能特么给这废物欺负了?! 这操蛋的世界,这该死的命运,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让他戴上了一副连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乖巧面具,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这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再也摘不下来了。 面具之下,那颗被死亡与绝望反复打磨了百年的心脏,早已变得坚硬、冰冷,甚至……有些病态了。 他渴望温暖,渴望平静的生活,可他的骨子里,却也埋藏着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恨与毁灭欲。 马的,杀了又如何? 这不知死活、小头控制大头的蠢货,本就该死! 吴桐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暴戾与快感的奇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疯狂冲刷。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闪烁着兴奋而疯狂的光。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灼热感,突然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嗯啊...” 吴桐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灵气都在瞬间暴走,不受控制地向丹田涌去,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他连忙内窥己身,惊喜地发现,他那沉寂已久的灵根,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灵根之内,那些原本如同蛛网般细密黯淡的赤金色脉络,此刻竟全部被点亮了!滚烫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相灵力,如苏醒的岩浆,在那莹绿的木相枝干中奔涌流淌! 他那半死不活的火相灵根,竟然在斩杀黄启元、心境产生剧变之后,被激活了! 轰! 体内的灵力漩涡轰然炸开,化作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力量,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瓶颈,被这股力量轻易地冲破桎梏。 黄阶四重! 吴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灼热的浊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崭新的、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感觉,脸上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转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火相灵根!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这股新生的火灵力还很微弱,远不如木灵力雄厚,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意外之喜,简直是天降横财! 说到横财…… 吴桐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上,眼中闪烁起“和善”的光芒。 他重新戴上狐狸面具,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开始在黄启元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却用金线绣着“黄”字的锦囊,被他从尸体的怀里掏了出来。 是储物袋! 吴桐心中一喜,连忙将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我去!! 足足三平方米的储物空间里,码放着一堆亮晶晶、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宝贝! 玄品火球符,五张! 玄品疾行符,五张! 玄品回春丹,五颗!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黄阶的符箓丹药堆成了两堆。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单凭这一个储物袋,黄阶也能和玄阶碰一碰。 这黄启元死得好啊!死得太值了!哈哈哈! 吴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正准备把这储物袋占为己有,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喝,却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传来! “孽畜!拿命来!!”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灼热感已经扑面而来! 吴桐心中大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火球,正拖着长长的焰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空向他砸来! 轰!!! 吴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巨大的火球已经在他身后轰然炸开! 恐怖的威力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到了半空中! “噗哇!” 吴桐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中,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背上那刚刚才有所缓解的伤口,在高温的炙烤下开裂,流出血水,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艹!还特么有人!? 吴桐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捏出那张仅剩最后一小角的、皱巴巴的神隐符,指尖灵力一搓的同时,挣扎着转头向后方看去。 只见一个同样身穿雍容华贵服饰,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悬浮在半空中,双目赤红,怒目圆睁,整个人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闪电般向他抓来。 黄家人! 而且,那气息……是玄阶圆满! 艹艹艹!! 吴桐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在疯狂回响。 早该想到的!这种傻逼二世祖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个保镖! 下一瞬,就在那老者的利爪即将触及他的身体时,吴桐的身形,凭空消失了。 “别想跑!”老者见状,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发出一声怒吼,眼中杀机更甚,“敢杀我黄家少爷!死!!” 他双手连挥,又是五颗巨大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瞬间砸在了吴桐刚才消失的位置! 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将那片草地彻底掀翻,焦黑的泥土冲天而起! 刚刚隐去身形的吴桐根本来不及跑远,再次被爆炸的余波狠狠地轰飞了出去。 又是一口鲜血,呈一道无形的抛物线,洒落在半空中。 “哼。” 看着那片凭空出现的血迹,黄家护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本在附近寻觅灵药,黄启元说见到了个极品,修为低下,身负重伤,让他别管,观察过后他也就由着少爷去了。 谁能想到,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回来时,自家少爷已经尸首分离。 黄启元死了,家主定然不会放过他。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这杀人者擒下,带回家族。 尤其是对方这神鬼莫测的隐匿之法,连他都看不透分毫,若是能将此秘法问出献给家主,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保住一条小命。 想及此,他眼中杀意更浓,身形一晃,便朝着那血迹落下的方向,闪电般追了过去。 第33章 扶桑树 “给老夫死来!” 山羊胡老者须发皆张,双目赤红,那一声怒喝如同炸雷,震得吴桐耳膜嗡嗡作响。 他欺身飞向吴桐的位置,眼前却突然凭空出现三团火球,距离之近令他完全无法反应。 轰轰轰! 三声巨响过后,烟尘散去,那黄家的护道人竟只是衣衫被烧出了几个破洞,山羊胡也被燎掉了一半,整个人灰头土脸,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身上那玄阶圆满的恐怖威压,却丝毫未减。 妈的,硬得跟个王八壳子似的! 吴桐心里破口大骂,玄品火球符,还是三张连发,居然只是给他挠了挠痒?这就是玄阶圆满的含金量吗? 不行,打不过,完全打不过!只能跑!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吴桐脑海里疯长。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将那刚到手的储物袋口子朝下,猛地往自己手心里一顿狂倒! 哗啦啦! 一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符箓和丹药顿时堆满了他的手掌。 吴桐看也不看,抓起其中一张闪烁着青光的符箓,灵力一催,反手就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玄品疾行符! 同时,他又飞快地抓起两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碧绿色丹药,想也不想就直接从面具下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回春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间涌向他几近破碎的五脏六腑和伤痕累累的后背。 灼痛感被一股清凉的暖意迅速取代、抚平,原本枯竭的丹田也瞬间充盈起来。 与此同时,他腿上的疾行符爆发出耀眼的青光,一股强大的推力从脚下传来。 吴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变轻了数倍,双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他不再耽搁,撒腿就跑! “想逃?!” 黄家护道人感受到那股骤然掀起的风压,气得大叫,“杀了人就想跑?!给老夫留下!”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红色的残影,紧随其后,欺身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由巨树构成的原始森林中,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吴桐的速度在疾行符的加持下,几乎达到了玄阶修士的水平,与那黄家护道人不相上下,但他还在隐身。 黄家护道人只能凭借着吴桐逃跑时带起的风声和灵力波动,在后面死死地吊着,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在一点点地被拉开。 眼看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影子就要彻底脱离自己的神识锁定范围,黄家护道人急了,扯着嗓子怒吼道: “渣滓!你那破秘法撑不了多久了!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吴桐心里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老东西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最后一点神隐符也马上就失效了。 到时候,自己就成了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被发现都难! 草! 吴桐一咬牙,埋头朝着密林的更深处狂奔而去。 …… “啊……” 湛沧澜从无尽的昏沉中猛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张妖艳而淫邪的脸。 入眼是熟悉的、散发着莹绿色光芒的巨树穹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檀香的清雅气息。 他正躺在一块柔软的兽皮毯子上,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便服。 “啊,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湛沧澜猛地坐起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仅存的右眼带着冰冷的警惕,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正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手里拿着根木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跳动的火焰。 少年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净和正气。 “道友,莫要惊慌。”见湛沧澜一脸戒备,那小道士连忙站起身,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解释道:“你之前被那合欢宗的妖女下了药,马上就要深陷魔爪。是我恰好路过,将你救下。” 合欢宗妖女……下药…… 湛沧澜的记忆如同断裂的胶片,开始一帧帧地回放。那张妖艳的脸,那勾魂夺魄的声音,还有身体里那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邪火…… 现在体内那股邪火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虚弱感。 他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眼神清澈的小道士,心中的警惕终于卸下了几分。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道谢,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只能坐在原地,对着小道士,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虚弱。 “……谢谢。” 见他信了,小道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他走过来,在湛沧澜身边坐下,拍了拍胸脯。 “嗨,不足挂齿!在下百锻山正清阁阁主座下大弟子,薛小凡!” “我正清阁向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最是看不惯那等腌臜下流之事,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 百锻山,正清阁? 湛沧澜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两个名字,却是一片空白。师傅凌霄道人似乎也从未提起过。 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名门正派。 “我叫湛沧澜。”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湛兄。”薛小凡自来熟地拱了拱手。 “你现在毒势刚褪,身体还很虚弱。这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你一个人行动恐怕多有不便。 “不若这样,接下来的路程,你我二人结伴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湛沧澜闻言,沉默了。 他向来独来独往,不习惯与人同行。但薛小凡说的也是事实,他现在状态极差,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恐怕真的性命难保。 而且……这个叫薛小凡的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思忖片刻,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两个同样是第一次进入扶桑秘境的少年,就这么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一路朝着灵气最浓郁的秘境中心——那棵传说中的神树“扶桑”进发。 这片秘境加上湛沧澜的主角体质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练级场。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两波试图打劫他们的散修,和三头试图将他们当成点心的黄阶妖兽。 薛小凡手持三尺青锋,身法飘逸。 他乃是罕见的风灵根,配合师门传授的御剑功法,一手剑术使得出神入化,剑光霍霍,如清风拂柳,于谈笑间便将敌人尽数击退。 湛沧澜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没有兵器,师傅凌霄道人只教了他一套刚猛无比的拳法。 每一拳递出,都裹挟着狂暴的银蓝色电弧,空气中尽是噼啪作响的雷鸣与臭氧的味道。 面对那些不长眼的劫匪,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他们打晕,然后由薛小凡“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 对于妖兽,则毫不留情,一拳一剑,干净利落地解决,然后熟练地剖腹取丹。 在一次与一头黄阶巅峰的铁甲蛮牛的缠斗中,湛沧澜于激战中再次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体内雷系灵力轰然爆发,一拳将那头以防御著称的铁甲蛮牛的头盖骨都给轰得粉碎! 战后,薛小凡目瞪口呆地看着湛沧澜身上那节节攀升的气息,有些吃惊。 “湛兄,你突破了?” 黄阶八重! 湛沧澜只是默默地感受着体内更加磅礴的力量,没有说话,眼神却愈发坚定。 一路有惊无险,当两人终于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巨树森林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心性沉稳的湛沧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旷的圆形空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青色苔藓。 空地的正中央,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超级巨树,拔地而起,直入云霄,仿佛连接着天地。 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山脉,怕是需要上千人手拉着手才能勉强环抱。仅仅是站在它的脚下,都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那树冠更是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尽头,无数条比千年古藤还要粗壮的枝丫向四周无限延伸,仿佛神明垂下的手臂。 整棵巨树都在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翠绿光芒,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这……这就是扶桑神树吗?”薛小凡仰着头,喃喃自语,眼中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两人如同朝圣者一般,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走近。 当他们来到树下,才惊讶地发现,这棵看似实心的神树,其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那巨大的树干,是由无数条水缸粗细的、横七竖八的巨大枝条交错盘绕而成,彼此之间留下了无数条大大小小的缝隙与孔洞,形成了一个个深邃的、通向树体内部的幽暗通道,七拐八绕,不知通往何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决然。 “走吧。” 没有过多言语,两人一前一后,选择了其中一条最大的通道,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便扑面而来,浓郁得像是走进了水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最精纯的灵液。 通道内并不黑暗,墙壁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拳头大小、正在闪烁着莹莹绿光的晶体,将这四通八达的内部空间照得一片透亮。 “蛙趣!灵晶!” 薛小凡眼前一亮,惊喜地叫出声,连忙跑过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叮叮当当地将那些镶嵌在树壁上的灵晶一块块地抠下来。 “发了发了!”他一边抠,一边兴奋地对湛沧澜解释。 “湛兄,这可是好东西啊!灵晶可以直接吸收,能让修士在战斗中快速补充灵力。这里这些还带有浓郁的木属性,不但能补充灵力,关键时候还能疗伤回血!” 他惋惜地咂了咂嘴:“只可惜,这玩意儿一离开秘境这灵气浓郁的地方,里面的灵力就会慢慢逸散,除非能密封保存。” 他将抠下来的灵晶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嘴里还念叨着:“趁现在多攒点,等下打架就不怕没蓝了。” 就在他弯腰去抠最后一颗颗灵晶时—— “小心!” 薛小凡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拉去。 嗤!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一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如同长矛般尖锐的墨绿色长足,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地插在了他刚才蹲着的位置,没入地面半尺有余! 薛小凡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头顶那幽深的洞顶上,不知何时,竟趴着一只堪比成年人大小的巨型蜘蛛! 那蜘蛛通体油绿,八条细长而锋利的节肢如同死神的镰刀,腹部高高鼓起,尾端还连着一根若隐若现的、粗大的蛛丝,一直延伸向通道的更深处。 八只血红色的复眼,如同八盏嗜血的红灯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两个不速之客,散发着属于玄阶灵兽的恐怖威压! 薛小凡甚至叫不出这蜘蛛的名字,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家伙的气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妖兽都要强大! 没有丝毫犹豫,湛沧澜和薛小凡同时动了! “我左你右!”薛小凡暴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剑花,身形如风,直刺向蜘蛛的左侧复眼! 湛沧澜则低吼一声,双拳之上雷光爆闪,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右侧高高跃起,一记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重拳,狠狠地朝着蜘蛛那坚硬的头颅轰了过去! 面对两人的夹击,那玄阶蜘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八条节肢飞快舞动,竟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铛!铛!铛! 剑尖与拳头重重地轰击在上面,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蜘蛛的节肢竟坚硬如斯,连湛沧澜狂暴的雷拳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焦痕。 但两人的合击也成功打断了它的攻势。 蜘蛛被震得连连后退,八只红眼里凶光更盛。它腹部猛地一缩,一张巨大的、闪烁着绿色荧光的蛛网,如同天罗地网般,当头朝着两人笼罩下来! “不好!”薛小凡脸色一变,“这蛛网有剧毒!” 他脚下一点,身形急退,同时手中长剑连挽,数道青色剑气激射而出,试图将蛛网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那剑气斩在网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让蛛网微微震颤了几下,便被上面的黏液化解了力道。 眼看着那张巨网就要落下,湛沧澜却不退反进,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雷系灵力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一声低吼,他那只包裹着耀眼电光的拳头,如同一颗小太阳,悍然迎上了那张从天而降的剧毒蛛网! 轰——!!! 雷与毒的碰撞,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响!狂暴的电弧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将那张巨大的蛛网撕裂、点燃,化作漫天飞舞的绿色火焰! 爆炸的余波将湛沧澜和薛小凡都震得连连后退。 而那只玄阶蜘蛛,显然也受到了波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好几处被电弧灼伤,冒着青烟。 就是现在! 薛小凡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蜘蛛的眉心! 眼看着这致命的一剑就要建功,那重伤的蜘蛛,尾部连着的那根粗大蛛丝猛地一紧! 嗖——! 蜘蛛庞大的身体,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硬生生地向后拖拽而去,几乎瞬间就没入了通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薛小凡一剑刺空,差点没收住身形。 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洞顶,和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蛛丝,顿时急了。 好不容易打个半死,就这么让它跑了? “追!不能让它逃了!” 第34章 深入 “别追了,有种你别追了!” 吴桐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机械地摆动。肺里火烧火燎,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刀子。 已经是第三张疾行符了。储物袋里,黄启元友情赞助的青色符箓就只剩下最后两张。 可身后那个穿着金丝长袍、跟个奔丧老太监似的黄家护道人,依旧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吊在他的身后,时不时还丢来一颗威力巨大的火球,逼得他只能狼狈不堪地东躲西藏。 “有种你别跑!” 身后传来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 吴桐想都没想,下意识一个侧扑,躲过又一发贴着他后脑勺飞过去的火球。高温将他的发梢都燎得卷曲起来,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幸好这秘境里灵气充沛得不像话,他这一路又是嗑药又是贴符,丹田里的灵力消耗了就立刻能从空气中补充,跟开了无限蓝挂似的。 否则光是催动这些玄品符箓,都能把他给榨干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神隐符已经用光了,疾行符也只剩最后两张。一旦符箓耗尽,自己这条小命,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吴桐心中焦急万分,左右张望,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平坦的草坪,遮天蔽日的巨树……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却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视野的尽头,一片巨大到宛如山脉的无边树皮,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扶桑树! 对了!去扶桑树里! 那里面的结构复杂得跟蚁巢一样,七拐八绕,正好可以用来甩掉这个老不死的!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的火苗在吴桐心中重新燃起,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三分。 不远了,不远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巨树森林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如同山壁般耸立的、扶桑神树的巨大树干。 “小辈!别以为进了扶桑树老夫就拿你没办法!”身后的黄家护道人显然也猜到了他的意图,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鬼才会信你这糟老头子的话! 吴桐在心里啐了一口,紧了紧脸上那副面具,依旧埋头狂奔。 扶桑树越来越近,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树干上,一个个深邃幽暗的洞口终于可见。 他迅速锁定了一个离他最近、看起来也最不起眼的通道入口,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老者又一发火球落地爆炸的烟尘中,一头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通道,吴桐就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浓稠的蜜糖里。 磅礴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如同水流般包裹住他,强大的阻力让他原本快如闪电的速度骤然锐减。 好在那黄家护道人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 吴桐心一横,从怀里摸出倒数第二张疾行符,“啪”地一声就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就这么下意识地一拍,他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连日的奔逃和战斗,早已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此刻全靠丹药和一口气在硬撑着。 吴桐看了眼四通八达的暗道。 我拐,我拐,我拐拐拐! 吴桐像只没头苍蝇,仗着体型和速度的优势,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看到路口就拐,专挑那些狭窄偏僻的小道钻。 别说那跟在身后的黄家护道人,他自己都快被绕晕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股灼人的气息终于被彻底甩掉,消失在了神识感应的范围之外。 吴桐长舒了一口气,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T字形的路口。 他又下意识地准备向左拐。 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不对!那是什么?! 他的视线里,一团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左侧的通道深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飞速拍来!那东西上面似乎还长着许多细长的触角,在空中狂乱地舞动着。 吴桐的瞳孔骤然收缩,想也不想就要转身,可身体因为惯性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就在他转身的过程中,他眼角的余光才瞥见,身边的墙壁上,竟黏着一根筷子般粗细的、半透明的蜘蛛丝。 下一秒,那团黑乎乎的玩意儿已经避无可避地追上了他,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吴桐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差点昏过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一同朝着通道的更深处倒飞而去。 到底什么玩意儿啊!跟鬼一样就撞上来了?! “我去啊啊啊啊!!” 失重感猛地袭来,吴桐发出了凄厉的一声惊叫,响彻了整个幽深的通道。 …… “快追!我听到蜘蛛的叫声了,应该就在前面!它好像受伤很严重!” 薛小凡一手掐着剑诀,一手兴奋地指着前方,声音里满是激动。 那只玄阶蜘蛛狡猾无比,一路利用复杂的蛛网和地形拖延他们,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们重伤了。 湛沧澜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眉头却微微蹙起。 蜘蛛……会叫吗? 刚才那声尖叫,他也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思索之际,两人拐过一个弯,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正怒气冲冲、从另一条岔道里冲出来的山羊胡老者。 老者浑身散发着玄阶圆满的恐怖威压,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看起来狼狈不堪,一双眼睛却赤红如血,充满了择人而噬的疯狂。 薛小凡和湛沧澜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对方。 那老者一看到他们,也是一愣,随即三两步冲上前来,扯着嗓子急声问道:“喂!两个小辈,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狐狸面具,身高大概……大概这么高的人过去?”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约莫一米六多的高度。 狐狸面具? 薛小凡闻言,又是一愣,听这描述,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那个对自己口吐芬芳,还对着湛兄图谋不轨的合欢宗妖女吗?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焦急、仿佛死了儿子的老者……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 原来如此! 这老家伙,实力深不可测,定然是那妖女的护道人! 想必是那妖女施展诡异的隐身秘法后,自己一个人跑丢了,这护道人找不到她,所以才会如此焦急! 定是这样没错! 薛小凡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们正清阁与这些魔门素来势不两立,这妖女心术不正,实力又强,在这秘境里定会祸害不少正道同门。被自己撞见,若能将其除去,也算是为民除害,大功一件! 不过,要除掉那妖女,就必须先把这个实力恐怖的护道人给支开! 想及此,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无比真诚的笑容,摇了摇头:“前辈,我们没看到啊,这一路走来就我们俩。” 也确实没看到。 “没看到?”老者眼神阴翳,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判断他们有没有说谎。 薛小凡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者最终还是没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随便选了旁边一条暗道,便化作一道火光追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着:“别让老夫抓到你……” 看着老者消失的身影,薛小凡松了口气。 他先把妖女的事放在一边,转头对湛沧澜说:“湛兄,我们继续追那只蜘蛛!这次可不能让它跑了!” 两人继续循着那蛛丝留下的痕迹追击。 没过多久,薛小凡眼前一亮。 “看到了,在前面!” 只见那只巨大的墨绿色蜘蛛,此刻正被那根粗大的蛛丝拖拽着,在通道中快速倒退,速度比之前慢上了不少。它身上遍布着焦黑的伤口,显然已经离死不远。 “孽畜受死!” 薛小凡掐指念诀,腰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激射而出! 正在倒飞中的蜘蛛根本无法躲避,只能下意识地用仅剩的几条完好的蛛腿去抵挡。 就是现在! 湛沧澜眼中雷光一闪,双腿灵力爆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欺身而上! 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模糊地看到,在那蜘蛛巨大的、不断挣扎的身体背后,好像……伸出了一张苍白不似人类的脸? 但那景象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来不及多想,一记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重拳,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蜘蛛的脑门上! 嘭! 经过一番激烈的回合,蜘蛛终于在两人的合力围剿下,彻底断了气,八只血红色的复眼也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然而,那根连着它尾部的粗大蛛丝,却依旧绷得笔直,将它庞大的尸体,继续向着通道的更深处拖拽。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薛小凡大喊一声,和湛沧澜两人同时扑了上去,一人抓住蜘蛛的两条腿,试图将它拽回来。 可那蛛丝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两人用尽了力气,非但没能阻止,反而被那股巨力拖拽着,身不由己地向前滑行。 “等等!湛兄!前面好像是空的!” 薛小凡突然惊恐地大喊。 只见前方不远处,原本幽深的通道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 “不好!快松手!”湛沧澜也察觉到了危险。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想要松手的瞬间,那根蛛丝猛地向后一拽!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两人连带着那具巨大的蜘蛛尸体,一同被硬生生地从通道口拽了出去,直直地坠向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啊啊啊啊啊——!” 三声凄厉的惊呼,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久久回荡。 …… 没过两秒。 嘭!嘭!嘭!嘭! 四声沉闷的落地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接连响起。 薛小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漆黑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他解下腰间储物袋,伸手在里面掏啊掏,不一会掏出了个手电筒,将开关打开。 强烈的白色光芒瞬间照亮了面前几十米的范围,照到了枝条盘结而成的墙壁。 “湛兄!你在哪里?” 他举着手电筒,转过身,想寻找湛沧澜的位置。 然而,手电筒的光束刚一扫过,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离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那人好像没穿衣服,手电筒的光照在背上,是一片苍白透着大片的粉红,看起来凄惨无比,又诡异无比。 但最让薛小凡毛骨悚然的,是那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光束下,一张惨白的、线条诡异的、绘着金色丝线的狐狸脸,就这么静静地与他对视。 “我去啊啊啊啊!” “我去啊啊啊啊!” 两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充满了惊恐的尖叫,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啪! 一只冰冷的手,拍在了薛小凡的肩膀上。 薛小凡吓得眼皮狂跳,寒毛倒竖,想也不想就要抽出长剑向后砍去。 “我在这。” 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及时响起。 薛小凡浑身一僵,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松了口气,转头一看,湛沧澜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再次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见对方只是坐在那,一动不动,胆气又壮了起来。 “你是谁!?为何在此装神弄鬼!?”他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湛沧澜也走到了薛小凡身旁,仅剩的右眼微眯,目光冰冷而警惕,审视着那个在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的狐狸面具人。 第35章 我真不是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锋利的探照灯,直直地钉在吴桐的脸上,将那副绘着金色丝线的狐狸面具照得惨白而诡异。 “诶呦我去!”薛小凡发出一声惊叫。 “你……你是那妖女!?” 不是他忘了,实在是刚刚没认出来。这妖女现在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加上环境昏暗,哪还有半分之前那妖艳贱货的模样? 吴桐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起来,是特么的起不来!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鼠板牢牢粘住的苍蝇,绝望,且无助。 当时那只该死的蜘蛛把他从通道里拽出来的时候,他脑子一热,抽出腰间的木剑就想去砍那根罪魁祸首的蛛丝。 结果他严重低估了玄阶灵兽出品的蛛丝的粘性,木剑剑刃刚一碰上,就跟被502胶水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刚想抽剑,那蜘蛛又被不知道哪儿来的攻击打得一阵乱抖,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也跟着扑了上去。 然后,他就光荣地粘在了蛛丝上。 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再然后,他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斗声,探头一看,好家伙,不是冤家不聚头,居然又看见了湛沧澜那张帅得让他ptsd的脸。他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把头缩了回去。 不是,怎么又碰见他了? 天道!你妈的又在给老子做局! 他拼了老命地抽腿,可这该死的蛛丝越动越粘,越挣扎缠得越紧。他甚至试着催动体内那点刚诞生的火灵力,燃起小火苗去烧,结果这蛛丝水火不侵,屁用没有。 最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着那蜘蛛尸体一起,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通道口拽了出来,一路尖叫着掉进了这个鬼地方。 现在……他不仅一只腿被粘得死死的,另一只腿在掉下来的时候也不幸中招,两腿粘在一起,动也动不了。 他生气,又泄气,又委屈,又无力。 现在听到那狗道士的话,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我不是!我他妈的真不是啊!!”吴桐的声音因为气愤而尖利,几乎破了音。 薛小凡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辩解,他激动地指着吴桐,转头对身边的湛沧澜大声说,像是在邀功:“湛兄!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之前对你图谋不轨!我们一起上,将此妖女拿下!带回师门,看看其是否有被感化弃暗投明的可能!”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湛沧澜抬起手,制止了正准备掐诀念咒的薛小凡。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双深邃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不是她。那个合欢宗的妖女,我记得……很大。” 吴桐闻言,下意识地就要激动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那妖女何止是很大,简直就是两座山!我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湛沧澜用那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没这么平。” 吴桐:“……”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吴桐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万只蜜蜂同时蛰了。一股滚烫的血气从胸腔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平……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堪称飞机场的胸膛。 我……我日你仙人板板啊湛沧澜! 老子是男的!是男的!!要那么大干什么?!拿来给你当枕头吗?! 吴桐在心里用尽了他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将湛沧澜从头到脚问候了一百遍。 薛小凡听了湛沧澜的话,也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困惑。 “那不对啊湛兄,我当时可是亲眼看见她要对你上手的啊。怎么回事?” 确实,薛小凡也觉得奇怪。合欢宗的妖女,不都是以身材火爆、前凸后翘著称吗?怎么会有平乳的?难道是……还没发育完全的预备役? “我……我那是在救他!” 眼看着这狗道士又要开始他那不着边际的脑补,吴桐赶紧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开始了他的现场胡编。 “当时我在路边发现了身中淫毒的他,他……他那个……青龙……咳,那个东西胀得快要炸开一样! “我于心不忍,看他痛苦万分,又没有解药,便想……便想牺牲自己,帮他疏导疏导……” 说到最后,吴桐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为了救人而险些失节的无辜少女。 “咳!” 湛沧澜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帅脸,此刻竟泛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不敢去看吴桐,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窘迫。 “你……你别说了。我相信你。” “是这样吗?”薛小凡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毕竟,寻常小修士身上,哪能随身携带清心丹那等珍贵的丹药?而且他给湛沧澜吃的还是玄品清心丹。 若是没有丹药,面对那种霸道的媚药,物理疏导……好像也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这么说,你还是好心咯?”薛小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 “绝无半句虚言啊!”吴桐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誓,就差指天为盟了。 “啊哈哈,那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薛小凡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长剑,“既然这样,那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大家也好开诚布公嘛。” 面对这狗道士的奇袭,吴桐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这狗道士两嘴巴子。 摘你妈啊摘!给湛沧澜看到了还得了? 他眼珠一转,声音瞬间又低沉了下去,带着无限的凄楚与悲凉。 “我……我太丑了,怕吓到你们。” “无妨,我们师门中人,心志坚定,撑得住。”薛小凡一脸“不怕”的表情。 “我……”吴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其实……我小时候经历了一场大火,导致我……我毁容了。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都打我,骂我……所以我才这么自卑,必须要戴着面具才能生活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袖子,假装在面具下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薛小凡眯了眯眼,看着他这副样子,将信将疑。 “真的吗?” “好了,薛兄。” 湛沧澜终于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薛小凡和吴桐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都打我”,他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无数个黑夜里,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的绝望感,他太懂了。 “我看她……说的不像假的。”湛沧澜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他心里微微共情,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戴着面具的身影,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要怎么出去。” “……既然湛兄都这么说了。”薛小凡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冲着吴桐招了招手:“那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去找找出口。” 吴桐坐在原地没动,弱弱地开口:“那个……我被蛛丝粘住了……” “哦对了,差点忘记还有只玄阶的蜘蛛了!”薛小凡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事。他不再理会吴桐,兴冲冲地跑向不远处那具巨大的蜘蛛尸体,抽出长剑,动作熟练地开始剖腹取丹。 看着那狗道士从自己身前跑过去的背影,吴桐:“……” 你礼貌吗? “粘在哪了?”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离得极近,温热的吐息几乎要喷洒在他的耳廓上,让吴桐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湛沧澜那只深邃如星辰的右眸。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那双眼睛里的关切与探寻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吴桐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避开那道让他有些心慌的视线。 “脚……小心,这东西很难弄断,而且……很黏……” “……嗯。”湛沧澜恍惚了一瞬,低声应道。 这个声音……真的很像。 像那个在古街上撞到他怀里,又塞给他一杯奶茶的女孩。像那个在医院里,一边数落他,一边又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的女孩..... 手电筒只有一支,在薛小凡那边。湛沧澜从怀里摸出一颗之前薛小凡给他的灵晶,柔和的绿光瞬间照亮了两人之间的一小片区域。 他也顺手递了一颗给吴桐。 借着灵晶的光,湛沧澜终于看清了那罪魁祸首。 只见几根筷子般粗细的、半透明的蛛丝,如同牛皮糖一样,死死地粘在吴桐的两条裤腿上,将他的双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固定在地上。旁边,那把简陋的木剑也被粘得结结实实。 他蹲下身,拿过那把木剑的剑柄,试着将蛛丝在锋利的剑刃上来回缠绕、切割。 然而,那蛛丝看似柔软,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来回磨了足足五分钟,蛛丝只是被拉得更长、更细,却丝毫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湛沧澜:“……” 突然! 吴桐只觉得脚上的蛛丝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拉扯力,毫无征兆地从通道的黑暗深处传来! “我去啊啊啊!!” 猝不及防之下,吴桐整个人都被硬生生地向后拖去,他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凄厉惨叫。 湛沧澜虽然反应了过来,立刻死死抓住剑柄,脚下猛地用力,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恐怖,他一个黄阶八重修士,竟也被拽得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向前滑去,根本难以抗衡! “救命啊!”吴桐的尖叫声在黑暗中拉出了长长的回音。 湛沧澜眼中雷光爆闪,不再犹豫,脚下猛地踩出噼啪作响的电弧,整个人借着这股爆发力,朝着吴桐消失的方向闪电般追了过去! 另一边,刚把那颗拳头大小、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兽丹剖出来,心满意足地放进储物袋的薛小凡,一抬头,就看到湛兄和那个狐狸面具女一前一后地被拖进了黑暗里,瞬间没影了。 “诶?诶!湛兄!别丢下我啊!” 他急得大叫一声,也顾不上去追了,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蜘蛛尸体上。 他想也不想,一个飞扑,双手死死地扒在了那蜘蛛尸体冰冷的甲壳上。 下一秒,那股巨大的拖拽力顺着蛛丝,带着他连同那具庞大的蜘蛛尸体,一同滑向了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第36章 蜘蛛窝 吴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失控的火车头拖着,在那片未知的黑暗中疯狂滑行。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对劲。 这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拼命地在脑海里翻找着那七次轮回中,道听途说的、关于扶桑秘境的种种秘闻。 其中一个,好像就是讲的这扶桑树的根部深处,盘踞着几只恐怖的地阶大妖。 而眼下这被蛛丝拖拽,身不由己地坠入深渊的情况,怎么看都跟他听说过的某个地阶妖兽的巢穴入口有点像。 地阶... 夭寿了啊啊啊! 吴桐是真的着急了。 就他现在这黄阶四段的小身板,对上地阶大妖,那跟在高速国道上张开双臂拦大运货车有什么区别? 死得连渣都不会剩! 就算湛沧澜那个挂壁主角也在这里,那估计也只有他能活下来。 不行,不能再被拖下去了! 只能这样了... 吴桐面具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两只手手忙脚乱地伸向自己的腰间,解开裤带,然后拼了老命地将那条被蛛丝粘得死死的裤子连带着鞋子一起往下蹬!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摆脱束缚的瞬间,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光溜溜的下半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他刚一抬头,就发现湛沧澜已经追了过来。 少年手里攥着一颗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灵晶,那微弱的光芒刚好照亮了吴桐此刻的窘境,惊得他差点没刹住车,脚下一个趔趄。 “转过去,不要看!!” 吴桐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大喊,声音都劈了叉。 他现在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湛沧澜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猛地转过了身去,留给他一个僵硬的背影。 然而,仅仅是那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将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湛沧澜的脸也红了。 那抹红晕如同晚霞,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虽然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他刚才看见了。 在那微弱的绿光下,那个戴着诡异狐狸面具的少女,正披散着一头长发,紧张地弓着身子。 她身上那件由藤条编织的简陋软甲只护住了前胸,此刻她正用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藤甲的下摆,拼命地往下拽,试图遮住更多的地方。 可那藤甲本就短小,这么一拉,也仅仅是刚好遮住了大腿根的位置。 除此之外,大片大片嫩白如玉的肌肤,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腿,修长,笔直,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竟晃得有些刺眼。 湛沧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有些支吾地开口。 “那个...你先穿着吧...” 他背对着吴桐,将手里的衣服向后递去。 话音刚落,手里的衣服就被瞬间抽走。 吴桐几辈子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庆幸自己的老鼠比较小。 他脸上烫得厉害,手忙脚乱地将那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宽大衣服套在身上。 这衣服对他来说实在太大,下摆几乎能垂到他的膝盖,袖子也长出一大截,松松垮垮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也正因为如此,总算是将不该露的地方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诶!你们在这呢!”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光束,毫无征兆地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寂静。 薛小凡举着手电筒,从那具巨大的蜘蛛尸体上跳了下来,光束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两人身上。 然后,他就石化了。 “你,你俩...” 他看到了什么? 湛兄的上衣不翼而飞,赤着精壮的上身,脸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 再照向那个狐狸面具女... 我去! 连裤子都不知道去哪了! 此刻正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男士上衣,玩着下衣失踪! 吴桐被那道光照得眼睛都睁不开,羞愤欲绝地大吼。 “别照我!!” 薛小凡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激动地用手指着吴桐,也跟着大吼。 “还说你不是合欢宗妖女!色诱我湛兄都来了!” “啊啊啊啊啊!!” 吴桐感觉自己今天就要被这个狗道士活活气死。 就在他准备跳起来跟薛小凡拼命时,湛沧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窸窸窣窣声。 “先别说话,好像有东西来了。” 湛沧澜沉声提醒道。 吴桐和薛小凡同时闭上了嘴,再怎么吵闹,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 薛小凡皱着眉,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将手里的手电筒照了过去。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 只见那道强烈的白色光束所扫过之处,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 它们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黑色海藻,铺天盖地,数以万计,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如浪潮般汹涌而来! “我去!” 吴桐和薛小凡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蜘蛛海,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背靠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薛小凡暴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剑花,数十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激射而出,如同收割麦子一般,将最前排的蜘蛛群斩碎。 湛沧澜则更加直接,他低吼一声,双拳之上雷光爆闪,两条由银蓝色电弧组成的雷蛇脱手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 噼里啪啦! 凡是撞上电网的小蜘蛛,瞬间便化作一团焦炭,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吴桐也没有闲着,他双手飞快结印,体内的木相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功法——草木灵! 他面前的地面上,那些坚韧的杂草,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开始无风自动,疯狂摇摆! 一根根碧绿的草叶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伸长、卷曲,将一只只扑上来的小蜘蛛死死缠住,然后用力一绞! 噗嗤!噗嗤! 无数声轻微的爆裂声响起,那些被缠住的蜘蛛,尽数被绞成了墨绿色的汁液。 “草木兵!” 吴桐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周围的杂草瞬间停止了摇摆,叶片在灵力的灌注下,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锐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咻!咻!咻! 无数根草叶如同离弦的箭矢,向着前方的蜘蛛群激射而出,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妖女,实力不弱嘛。” 薛小凡一边控制着飞剑在蜘蛛群中来回穿梭,一边还有闲心调侃一句。 湛沧澜就站在吴桐的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攻击范围扩大,将吴桐身侧的区域也纳入了保护范围。 一道道蓝紫色的闪电从他指尖跃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数十只蜘蛛之间来回跳跃,将它们瞬间电成焦炭。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要保护好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孩。 吴桐看着还在不停从黑暗中涌出的蜘蛛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些小蜘蛛的实力最多不过黄阶一二重,对于他们三人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只有被单方面收割的命。 但是,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好在这里的灵气依旧充裕得不像话,身上还有着不少可以随时补充灵力的灵晶,三人倒是不至于被活活消耗至死。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就算灵力用不完,但人的精神和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就像一把拥有无限子弹的枪,如果不停地射击,枪管也迟早会因为过热而炸膛。修士也是同样的道理。 噗!噗! 就在这时,两声沉闷的、锐器扎进土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薛小凡一边控制着飞剑,一边将手电筒的光束迅速照了过去。 只见蜘蛛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三只堪比成年人大小、通体油绿、尾部连着蛛丝的巨型蜘蛛,正迈着它们那如同长矛般锋利的节肢,一步步地向他们逼近。 那模样,竟和他们在上面遇到的那只玄阶蜘蛛,几乎一模一样! 三人心中同时一咯噔。 这他妈的是掉进蜘蛛窝了?! 不行,必须逃! 吴桐当机立断,立刻从黄启元友情赞助的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张闪烁着火红色光芒的玄品符箓。 火球符! 他想也不想,灵力一催,直接就朝着前方那三只大蜘蛛的中间位置轰了过去! 轰!!! 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焰瞬间将那片区域吞噬,连带着周围的小蜘蛛也烧死了一大片。 趁着这个空档,吴桐转身就跑。 另外两人见状,也立刻心领神会,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刚刚战斗了那么久,身后也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包围,堵住了退路。 吴桐脚下咔吧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就这么光脚踩死了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蜘蛛,脸上表情难看得像吃了屎。 他一边跑,一边继续施展着草木灵,用疯长的杂草为自己开路。 可那些蜘蛛一茬接着一茬,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很快就爬上了他的脚踝,小腿。 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和细密的抓挠感,让吴桐头皮一阵发麻。 他再次往储物袋中一掏,摸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黄品符箓。 清身符。 符箓在他指尖凭空自燃,一股柔和的清风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荡开! 那些刚刚爬上他腿的蜘蛛,连带着他头发上沾染的杂草和灰尘,瞬间都被这股清风吹飞了出去,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也正是因为这符箓的存在,所以吴桐当初翻遍了黄启元的储物袋,都没能找到一件衣服。 毕竟,对于一个随时能给自己来个“一键换新”的洁癖少爷来说,备用衣物这种东西,实在是多余了。 第37章 林家 三人亡命般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蜘蛛群紧追不舍,窸窸窣窣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不时有小蜘蛛从侧面的涌来,悍不畏死地扑向他们。 “滚开!” 薛小凡怒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剑花,一股无形的旋风以他为中心猛然炸开,将扑到近前的十几只小蜘蛛尽数吹飞了出去,在空中被风缴成数截。 湛沧澜则更加直接,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爬上自己裤腿的玩意儿,只是冷哼一声,周身银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瞬间向外扩散。 凡是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内的蜘蛛,无一例外,尽数被狂暴的雷电之力电成了一团焦炭,散发出阵阵焦糊的恶臭。 三人的速度终究还是被这无穷无尽的蜘蛛海给拖慢了。 身后,三只体型巨大的玄阶蜘蛛迈动着它们那如同长矛般锋利的节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咔哒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吴桐跑在最前面。 不是因为他速度最快,而是因为他最弱,完全没有跟玄阶蜘蛛正面硬刚的资本,只能负责逃命。 “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吴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从被黄家那老东西追杀开始,他就没歇过一口气,现在又被这群蜘蛛撵得跟狗一样,他真的快要跑到虚脱了。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时,视野的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抹光亮。 吴桐猛地瞪大了眼睛。 前面……有光! 他心中一喜,求生的本能再次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可再跑了几步,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出口的自然光,而是几道凝实得如同探照灯般的白色光束,正笔直地射了过来,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他脸上。 吴桐被晃得眼睛一眯,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什么东西!? 这特么不可能是出口啊! 踏马的哪来的光能射这么远?! 不仅是他,跟在身后的湛沧澜和薛小凡也察覺到了异常,纷纷停下了脚步。 “什么东西?”薛小凡喘着粗气问。 “我哪知道。”吴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几道白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 薛小凡举起手里的手电筒,也朝着对面照了过去。 借着两边交错的光芒,三人才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队人马,足有三十多人,个个身穿统一的、绣着云纹的青色劲装,气息沉稳,显然训练有素。 吴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看那服饰,是林家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林家人?! 一股不妙的预感在他心头滋生。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两人急促地说道:“我们跑吧……” “跑啥?”薛小凡却是一脸的惊喜,“这不来人帮我们了吗?妖女,你是不是做贼心虚啊?” 吴桐现在连跟他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觉得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对面的队伍很快就来到了近前。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 吴桐见过他。 林家家老,林清晏,修为深不可测,此刻应该已经是地阶初段的恐怖存在。 林清晏手里拄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枯木拐杖,在三人面前站定,身后那三十余名林家修士也齐齐停下脚步,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看了一眼三人身后那片汹涌而来的蜘蛛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将手中的拐杖看似风轻云淡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通道都仿佛为之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三人身后那片密密麻麻、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的蜘蛛群,竟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爆成了一片墨绿色的血雾! “三位小友,别来无恙啊。” 林清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声音温和,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者。 “方才见你们从里面跑来,似乎颇为狼狈。不知可有什么收获?实不相瞒,我等为狩猎一只地阶妖兽而来,不知三位可曾见到?” “里面全是蜘蛛。”薛小凡心有余悸地回答道,随即恭敬地拱了拱手,“这位前辈,多谢出手相助。不知可否告知晚辈,这出口在何处?” 林清晏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吴桐看见这笑的心里咯噔一下。 “出口么,老夫自然是知道的。”林清晏慢悠悠地说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湛沧澜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不过,我林家此次进入秘境,损失惨重。如今人手实在有些不足。” “那地阶妖兽狡猾无比,我等贸然深入,恐怕会有不小的伤亡。” “我看三位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想必也是人中龙凤。 “不如这样,你们三人为我等在前方探探路,待寻到那妖兽,老夫定有重谢。 “事成之后,不但亲自送你们出去,还会奉上三枚玄品丹药,作为酬劳,如何?” 薛小凡就是再天真,此刻也听出了不对劲。 这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探路,什么重谢,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让他们三个去当炮灰送死吗? “前辈,”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您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他开始试图跟林清晏讲道理:“我等与前辈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前辈一开口便要我等去冒生命危险,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吴桐看着这个还在试图跟地阶大佬摆事实、讲道理的憨憨,心里都快急死了。 他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两人身后蹭,试图蹭到手电筒光芒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然后,拔腿就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 林清晏呵呵一笑,手中的枯木拐杖再次往地上一杵。 咚! 大地再次颤抖,吴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水缸粗细的巨大藤蔓,毫无征兆地从他面前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 他收势不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那藤蔓仿佛长了眼睛,瞬间将他卷起,高高举起,送到了林清晏的面前。 湛沧澜和薛小凡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脚下也同样窜出两条藤蔓,将他们牢牢地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呵,”林清晏看着被吊在半空中,像条咸鱼一样挣扎的吴桐,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三位小友,你们不去,也得去啊。” …… 无奈,迫于地阶的淫威,三人只能重新上路。 他们在前面开路,身后,那三十多名林家修士拎着手电筒,一道道刺眼的光束直直地照在他们背上,像是在押送三个死囚。 吴桐欲哭无泪。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在看到林家人的第一瞬间没有立刻就跑!为什么他要犹豫那一下啊啊啊啊! 果然!在湛沧澜这个扫把星身边,就踏马的没一件好事!! 吴桐用那双在面具下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走在最前面的湛沧澜。 “他们来了。” 湛沧澜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说道。 只见前方通道的拐角处,三只熟悉玄阶大蜘蛛,迈动着它们那锋利的节肢,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三人只能硬着头皮,全力应战。 湛沧澜和薛小凡顶在最前面,一个雷光闪烁,拳风刚猛无匹;一个剑气纵横,身法飘逸灵动。 吴桐则躲在两人身后,不断地催动着草木灵草木兵,用疯长的藤蔓和锐利的草叶进行骚扰和辅助。 好在,林家这边也不是全无人性。 除了那个笑眯眯地站在最后方,袖手旁观的林清晏,其余的林家修士中,还是有几个良心未泯的,时不时地会出手,用远程的法术帮他们分担一些压力。 饶是如此,这场战斗依旧打得无比艰难。 三只玄阶蜘蛛配合默契,一只正面强攻,两只侧翼骚扰,蛛网、毒刺、锋利的节肢,攻击手段层出不穷。 湛沧澜和薛小凡很快就挂了彩,身上被划开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噗!” 薛小凡一时不慎,被一只蜘蛛的节肢扫中了后背,整个人向前扑去,喷出一口鲜血。 “薛兄!” 湛沧澜见状,眼中雷光大盛,硬生生扛住另一只蜘蛛的正面一击,反手一记雷拳,将那偷袭的蜘蛛轰退数米。 激战了足足一刻钟,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后,三只皮糙肉厚的玄阶蜘蛛,终于在三人的合力围剿之下,被尽数斩杀。 就在薛小凡准备上前剖丹时,那个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老东西,终于动了。 他手中的枯木拐杖再次往地上一杵。 三条粗大的藤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地下窜出,将那三具巨大的蜘蛛尸体卷起,拖回了他的脚下。 吴桐:…… 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湛沧澜的脸也黑了下来。 薛小凡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低着头,细若蚊蝇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不甘。 “……对不起,我早该听你的……” 吴桐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唉,就算当时跑了,也会被那老登抓回来的吧……” 那老东西根本不给他们半点休息的时间,像赶牲口一样,催促着他们继续向前。 对上三只玄阶蜘蛛,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湛沧澜和薛小凡伤得最重,吴桐因为一直在后面划水,反倒是伤得最轻的。 薛小凡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紧锁。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储物袋,刚准备从里面掏出疗伤的丹药,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一把将他的储物袋抢了过去。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个跟在林清晏身后的林家修士,正拿着他的储物袋,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 薛小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你干什么?!还给我!” 那男人只是哼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将那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林清晏。 第38章 正清阁 吴桐看着这一幕,心里哼笑,竟升起一丝幸灾乐祸。 这狗道士,真是天真得有点可爱了。 人家把他们仨当奴隶,他倒乖乖把宝贝献出来。 还搁这儿跟那老东西讲道理呢?人家是来讲道理的吗?人家是来讲拳头的! 幸好他吴桐机智,早就把黄启元友情赞助的储物袋,用藤条编了个小网兜,死死地绑在了贴身的藤甲内侧。 外面套着那件湛沧澜给他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林清晏拿起薛小凡那个精致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储物袋的样式,倒是不像老夫所知的任何一个家族或宗门之物。”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薛小凡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小子,你师承何处啊?” 薛小凡怒视着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林清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中。 袋口微光一闪。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从中取出了一枚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样式古朴的令牌。 令牌正面,篆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古字。 “道正天清令?呵呵,原来是正清阁的弟子。” 林清晏笑了,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薛小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到了极点。 跟在林清晏身旁的那名狗腿子修士,见状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家老,这正清阁……是个什么地方?晚辈孤陋寡聞,还真没听说过。” “呵呵,”林清晏将那令牌在指间把玩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个早些年前,就已经被灭了门的小宗门罢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薛小凡的头顶。 他的眼眶瞬间泛红,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放屁!!” 薛小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抄起手中的三尺青锋,想也不想就要朝着林清晏冲过去。 “正清阁没有灭门!!” 然而,他刚一动,两只手便一左一右,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薛兄!冷静!” “狗道士!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吴桐和湛沧澜两人眼疾手快,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薛小凡拼命地挣扎着,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拼命咬着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凭他玄阶的实力,完全可以挣脱开两人,但那妖女说的是,这样鲁莽上去只会害了他们俩。 他那只紧握着长剑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垂着头,失魂落魄,犹如一只丧家之犬。 林清晏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情绪波动,手中的枯木拐杖再次往地上一杵。 “上路。” 吴桐在后面轻轻推了薛小凡一把,三人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悄悄地催动起体内的木相灵力,两股温和的绿色能量顺着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渡入了身旁两人的体内。 草木生发动。 湛沧澜和薛小凡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在这股生机之力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薛小凡依旧垂头丧气,没什么反应。 一行人继续深入。 或许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吓跑了其他的蜘蛛,这一路上,竟是出奇的安静,再没遇到一只大蜘蛛,连小蜘蛛的数量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三人轻松了不少。 吴桐心里刚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这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窸窸窣窣……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远及近,从小到大,从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浪潮。 几十道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向前照去。 光芒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将近有百来头,全是那些的玄阶蜘蛛! 它们一只挨着一只,从四面八方中涌来,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由节肢与复眼组成的厚实墙体,缓缓地向众人包围挤压。 只玄阶灵兽同时释放出的恐怖威压,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嗜血气息,如同实质般压来。 吴桐的脸色瞬间变白。他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他的心里,却在这一瞬间,沉下去的同时,又猛地升起了一股希望。 机会! 这是他们摆脱林家的机会! 吴桐不动声色地,飞快地瞥了身旁的湛沧澜一眼。 没想到,湛沧澜也恰好微微偏过头,那只深邃的右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三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但在那眼神交汇的瞬间,吴桐的心中,已然有了决策。 他跟湛沧澜斗了这么多年,早已大概知晓湛沧澜的战斗思维,吴桐知道湛沧澜也会靠着这些玄阶蜘蛛来摆脱林家。 “喝!” 湛沧澜暴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双拳之上雷光爆闪,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迎着那道恐怖的蜘蛛墙,悍然冲了上去! 吴桐见状,抬起脚踹在了还在那失魂落魄的薛小凡屁股上。 “快上啊!狗道士!你想让湛沧澜一个人去送死啊。” 薛小凡被他踹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义无反顾冲向敌阵的背影,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虽然依旧神情低落,但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跟了上去,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 “你怎么知道湛兄的名字的……” 吴桐见两人都已经上前,心中大定,正想跟上,脚下的地面却猛然震动! 一根水缸粗细的巨大藤蔓,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后,传来林清晏那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戏谑的苍老声音。 “呵呵,黄阶的小辈,就别上去添乱了。” 艹!这老东西!他看出来我要跑路! 吴桐眼看着那藤蔓就要卷上自己的身体,他手中抓着最后一张疾行符,瞬间注入灵力! 唰! 吴桐的速度在刹那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袭来的藤蔓,朝着前方两人冲去。 “让开!” 他冲到湛沧澜身后,猛地从手中甩出最后两张火球符! 两枚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火球瞬间成型,带着灼人的热浪,呼啸着砸在了湛沧澜面前、两只玄阶蜘蛛之间的空地上! 轰! 狂暴的火焰冲天而起! 薛小凡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他口中飞快念诀,手中长剑向前一指! 那两团本该炸开的火球中心,竟凭空刮起一阵狂风! 风助火势! 火焰如同被泼了油一般,瞬间向四周疯狂蔓延,形成了一道高达十余米的、熊熊燃烧的巨大火墙,彻底遮挡住了林清晏众人和那些巨型蜘蛛的视野。 林清晏脸色一沉,手中的枯木拐杖再次往地上一顿! 数条粗大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飞速刺向火墙之后! 然而,在视野受阻的情况下,这些攻击都如同盲人摸象,尽数落空。 当火焰渐渐熄灭,烟尘散去,前方早已没了那三人的身影。只剩下紧紧盯着林家众人的几百只红色眼睛。 …… “呼……呼……” 吴桐是真的虚脱了。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湛沧澜看出他的异样,不再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那动作生疏而僵硬,像是在抱一块烧红的烙铁,手臂绷得紧紧的,将吴桐挤得有些疼。 “走,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湛沧澜抱着吴桐,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帅脸,此刻竟有些不自然。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根本不敢往下瞟,耳尖却悄悄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迫不得已,非礼勿视……湛沧澜在心中默念。 “你……” 形势比人强,吴桐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不好再说什么。 手臂紧贴湛沧澜不着寸缕的胸贴。 嗯,块块分明,皮肤细腻丝滑,带着点灼人的温度。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也烫得厉害。 “往……往蜘蛛丝延伸以外的方向跑。” 湛沧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蜘蛛尾部连着的蛛丝,都在黑暗的深处交汇,延伸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也传来一阵让他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点了点头,不再迟疑,果断地选择了一个远离蛛丝的方向,迈开长腿,飞奔而去。 “我,我东西还在那人身上...” 薛小凡追上两人,开口却中气不足。他知道,他的东西想要拿回来不太可能了。 果然,就听湛沧澜开口。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地阶修士,凭我们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的。” 听罢,他失魂落魄地举着手电筒,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移动光源。 黑暗中,他的拳头却是微微捏紧。 …… 火墙之前,林家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跟在林清晏身后的狗腿子修士,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声音弱弱地说道。 “家老,他们……他们跑了……” 林清晏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黑暗,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们跑不了。” 他转过身,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杀意。 “传音给守在扶桑树外的林家和刘家的人。” “看见他们三个,当场格杀。” 第39章 整装 湛沧澜抱着吴桐,薛小凡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三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通道中,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再次碰见了那由无数粗壮枝条与坚韧藤蔓交织而成的墙壁,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湛沧澜将怀里的吴桐轻轻放下,让他靠着墙壁坐好。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喘息着,各自运转心法调息,抓紧时间恢复着几乎耗尽的体力。 周围只有他们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死寂,压抑。沉闷得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光。 突然。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毫无征兆地从湛沧澜体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轰然扩散。 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化作一道道气流,疯狂地朝着湛沧澜的身体里倒灌而入。 湛沧澜的身体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对这磅礴的灵气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横、更加凝实的气势,在他身上轰然爆发! 黄阶九重! 薛小凡正闭目调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压惊得猛然睁开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那个气息节节攀升的少年。 他那沉重低落的心情,在这一刻,竟被这无与伦比的惊骇冲淡了几分。 不是…… 湛兄他不是才刚刚突破到黄阶八重吗?! 这才过了多久?一天都不到吧? 这就又突破了?! 他是在修炼,还是在喝水啊?! 吴桐也被这动静惊醒,他看着湛沧澜嫉妒得咬牙切齿,面具下的脸都快扭曲成了一团。 这不是挂是什么?! 这他妈的就是赤裸裸的开挂! 他要是辛辛苦苦修炼几年,都不一定能升一重。湛沧澜倒好,跟坐火箭似的,嗖嗖地就往上涨。 “湛兄,你……” 薛小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 湛沧澜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有些疑惑地看向薛小凡。 “怎么了?” 那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刚只是打了个哈欠。 吴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没见过这么装的! 薛小凡被他这一问也给问懵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干巴巴地祝贺道。 “恭喜湛兄。” “湛兄果真天纵奇才,非同凡响。以湛兄这等天赋,日后恐怕连天阶也不在话下。” 吴桐在旁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还用等日后? 现在对着湛沧澜的脑袋来一刀,保证他下一秒就能原地飞升。 气归气,嫉妒归嫉妒。 吴桐心里也清楚,湛沧澜的实力越强,他们三个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现在他们三个的战斗力又上升了一个台阶,总归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但吴桐觉得,还是不够。 这鬼地方太危险了。 林家那个老不死的是地阶,天知道这蜘蛛窝里也有一只地阶妖兽,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更恐怖的存在。 就凭他们现在这一个黄阶九重,一个玄阶初段,外加他这个黄阶四重的小菜鸡组合,一旦再遇上地阶级别的对手,还是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不行,必须再加点码。 “湛沧澜。” 吴桐突然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 湛沧澜和薛小凡同时闻声望来。 “我之前,恰好有幸看到过一本残缺的雷相功法。” 吴桐靠着墙,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 “我又恰好记忆力不错,把那功法给记住了。” “现在,我们又恰好碰到了。” “既然这么有缘,那我便将此功法传授给你吧,也算结个善缘。” “哈。” 薛小凡听完,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举着手电筒,光束在吴桐那张狐狸面具上晃来晃去。 “我说妖女,你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点吧。” “那你怎么不恰好看过一本风相功法呢?你骗鬼呢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吴桐也笑了,“但就算有,我也不教你。” 湛沧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桐,那只深邃的右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光。 功法,正是他此行进入秘境的目的之一。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灵力虽然霸道,但他却缺乏有效的运用法门,每次对敌都只能粗暴地附着在拳脚上,威力大,消耗也大,对自身的负荷更是不小。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有雷相功法…… “真的吗?”湛沧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你想要什么?” 他不是傻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是真的。”吴桐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教学。 “你且听好,这功法名为‘掌心雷’。引丹田雷灵,聚于掌心,凝而不发,愈久则愈强……” 他将自己从前几辈子的湛沧澜那里看来的功法口诀,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湛沧澜听得无比认真,他闭上眼,按照吴桐所说的法门,开始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雷灵力。 以他的天赋,几乎是在吴桐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噼里啪啦! 无数道细碎的银蓝色电弧,如同受到召唤的精灵,从他周身各处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上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耀眼雷光的球体。 那雷球高速旋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让一旁的薛小凡都看得眼皮狂跳。 湛沧澜手腕一翻,那颗雷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闪电,激射而出! 轰! 雷球砸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瞬间炸开! 一声巨响,碎石纷飞,那块足有一人高的坚硬岩石,竟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乍一看,这威力似乎也没比他之前的雷拳强上多少。 但吴桐和湛沧澜心里都清楚,这掌心雷的真正恐怖之处,在于它可以无限凝聚。 只要身体能承受得住那股狂暴的能量,理论上,甚至可以凝聚出一击轰杀地阶修士的恐怖雷球。 湛沧澜看着自己掌心那缕缓缓消散的青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坑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转过身,对着吴桐郑重开口,声音诚挚。 “多谢。” “你传我此等功法,日后你若有任何需要,但凡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这也没啥...”吴桐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那个……以后要是有危险的话,你记得保护我就行了。” 湛沧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承诺,他记下了。 “不是,你真会啊!?” 一旁的薛小凡坐不住了,他三两步凑到吴桐面前,脸上堆起笑,搓着手,活像个求人办事的街头混混。 “那个……道友,你看,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要不……你也教我一个呗?” “凭啥?”吴桐下巴一扬,斜着眼看他,“你有他帅吗?” “额……这个……确实比不了。”薛小凡被噎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胸膛,“但我修为比他高啊!我也能保护你啊!多一个人保护,多一份安全,对不对?” “保护弱小,匡扶正道,不是你这名门正派...”吴桐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了。 薛小凡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他抿了抿嘴,垂下头,眼中的神采,又变回了之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抱歉,我……” “没事。” 看着他这副样子,吴桐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叹了口气,咬了咬牙。 “行了行了,我教你!” “行行行!”薛小凡脸上又喜笑颜开。 吴桐:…… 算了,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 轰!轰!…… 通道的另一头,林清晏的表情平静。 他拄着那根枯木拐杖,静静地看着从无边黑暗中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 一只体型足有四米高的巨型蜘蛛,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白骨般的颜色,十六只细长而锋利的节肢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镰刀,每一次落下,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的头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上百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让人看上一眼就SAN值狂掉。 嘴部的锯齿状口器不停地开合,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声响。 它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腹部高高鼓起,尾端延伸出成千上万根晶莹剔透的蛛丝,链接着它脚下那数不清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玄阶蜘蛛。 那只白色巨蛛,竟是这整个蜘蛛军团的母体与核心! 一只地阶中期的恐怖存在! 它的一根长足猛然落下,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与惊天动地的巨响,毫不顾忌地直接踩穿了脚下几只孩子的身体。 随后,其他的玄阶蜘蛛便蜂拥而至,将那些被踩成肉泥的同伴尸体瞬间分食殆尽。 林家的三十多名修士,看着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静静地等待着林清晏发号施令。 林清晏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与和蔼,只剩下凝重。 他手中的枯木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轰!轰!轰! 众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剧烈震动起来,无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交织缠绕。 眨眼之间,便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伞形平台,将所有林家修士稳稳地托举了起来。 紧接着,林清晏将拐杖向空中一挥。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莹绿色的粉末,如同春日里的柳絮,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些粉末落在林家众人的身上,瞬间便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下一秒,所有人的身上都爆发出了一股远胜之前的灵力波动,每个人的气息都暴涨了一截。 “攻击。” 林清晏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他身后的三十多名林家修士,如同得到了统一号令的战争机器,瞬间火力全开! 无数的火球、水箭、土刺、冰锥,还有一张张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符箓,如同不要钱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倾泻而去! 一时间,整个幽深的地下空间,都被法术的光芒照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烟火在那白色巨蛛的身上轰然炸开。 不待烟尘散去,第二轮的攻击已经无缝衔接而至。 刺耳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尖锐嘶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蜘蛛巢穴。 第40章 空巢 只有零星几颗灵晶在墙壁上散发着微弱莹光的暗道中,三道身影正前前后后地默默走着。 湛沧澜走在最前面,他赤着清瘦却有型的上身,步伐沉稳。 吴桐跟在后面,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湛沧澜的衣服,下摆晃来晃去,两条光溜溜的腿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薛小凡则举着手电筒,尽职尽责地断后,光束在前方两人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原本,他们在藤蔓墙之下休息好后便沿着墙寻找出口。 直到应该有大半天,发现了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洞口,才算是有了一条明确的路。 现在在这条新的暗道中,又走了好久,谁也没有说话。 吴桐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哪?” “是找怪打,还是找路出去?” 他这话,主要是问湛沧澜的。 可回答他的,却是后面那个举着手电筒的憨憨。 “现在去哪,也不是我们能定的啊...” 薛小凡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几分无奈。 “给句准话!” “去打怪。” 始终沉默的湛沧澜突然开口。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只骨节分明、此刻正萦绕着细微电弧的拳头。 他发现,在战斗中,尤其是在生死一线的激战中,他体内修为的提升速度,远比单纯的吐纳调息要快得多。 吴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推了一把薛小凡。 “行,你带头。” 扶桑树内部的暗道四通八达,岔路众多,但无非就是往上走,或是往下走。 其中经常会遇到一些或大或小的、如同溶洞般的空巢,里面大多盘踞着各种各样的妖兽。 传说,扶桑神树是连接天地人神的神圣之树。 它巨大的树干扎根于大地深处,而那看不到尽头的树顶,则通向九天之上的神界。 因此便有了一个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说法——只要能爬上扶桑树的树顶,便能羽化飞升,立地成神。 这个传说吸引了无数修士,每当秘境开启,便有许多人前来,试图攀上这通天神木的顶端,成了一种另类的“爬塔”。 但这里终究只是一个秘境,飞升之说只是无稽之谈。 秘境,就是古老的修仙时期,大能所创造开辟出的洞天福地,一方小世界。 也许扶桑树只是那大能刚好是木灵根,而随手创造出的储物空间,原本树里面的空巢是放东西的地方,而里面的妖兽只是抓来改善一下环境的也说不定。 原著中,也极少对上古修仙史的描述,只是说修仙断代,以往无比繁荣的修仙文明现在只给人们留下了这些秘境空间。 虽然没有飞升的通道,但扶桑树越往上,盘踞的妖兽便越是强大,也有许多上古流传下来的宝贝,灵器,心法,功法,法宝丹药符箓... 谁也不知道这扶桑树到底有多少米高,也许扶桑树顶上有天阶妖兽,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也说不定。 原著中,湛沧澜便是在五年后,凭着当时已是地阶的恐怖实力和逆天的主角光环,单刀赴会,硬生生闯到了一千米的高度,得到了一把地阶上品的唐刀灵器,和许多“金乌尾羽”。 现在他们既然想打怪升级,那么一路往上爬就是了。 “还有就是……” 吴桐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扭捏。 “我俩这样……好怪啊……” 他和湛沧澜,一个光着下半身,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上衣,玩着下衣失踪。 另一个则赤着上身,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两人走在一起,被别人看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在哪野战完,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噗哈哈哈哈,你还知道哇……” 薛小凡听了,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吴桐听着这欠揍的笑声也不说话,只是悄悄催动体内的木相灵力。 正走在前面的薛小凡只觉得脚下一紧,一根碧绿的藤蔓毫无征兆地从地上窜出,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腕。 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直接向前倒去。 但他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 一股柔和的旋风凭空出现,稳稳地将他下坠的身体托住。 薛小凡就那么上半身离地,飘在半空中,还得意洋洋地对着吴桐挑了挑眉。 “诶,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储物袋里倒是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只可惜被那老东西抢去了,我也不想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脸的幸灾乐祸。 “欸!诶!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 三人就这么吵吵闹嚷地,一路向上。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第一个空巢前。 这个空巢的空间,远不如之前的蜘蛛巢穴那般巨大,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大小。 里面也不像那般漆黑一片,墙壁上同样镶嵌着不少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灵晶,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透亮。 “狗道士,快去探路。”吴桐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薛小凡撇了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光束在空巢里四处扫射。 “咦,没有妖兽。” 有些空巢中没有妖兽,而且这空巢也并不大,这很正常。 但吴桐的眼睛却亮了。 他看见,就在那空巢的正中央,竟堆着一小堆五颜六色、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药草。 看那品相,大多都是黄阶上下。 那还说啥了? 吴桐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蹲下身就开始疯狂地往自己那个从黄启元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里划拉。 一边收,一边还嘴里念叨着:“等快要出秘境了,咱们三个再平分啊。” “快跑吧,这里应该是有妖兽的,可能是出去觅食了。” 吴桐拿完,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就想跑路。 另外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诶,妖女,”薛小凡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好奇,“你是哪门哪派的啊?怎么会有储物袋这种东西?” 他现在已经肯定吴桐不是合欢宗的人了,这么叫也只是因为这人老欺负他。 “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吴桐含糊其辞,“储物袋自然是我师傅给的。” “说来听听呗。” “哎呀,卡塞尔学院,恩师古德里安。” “啥呀?外国人教你修仙啊……诶,那你叫啥啊?” “我没叫……唉,本人姓王,名刚。” “王刚?”薛小凡咂了咂嘴,“这名字听起来像个男的...” “诶对了,”薛小凡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湛兄叫什么的?他告诉你了吗?” 吴桐的脚步一顿,嘴里话一噎。 他感觉湛沧澜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哪知道……” “那前面又有空巢!狗道士你快去看看去!” 吴桐急中生智,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强行转移了话题。 薛小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他拿着手电筒一照,这个空巢里,同样没有妖兽。 “又是这样....?” 但地上,又是一堆灵药。 吴桐走进去,再次将所有药草洗劫一空,收入囊中。 接下来,一连遇到好几个空巢,皆是如此。 吴桐的储物袋被塞得满满当当,他甚至还捡到了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玄阶灵药。 “我去我去,这下发了啊!这跟白捡几千万有什么区别?”薛小凡跟在后面,看着吴桐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吴桐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湛沧澜。 还得是主角啊。 这运气,简直好到离谱。 否极泰来了属于是。 湛沧澜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这些灵药里,正好就有师傅凌霄道人点名要他带回去的那几味。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只要专心提升自身修为就好了。 三人继续出发。 走在幽深的暗道中,一股轻微的震感,缓缓地从无到有,随着他们的前进,还在不断地加强。 “你们感觉到了吗?”薛小凡停下脚步,皱着眉问道。 湛沧澜和吴桐都点了点头。 “应该是妖兽吧,去看看?” “行。” 三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顺着暗道,朝着震感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震感确确实实在加强,到了后面,连墙壁上镶嵌的灵晶都在微微颤动,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草屑。 吴桐抬头,看到前方暗道的尽头,有光照了下来。 那不是灵晶发出的微弱莹光,而是橙黄色的,更像是……火焰。 同时,在这死寂的环境下,他们还能清晰地听到一阵阵粗重的、如同风箱般拉扯的野兽喘息声。 还有利爪在地面上摩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谨慎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向着暗道的尽头摸去。 终于,他们到达了尽头。 吴桐发现,这个暗道和他们之前进入蜘蛛巢穴时的那个一样,出口开在空巢的半空墙壁上,可以俯瞰整个空巢的全貌。 他率先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望去。 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里无声地喃喃。 “我去……” 第41章 巫妖 吴桐的头猛地缩了回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起伏着,面具下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好多妖兽。”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薛小凡正举着手电筒,一脸百无聊赖地在幽深的暗道里晃来晃去,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真哒?我看看我看看。” 他三两步凑到洞口,学着吴桐的样子,也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他脸上好奇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空巢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倍不止的巨大空间,像一个倒扣着的巨碗。 空巢的边缘,每隔数十米便有一条暗道,暗道出入口的两边各竖着一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把。 空巢的中央和四周,还零星散落着几座高高的火炬,橙黄色的火光将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宛如百鬼夜行的场景。 数不清的妖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空巢的地面。 有人那么大的黑色蚂蚁、独角甲虫,有身披火焰鬃毛的雄狮,有肋生双翼的猛虎,有通体雪白的鹿,有长着三只脑袋的怪猴……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成百上千只,种类繁多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动物园在这里开年度派对。 但此刻,没有一只妖兽发出多余的声响。 它们严格地按照各自的种族划分区域,泾渭分明,井然有序。 所有黄阶的妖兽,无论体型大小,都统一地匍匐在地,巨大的头颅谦卑地低垂着,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神明。 而那些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的玄阶妖兽,则如同一位位威严的将军,站在各自族群的最前方,昂首挺立。 所有的妖兽,无论匍匐还是站立,都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将它们崇敬、畏惧的目光,投向了空巢最中心的一座高台之上。 那高台约莫十米来高,完全由无数根粗壮的、盘根错节的藤蔓枝条堆砌而成,造型古朴而又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高台之上,站着四个身影。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妖兽。 它们的身高只到普通成年人的胸口,看起来像人类的孩童,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岩石灰色。身上只简单地围着一条由杂草和兽皮编织而成的简陋草裙,露出的四肢干瘦像脆弱的枯枝,脸上戴着树皮面具,头顶是杂草一样的灰色短发。 “啥玩意?”薛小凡揉了揉眼睛,“那家伙手里拿的是……枪?” 只见那四个矮小的人形生物,手中各自拿着一件武器。 一个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大块灵晶的木杖,一个扛着一把比它自己还高的狰狞大刀,一个捧着一颗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水晶球。 而最后一个,手里赫然拿着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吴桐的眼神早已变得无比凝重。 这四个玩意,他在原著中看过。 巫妖。 一种极为罕见的人形妖兽,外形酷似游戏里的丘丘人,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甚至有自己的语言和文明体系。 它们天生便能统帅实力弱于自己的妖兽,是天生的妖兽王者。 原著里,湛沧澜是在爬到扶桑树六七百米的高度时,才第一次遇到这种生物。 而且,当时他遇到的,只有一只,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堪比地阶大能的恐怖巫妖王。 可现在…… 吴桐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四只巫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强大,却也只在玄阶巅峰左右徘徊。 而且,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度,绝不可能超过三百米。 跟剧情居然差了这么多。 天道,你到底想搞什么飞机?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下方的空巢又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一只手里拿着一颗颅骨的巫妖,正拖着一个男人的脚,从另一个幽深的暗道中缓缓走出,一步步地登上了高台。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被划得破破烂爛的探险服,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湿了衣料,却都避开了要害。 他双眼紧闭,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显然只是晕了过去。 颅骨巫妖将那男人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了高台的最中心,随手一丢。 随后,它与另外四只巫妖汇合,五只巫妖在高台上围成一圈,手中的物品高举,开始跳起了一种极其怪异、四肢扭曲如同抽搐般的舞蹈。 它们口中还念念有词,发出“叽里咕噜”、“哇啦哇啦”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随着它们的舞蹈,下方那数以千计的妖兽,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一时间,整个空巢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兽吼,那股混杂着嗜血与狂热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在干嘛?” 三人此刻都探着头,躲在暗道口。 薛小凡率先压低了声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像是诡异的仪式,吴桐也不甚了解,原著里压根就没提过。 他只能根据眼前的景象,不确定地猜测道:“可能……是献祭吧?” “啊?献祭?”薛小凡一听,那该死的正义之心又开始熊熊燃烧,“那我们得救他啊!” 他眉头紧锁,看着下方高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一脸焦急。 吴桐闻言,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一个大逼兜。 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拿啥救啊?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你往下瞅瞅,下面光是玄阶的妖兽,我一眼扫过去就不下十只!还有那五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玩意儿!” “你现在下去,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你!” 吴桐毫不留情地打击着他那天真的幻想 “怪不得以前都没看见过你...”原来是早死妖兽嘴里了。 “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薛小凡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 “不行你就闭上眼吧。” 吴桐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浑水,他可不想趟。 湛沧澜和薛小凡都答应过要保护他,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自然也没有再坚持的道理。 “唔……” 湛沧澜刚一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脸色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变。 另外两人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湛沧澜的脸上,额角青筋暴起,仿佛在压抑着体内的什么东西。 他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好……” “……又要……” 话音未落。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再次从他体内传出。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涟漪般轰然扩散! 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再次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再次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再次疯狂地朝着湛沧澜的身体里倒灌而入。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横、更加凝实的气势,在他身上再次轰然爆发! 突破,黄阶圆满! “我艹!!” 吴桐一个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了出来。 湛沧澜你真的无敌了。 天道你真的无敌了。 原本偷偷撤退就可以万事大吉,结果就被这么轻易的变成死局。 吴桐已经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方空巢中,那震耳欲聋的兽吼声戛然而止。 高台之上,那五只正在疯狂摇摆干瘦肢体的巫妖,动作也齐齐一顿。 它们同时抬起头,那五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小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三人所在的暗道口。 “叽里¥%……@咕噜哇!” 一只巫妖发出尖利的叫喊,手中的骷髅法杖猛地向同三人所在的暗道一指! 下一秒,整个空巢,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成百上千的妖兽同时动了起来,有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进三人所在的暗道,整个暗道都在跟着震颤。 “发现我们了,快跑!!!” 吴桐发出一声惊叫,也顾不上骂湛沧澜了,转身撒腿就跑! 然而,这里终究是人家的老巢。 哪条暗道通往哪里,这些妖兽比他们清楚一万倍。 果不其然,当三人亡命般地冲到前方一个空巢的入口时,早已有一群妖兽等在了那里,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湛沧澜眼神一凝,没有丝毫废话,体内那刚刚突破的、磅礴的雷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他抬起手,掌心之上,一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都要巨大的雷球瞬间成型。 薛小凡也反应了过来,他暴喝一声,腰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向前! 吴桐则非常自觉地躲在了两人身后,当起了混吃等死的啦啦队。 前方堵路的妖兽,不过是一些黄阶的货色,哪里经得住这两人的一轮齐射。 雷球与剑光交错而过,瞬间便在那密集的兽群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死伤近半。 三人趁机冲入空巢。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对面的暗道中,又是一群面目狰狞的妖兽汹涌而出。 而他们来时的那条暗道中,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节肢动物爬行声。 不一会儿,成人那么大的黑色蚂蚁和独角甲虫领着密密麻麻的孩子们,如同潮水般涌现,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第42章 扶桑权柄 眼下,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就只有反击。 湛沧澜看着前方暗道中汹涌而出的、面目狰狞的妖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没有流露出半分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灼人的战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噼啪作响的银蓝色电弧愈发狂暴。 “你们守后,我开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突破的磅礴灵力,正在欢欣雀跃地奔涌,距离那道名为“玄阶”的天堑越来越近。 只要杀了这些畜生,他就有望突破! 黄阶圆满与玄阶,那是一道足以让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今日,他就要用这些妖兽的尸骨,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天之路。 话音未落,湛沧澜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银蓝色的闪电,主动迎着那暗道中的妖兽,悍然冲了上去! “湛兄!”薛小凡惊呼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由黑色蚂蚁和甲虫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潮,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也升起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妖女教他的那一招,他还没正经用过呢! “妖女,看好了!” 薛小凡暴喝一声,手中长剑向前一指,口中飞快念诀。 嗡——! 悬浮在他面前的三尺青锋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猛然一分为二,二分为三, 三把一模一样的青色长剑,呈品字形悬浮在他身前,剑气森然,遥相呼应。 弄清影! 他右手向后一招,其中一把飞剑瞬间回到他手中,另外两把则如拥有生命的精灵,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侧,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一人,即是一座剑阵。 薛小凡意气风发,朗笑一声,手持长剑,带着另外两把悬空的飞剑,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身后的虫潮。 “杀!” 一时间,整个空巢入口,一边是雷光闪烁,拳风刚猛,血肉横飞;另一边是剑气纵横,青光霍霍,残肢遍地。 竟是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吴桐站在中间,成了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当然没有闲着。 草木灵! 他双手飞快结印,一根根坚韧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如同灵活的毒蛇,时不时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窜出,缠住那些漏网之鱼的脚踝,为两人创造着攻击的机会。 草木兵! 他又催动灵力,将周围的杂草化作锋利的箭矢,对着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妖兽一通攒射,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胜在出其不意,骚扰效果拔群。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着辅助,一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黄启元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将神识探入其中。 “我看看……我看看还有啥能用的……” 一大堆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灵草药材,被他一股脑地堆在空间的一角。 另一边,是一沓厚厚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符箓,还有十几个装着丹药的精致小瓷瓶。 “烟雾符,清身符,水球符,焰火符……” 吴桐快速地扫过那些符箓,发现大多都是些黄阶的玩意儿,品阶不高,胜在量大。 他又将神识投向那些丹药。 “这个……巧克力味的丹?太妃焦糖味的丹?BBQ味的丹?!” 吴桐的面具下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之前光顾着高兴,根本没仔细看这些丹药的标签。 这都特么的是什么鬼东西?! 他拿起一颗BBQ味的丹药,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焦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粉的烧烤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没当场打个喷嚏。 算了尝尝吧,都拿出来了。 嚼嚼嚼... 挖去,嘎嘣脆鸡肉味! 不仅好吃,还有很强的饱腹感,感觉三天不用吃饭。 他再看向前方的战局。 湛沧澜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战神,每一拳轰出,都带起大片的雷光与血肉。那些黄阶的妖兽在他面前,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另一边的薛小凡也杀得兴起,三把飞剑上下翻飞,剑光缭绕,如同掀起了一场青色的死亡风暴,将那片黑色的虫潮搅得七零八落。 两人此刻都还游刃有余。 但吴桐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个事。 这些妖兽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波又来一波。 而且,他敢肯定,那几只巫妖此刻一定已经指挥着更多的妖兽,把他们来时的路给堵死了。 迎接他们的,只会是更多的、更强的敌人。 必须想个办法,打破这个僵局! 吴桐的目光在储物袋里飞快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了那一大堆被他当成垃圾一样丢在一边的草药上。 有了! 他眼神一亮,立刻从中挑拣出了一大把看起来就干巴巴、没什么水分,价值较低、燃点也低的低阶灵草。 然后,他又从中抓出了好几张黄阶的焰火符。 他将这一大把草药和符箓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薛小凡那边被虫潮堵死的暗道冲了过去! “狗道士!烧他们!” 吴桐大吼一声,将手里那一大把混合物,奋力朝着暗道深处丢了过去! 正杀得兴起的薛小凡闻声,心领神会。 他想也不想,手中长剑向前一指,口中暴喝:“风来!” 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出现,卷起那一大把草药和符箓,如同一个巨大的投石机,呼啸着将它们送进了幽深的暗道之中。 那几张混在草药里的焰火符,便轰然炸开。 轰——! 一瞬间,整个幽深的暗道,如同被灌入了数吨的高爆炸药,发生了剧烈无比的爆炸! 狂暴的火焰如同苏醒的怒龙,瞬间吞噬了一切! 被那灵草加持过的精纯火焰,竟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碧绿色,温度之高,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 那些黄阶的蚂蚁和甲虫,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烧成了焦黑的碳块。 就连那些皮糙肉厚的玄阶蚂蚁和甲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高温烧得甲壳开裂,吱吱乱叫,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浓烈的焦臭味混合着草药燃烧的异香,弥漫开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走!” 吴桐看准时机,不再有丝毫犹豫,对着还在发愣的薛小凡大吼一声。 “我们去那大的空巢!” 既然退路被堵死,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湛沧澜闻言,将手中凝聚的最后一丝雷霆之力轰出,将面前最后一只妖兽的脑袋轰得粉碎,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跟着吴桐冲进了那条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暗道。 暗道中,那几只还没被烧死的玄监甲虫,拖着残破的身体,还想负隅顽抗。 结果被三人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薛小凡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过的时候催动风灵力,将那些烧焦的、巨大的甲虫尸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简易的墙体,用来阻挡后面可能追上来的妖兽。 很快,三人便再次来到了那个位于空巢半空墙壁上的洞口。 吴桐看了一眼下方那足有十米的高度,心一横,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就跳了下去。 “诶!”薛小凡惊呼一声。 然而,就在吴桐的身体即将自由落体时,一股柔和的旋风凭空出现,稳稳地将他托住,让他如同羽毛般,轻飘飘地缓缓降落在了地面上。 吴桐双脚刚一沾地,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空巢中心那座高大的藤蔓高台之上,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正是之前那个手里拿着木杖的巫妖。 它看到吴桐,似乎认出了这个之前害得它们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气得在高台之上直跺脚,嘴里叽里呱啦地大叫着,像是在用尽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 它手中的木杖猛地向下一顿,顶端镶嵌的巨大灵晶光芒一闪。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数枚闪烁着森森寒光的冰锥凭空出现,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吴桐激射而来。 然而,还没等那冰锥靠近,两道青色的流光便后发先至。 叮!叮!叮! 薛小凡那两把悬空的飞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将所有冰锥在半空中尽数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渣。 紧接着,一颗闪烁着耀眼雷光的球体,拖着长长的电光尾焰,呼啸而至! 轰——! 一声巨响,那可怜的巫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那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雷球结结实实地命中,惨叫一声,直接被炸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知摔进了哪个角落。 吴桐见湛沧澜和薛小凡两人也都安然无恙地跳了下来,心中大定。 他迅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之前那个拿着颅骨的巫妖走出来的、最大最幽深的暗道。 “走!那边!” 现在不是搜刮战利品的时候,要是等其他几只巫妖反应过来,指挥着兽群再次将他们包围,那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三人不再有丝毫耽搁,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他们飞快地跑过那座高台。 在路过高台下方时,薛小凡的脚步却突然一顿。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那个生死不知、被当成祭品的男人,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不行,不能见死不救……” 他咬了咬牙,还是冲了过去,一把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在了自己肩上。 吴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已经懒得再管了。 这孩子就这么轴,爱咋咋地吧。 然而,就在薛小凡将那男人扛起,刚刚离开高台范围的一瞬间—— 轰——!!! 整个空巢,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无比的震颤! 那感觉,就像是正处在一场十级大地震的震中,脚下的地面疯狂地摇晃、开裂,头顶的岩壁上无数的碎石簌簌落下。 空巢四周那些燃烧着的巨大火炬,也在这剧烈的晃动中接连翻倒在地,火焰瞬间熄灭,整个空间的光线在刹那间暗淡了下去。 三人竭尽全力地稳住身形,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紧接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植物抽枝发芽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吴桐猛地转头,看向他们来时冲进来的那个暗道口。 只见构成暗道墙壁的那些巨大藤蔓与枝条,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交错、盘绕。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原本还算宽敞的暗道入口,便被新生的藤蔓彻底堵死,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这……” 薛小凡看得目瞪口呆。 吴桐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扶桑树,作为这片秘境的核心,其本身就算是一件拥有自我意识的天地至宝。 它的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树叶,都蕴含着规则之力,根本不可能被寻常修士的功法所控制。 吴桐之前能用草木灵催动杂草藤蔓,那是因为那些都只是普通的灵植。 而眼下这种情况…… 能让扶桑树的本体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拥有控制这棵神树的权柄! 他猛然回想起原著中的一段剧情。 湛沧澜在成为地阶大能后,曾在这扶桑树的顶端,遇到过一个同样拥有扶桑树权柄的、恐怖的地阶大妖。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洋洋洒洒几十章。 那大妖操纵着整棵扶桑树的力量,给湛沧澜制造了无穷无尽的麻烦,险些就让这部提前完结。 可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才刚刚突破到黄阶圆满的湛沧澜。 现在离那个剧情,足足提前了五年啊! 天道!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是直接想让他死了啊! 轰——!!! 就在吴桐内心疯狂咆哮之际,又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 三人下意识地猛然抬头。 只见那片由无数枝条交错而成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空巢顶部,毫无征兆地,轰然破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紧接着,那裂缝如同花瓣绽放一般,迅速地向四周蔓延、扩大! 整个巨大的穹顶,就这么在他们眼前,一层层地剥离开来,缓缓绽放! 一道道刺眼夺目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黄绿色神光,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从那裂开的穹顶之上,倾泻而下。 那光芒圣洁而威严,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光芒倾洒而下,将下方那三个渺小的身影,以及他们脸上那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第43章 湛沧澜死 “这,这是什么...” 薛小凡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吴桐已经没心情回答他了。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那条暗道。 严严实实,被堵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又飞快地扫向空巢四周其他的暗道出口。 无一例外,尽数被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与枝条彻底封死。 他们被关起来了,成了一群瓮中之鳖。 头顶之上,那片由无数枝条交错而成的穹顶,此刻已经彻底绽放开来,如同一个倒置的、由黄绿色神光构成的巨大花苞。 光芒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成型,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植物抽枝发芽的咔嚓声。 一条通体碧绿、水桶般粗细的巨大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从那片刺眼的光芒中缓缓探出。 它盘卷着,扭动着,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缓缓地向着下方空巢中心的那座高台,垂落而去。 湛沧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上,一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巨大的雷球,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聚,压缩。 银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将他那张冷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薛小凡也默默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剑,那只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眼前这条藤蔓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能操控这藤蔓的,绝对是地阶! 那五个巫妖,它们想要献祭的对象,就是这个隐藏在扶桑树核心的恐怖存在吗? 就在三人屏息戒备之际,那条缓缓垂落的巨大藤蔓,毫无征兆地,猛然顿在了半空中。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巨大的、如同蛇首般的顶端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下一秒,那藤蔓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向高台,而是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直地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不,不是三人。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吴桐! 吴桐看着那在自己眼中飞速放大的、如同山岳般压来的绿色阴影,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在疯狂咆哮。 为什么是他啊?! 为什么又是他啊?! 你特么的专挑最弱的打是吧?! 眼看着那恐怖的藤蔓已经近在咫尺,那股庞大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身旁的湛沧澜和薛小凡同时动了。 三道青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斩在了藤蔓的侧面! 一颗蕴含着狂暴雷霆之力的巨大雷球,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藤蔓的正前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青光与雷光交织,将那巨大的藤蔓打得猛然一顿,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也仅仅是……一滞。 那藤蔓仿佛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甩! 嘭! 薛小凡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拍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滑落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藤蔓余势不减,如同一条苏醒的毒龙,再次朝着吴桐抓来! 吴桐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电光一闪,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湛沧澜! 少年赤着精壮的上身,双臂交叉,死死地抓住了那藤蔓的突袭。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 吴桐的眼睛猛然瞪大。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碧绿的藤蔓来势不减,如同最锋利的尖矛,轻而易举地从湛沧澜的胸前穿过,带着一捧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后心透体而出。 血,溅了他一身,将他脸上的狐狸面具都染得猩红。 “湛……湛沧澜……” 吴桐的声音在颤抖。 穿过湛沧澜身体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般,顶端再次分化出无数细小的枝条,瞬间便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吴桐牢牢卷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高高举起。 他被藤蔓倒吊着,视线里,是湛沧澜那逐渐无力的头颅。 少年的手,还死死地抓着那根贯穿了他身体的藤蔓,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扣进了坚韧的藤皮之中,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钉在这上面。 藤蔓抓着吴桐,垂直地,将他缓缓地拉向那片宣泄着无尽神光的天穹。 吴桐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系统在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都直接屏蔽了。 「叮!重伤男主,获得气运值+100!」 湛沧澜后心涌出的鲜血,顺着碧绿的藤蔓缓缓流下,一滴,一滴,滴落在他那张被染红的狐狸面具上。 面具上的血,再顺着边缘滑落,渗在他的脸上。 那血,早已变得冰冷黏腻,却又碰到了另一股滚烫的液体。 那是他的泪。 他的心里好乱。 湛沧澜不该是冷血无情的吗。 就因为一门功法,一腔誓言,真的命都不要来救他了吗? 这家伙怎么可能啊,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啊…… 藤蔓带着他,渐渐穿过了那片由黄绿色神光编织而成的光幕,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巢之中。 这个空巢不大,却散发着如同童话般的氤氲雾霭,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奇异植物在这里静静生长,如同置身于格林的森林。 身后,那片如同花瓣般绽放的穹顶,如同倒放的电影一般,缓缓闭合。 将下方的黑暗与血腥彻底隔绝。 那根抓着吴桐的藤蔓,也在这片祥和的氛围中,渐渐地萎缩,失去了力量。 吴桐从半空中摔落,砸在地上。 紧接着,湛沧澜的身体也如同破布娃娃般,从萎缩的藤蔓上脱落,重重地倒在了他不远处。 吴桐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湛沧澜身边,跪倒在地。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胸口那个比碗口还大的恐怖血洞,正不要钱似的,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将身下的苔藓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这洞……都能把我脑袋装进去了。 吴桐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这明明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又被新的泪水浸湿,混成一片狼藉。 “你……你死不了的……对吧,湛沧澜……?” 哒。 哒。 哒。 一阵清脆的、如同马蹄踏在玉石上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吴桐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足有两米,长着健硕的人类上半身,下半身却是雪白雄鹿的奇异生物,正迈着轻快而优雅的步伐,从那片氤氲的雾霭中,缓缓走出。 他身上那属于地阶的恐怖气势,没有丝毫隐藏,如同实质般,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吴桐刚刚捏紧的拳头,又颓然地松开了。 那半人鹿几步便走到了吴桐面前,它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纯净的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地俯视着他。 它缓缓地探出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一把抓在了吴桐的脸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副陪伴了吴桐几天的金丝狐狸面具,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半人鹿捏着吴桐的脸,轻而易举地,便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吴桐的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臂,只觉得像是在徒手撼动一座山脉,根本无法动摇其分毫。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着,一双泛红的杏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半人鹿,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充满了威胁的叫骂。 “你等着……你特么的完了……湛沧澜……湛沧澜不会放过你的……” 那鹿人却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话,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浑圆透亮,像一颗由最纯净的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玻璃珠,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 半人鹿抓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吴桐的嘴便被迫张开。 然后,那枚蓝色的丹药,就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溪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融入了他的身体。 半人鹿松开了手。 吴桐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爬起,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伸出手指就往自己的嗓子眼里抠,试图将那该死的东西吐出来。 这鹿人……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好像没什么感觉? “唔!” 吴桐的眼睛猛然瞪大。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功率全开的巨型抽水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抽取着周围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全身的经脉,像是被强行拓宽了的河道,滚滚的灵气洪流在其中奔涌、咆哮,却丝毫没有胀痛感,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极限,任由那磅礴的灵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轰, 黄阶五重! 吴桐只觉得这几十辈子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全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舒畅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轰, 黄阶六重! 大脑轻飘飘的,有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轰, 黄-阶-七-重! 第44章 薛小凡死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霸道的灵气洪流,悍然冲破了他体内那层无形的壁垒。 黄阶八重! 吴桐只觉得每一根筋脉都像是被吹胀的皮管,鼓胀欲裂,灼热的刺痛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传来。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心头。 身体里的那个无底洞,那个疯狂吞噬着周围灵气的漩涡,不仅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旋转得更加剧烈了。 身体...好胀...好痛... 停下! 等等等等,别吸了啊! 再吸下去真的要炸了啊! 他想呐喊,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底疯狂地咆哮。 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灵气黑洞。 再这样下去,他不是被撑爆,就是被撑爆,没有第三种可能!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两米多高的半鹿人,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 它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眸里,没有急切,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吴桐在他身上看到了熟人的影子。特么的,怎么他这辈子遇到的敌人都是这种阴湿恶趣味的? 鹿人环抱着肌肉虬结的双臂,歪着头,用那双不似人类的、泛着幽光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出餐的佳肴。 那条分叉的、湿滑的舌头,甚至还探出来,慢条斯理地舔过嘴角。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与迫不及待。 “咳...咳咳...!”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压抑。 吴桐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薛小凡。 他摸了把嘴角咳出的鲜血,正站在不远处的暗道口。 原本束起的长发早已散乱,额角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汗水滑落,几缕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额角,让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傻气的清秀俊脸,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他单手提着长剑,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腹,指缝间,有殷红的血迹不断渗出,不断扩大,染红了他青色的道袍。 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恶战才冲上来。 是下面那些堵住暗道的藤蔓,在藤蔓萎缩时已经恢复了原状。 “噗!” 吴桐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狗道士你特么上来干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怒吼。 薛小凡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高超过两米、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鹿人,手中的长剑又握紧了几分。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 他看见了吴桐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之美的脸蛋,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特别是那双眼睛,眼角通红,水光潋滟,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愤怒、绝望与焦急的复杂眼神瞪着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吴桐身后,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湛沧澜。 那个巨大而狰狞的贯穿伤,那片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的、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无一不在诉说着少年遭遇了何等惨烈的重创。 “湛兄!” 薛小凡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嘶吼,目光再次转向半鹿人时,已然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畜生!我跟你拼了!” “狗道士你踏马有病啊!!”吴桐气得破口大骂,可话一出口,全身筋脉猛然一紧,那股被疯狂打气的气球即将爆炸的胀痛感,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声音不自禁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快走...我和湛沧澜都没事的,真的...” 薛小凡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鹿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嗡... 两道与实体别无二致的青色剑影,从剑身之上分裂而出,悬浮于他身前。 剑气森然。 他猛地弯腰躬腿,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 下一瞬,他动了。 一人三剑,化作三道青色的流光,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朝着那半鹿人悍然发起冲锋! “不要...” 吴桐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必须用尽全部的心神,去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灵气洪流。 他知道,一旦他分心,这些灵气就会立刻冲破他的束缚,狂涌进他的丹田。 那丹药,根本不是什么提升修为的灵丹,而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身体变成灵气黑洞的钥匙。 这些被吸入体内的灵气,最终都会汇聚于丹田,一点点填满,然后...撑爆! 他会像一个被扎破的水袋,瞬间炸开,尸骨无存。 唯一能留下的,或许就只有那被磅礴灵气淬炼得无比精纯的灵根。 这才是鹿人想要的! 它要吃修士的灵根! 它甚至知道自己是罕见的木相灵根,对它这种妖兽来说,是大补之物。 所以,它把自己留到了最后,当成主菜! “你快点....走....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再次从身体内部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又是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灵气,粗暴地灌入他的筋脉。 轰! 黄阶九重! 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闭上眼睛,拼命调动自己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去压制、去抵抗。 多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多分一丝心神,他就离爆炸更近一步!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外界了。 耳边,似乎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薛小凡在嘶吼着什么。 “从小师傅就告诉我...正清阁的弟子,可以死,但不能没有骨气...” “......你们死了,我也断不能独活!”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傻到极致的决然。 吴桐什么都听不清了。 在看一眼多一眼就会爆炸。 他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灵气洪流之中。 吴桐彻底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感知都沉入体内,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 噗嗤。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的入肉声,猛然贯穿了所有的轰鸣与痛楚。 吴桐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薛小凡被挂在半空中。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落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那两把悬浮的飞剑也失去了灵力支撑,化作虚影,消散在空气里。 而那只半鹿人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顺着鹿人的手臂,汩汩流下。 它的手里,赫然抓着一颗还在怦怦鼓动的心脏。 鲜活的,温热的,跳动的心脏。 又是一阵更加狂暴的灵气涌动,仿佛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志的最后一道防线。 轰! 黄阶圆满! “噗啊啊啊——!!!” 吴桐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筋脉,都被硬生生撑大了一圈!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种仿佛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剧痛,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忍受的。 吴桐险些就此昏厥过去。 但他不能。 他知道,一旦昏厥,身体的本能会让灵气吸收得更快,那时候,他会炸得连渣都不剩。 只能拼命保持清醒,用最后一丝理智,去对抗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要等...要等他... 扑通。 薛小凡的身体被随意地丢弃在地,像一块破布。 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半鹿人低头,欣赏着手中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然后,它迈开蹄子,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蜷缩在地上的吴桐。 它缓缓地俯下身,巨大的阴影将吴桐完全笼罩。 吴桐察觉到了它的靠近,但他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忽然,他感觉一个滑腻腻、还带着温度的东西,被轻轻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一个嘶哑、怪异,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带着一种生疏的语调,在他头顶响起。 “喜...欢...么...?” 吴桐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豁然睁开双眼! 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半分慵懒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两簇足以燃尽一切的、灼人的仇恨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半鹿人,一字一顿,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下辈子,我必杀你。” 那鹿人闻言,巨大的身躯竟猛地一颤。 它那张非人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名为“惊骇”的表情。 蹬!蹬!蹬! 它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连连倒退了三步。 那眼神,那表情,绝不像是在装模作样。 吴桐心中猛地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微微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胸口那个原本足以致命的、碗口大的血洞,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蠕动着。 新生的血肉、筋膜、骨骼,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交织、生长、愈合。 “湛沧澜...” 吴桐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45章 半鹿人死 湛沧澜哪有那么容易死,区区致命伤,对湛沧澜来说就是灵丹妙药。 “你...怎么...可能...!” 鹿人那张非人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名为“恐惧”的情绪,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它向着湛沧澜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一握! 霎时间,整个空巢四周的墙壁之上,无数条水缸粗细的巨大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倒拔而出! 它们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如离弦的箭矢,从四面八方,直刺向那个静静站立的少年。 那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声音。 眨眼之间,无数根闪烁着森然绿芒的藤蔓尖刺,已经到了湛沧澜的眼前。 湛沧澜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攻势,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藤蔓,进入了他周身一米的范围。 然后,毫无征兆地,凭空炸起一片煊赫的银蓝色闪电! 噼里啪啦! 那些足以轻易洞穿地阶修士护体灵气的恐怖藤蔓,在接触到那片雷光领域的瞬间,竟如同投入烈火的枯草,瞬间化为焦炭,继而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什...么!” 鹿人脸上的惊骇,已经彻底转为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这可是扶桑树的本体生长出的藤蔓! 是蕴含着这方天地规则之力的神木枝条! 别说是玄阶,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地阶大能,也休想对它造成如此轻易的伤害! 这个刚刚才突破到玄阶的人类,凭什么! 它不信邪地再次挥手,召集出更多、更粗壮的藤蔓,如同掀起了一场绿色的死亡海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湛沧澜席卷而去! 然而,下一秒,它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眸,猛然瞪大。 面前,那个本该被藤蔓淹没的少年,竟凭空消失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它的后颈猛然炸开。 它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 湛沧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它的身侧。 他悬浮在半空中,那只完好的右眼,平淡地注视着它,那眼神,是神明对蝼蚁的蔑视,是造物主对残次品的漠然,其中透露出的,是纯粹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毁灭气息。 而他另一边那空洞的眼眶里,此刻不再是空无一物。 一团由无数道细碎电弧组成的、高速旋转的雷霆风暴,正在其中疯狂生灭,散发着足以将它这地阶妖兽的头颅都轻易轰爆的恐怖威能! 湛沧澜缓缓地,抬起了手。 然后,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鹿人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顺着脖颈,瞬间传遍了它的全身! 它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狂暴的雷电之力下疯狂痉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怎么可能!? 它堂堂地阶妖兽,而且握着一部分扶桑权柄,享受着那些下等妖兽日夜不停的供奉,作威作福,如同神明! 这个刚刚踏入玄阶门槛的人类,凭什么?! 凭什么能对自己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 鹿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整个身体在雷光之中,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剧变! 它的肌肉疯狂鼓胀,将那精壮的人类上半身撑得如同小山一般,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虬结的树根,在皮肤下狰狞地暴起。 它的牙齿变长,突出唇外,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那双本还算纯净的眼眸,彻底被嗜血的疯狂所取代,变得一片血红! 它猛地抬起那只已经兽化、长满了黑色长毛的巨大利爪,一拳狠狠地轰在了湛沧澜的小腹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湛沧澜的身子猛地一躬,脸上表情依旧不变,但掐着鹿人脖子的手,下意识地微微一松。 鹿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瞬间挣脱了湛沧澜的禁锢,身形暴退,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湛沧澜缓缓直起身,抬起眼。 那双本就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又多了几分被触怒的、嗜血的暴虐。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一闪,如同瞬移般,又一次出现在了鹿人的身前。 快到极致! 鹿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裹挟着万钧雷霆的拳头,已经在它那惊恐的眼眸中,极速放大。 轰!!! 鹿人那堪比精钢的半张脸,竟被这狂暴的雷电之力硬生生炸开,露出其下苍白的颅骨。 飞溅的鲜血与碎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碳化,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它本可以凭借地阶妖兽强大的恢复力,在瞬间重生血肉。 但那股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电之力,却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中疯狂肆虐,不断破坏着它的生机,让它根本无法恢复。 湛沧澜再次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没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腿上雷光一闪,整个人如同逆飞的闪电,带着那鹿人庞大的身躯,直直地冲天而起,狠狠地按在了空巢的顶部! 轰!!! 坚逾钢铁的藤蔓穹顶,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湛沧澜没有丝毫停歇,抓着它,继续向上! 轰!轰!轰! 两人如同钻地机一般,势不可挡地撞穿了一层又一层的空巢穹顶,直直地朝着扶桑树的更高处飞去! 地上的吴桐,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轰鸣声,和那不断从上方掉落的碎屑,神情惊恐。 掐脖子…… 又是掐脖子…… 他脑海里,那七次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前几辈子,湛沧澜最喜欢、最常用的杀人手法,就是这样。 单手掐住脖子,将人高高举起,欣赏着猎物在他手中无力挣扎、生机一点点流逝的绝望模样,最后再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捏断。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的湛沧澜,也这么喜欢掐脖子?!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会吧…… 不可能的…… 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性情大变了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如果湛沧澜真的觉醒了之前的记忆,那他现在直接自杀,可能还好受点。 “唔!不好……” 吴桐拼命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控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不行啊,就算自己再怎么压制,身体还是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再这么下去,还是要爆炸的。 他可不想新解锁一种因为灵气太多而被活活撑爆的死亡姿势。 轰——!!! 就在这时,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伴随着耀眼的雷光,从极高处的上方传来。 吴桐下意识地抬眼一看。 只见一道人影,正抓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那被撞穿的、深不见顶的窟窿中飞落,伴随着漫天洒下的血雨。 不久,湛沧澜便提着那鹿人硕大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脑袋,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走向吴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鹿人脑袋被他随意地抛在地上,像丢一块垃圾。 他的眼睛上覆着一层雷光,让吴桐只觉陌生至极。 吴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只见湛沧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眸子里是吴桐在湛沧澜身上最常看见的嗜血与淡漠。 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传来。 吴桐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开口,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仅是因为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般的胀痛,更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湛……湛沧澜……是我啊……我是吴桐……” 「叮!ooc扣除寿命-1」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吴桐的脑海里冰冷地响起。 湛沧澜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竟变得生动起来。 那是一种挣扎,一种痛苦,一种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的狰狞。 他掐着吴桐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吴桐重重地掉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湛沧澜却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抱着头,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全身上下,那本已渐渐平息的雷光再次狂暴地涌动起来,最终尽数汇聚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啊啊啊啊啊!” 轰——!!!! 整个扶桑树,都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仿佛遭受到了一颗小型核弹的正面打击。 一道粗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雷霆光柱,以湛沧澜为中心,轰然爆开! 那竖直的雷光,向上,击穿了不知多少层空巢穹顶,直通天际。 向下,则将坚实的地面轰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直达地下。 吴桐的双眼被那瞬间爆发的强光闪得刺痛无比,泪流不止,几乎要当场瞎掉。 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视力,再次睁开眼时,只看见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洞口。 湛沧澜已经不见了人影。 “不是……” 吴桐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那他咋办啊? 他动不了啊! 他要爆炸了啊! 吴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即将失控的临界点。 用不了五分钟,他就会在灵气的倒灌之下,强行突破到玄阶。 而那一刻,也就是他的身体彻底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轰然炸开的瞬间。 正当吴桐彻底陷入绝望之际,上方那个被雷光贯穿的巨大空洞之中,突然飘下了一个忽闪忽闪散发金光的东西。 第46章 金乌尾羽 吴桐定睛一看。 “这,这是……” 那是一根约莫三寸长的金色羽毛,正从那被雷光贯穿的巨大空洞之中,缓缓飘落。 它通体燃烧着金色的、宛如实质的火焰,却不带丝毫灼热之感,反而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太阳的一角坠落凡间。 羽毛的每一根绒羽都在缓缓燃烧,却没有化作灰烬,金色的火星如蒲公英的种子般从中飘散,又在半空中湮灭,循环往复。 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至阳至刚气息的地阶威压,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金乌尾羽! 吴桐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个名字。 原著中,湛沧澜在扶桑树上捡得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儿。 传闻是上古神兽三足金乌蜕下的羽毛,每一根,都蕴含着地阶级别的恐怖火相灵力! 靠着这金乌尾羽,他将自己的雷灵根硬生生炼化出了第二属性——阳雷,实力暴涨。 应该是刚才湛沧澜那惊天动地的一记雷霆,直接打穿了不知多少层空巢,将这根本该在更高处的羽毛给震了下来。 然后,好巧不巧地,就这么飘到了他面前。 那根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羽毛,像是被他身体周围那失控的灵气旋涡所吸引,正不偏不倚地,直直地朝着他飞来! “喂喂喂……别过来啊!” 吴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现在就像一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最怕的就是再有人往里打气。 这玩意儿可是地阶的宝贝! 这要是碰上他,那不得原地爆炸啊! 他想躲,可身体被那狂暴的灵气洪流冲刷得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跑,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在他眼中如同死神之镰的金色羽毛,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羽毛的尖端,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眉心。 然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空巢。 吴桐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丢进了一颗小太阳! 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绝伦的灼热感,轰然爆发!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至阳至刚的恐怖火相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中,轰然炸开,疯狂奔涌! 他全身的筋脉,像是被投入了锻造炉的铁块,在被反复地煅烧、锤炼,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摧毁。 无数条血管粗细的、红绿相间的狰狞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的皮肤下凸显出来,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 那些凸起的血管,一半是代表着木相灵力的莹绿,一半是代表着火相灵力的赤金。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布满了裂纹的瓷娃娃,恐怖而又诡异。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吴桐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没想到,他吴桐没死在湛沧澜手上,没死在刘易晨手上,没死在妖兽手上,最后竟然要死在一根鸟毛上。 这死法,也太憋屈了点。 艹!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即将因灵力过载而发生爆体。 宿主可花费100气运值兑换一颗拓脉丹,以渡过这次危机。」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我……我哪有……那么多……”吴桐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的余额,只剩下那可怜的12点。 「湛沧澜受伤时宿主获得了100点气运值哦。」 “你特么……不早说……” 吴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 它明明早就提示过了,一遍又一遍,结果这个不争气的宿主当时脑子里全是湛沧澜,根本就没理它。 “……兑换!” 「叮!兑换:拓脉丹,消耗气运值100点,余额:12。」 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凭空出现在了吴桐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涓涓细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涌向他那片早已成为一片火海的四肢百骸。 吴桐只觉得,自己那如同被烈火炙烤的身体,仿佛被泡进了最清凉的温泉之中。 那股温润的力量,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风,所过之处,轻易便抚平了狂暴的灵气洪流。 那些被强行撑大、几近断裂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洗刷下,不仅迅速恢复,反而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全身那狰狞可怖的红绿血管纹路,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缓缓地消退,隐入了皮肤之下。 那个已经撑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的丹田,也在这股力量的修复下,渐渐稳定下来。 而那股原本如同脱缰野马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火相灵力,也被这股温和的力量驯服,乖巧地顺着崭新的河道,缓缓流淌,最终与他本身的木相灵力交汇、融合。 一青一红,两股力量在他丹田之中盘旋、追逐,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 之前那种身体快要被撑爆的痛苦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的充实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自己的经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吴桐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这种感觉,就像是跑完了一万米,累得半死不活之后,突然跳进了一个顶级水疗中心的按摩浴缸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都在欢呼。 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就在这时,一股的奇异感觉,从他丹田的最深处升起。 轰! 一股远超黄阶的、崭新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突破,玄阶一重! 吴桐猛然睁开眼,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痛苦,只剩下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气海,比之前扩大了十倍不止! 原本那驳杂不纯的黄阶灵力,此刻已经彻底蜕变,化作了更加精纯、更加凝实的玄阶灵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体内那泾渭分明的原本强势木相与弱势火相两股力量,在金乌尾羽和拓脉丹的双重作用下,此刻竟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他现在,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就算那个地阶的鹿人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跟它掰掰手腕! 特么的,他吴桐,终于不是那个只能在黄阶晃悠的菜鸡了! 玄阶! 他这几辈子特么的一次玄阶都没上过。 可现在呢? 他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玄阶修士! 这要是放在外面,说出去都能吓死一大片人! 比他那个天才老哥吴槿都牛逼! 看来,他这辈子攻略主角的策略是真的选对了! 感叹了一番自己英明神武的决策,吴桐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湛沧澜。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充满了力量的身体,走到了那个被雷霆轰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 他探头往下望了望。 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底,只有一股股灼热的气流伴随着焦糊味,从下面不断地涌上来。 “啧啧啧,这破坏力……” 吴桐咂了咂嘴。 虽然他知道,以湛沧澜那个打不死的小强属性,就算掉进岩浆里泡个澡,估计都死不了。 但不管怎么说,那家伙刚才,的的确确是豁出了命来救自己。 虽然……虽然他就算不救,自己好像也死不了就是了。 唉。 吴桐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意思意思吧。 吴桐伸出右手,心念一动。 噗。 一小簇橙黄色的火焰,突兀地从他的掌心弹出,如同一个调皮的精灵,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手掌之上,散发着光和热。 这就是玄阶的力量吗? 吴桐感受着那股能随心所欲操控火焰的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他将那簇火焰向前一推,火焰便听话地飘到了洞口的上方,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照亮。 他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洞口,没有过多犹豫,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的景象飞速变化。 他看到了一层层被轰得残破不堪的空巢,还有无数烧得焦黑的、断裂的藤蔓枝条。 很快,他便坠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黑暗无边的巨大空巢。 是那个蜘蛛巢穴。 吴桐在下落的过程中,借着头顶那微弱的火光,迅速扫视四周。 那只巨大的白色蜘蛛母体,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已经被轰得四分五裂,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林家的那群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估计是看情况不对,早就溜之大吉了。 吴桐心中冷笑一声,继续下坠。 蜘蛛巢穴的下方,同样有一个被湛沧澜一击轰开的巨大洞口。 吴桐毫不犹豫地落入其中,眼看就要坠落地面,他猛地对着下方,甩出了一发小小的火球。 轰! 借着那股反冲力,他的下坠之势猛然一缓,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里一片漆漆,伸手不见五指。 吴桐皱了皱眉,再次催动灵力,一簇明亮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脱手而出,静静地悬浮在他身旁,如同一颗小太阳,将周围的环境照得一清二楚。 这里像是一个由无数根藤蔓组成的巨大巢穴。 他的上下左右,他的四面八方,全部都是。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大藤蔓,如同蛰伏的远古巨蟒,彼此交织,缠绕,盘结,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完全由植物构成的诡异空间。 这里没有土地,没有岩石,甚至连一丝杂草都没有。 只有藤蔓。 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地蠕动着,摩擦着,像是什么不可名状的邪恶生物的巢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适。 不对…… 吴桐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藤蔓,是真的在动! 他光着脚丫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些看似坚实的藤蔓,正传来一种奇怪的、缓慢摩擦过脚底板的触感。 那感觉,黏腻,湿滑,还带着一丝冰冷的温度,像是正踩在无数条正在蠕动的、巨大的蚯蚓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他的胃里直冲喉头。 呕…… 他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连忙抬起脚,看了看有没有奇怪的粘液,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湛沧澜不在这里,难道是被这些会动的藤蔓给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吴桐的心里打起了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难道说,这扶桑树的根部深处,还存在着另一只拥有扶桑权柄的恐怖妖兽?是它在操控着这些藤蔓? 不会吧…… 他使劲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 哪有这么多地阶大妖?说来就来? 但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 他现在只想找到湛沧澜,然后赶紧想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吴桐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在附近仔细观察起来。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规律。 头顶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幕般的藤蔓,它们的蠕动,似乎并不是毫无章法的。 它们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地流动着。 那个方向,仿佛是一个无形的旋涡中心,吸引着所有藤蔓,最终汇聚在一起。 湛沧澜……肯定就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那些藤蔓流动的方向,然后控制着那簇悬浮的火焰,跟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顺着藤蔓流动的方向,摸了过去。 第47章 活了 他顺着藤蔓流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大约走了两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四周的藤蔓极有规律地,向着同一个中心点汇聚。 吴桐的视线也随之投向那个中心。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瞪大的杏眼里,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 “这...” 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粗壮藤蔓交织盘结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倒悬圆锥体,从这片空间的顶部垂下,尖端几乎要触及地面。 而在那圆锥体的表面,竟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的生物。 有身披鳞甲的妖兽,有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还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类修士。 他们就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上半身裸露在外,下半身则深深地嵌入了那绿色的藤蔓之中,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不甘。 这些生物,越是靠近圆锥体的顶端,也就是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便越是完整,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而越是靠近下方那尖锐的锥部,他们的身体便越是干瘪,血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最终只剩下一具具包裹着皮肤的惨白骸骨,空洞的眼眶无神地望着下方。 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被缓缓榨干的葡萄串。 而在那圆锥体最下方的尖端,一滴滴粘稠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析出,凝聚。 滴答。 一滴饱满的绿色液珠,从锥尖坠落。 正下方,那些蠕动的藤蔓共同拱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中心则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如同灶台般的深坑。 那滴绿色的液体,便精准地落入了深坑之中。 吴桐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又看了看那坑中汇聚的、越来越多、散发着沛然生命气息的绿色液体,一个可怕却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是...扶桑秘境在回收尸体! 这些死在秘境中的生物,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最终都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藤蔓卷走,带到这里,然后像甘蔗一样,被榨干体内所有的生命精华与灵力,化作养分,反哺给这棵神树。 怪不得他这一路走来,连一具像样的尸体都没见过。 原来都特么的被拉到这里来当化肥了! 吴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但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坑中汇聚的绿色液体,眼神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能供养整个秘境,能从无数修士和妖兽身上榨取出的生命精华…… 这玩意儿,绝对是逆天级别的宝贝! 吴桐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视线在那巨大的“尸体吊灯”上快速扫过,试图寻找湛沧澜的身影。 果不其然,就在那圆锥体的中上部,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在列。 正是湛沧澜! 他似乎刚刚被藤蔓抓上去不久,脸色虽然苍白,但身体还是完整的。 吴桐刚想上前将他救下,视线却又被湛沧澜身旁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给吸引了过去。 那身熟悉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暗青色道袍... 是薛小凡。 吴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了,他之前光顾着自己晋升玄阶,根本没注意到。 湛沧澜那一记雷霆直接将扶桑树打穿那么大个洞,薛小凡也跟着掉了下去。 他看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气和天真的年轻脸庞,此刻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胸口那一个狰狞的、贯穿了整个身体的血洞,显然是之前被那鹿人一爪穿心所致。 死了。 他吴桐,九死一生,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那个湛沧澜,怎么作也不会死。 可这个本可以不用死的蠢道士,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吴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干,发涩。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是兔死狐悲的伤感?还是对这个操蛋世界无声的愤怒?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这个傻子,明明有机会跑的。 他为什么要跟上来?就为了那点可笑的正道侠义? 吴桐咬了咬牙,不再多想。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两道由精纯火相灵力凝聚而成的半月形赤红色火刃,脱手而出。 咻!咻! 火刃带着灼热的气浪,精准地斩断了束缚着湛沧澜和薛小凡的藤蔓。 扑通!扑通! 两声重物落水般的闷响,两具身体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掉进了下方那个汇聚着绿色液体的深坑之中,溅起大片的绿色水花。 有几滴液体刚好溅到了吴桐的脚边。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吴桐只是轻轻地嗅了一口,便感觉自己那因为连番突破而疲惫不堪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蛙趣! 吴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口提神醒脑,两口永不疲劳,三口长生不老! 这感觉,比他磕过的所有丹药加起来都顶! 这丰裕的生命能量,几乎让他那刚刚才突破到玄阶的身体,都隐隐有种要再次被撑爆的错觉,爽得他头皮发麻,几欲升天。 可惜... 吴桐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早就明确告诉过他,他这具身体的寿命,是被系统锁定的,无法通过这个世界的任何天材地宝来延长。 他只能花气运值去商城里兑换。 滋啦—— 就在吴桐胡思乱想之际,坑中那碧绿的液体,突然发出了如同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刺耳声响,冒起了一阵阵白色的水蒸气。 吴桐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几步,探头向坑中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猛然放大。 只见,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湛沧澜,那张本已苍白如纸的脸,此刻快速地攀上了一丝血色。 而他左眼那空洞的眼眶之中,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生长! 再看另一边的薛小凡。 他胸口那个足以贯穿整个身体的巨大创伤,此刻竟也在缓缓地收缩,愈合。 无形的能量,正在填补着他那早已破碎的心脏空洞处! 只是,这坑中的绿色液体,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消耗着,肉眼可见地,水位正在一点点下降。 “我去!!” 吴桐一个没忍住,直接惊叫出声。 起死回生! 这玩意儿,居然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他看着那飞速下降的水位,心里猛地一紧。 不行,这液体看着就不多,可别全让湛沧澜这个挂壁给吸干了! 他本来就死不了,浪费了多可惜! 湛沧澜一只眼睛又不是不能活。 吴桐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抓住湛沧澜的胳膊,一把就将他从那生命之泉里给拽了出来,随手丢在了旁边的藤蔓地上。 没了湛沧澜这个吸蓝大户,坑中液体的消耗速度果然慢了不少。 渐渐的,水位越来越低,而薛小凡那胸口破了个大洞的道袍之下,新生的肌肤已经彻底将伤口覆盖,变得完好如初。 他那本已停止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但极富节奏感的起伏。 虽然双眼依旧紧闭,还在昏迷,但那平稳的呼吸,无疑在宣告着—— 他活了!真的活了! 吴桐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与震撼。 他连忙也伸手,将死而复生的薛小凡也从坑里拉了出来。 看着坑中只剩下薄薄一层底的绿色液体,吴桐的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这可都是宝贝啊! 他当机立断,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之前装丹药的几个小瓷瓶。 里面的丹药,被他毫不心疼地直接倒进了储物袋空间里,反正也坏不了。 他拿着空空如也的药瓶,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坑底那最后一层宝贝液体,一滴不剩地全部装了起来。 一个药瓶的容量也就20毫升的样子,他忙活了半天,也才将将装满了三瓶。 看着那三个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吴桐心满意足地将它们收入了储物袋。 发了!这波血赚! 欣喜了一番过后,吴桐才想起来检查那两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家伙。 他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分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呼吸平稳,悠长。 他又翻开两人的眼皮看了看。 眼球正常,没有上翻。 他又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脉搏。 强劲有力,富有节奏。 都没事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吴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挂壁,一个憨憨。 一大一小,两个都让人不省心。 轰!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无比的震颤! 那感觉,就像是整棵扶桑树,都在发出愤怒的咆哮! 吴桐一个不稳,差点被晃倒在地。 以他如今玄阶的体质,竟都有点站不稳,可见这震动的幅度有多么恐怖! “怎么回事?!” 吴桐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藤蔓,此刻竟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飞速流动、收缩! 甚至,有不少藤蔓的表面,已经开始出现了干枯、萎靡的迹象,那股沛然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吴桐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把那些绿色液体给捞完了,这扶桑树……要枯死了?! 我靠!怎么这么矫情啊! 我就拿了那么一小点啊! 吴桐眼看着这个由藤蔓构成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哪还敢再多待。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一手一个,将地上那两个还在昏迷不醒的家伙扛在了自己肩上,拔腿就朝着来时的那个巨大洞口跑去! 刚一冲出那个诡异的藤蔓空间,整个扶桑树便再次发出一声更加剧烈的震颤,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 轰!轰!! 吴桐此刻正带着两人,站在那片熟悉的、黑暗无边的蜘蛛巢穴之中。 这黑暗无边,只有一片死寂。 头顶,湛沧澜之前用雷霆轰出的那个巨大空洞,正有微弱的光亮从极高处洒落下来,如同遥远的星辰。 吴桐心中一定,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刚刚才完美融合的、精纯的火相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向着自己的双脚汇聚而去。 轰! 一声如同火箭点火般的沉闷轰鸣! 两道粗大的、橙黄色的火焰,猛地从他的脚底喷射而出,狂暴的推力瞬间将他整个人连带着肩上扛着的那两人,一同送上了半空!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人形的窜天猴,直直地朝着头顶那唯一的亮光飞射而去。 呼—— 狂风在耳边呼啸,他飞速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被轰得残破不堪的空巢。 很快,他便冲出了那个巨大的空洞,重新回到了扶桑树内部那复杂交错的暗道之中。 脚下的火焰缓缓熄灭,吴桐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总算是出来了! 吴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的光线明显比下方要亮上不少,应该是已经在海平面以上了。 只要顺着这些暗道,一直往外跑,总能找到出口的。 吴桐正这么想着,前方的暗道墙壁之上,毫无征兆地,猛然生长出一条水缸粗细的巨大藤蔓。 那藤蔓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猛地向他抽来! 第48章 扶桑秘境结束 那藤蔓如同毒蛇般,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猛地向他抽来! 但吴桐却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黄阶菜鸟了。 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一矮,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带着破空声的抽击。藤蔓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甚至带起了他几缕发丝。 脚尖在坚硬的藤蔓墙壁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身形如风,几个闪烁间便越过了那条藤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落地,面前的暗道深处便有更多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从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缝隙中疯狂抽芽生长。 每一根都如水缸般粗细,碧绿而狰狞,仿佛活物一般,带着摄人的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逼近,估计不久后就要成型,一拥而上。 吴桐将肩上扛着的湛沧澜和薛小凡放下,双腿微弓,漆黑的瞳孔中,两抹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猛地吸气,体内玄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精纯的火相灵力与木相灵力在丹田之中疯狂交织。 一股狂暴的火系灵力在他体内汇聚,沿着经脉涌向双臂。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炎龙! 他双臂向前推出,掌心之中,两团凝实的火光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炎柱。 那炎柱带着焚尽一切的狂暴气势,呼啸着冲向前方。 火光四射,噼啪作响。 一条由火焰构筑而成的巨龙,咆哮着冲入藤蔓群中,巨大的龙头猛地一甩,狂暴的火焰瞬间将那片尚未成型的藤蔓群彻底吞噬。 滋啦!滋啦! 刺耳的焦灼声在密闭的暗道中回荡,那些碧绿的藤蔓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发黑,变脆,散发出阵阵焦糊的恶臭。 炎龙咆哮着,不断冲击着那些藤蔓,每一次撞击都带起大片的火星与焦灰。 吴桐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他自己都没想到,突破玄阶之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尚未完全绽放,便又瞬间凝固。 只见那些被火焰焚烧得焦黑的藤蔓,表皮寸寸脱落,露出其下鲜嫩欲滴的碧绿色新芽。 那些新芽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迅速恢复了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茂密。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片被炎龙焚烧殆尽的区域,便又重新被一片碧绿的藤蔓所覆盖,生机勃勃,仿佛从未被摧毁过。 “我艹……” 吴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自己还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扶桑树果然变态! 虽然炎龙没有对藤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好歹拖缓了藤蔓生长的速度。 吴桐没有时间懊恼。他一个箭步冲到湛沧澜和薛小凡身边,一手一个,将两人如同麻袋般扛了起来。 “走你!”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风,再次朝着暗道深处狂奔而去。 那藤蔓在吴桐身后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试图将他困住。 吴桐左冲右突,避开那些从四面八方抽来的藤蔓,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一边跑,一边心里不住地咒骂。 “这特么的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扶桑树内部的暗道实在太大了,如同一个没有尽头的巨大迷宫。 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正确的方向,却总是会遭遇更多的藤蔓阻拦。 遇到向上或向下的暗道总是让他左右为难,不得不折返回去。 他身上扛着两个“累赘”,速度本就受限,再加上那些神出鬼没的藤蔓,更是让他苦不堪言。 “湛沧澜……你给我醒醒啊!”吴桐忍不住抱怨起来。 薛小凡刚活,不指望他这么快能醒。 倒是湛沧澜你晕这么久干鸡毛啊?!你特么不是主角吗! 面对这些无穷无尽的藤蔓,也只能委屈一下湛沧澜了 让他帮忙挡挡。 反正死不了。 砰!砰!砰! 藤蔓狠狠地抽打在湛沧澜的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吴桐尽力躲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虽然他现在是玄阶修士,能够轻松施展各种身法,但肩上扛着两个人,还是让他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周围的暗道依旧是四通八达,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方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巨大迷宫中的老鼠,永远也找不到出口。 “这踏马哪啊!!”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道微弱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一条暗道中洒落进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 “光!” 吴桐的眼睛猛地一亮,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是出口! 他再次扛起两人,冲向那道光芒。 随着靠近出口,光线越来越强,吴桐眯起眼睛,加快了脚步。 一步踏出。 “诶?”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泥土与草木芬芳的清新空气。 吴桐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压抑的密闭空间,瞬间来到了一个广阔无垠的绿色世界。 眼前芳草萋萋,绿幕垂茵。 湛蓝的天空下,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这不是扶桑秘境! 吴桐的脚步踟蹰,环顾四周。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山坡之上,身后是那棵直插云霄的百米巨树,树干粗壮得如同山脉。 前面零星的人影在草地上走动。 吴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出来了?” 这才三天吧…… 从他进入秘境到现在,总共才过去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难道是因为他把那些绿色液体给捞了个精光,搞得扶桑秘境提前关闭了? 正在吴桐怔愣之时,一个男人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他穿着林家的制服,眉目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玄阶初期的气息。 那男人面色不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吴桐的心猛地一沉,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他认得那制服,是林家的。 “两男一女……” 那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吴桐,以及他肩上扛着的湛沧澜和薛小凡。 吴桐此刻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土与血迹,身上穿着湛沧澜那件宽大的男士上衣,下衣失踪。 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苍白。 男人神色一凝,随即他身边的手下瞬间抽刀! 刀尖直指吴桐! “就是你们!说!林家老怎么了!” 林家老? 吴桐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这帮人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连忙开口。 那男人却不为所动,手中的长刀又逼近了几分,刀刃上的寒光让吴桐心头一凛。 “回答我的问题,我能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那男人眼神冰冷中带着轻蔑,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面说两男一女中那女的最弱,只有黄阶四重,他一刀就能砍死。 “你们林家老……他……” 吴桐的话说一半,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将肩上的湛沧澜抡了起来,手臂发力,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摆锤! 湛沧澜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脑袋正正好好地砸在了那林家男人的额头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林家男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剧痛从额头传来,然后双眼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一击毙命! 吴桐的身体因为惯性而猛地一转,他趁机扛起湛沧澜,稳了稳另一边的薛小凡,撒腿就跑! 他现在可是玄阶,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电,几个跳跃间,便冲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身后,那几个刚刚赶过来的林家修士,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又看了看吴桐远去的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连追都追不上。 …… 在扶桑秘境的不远处,有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前些年,这边通了电,铺了大马路,而且那什么刘家还包了一大片山头,给了村里一大笔钱。 村子里的人们生活都好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小汽车。 一栋干净整洁的二层小楼里。 湛沧澜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雪白而平整,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盖着薄被,触感柔软而舒适。 “嘶……”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脑门传来,他伸手一摸,一个大包赫然在列。 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藤蔓捅穿了胸口,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再然后,他感觉很痛,很怕,很委屈,很烦,很愤怒,想要撕碎一切。 再然后,他好像在黑暗中看见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两肩,侧身望着他,眼睛里有一层雾。 她在笑,还是在哭? 头好痛,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剧烈的疼痛便再次袭来,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湛沧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有些陌生,但很快,那股陌生感又消散了。 现在……是出秘境了? 难道……他昏迷到了秘境结束? 那是谁带他出来到这里的?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际,一个熟悉的清脆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湛沧澜,你醒啦……” 那声音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湛沧澜僵硬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靠在门框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倦容。 那双清澈的杏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像黑暗中看到的一样雾蒙蒙的。 是她。 第49章 湛沧澜你小子 吴桐脑子里一阵警报。 「叮!ooc扣除寿命-1!」 「叮!ooc扣除寿命-1!」 「当前剩余寿命:33」 “系统,给我把剩下的气运值全充寿命!” 吴桐在脑子里狂吼。 他听着这系统播报,眼皮直跳。 遭不住,心脏遭不住。 他本来带着湛沧澜和薛小凡,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这个小村庄,寻了处家人,想要借宿几晚。 一开始那家人看他浑身上下脏兮兮还不穿裤子,肩上还扛着两男人,这种来路不正的人,他们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但吴桐借了手机打给远在魔都吴家的傀儡吴桐,让他操控手机直接给这家人银行卡上打了10万。 10万而已,他吴桐这点零花钱还是有的。 然后这家人这才喜笑颜开的同意,将他们迎了进去,还腾出了三间干净的房间让他们休息。 原本做到这地步他就可以回去深藏功与名了。 但... 这一趟扶桑秘境处处碰到湛沧澜,就是因为他吴桐才又是逃跑又是受伤的,要不然早就苟起来了,最后还跟湛沧澜自曝了,虽然不知道湛沧澜有没有听到。 一想起在湛沧澜那里处处吃瘪,不从湛沧澜那讨点东西回来,他不得劲啊! 他已经想好了策略。 特么的,既然天道就是要安排自己和湛沧澜碰面,那就让这份羁绊来得更深一点吧! 这将会是一场豪赌! 吴桐缓缓走上前,娴熟地坐在湛沧澜床头的椅子上,微低着头。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却又强撑着一份笑意。 “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湛沧澜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迷茫。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 “为什么...?...你是为我来的...?” 湛沧澜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动,将他在扶桑秘境中的所有经历,如同电影般一帧帧地回放。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被那合欢宗妖女追杀时的狼狈。 身体被媚药灼烧,意识模糊,却在彻底断线的瞬间,被一股冰凉的触感包裹。 那之后,他便失去了知觉。 下次遇见,已是在那潮湿阴暗的深渊。 身旁,是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她的木相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滋养着他干涸的伤口。 她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他们撕开了一线生机。 “湛沧澜...是我啊...我是吴桐...” 记忆中的声音如此模糊。 但他听见了。 那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吴桐。 是那个在古街上给他奶茶的女孩。 是那个在医院里,焦急地为他处理伤口,甚至不惜为他垫付疫苗费用的女孩。 是那个在泥泞不堪的生命中,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给他带来温暖和光明的女孩。 她戴着面具,身处险境,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身边。 不是妖女,不是怪物。 她是吴桐。 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哪有那么多巧合? 是有一个女孩,心中居然挂念着自己。 满心的寄托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回应,猝不及防,满心欢喜,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世人皆弃他如敝履的时候,只有她,向他伸出了援手。 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她,毫不犹豫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原来,她一直都在。 他的心跳得如同战鼓,胸腔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炙热的情感。 那是感激,是信任,是依赖,是…… 是他从未奢望过的,被一个人珍视的幸福。 对面的吴桐一愣。 他就是想这么引导湛沧澜的,让湛沧澜以为自己心里也想着他,还专门去去秘境里找他。 要不是他自己知道,在秘境里跟湛沧澜相遇的巧合,都以为是他自导自演的呢。 这孩子真聪明,自己就想到了,真棒! 吴桐浅笑一声。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却又在疲惫的掩盖下显得真诚无比。 “你可真自恋,只是碰巧遇上啦...” 湛沧澜的心像是被这一笑给揪了一下,眼眶有点泛红。 可那双清澈的杏眼,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低着头,视线移向别处,像是在努力掩饰着什么。 少女安静坐在床头,身上穿着主人家的衣服,有点不合身,她微微低着头,鬓角处的发丝绕过她的眉眼,她正盯着湛沧澜身上的被子,目光有些涣散。 就在湛沧澜思绪翻涌之际,房间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那妇女看到湛沧澜醒了,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来,喝点粥吧,暖暖身子。” 她将粥碗递到湛沧澜面前,又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吴桐。 “小桐啊,你也别再守着了,身体会吃不消的。去休息一下吧,你都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了。” 湛沧澜闻言,手中的粥碗猛地一颤。 她……守了他一天一夜? 他心头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底最深处的,被触动了的柔软。 眼眶,瞬间湿润。 他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让她如此付出? 吴桐对着妇人一笑。 “姨姨,我没事的...晚点,晚点我再休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坚定,显得格外温柔. 她看向湛沧澜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湛沧澜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贪婪的乞丐。 明明一无所有,却奢望得到她所有的温暖和光芒。 那妇女轻声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碗里,那米粥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湛沧澜拿着碗,手指微微蜷紧。 他哑声开口。 “吴桐...”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吴桐闻言一惊。 我去,这...这小子也太敏锐了,居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难道他起疑了,准备撕破脸皮了? 吴桐背后冷汗直冒,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那份姿态。 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绝不能露馅。 他要稳住,稳住! 只听湛沧澜又言。 “但那些我不想管。” 湛沧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掘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知道,你救了我...”不止是现在,更是过去。 “…我会永远...”属于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帅脸上,此刻却攀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显得格外动人。 他,他只是想表达他对吴桐永远忠心,绝对听从吴桐的感激之情而已,怎么越说越奇怪啊啊.. 湛沧澜的脸上,此刻已经攀上了一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冲破这层束缚,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他愿意成为她的剑,她的盾,为她披荆斩棘,为她抵挡所有风雨。 他想告诉她,他不需要知道原因。 他只需要知道,她对他好,这就够了。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羞涩,有狂热,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 占有欲。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吴桐。 他怕,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吴桐也没听清湛沧澜后面说了什么,但看湛沧澜那扭捏的样子,他已经猜到了。 他看着湛沧澜低下的头,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额头上那个高高肿起的大包,心里乐开了花。 他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这家伙是被撞傻了吗?啊哈哈哈刚刚是在表白吗?哈哈哈有点可爱哟.. 他强行压下心底情绪,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吴桐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真没想到计划这么顺利。 既然如此,那就给湛沧澜最后一击吧! 彻底攻陷他! 吴桐下定决心,抿了下唇,脸上竟也泛起一层红晕。 「ooc警告!ooc警告!ooc警告!!!」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呐喊,但吴桐早把他屏蔽了。 他咬咬牙,为了以后能狂捞气运值,豁出去了! 湛沧澜!接招吧!!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前倾身。 他的动作很轻,有点僵硬,带着一种近乎欲拒还迎的意味。 湛沧澜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甜橙般的清香,瞬间将他包裹。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存在,是如此真实,如此近,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她那纤细的鼻尖,正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 她的发丝,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拂过他的耳廓,激起一阵酥麻。 带着一丝清凉的唇瓣,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那触感,是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清晰。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硬。 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骤然停滞。 只剩下血液,在体内疯狂地冲刷,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尽数冲散。 然后,感觉到吴桐猛地起身。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脸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眼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羞涩。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慌不择路地,猛地转身,撞开房门,直直地冲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 她跑了。 她羞涩地跑了。 湛沧澜摸了摸脸,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口水流出来了。 第50章 有缘再会 「叮!ooc扣除寿命-1!」 吴桐靠在门框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将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热气给压了下去。 脸颊上那如同被火烧过的局部高温,也终于缓缓褪去。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擦了擦自己那因为紧张而沁出细汗的掌心。 “系统,调出面板。” 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光屏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吴桐】 【寿命剩余:15年】 【气运值:58】 看着那短得可怜的寿命条,吴桐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就这么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直接给他干掉了快二十年的阳寿。 这代价,也太大了点。 不过……看着那50多的气运值,他又觉得,这波不亏。 看来刚才那一番勾引,对湛沧澜的触动不是一般的大,估计都给他吊成翘嘴了。 哼,这可是他初吻,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吴桐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这边又是受伤又是逃命,又是散尽家财又是折损阳寿,辛辛苦苦,九死一生。 湛沧澜倒好,躺在床上睡大觉,醒来就有美女投怀送抱,修为还蹭蹭往上涨,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了。 以后,可有湛沧澜受的。 下午,薛小凡也醒了。 他坐在床上,长发乱糟糟的成了鸡窝头,睡眼惺忪,身上换上了干净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精神萎靡。 吴桐就在他旁边,双手环抱,看了他一眼。 “醒了?” 薛小凡茫然地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他记得自己好像……死了。 胸口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穿透,心脏被活生生地拽出。 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身上连一丝伤口都找不到。 “我……这是在哪?”他迷茫地开口。 吴桐将事情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跟他讲了一遍。 当然,其中省略了自己吞下金乌尾羽、修为暴涨至玄阶,以及把湛沧澜当成流星锤抡飞林家修士等一系列光辉事迹。 只说是自己运气好,在那个诡异的藤蔓空间里,发现了一池能起死回生的扶桑树汁,这才侥幸将他和湛沧澜都救了回来。 薛小凡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后怕,再到庆幸,最后,尽数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一把抓住了吴桐的手。 那动作之快,力道之大,给吴桐吓了一跳。 “王刚姑娘!” 薛小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天真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真诚与感动。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紧紧地握着吴桐的手,那双清澈的眼眸,深情地凝视着吴桐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好漂亮…… 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 薛小凡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深情款款的笑容。 “我愿意以身相许……”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宁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噗哇……” 薛小凡捂着自己那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整个人都被抽懵了,眼角都飙出几滴泪。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救了自己一命的姑娘。 吴桐甩了甩自己那微微发麻的手,抱起双臂,斜着眼看他,没好气地开口。 “你有病吧?”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薛小凡捂着脸,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他看着吴桐那张写满了“嫌弃”的脸,对着吴桐,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反正,这次多谢王刚道友了。以后有任何事,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薛小凡能办到,义不容辞!” 吴桐撇了撇嘴。 “说得好听。以后,以后我到哪儿去找你?” “额,这个……”薛小凡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随即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啊!” 他在旁边的桌上拿来纸和笔。 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然后郑重地递给了吴桐。 “这是我的微信号,你可以加一下。” 吴桐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着上面那串微信号,脑海中灵光一闪。 哎呦我去! 对啊!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他怎么早没想到,可以跟湛沧澜线上联系呢! 哦,想起来了,之前湛沧澜那穷酸样,别说手机了,估计连饭都吃不饱。那没事了。 但以后可以有啊! 吴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样子的话,湛沧澜每天看得到碰不到,自己肯定狠狠调戏他! “诶,”吴桐随口一问,“你不是道士吗?怎么会有手机?” “……道士不是人啊?”薛小凡一脸无语。 ... 又过了一天,湛沧澜和薛小凡两人,总算是彻底恢复了过来,活蹦乱跳,能吃能喝。 虽然湛沧澜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是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村口。 “呐,这是你的。” “这个,是你的。” 吴桐手里兜着两个极具乡土气息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在秘境里搜刮来的各种灵草灵药,还往里塞了五百块现金,分别递给了两人。 “那好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薛小凡接过那沉甸甸的塑料袋,对着两人抱了抱拳。 “那行,湛兄,有缘再见!王刚姑娘,记得加我嗷!” 他说完,朝着公路的远处走去。 看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吴桐收回目光,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湛沧澜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桐上前一步,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塞进了湛沧澜的手里。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回去了……要联系我哦。” 考虑到湛沧澜这个可怜孩子可能连微信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留电话号码比较保险。 “……嗯。”少年低着头,发出一个微不可察的音节。 “那……拜拜啦。” 吴桐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 “吴桐……” 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桐停下脚步,回过头。 少年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那只紧紧攥着纸条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期盼。 吴桐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明媚得晃眼。 “当然可以啦,我就在魔都哦。” 湛沧澜缓缓地抬起头,当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化作一束束金色的光柱,斜斜地洒落下来。 少女就站在那片温暖的光晕之中,微风吹起她乌黑的发丝,和那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的裙摆。 她的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和无垠的湛蓝天空。 她就那么笑着,一双清澈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中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璀璨而又温暖。 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仿佛都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尽数汇聚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湛沧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向少女呼喊。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那阳光烫伤了一般,连忙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紫金城,黄家。 一座占地广阔、堪比古代王府的巨大宅邸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谁!到底是谁!!” 黄家现任家主黄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正是从扶桑秘境中黄启元的护道人。 地阶修士含怒的一脚,岂是等闲。 那老者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他妈就是这么护道的?!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黄亿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指着地上的老者破口大骂。 那老者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求饶。 “家主饶命!家主饶命啊!我……我记住那个凶手的脸了!我记得!”他为了活命,急声喊道。 “那他是谁?!” “在下……在下不知……” “我去你的!” 黄亿闻言,怒火更盛,上前对着那老者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踢得他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发泄了一通之后,黄亿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狰狞与疯狂。 他沉着脸,对着身旁的下人冷冷地吩咐道。 “去,请老祖。” …… 黄家禁地,一座通体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巍峨宫殿前。 黄亿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子孙黄亿,见过老祖。” 吱呀—— 厚重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年轻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殿内悠悠传来。 “小亿呀,进来吧。” 黄亿不敢怠慢,连忙迈过高高的门槛,走入殿中。 只见那空旷的大殿中央,一个身穿华贵金袍、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正盘腿坐在一张金色的蒲团之上。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美得不似凡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威严。 “这次来,所为何事啊?”年轻男人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 黄亿不敢隐瞒,将黄启元在扶桑秘境中惨死,以及林家家老林清晏失踪一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那林家这次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也希望老祖您能顺便帮他们卜算一下林清晏的下落。” 年轻男人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黄亿见状,心中大定,立刻叫下人将那个只剩下半条命的护道人给抬了上来。 年轻男人看也没看那护道人一眼,只是随意地伸出手,直接抓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手的周围空间一阵海涛般的扭曲,手下那护道人直接两眼翻白。 “啊啊啊啊——!!!” 那护道人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全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彻底断了气。 年轻男人松开手,面无表情地在虚空中一挥。 一片氤氲的云彩凭空出现,云雾翻涌之间,竟清晰地呈现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正是吴桐。 黄亿眯了眯眼,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京都乃至整个龙国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家族子弟,却发现自己对这张脸,没有丝毫印象。 他摇了摇头,恭敬地开口:“此人面生得很,恐怕不是哪家的子弟。还请老祖施展神通,占卜一二。” 年轻男人刚想答应,心头却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不妙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不对,此女不简单。 敢动他黄家嫡系子孙,恐怕也是哪个大家族派出的刺客,身上也许有其他天阶老妖留下反占卜的禁制。 他的潜意识,他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着。 他眉头微皱,对着黄亿摇了摇头。 黄亿见状,虽然心中失望,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再次开口:“那老祖,林家的事……我们毕竟收了不少好处,也请老祖出手相助。” 年轻男人微微点头。 一个失踪的地阶修士而已,想必没什么问题。 他闭上眼,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就在他神识离体,试图窥探天机的一瞬间,那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危机感,再次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连一个地阶修士的下落都算不出来了? 一来二去,两次失手,这不是让他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 他堂堂黄家老祖,天阶大能,活了近三百年,一手卜算天机之术早已出神入化,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他就不信这个邪! 今天,他非占不可! 一念及此,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有丝毫犹豫,体内天阶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敕!” 他口中暴喝一声,指尖的法诀变幻得更快了! 嗡——! 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威压轰然扩散! 他的脑海与面前那片翻涌的云彩之上,终于开始有画面闪过。 第51章 你老公 三米多高的白色蜘蛛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那声音化作人类不可察觉的恐怖音波,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层层涟漪。 它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可见骨,显然在刚才的围攻中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在它的脚下,那些体型稍小的黑色蜘蛛,早已死伤大半,残肢断骸铺了满地。 一根根晶莹剔透的蛛丝,从那些黑色蜘蛛的尾部延伸而出,最终尽数汇聚在白色蜘蛛那高高鼓起的腹部,如同无数条维系着生命的脐带。 藤蔓搭建的高台之上,位于林家众人前方的林清晏,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就在这时,那只白色蜘蛛满脑袋的上百只复眼,红光爆闪! 它那高高鼓起的腹部猛地向内一缩!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满地那些还连着蛛丝的黑色蜘蛛,无论死活,都在这一瞬间猛地僵住,随即,它们的肉体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果实。 而那只白色蜘蛛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快蠕动、愈合。 林清晏的神色,瞬间一凛。 他手中的枯木拐杖猛地向下一顿! “敕!” 一声暴喝,白色蜘蛛所在的地面之上,五根比水缸还要粗壮的巨大藤蔓,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藤蔓如同五条苏醒的巨蟒,瞬间便将那只白色蜘蛛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捆得严严实实。 正当他抬起拐杖,调动起体内地阶的磅礴灵力,准备组织起最后的杀招,将这只诡异的畜生彻底了断之时—— 轰!!! 一道粗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煊赫至极的银蓝色神雷,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雷光,仿佛贯穿了整个扶桑树的穹顶,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天威,悍然劈下! 场面之震撼,让那正在云彩外观看着这一切的黄亿,神色猛然一凝。 随后,云彩中的画面,在那道神雷的照耀下,彻底化为了一片刺眼的白。 白光散去,原本那三十多名林家修士所在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连带着那地阶的林家家老林清晏,一个不落,全都在那道神雷之下,化为了飞灰。 再然后,画面之中,一个赤着上身的少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缓缓坠落。 “噗!” 云彩瞬间消散,大殿之中,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金色的袍子上瞬间染上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老祖!” 黄亿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年轻男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惊慌。 “我乏了,你退下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黄亿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与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只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退出了大殿。 等黄亿的身影彻底消失,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关上。 大殿之中,年轻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人是谁? 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到底是谁?! 仅仅是占卜到了他模糊的面容,竟就消耗了他足足二十年的阳寿! 另一边,黄亿虽然退出了大殿,脑海里却依旧在疯狂回放着刚才云彩中的那一幕幕。 他将那少年与少女的面容,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他立刻叫来下人,吩咐下去。 将那少年的面容告知林家,就说林清晏等人,皆死于此子之手。 至于那个少女…… 黄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敢杀他儿子,就要准备好,接受他黄家滔天的怒火! ...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在魔都郊外的一处阴影下停稳。 吴桐付了钱,下了车,看着不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吴家庄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庄园的后墙,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身形如同灵猫般矫健,轻松地翻过那高达三米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然后,又顺着墙外的排水管,几个飞跃,精准地找到了自己那间位于二楼的卧室窗户,轻轻一推,翻身而入。 刚关好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便从身后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吴桐回头一看,只见另一个“自己”,正盘腿坐在他那张粉红色的大床上,一只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头发。 “我也快累死了!” 吴桐现在连跟它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睡他个天昏地暗。 他不管不顾,一个飞扑,整个人便呈一个“大”字形,重重地砸在了那张他心心念念了数日的、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脸颊深陷在枕头里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然而,还没等他享受超过三秒,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先去洗澡啊,脏死了!”灵偶吴桐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吴桐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认命地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裙,吴桐再次扑回床上。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打扰他。 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了无尽的梦乡。 这一觉,吴桐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睡得浑身酸软,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 行了,睡也睡够了,接下来,该救自己那个还在医院里躺着的老父亲了。 吴桐盘腿坐在床上,拿出储物袋,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几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沛然生命气息的莲花花瓣。 千净莲华。 该怎么救呢? 直接拿去给老爹吃,肯定是不行的。 监控一查就知道是他,而且贵族医院戒备森严,出入都得检查身份,他伪装也进不去。 那也不能直接给老妈。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突然拿出一株连林家都未必能轻易搞到的地品灵药,怎么解释来源? 都会ooc。 那…… 吴桐皱着眉,在房间里踱着步,目光在四处扫视着,试图寻找灵感。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破烂烂的小铁盒。 吴桐走过去,将铁盒打开。 里面,是几千块皱巴巴的现金,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正是他之前从湛沧澜那里“保管”来的全部家当。 就在吴桐对着铁盒里的东西出神思考时,灵偶吴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身边,好奇地探过头来。 “咦,我老公身份证怎么在里面?” “噗——咳咳咳咳!” 吴桐一口口水没咽下去,直接被自己给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 “你他妈说啥啊?!” 他满脸通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 灵偶吴桐却翻了个白眼,那神态,那语气,简直跟他自己如出一辙。 “行行行,你老公行了吧,怎么这么小气呢……” 说着,灵偶还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从铁盒里拿起了那张身份证,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上面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证件照。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这灵偶是不是出故障了啊!” 吴桐面红耳赤,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被震碎了。 这个灵偶没有他的记忆,只有他的性格喜好习惯。 以他的性格喜欢习惯,可他怎么可能会想要湛沧澜这样的人当老公呢? 呸!不对!他怎么可能会想要老公呢! 这他妈的绝对是坏掉了! 「回宿主,没坏哦。」 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吴桐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算了,正事要紧。 他现在没功夫管这个发春的灵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桐从铁盒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枚暗红色的小珠子。 正是湛沧澜的那颗血元珠。 他又走到梳妆台前,拉开首饰柜。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材质、各种款式的首饰。 吴桐从中挑出了一条看起来还算低调的项链,吊坠是一个银质的底座,上面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直接发力,将那块玉石从底座上硬生生地扣了下来。 然后,将那颗暗红色的血元珠塞了进去。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又将那条纤细的银链子给卸了下来,从旁边拿过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粗红绳,穿了过去。 最后,他将这根看起来就像是地摊上十块钱三根的红绳手链,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将红绳的两端打上一个活结。 他将手链绑在自己的手腕上试了试,特意留足了空间,确保足够宽松。仿佛这根手链本就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第52章 老爹醒了 大功告成。 吴桐看着手上的手链,将自己脑中的想法,抽丝剥茧般地理了一通。 这个湛沧澜就像个阴魂不散的诅咒,总会打上吴家。 他仔细复盘过往的七次轮回。 除了他自己脑子抽了主动去招惹湛沧澜的因素,剩下的吴家也总是难逃一劫。 有时候是林家在外面惹上了湛沧澜这尊煞神,打不过,就把吴家这个小弟推出去当挡箭牌。 结果,吴家没了。 有时候是吴槿的公司发展得太快,在商战中动了湛沧澜的蛋糕,那家伙不讲武德,商战打不过,直接开启真人快打,连夜摸上门来物理超度。 结果,吴家又没了。 甚至还有一次,他记得最离谱。 吴槿开着车在路上,就因为多看了湛沧澜一眼,就被那该死的主角体质自动锁定。 一场经典的高门贵族仗势欺人、龙王少年强势打脸的戏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上演了。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结果,吴家又双叒没了。 吴家惨啊,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不管怎么躲,湛沧澜这尊瘟神回回都要上门来做客。 但是呢…… 吴桐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的湛沧澜,好像不一样了。 不,应该说,现在这个被他这个白月光亲手调教出来的湛沧澜,已经完全不能跟前几辈子那个一言不合就杀人全家的暴力狂魔混为一谈了。 他那颗冰冷的心,已经被自己这个完美的白月光,撬开了一道缝。 那么…… 既然湛沧澜对自己好感度爆棚,那不如就利用这一点,借他的名,办自己的事。 自己现在扮演成湛沧澜,找个由头,把千净莲华送到自家手上。 一来,救了老爹的命。 二来,让家里人,特别是那个弟控老哥吴槿,对湛沧澜有个好印象。 如此一来,日后就算再碰上,也断然不会像前几辈子那样,一见面就跟炮仗遇上火似的,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完美! 简直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吴桐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绝顶机智点了个赞。 …… 深夜,吴家庄园大门前。 一道瘦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远处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缓缓走出。 来人全身都裹在宽大的黑色风衣里,脸上戴着厚实的口罩,头上压着一顶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被一层厚厚纱布包裹住的左眼,和手腕上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夜色中透着一丝诡异红光的红绳手链。 吴桐踩着特意垫了十公分的增高鞋,感觉自己像是踩着高跷在走路,视野还被帽檐和纱布遮住了一半,极其不习惯。 他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的雕花铁门走去。 “先生,前面是吴家私宅,请止步。请问您有何贵干?”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门卫立刻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他们的声音虽然客气,但那警惕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黄阶修士的沉稳气息,无一不在宣告着,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靠近的地方。 吴桐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家花大价钱请来的安保,很有素质嘛。 他停下脚步,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嘶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只是来送个东西。” 他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精致木盒,递了过去。 “这个,务必亲手转交给花女士。” 其中一名门卫谨慎地接过木盒,另一名则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我需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 吴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门卫得到许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下一秒,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沛然生机,伴随着柔和的、梦幻般的七彩光晕,从那小小的木盒之中轰然爆发。 那门卫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总是保持着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地……地阶灵药?!”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作为给顶级家族看门的安保人员,他自然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 可地阶灵药这种东西,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瞬间,等他猛然回过神,再次抬起头时,眼前早已没了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空荡荡的马路。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别墅二楼的宁静。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 吴桐费劲吧啦地顺着排水管爬回自己的卧室。 他刚把窗户关好,就听见了外面那嘈杂的呼喊声,和他老妈那带着几分惊疑的开门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给自己换上睡裙。 对着那个正躺在床上,一脸悠闲地刷着手机的灵偶打了个响指。 “你呆好嗷,我出去看看。” 吴桐刚出去,转身合上房门,就被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呜呜呜……桐桐……” 花女士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狂喜,那双总是保养得宜的手臂,此刻正死死地抱着他。 “你爸……你爸有救了……” …… 凌晨四点,魔都贵族医院。 整栋大楼都还沉浸在寂静的梦乡之中,唯有VIP病房所在的楼层,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花女士激动得根本等不到天亮,直接就把还在公司打地铺的吴槿给一通电话叫了过来。 几名被从被窝里紧急薅出来的顶级专家医生,正围着那个小小的紫檀木盒,一个个睡眼惺忪,却又两眼放光,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 为首的主治医生,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举着一个放大镜,对着那几片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莲花花瓣,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我行医四十年,经手过的玄阶灵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可地阶的……这还是头一次见!” “医生,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花女士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我先生他……要怎么用?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不需要。”老医生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无比激动的神情,甚至比家属还要激动,“如此高阶、如此纯净的生命精华,任何多余的加工都是对它的亵渎!直接服用,就是最好的方式!” 跟在旁边打酱油的吴桐,闻言在心里撇了撇嘴。 直接吃当然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法子,是将其炼制成丹药,不仅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还能去除其中可能存在的杂质。 只可惜,当今这个末法时代,炼丹师早已成了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最高明的,也不过能炼制出玄阶丹药,而且成功率还低得可怜。 让他们来炼制地阶灵药,那纯粹是暴殄天物。 原著中,湛沧澜后来就是在一个隐秘的洞天福地里,得到了上古丹神的传承,从此开启了他一边炼丹卖钱、一边开公司装逼、一边疯狂打脸的商业大亨之路。 但就目前而言,直接吃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不再有任何拖延,在征得了家属的同意后,老医生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玉质的镊子,夹起其中一小片莲花花瓣,轻轻地送入了吴老板那早已干裂发白的口中。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一道七彩的流光,顺着他的喉咙滑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如同植物人般的吴老板,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竟猛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灰黑色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疯狂蠕动,看起来诡异而又骇人。 一层层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开始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不断地渗透出来。 “这是在排毒,是正常现象,不用慌张!”老医生见状,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连忙开口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家属。 那黑色的液体越流越多,很快便将洁白的床单浸染成了一片污秽的漆黑。 一直到那黑水将整个病床都彻底浸透,几乎要滴落到地上时,才终于渐渐停止。 而吴老板那张本已如同死灰的脸,此刻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眼皮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抬了起来。 “醒了!醒了!!” 花女士喜极而泣,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幸好,站在她身旁的吴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吴槿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如释重负。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他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下的黑眼圈更是浓得像画了烟熏妆。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哥,”吴桐看着他这副憔悴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辛苦你了。” 吴槿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弟弟那柔软的头发。 “没事。” 吴桐难得地没有反抗,只是乖巧地任由他揉着,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向了病床的方向。 病床上,吴老板已经可以撑着手坐起,脸上血色愈发明显。 他看着床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容。 “你个死鬼……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下去找你了……”花女士扑进他怀里,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声音哽咽。 “我怎么舍得呢?” 吴桐就看老爹把老妈拥入怀中,也不管两儿子了,对着老妈就是一口上去。 吴桐吴槿不约而同偏过头去。 第53章 杂鱼主角来电 “诶呀你干什么,孩子看着呢...” 花女士容光焕发,脸颊泛着一抹久违的红晕,娇羞地推了推吴老板的胸口。 吴老板笑呵呵地松开了手,转而张开双臂,将两个儿子也揽了过来。 病房里那股压抑了数日的阴霾,终于被这迟来的温暖彻底驱散。 一番劫后余生的寒暄过后,吴老板也终于从妻子和儿子的口中,了解了他昏迷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虽然满脸疲惫,眼神却已然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长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长大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是这四个字,便让吴槿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与委屈,都有了回报。 随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盛放着千净莲华的紫檀木盒上。 “这地阶灵药,是从哪来的?”吴老板看着那几片流光溢彩的莲花花瓣,神情惊骇,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疑惑。 花女士将昨晚发生在吴家宅邸外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一个左眼打着绷带,手腕上戴着一根普通红绳手链的神秘人。 吴老板紧锁眉头,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所有可能的人选,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会是谁。 能拿出地阶灵药,其实力与背景,绝非等闲。 可这样的大人物,又为何会对吴家施以援手?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老板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不管他是谁,总之,是我吴家的恩人...” 这件事,也就这么暂时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吴老板的身体在地阶灵药的作用下迅速好转,甚至感觉年轻了几岁,很快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雷厉风行地回到公司,迅速将那些因为他倒下而变得混乱不堪的秩序重新稳定了下来。 吴槿也跟着忙前忙后,处理着各种善后事宜。 父子二人一直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刚一进门,一股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饭菜香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花女士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而吴桐,则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打着下手,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帮倒忙。 花女士的手艺极好,只是自从家业做大之后,便鲜少再亲自下厨。 如今为了庆祝丈夫大病初愈,她特意亲自操刀,准备了满满一桌的家宴。 没过多久,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便被端上了餐桌。 油光锃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肉质鲜嫩、淋着滚油的清蒸鲈鱼。 金黄酥脆的炸排骨,清炒的时蔬,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 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吴桐就好这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 吴老板和吴槿难得地一同小酌了几杯,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 花女士则笑意盈盈地坐在一旁,不停地给三个男人夹着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仿佛之前那场足以摧毁整个吴家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吴桐正埋头扒饭,口袋里的手机,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happyhappyhappy~” 他掏出手机一看。 陌生号码。 归属地,淮都。 “!”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了...” 吴桐猛地放下碗筷,胡乱地擦了把嘴,丢下一句话,便马不停蹄地朝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去。 到了二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那有些过速的心跳,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他放轻了呼吸,将手机贴在耳边,专注地听着。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喂?” 吴桐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他放慢脚步,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 “...是吴桐吗?” 手机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少年略带沙哑的、有些迟疑的低沉声音。 吴桐的内心瞬间一喜。 是湛沧澜! 想不到这家伙效率还挺高的嘛,这才几天功夫,就搞到一部手机了。 “湛沧澜!是你吗?”吴桐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一个终于等到心上人电话的怀春少女。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一抬头,就看见灵偶吴桐正盘腿坐在他的大床上,一脸八卦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做着口型。 “你、老、公?” 吴桐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给活活掐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深呼吸。 “嗯,是我...” 之后该怎么展开?先嘘寒问暖一下? 吴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最后只从嘴里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那个...”时。 他只觉得手里一轻。 手机竟被不知何时凑上来的灵偶吴桐一把抽了过去。 紧接着,一个清脆悦耳、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般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进去。 “湛沧澜你好帅哦要不要做我男朋...” 我去!!我踏马嫩死你!!!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整个人直接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那个还在口无遮拦的灵偶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系统!系统你给我把它回收了!!” 「叮,回收成功。」 被他压在身下的灵偶吴桐,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随即迅速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了空气中。 吴桐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捡起手机,语气因为极度的慌张而变得语无伦次。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听到没有?!” “...额...听..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带着几分困惑与茫然的回应。 吴桐的心更虚了,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特么的都叫什么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都怪那个该死的灵偶!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就这么隔着电话线,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 吴桐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湛沧澜加他的微信,就是他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 说完,便如同逃命般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提到微信,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加那个狗道士。 吴桐从储物袋里,翻出了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小纸条,按照上面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在微信里输入,点击了添加。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便接连收到了两条提示。 【您已成功添加‘正道的光’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湛沧澜’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吴桐正准备先通过湛沧澜的好友申请,那个叫‘正道的光’的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是王刚吗?” “王刚?” “妖女?” “收到请回答。” “喂喂?” 吴桐成功添加了湛沧澜,看着那个还在不停闪烁的头像,被烦得不行。 【梧桐】:你有病啊? 【正道的光】:你终于加我了!怎么这么晚啊? 【梧桐】:你以为我很闲吗?还有,别特么叫我王刚了,我叫吴桐 【正道的光】:?你骗我? 【梧桐】:我不仅骗你,我现在还要删了你 【正道的光】:别别别 【梧桐】:那你先给我闭嘴。 见那边终于消停了下来,吴桐这才松了口气,点开了与湛沧澜的聊天界面。 湛沧澜的网名就叫湛沧澜,头像是初始头像,应该是刚开的微信号。 他的网名叫‘梧桐’,头像是路边随手拍的一棵梧桐树一样,简单直接。 吴桐迟疑了一会,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知道该打些什么好。 刚才那通电话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回荡着灵偶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好帅哦要不要做我男朋..”。 肯定给湛沧澜听到了... 但...其实仔细想想... 如果,只是如果,自己真的应了那个灵偶的胡言乱语,给了湛沧澜一个小男友的名分…… 就湛沧澜那个没见过世面、情窦初开的纯情小处男样,不得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不得直接跪下来喊妈妈? 那不得对自己更加依赖,更加死心塌地? 他对自己的依赖和好感度,那不得直接突破天际? 到时候,自己再随便找个机会,在他面前“嘎巴”一下,假死脱身。 那得到的气运值,岂不是要多到爆炸? 感觉比旮旯给木还简单。 只要……只要能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只要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只要自己一直吊着湛沧澜,让这个可怜的小处男,一直能看到却吃不到。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气运值罢了。 可怜的小处男湛沧澜,终究只能被他吴桐玩弄于股掌之间。 哦齁齁齁桀桀桀... 吴桐的嘴角,忍不住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反派专属的笑容。 但是! 他吴桐,是不可能主动提出来的! 向一个傻乎乎的杂鱼男主表白什么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要等着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 第54章 流氓!变态! 吴桐指尖轻点屏幕,一行字被他飞快地打了出去。 梧桐:湛沧澜,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够。 指尖再次翻飞。 梧桐:自从离开淮都后,我就很担心你 一边点击发送,一边在心里反驳。 呸,杂鱼主角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吴桐,现在担心的只有自己的小命,还有关乎他身家性命的气运值。 手机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回复。 湛沧澜:我挺好的,有个修仙者救了我,收我做弟子。 吴桐嘴角勾起。 这跟他的预料大差不差。 那个自称凌霄道人的老骗子终究还是找上了湛沧澜。 现在湛沧澜的修为,已经在那老东西和扶桑秘境的双重催化下,正式踏入了玄阶一重的门槛。 而凌霄道人那个老东西,估计也在收湛沧澜为徒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他那歹毒的心魔蛊。 现在只等湛沧澜这棵好苗子茁壮成长,他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割果实,夺其修为,吞其神魂,突破至地阶。 要不要……去插一脚? 这个念头在吴桐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飞快地掐灭。 不行啊,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一个远在魔都的娇弱大小姐,是怎么知道千里之外的淮都,有一个老道士正在对一个无名小子图谋不轨的? 这说不通。 一旦被系统判定为ooc,扣除的寿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想插一脚赚气运值可以,但插一脚赚气运值有点不太可能。 吴桐叹了口气,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算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反正眼下不就有个现成的赚气运值的路子吗? 他的指尖再次在屏幕上跃动。 梧桐:湛沧澜,我想看看你 梧桐:你发个自拍给我看看呗 吴桐发完,就忍不住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嘿的偷笑。 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湛沧澜,我想你了”吗? 他这招欲擒故纵,这招迂回的直球,还不得把那杂鱼男主死死拿捏。 「叮!主角心慌意乱,气运值+1。」 果然! 吴桐看着脑海里那小小的“+1”,心里美滋滋的。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嘛。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手机才“叮”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吴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抓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 吴桐点开。 照片的像素不高,甚至还有些模糊。 拍照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只能隐约看到身后是斑驳脱落的墙皮。 可就是这样一张堪称灾难的自拍,却依旧无法掩盖照片中少年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半侧着脸,没有直视镜头。 一头半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高挺的鼻梁,也遮住了那只空洞的、缠着纱布的左眼。 只露出完好的右半边脸。 那是一只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此刻,那双总是藏着冰雪与寒潭的眸子微微半阖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眼中像蒙一层朦胧的薄雾,将眼中那慑人的锋芒尽数遮掩,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多情的美。 薄唇紧抿,下颌的线条冷硬而清晰,给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平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倔强。 极致的盛人帅气,与极致的少年纯情,就这么矛盾而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构成了一种……要命的,纯欲诱惑。 吴桐看得怔怔出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帅。 帅帅帅帅帅帅帅帅帅帅帅帅啊啊啊啊!! 风华绝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此颜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吴桐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不兑!! 他猛地合上手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将它远远地丢在了床的另一头。 好你个湛沧澜。 此子,心机竟然如此深重,恐怖如斯! 这才刚学会用手机,就会开美颜了?就会玩氛围感了?就会搞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纯欲风了? 还会找角度,知道自己哪边脸好看,哪边脸有故事感了? 太可怕了! 差点就掉进他的陷阱了! 这样不行。 绝对不行。 他吴桐,怎么能被区区一张照片给蛊惑了? 吴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情。 他再次爬过去,捡起手机,翻开。 然后,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猛看! 对! 就是这样! 只要看得多了,看得习惯了,总有一天,他就能对这张脸产生免疫力! 这叫,神颜耐性训练! 他吴桐,必不可能输! 几分钟后。 吴桐抹了一把从嘴角的一滴晶莹剔透的不明液体。 嗯,这是他训练后流下的汗水,是代表他辛苦凝聚成的结晶。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对这张脸的抵抗力,又提升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指尖再次翻飞。 梧桐:一般吧,也就那样 梧桐:但是呢,我也不让你白发 梧桐:【图片】 吴桐点击发送。 那是一张他刚刚精心挑选角度,拍了足足几十张,才最终选出来的、最完美的一张自拍。 照片里,少女正趴在他那张粉红色的大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真丝睡裙。 她一只手撑着小巧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甜美而又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那双明媚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中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长而卷翘的睫毛之下,是两片清晰的卧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琼鼻樱唇,脸颊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还带着一丝自然的粉晕。 睡裙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再往下……就恰到好处地,被那微皱的睡裙给遮住了,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她的身后,还俏皮地勾起了一只圆润白皙的玉足,脚趾小巧可爱,如同缀在枝头的樱桃。 少女的纯,与那恰到好处的欲,在这张照片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湛沧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突然弹出的照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美。 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啊啊啊啊!!! 风华绝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此颜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吴桐好可爱。 吴桐好漂亮。 吴桐…… 不兑! 湛沧澜猛地惊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忙将手机屏幕扣在了桌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丹田之下,有一股邪火正在不受控制地乱窜。 这……这是怎么回事? ……(和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湛澜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翻开了手机。 梧桐:怎么样 梧桐:好看吗 湛沧澜的脸更红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艰难地打出了两个字。 湛沧澜:好看 “就这样啊?” 吴桐看着屏幕上那冷冰冰的两个字,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 两个字就把自己打发了? 亏他还特意摆了那么久的poss,拍得脚都酸了。 这湛沧澜,是不是心里没有他这个白月光了? 算了。 反正他也没想过一步到位,慢慢来吧,不急。 梧桐:时间也不早了,我先洗漱睡觉了 发完这条,吴桐便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他等了一会儿,见湛沧澜那边没了动静,也不在意,哼着小曲,正准备下床去洗漱。 就在这时—— 「叮!主角身体亏空,气运值+10。」 吴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身……身体亏空? 等等…… 他,他不会是…… 吴桐猛地转回头,抓起手机,点开,看着屏幕上那张自己发出去的、纯欲风拉满的自拍。 再联想到刚才那句“身体亏空”。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轰——!!! 吴桐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整个人,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烫得几乎要当场自燃。 湛沧澜!!! “你个傻逼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湛沧澜在干什么啊?! 他竟然……对着自己的照片…… 特么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啊啊啊啊真是禽兽!恶心!变态!流氓!下流!阴湿!恶臭!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吴桐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一看。 湛沧澜:好 湛沧澜:晚安 好你妹啊啊啊啊啊! 晚安你个头啊! 你他妈的刚对着老子的照片……然后跟老子说晚安?! 你睡得着吗你?! 我睡不着了啊啊啊啊! 就在吴桐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疯狂打滚,试图用物理方式将脑子里那些不干净的画面给甩出去时—— 咔哒。 一声轻响,他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拧开了。 吴槿那张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无比严肃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桐桐,刘易晨那事……” (呐呐,要是喜欢小男娘的宝宝们可以关注一下我哦,以后都会写男娘,粉丝满1000了可以建群,到时候新书啊剧情啊什么的都可以在里面交流噢。) 第55章 回学校 吴桐浑身一僵,猛地从床上坐起,又差点被睡裙绊倒。 “吴槿!你又不敲门!!” 吴槿看着他,表情一愣。 面前的吴桐头发散乱,睡裙凌乱,脸上红得像发烧,呼吸粗重,旁边还丢着手机。 吴槿眼睛一眯。 “小桐,你又看那些不好的东西了?” “又是瑞树?” 吴桐一噎,脸上更添几分红晕,气得乃疼。 “滚啊!!我什么时候看过那种东西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就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个迅猛的飞踢,正中吴槿的小腹。 “噗噢....”吴槿的受击音效响起。 吴桐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肚子跪倒在地的吴槿,那张还带着潮红的脸上满是“你活该”的表情。 “下次看你还敢不敢随便进我房间了。” 吴槿抱着肚子,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缓缓地跪坐在了地上。 “不敢了不敢了....”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手还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满是痛苦面具。 “咳咳...说正事,刘易晨那事,该怎么告诉爸妈。” 一提到这个名字,吴桐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后怕。 吴槿的眼神里充满了懊悔。 他后悔没将这事早告诉爸妈,不然的话,父亲去应酬,也断然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落入对方的圈套。 吴桐也是叹了口气,走回床边坐下,将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吴槿挑了挑眉,恢复了几分往日那揶揄的样子。 “说你去一趟淮都被一个毛头小子迷得神魂颠倒,最后不惜跟淮都地头蛇刘家对上的英勇事迹?” 吴桐的脸,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通透。 “吴槿!!!” 他发出一声羞愤欲绝的尖叫,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床上弹起,直接跳到了吴槿的背上,双腿如同铁钳,死死地锁住了吴槿的脖子。 一个飞空裸绞!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一个漂亮的三角绞躯干翻,直接将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吴槿掀翻在地,重重地砸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啊!!呕!!!” 吴槿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技绞得差点当场去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连忙伸出手,在那只绞住他脖子的纤细小腿上不停地轻轻拍打着。 “错了,我错了!!” 吴桐这才松开了脚,抱臂跪坐在床的一边,理了理乱糟糟的睡裙和头发,气鼓鼓地瞪着他。 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ooc扣除寿命-1!」 他眼神不善地看着那个还在床上装模作样、大声咳嗽的吴槿,恨不得再给他来一套。 吴槿感受到来自自家弟弟那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也是终于老实了下来,不敢再皮了。 “那该怎么说嘛..” “你就说你公司发展,跟刘家杠上了呗。”吴桐轻描淡写,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吴槿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他点了点头。 “对了,”吴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调查了刘易晨,他还有个妹妹叫刘梦瑶,住在魔都,也在圣利安学校读书,你注意着点。” 吴槿暑假之后一直在大学那边,根本不知道吴桐都带着刘易晨的妹妹回家玩过了。 吴桐的心情顿时变得低落,那股刚刚还燃烧着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 “我...知道了...” 他低着头,对着睡裙上的花纹怔怔出神,声音也变得低落。 他的心里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他之后该怎么跟刘梦瑶相处。 她明明很好,很温柔,很照顾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那个变态的妹妹... 仇人的妹妹是他的朋友。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狗血剧情。 “那行,我先走了,”吴槿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被弄得皱巴巴的衣服,“你也早点睡,别熬夜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了。” 哦,不熬夜就可以看了吗?不对... “吴槿!谁踏马看那些东西了啊!” 吴桐抓起枕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砸去,但吴槿早已溜之大吉,只留下一扇被轻轻关上的房门。 枕头软软地砸在门上,又掉回了地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 吴桐躺倒在床,辗转难眠。 ... 第二天。 吴桐又穿上了那套他已经有些日子没穿过的学院风小套裙。 老爹打赢复活赛,吴槿今天坐车回大学,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他也该去学校了。 坐在加长林肯柔软的后座上,吴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混乱,内心不安。 直到进入那间熟悉的、充满了奢华气息的教室,坐在那个熟悉的、靠窗的座位上,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果不其然。 “小桐,你身体还好吗?” “这么多天没来学校,是生什么大病了吗?” 旁边传来刘梦瑶那带着浓浓关切的、温柔的声音。 那热切的目光,几乎要把吴桐的侧脸烧穿。 吴桐抿着嘴,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起来,许久才摇了摇头,低声说。 他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没事。” 刘梦瑶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你知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有多想你,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去拉吴桐的手,分享自己的喜悦。 吴桐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刘梦瑶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 吴桐的心里很不好受,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伤人。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我,我是男生...授受不亲..” “可是你这么可爱,香香软软的...”刘梦瑶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真诚与不解。 “我...”吴桐无话可说。 “那也不行!”他咬了咬牙,努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 “哎呦好了好了,我不碰你就是了。”刘梦瑶看着他那副皱着鼻子、鼓着脸颊的“凶狠”模样,没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小桐真可爱,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好想掐掐他的脸哦。 吴桐看刘梦瑶终于转过了身,也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好像把他的凶神恶煞,误会成了朋友之间的打情骂俏。 但总算,能让他暂时松口气了。 心里乱糟糟的。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办。 只能先这样,先尽力地冷落刘梦瑶。 不说前几辈子他一直在跟湛沧澜拼死拼活,根本没心思去社交,就算是穿书之前,他也没几个朋友。 宿舍里没人会搭他的话,饭堂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在角落。 他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心里却是一片灰暗。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注定成为不了朋友的。 刘梦瑶越是对他好,越是单纯善良,他心里的那份负罪感就越是沉重。 他不可能告诉她,她那个在她心中温柔强大的哥哥,是一个草菅人命、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疯子,是害他父亲差点死去的仇人。 他与刘易晨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份仇恨,迟早有一天,会像一颗定时炸弹,将他们之间这脆弱的友谊,炸得粉身碎骨。 到时候,刘梦瑶该怎么办? 是选择自己的亲哥哥,还是选择他这个“好朋友”? 无论她怎么选,对她而言,都将是无比残忍的。 吴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觉得这学校,好没意思。 就在这时,他放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一下。 有信息来了。 他悄悄地将手机拿了出来,点亮屏幕。 是湛沧澜发来的微信。 湛沧澜:早安 吴桐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九点半。 他撇了撇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跃动。 梧桐:起这么晚? 没过一会儿,那边就回了过来。 湛沧澜:没有,刚训练完 湛沧澜:平时是八点结束,今天早上起晚了,被师傅罚了 吴桐看着最后那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起晚了? 不会……不会还得赖昨晚他发了那张该死的自拍吧? 一股滚烫的血气,再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禽兽! 这个变态! 这个下流无耻的杂鱼主角! 他昨晚……他昨晚到底导了多久啊?! 竟然能把自己导得第二天早上都起不来床?! 他还是不是人啊?!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节制呢! 就不怕把自己导废了吗?! 吴桐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抓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清白,又一次被这个该死的家伙给玷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世界之外的打击 “小桐,你怎么了,脸好红...” 刘梦瑶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心,将吴桐从那片由羞愤和恼怒构成的精神风暴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屏幕扣下,塞进了怀里。 “我,我没事...” 吴桐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刘梦瑶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低着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梧桐:昨晚干什么了,很晚睡吗? 「叮!主角心慌意乱,气运值+1。」 哈。 吴桐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要打响反攻的号角。 手机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回复,那速度,慢得像是用座机拨号上网。 湛沧澜:没有 湛沧澜:有点累而已 哼哼,杂鱼主角就是杂鱼嘛,导几下就喊累,想当年他可是... 不对! 呸! 他想当年怎么了?他想当年可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 “小桐,在跟谁聊天呀?” 刘梦瑶那张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的漂亮脸蛋,毫无征兆地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没有!” 吴桐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将手机死死地摁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噢噢~我都看到了哦!” 刘梦瑶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原来我们家小桐这么多天没来学校,是偷偷跑去交男朋友了呀!” “我没有!” 吴桐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常温到沸腾再到结冰的反复横跳,都快要裂开了。 “你不要胡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嘘...小声点!”刘梦瑶连忙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 吴桐一噎。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声吼,已经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连那个一向目中无人,只活在自己金融世界里的黑调的低客,都难得地从他的K线图里抬起了头,向他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吴桐的头轰的一声,猛地低下头,恨恨地咬着牙,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到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终于散去,刘梦瑶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小桐你看,你心虚了呢。” “要是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呀?以小桐你的性格,被我这么说,一定会先撇撇嘴,然后慢悠悠地吐槽两句才对吧?” “嗷!” 吴桐忍无可忍,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刘梦瑶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你憋说了!” “唔嗯嗯...”刘梦瑶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在他手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抗议声。 吴桐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手。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刘梦瑶揉了揉自己那被捂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家小桐那么可爱,肯定有大把男孩子喜欢你呢。” 吴桐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男生什么的,脱下来还不一定有我大呢。” “噢噢,小桐喜欢比你大的呀~” 刘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兴奋。 “嗷!” 吴桐感觉自己又要炸了,再次伸出了魔爪。 …… 一番打闹过后,吴桐还是败下阵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拿这个温柔又腹黑的女孩没办法。 算了,先就这样吧。 反正自己现在也是玄阶修为了,真要再对上刘易晨,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家里那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毫无防备。 老爹身边多了一个气息沉稳如山的中年男人。 吴桐认得他,是老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没什么钱,但修炼天赋极高,如今已是地阶初期的恐怖存在。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这次听闻兄弟出事,二话不说便赶了回来,寸步不离地跟在老爹身边。 整个吴家庄园的安保等级,更是直接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吴桐的生活,又回归了那种单调而规律的节奏。 白天在学校和刘梦瑶斗智斗勇,晚上回家,就开始了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调戏那个远在淮都的杂鱼主角。 梧桐:呐呐湛沧澜,你看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梧桐:【图片】 吴桐点击发送。 他特意跑到衣帽间,翻出了花女士之前给他买的一大堆漂亮小裙子里,最华丽、也最繁复的一套。 那是一条天蓝色的洛丽塔洋装,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如同翻涌的浪花,裙摆蓬松而巨大,刚好及膝。 他配上了洁白的过膝丝袜,和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甚至还破天荒地,对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 脸颊扑上淡淡的腮红,眼尾用眼线笔轻轻勾勒,唇上抹了层水润的唇彩。 最后,他对着镜头,一手在脸颊两边比了个“耶”的手势,努力挤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可爱、最无辜的表情。 拍得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但他相信他的这些付出一定会有回报的。 吴桐发完,又是等了好一会儿。 手机那头才慢悠悠地回了过来。 湛沧澜:好看 又是两个字。 吴桐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气得想摔手机。 自己这么费劲巴拉地打扮,又是化妆又是拍照的,就收获了这两个冷冰冰的字? 这湛沧澜,是不是直男癌晚期啊?! 就在他准备打字过去兴师问罪时,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湛沧澜:好喜欢 吴桐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嗯,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光。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来了。 湛沧澜:好想亲眼看看 “哼哼,杂鱼湛沧澜,想得美。” 吴桐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绯红,嘴角却得意地向上翘起。 怎么可能线下穿给你看? 吊着你,急死你。 又是一天。 吴桐觉得,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梧桐:湛沧澜,怎么办,我有点想你呢。 一分钟后。 两分钟后。 五分钟后。 对面还是没反应。 吴桐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爽。 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这招太直白,把他给吓跑了? 还是说……他已经对自己没感觉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了。 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张图片。 呵,这个杂鱼湛沧澜,是想错了什么吧?他吴桐发那句话,是想要这个杂鱼赶快向他表白呢。 发张照片过来是什么意思? 想用美色收买我吗? 天真。 吴桐撇了撇嘴,但还是点开了那张图片。 然后,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某个公园的角落,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少年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剧烈的运动,在一处路灯下。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 一滴晶莹的汗珠,正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最终隐没在修长的脖颈之中。 他身上廉价的白色T恤,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将那线条流畅的胸肌和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一股浓烈得几乎要穿透屏幕的、属于少年人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嘿,嘿嘿……” 吴桐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傻笑。 “不兑!” 他猛地惊醒过来,将手机用力地扣在了桌子上,像是要隔绝什么可怕的病毒。 又踏马诱惑我! 这个湛沧澜,心机太深了! 他吴桐,还是小瞧了这个主角! 湿身诱惑都来了! 害得他差点嘴里流汗,必须得狠狠报复回来! 吴桐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 他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翻飞。 梧桐:还行 梧桐:一般 梧桐:也就那样 梧桐: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可以小小的奖励你一下 梧桐:想不想听我唱歌? 湛沧澜秒回:想 哼哼,湛沧澜,你会为你的决定后悔的。 吴桐清了清嗓子,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首。 他点开微信的语音功能,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他那副天生的、清亮而又带着几分少女般甜美的嗓音,轻轻地唱了起来。 一分钟后,湛沧澜收到了那条语音消息。 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少女,此刻正带着怎样的期待与羞涩。 他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心情,轻轻地点开了那条语音。 终于,终于能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魂牵梦绕,日思夜想。 微信的音质算不上顶尖,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但当那个清亮悦耳的、如同天籁般的少女嗓音,从听筒里缓缓流淌而出时,湛沧澜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飘飘散散空中遇到你”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带着我飞呀飞呀飞” “越过了意义” …… 湛沧澜从未听过这样的歌。 他贫瘠的生命里,只有辱骂,殴打,和无尽的嘲讽。 他不知道什么是旋律,不知道什么是歌词。 但他知道,这声音很好听,很好听。 他能听出,那歌声里,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悲伤。 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求而不得的故事,像是在描绘着一场无法触及的爱恋。 她的声音,那么清澈,那么干净,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疼的颤抖。 她……是在唱给她自己听吗? 还是……唱给他听?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听到这一句时,湛沧澜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那个落在他脸颊上的、带着甜橙清香的吻。 原来……她还记得。 原来,她和他一样,都将那个瞬间,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 …… 「叮!主角丝丝心疼,气运值+1。」 「叮!主角丝丝心疼,气运值+1。」 …… 脑海里,那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吴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变态。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十六岁,正是多愁善感、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好年纪。 一首小小的EMO情歌,就让他破防了。 桀桀桀…… 感受痛苦吧,湛沧澜! 吴桐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开了他的备忘录,上面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歌单。 《后来》,《泡沫》,《体面》,《说散就散》,《可惜没如果》…… 书中世界没有外面的歌,这些是他靠着记忆敲出来的,有些只有耳熟能详的副歌部分,但也足够了。 桀桀桀,杂鱼湛沧澜,准备好来自世界之外的打击了吗,本座的弹药库,还充足得很呢! (1000粉进群看作者女装照喵) 第57章 跟湛沧澜夜夜笙歌 湛沧澜是真有点难受。 看吴桐的照片的时候还好,虽然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导致第二天早上训练有些疲惫。 但听她唱歌,他是真的想哭。 那清越中又夹杂着几分少女独有柔美的声音,如同拥有魔力,从手机的听筒里缓缓流出,轻易地便穿透了他的血肉,越过他那颗早已被伤痛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撩拨着他灵魂最深处的那根弦。 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温度的刻刀,要将那份无法言说的悲伤,深深地烙进他的骨头里。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着那条语音消息。 湛沧澜只能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与心痛,归结于自己太想她了。 明明分开还不到半个月。 但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相处时光,早已成了他这片贫瘠荒芜的生命里唯一的绿洲。 可当他再次点开那条语音,准备第十三次播放时,他那只总是稳如磐石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不是这样。 每当他点开吴桐发来的语音,那只总是能轻易捏碎敌人骨骼的手,却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声音里的悲伤,如同拥有生命的病毒,正在潜移默化地感染着他,让他胸口发闷,让他喘不过气。 有什么负面的、阴暗的东西,正在他身体的最深处,悄然生长。 “湛沧澜,你配吗?!”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湛沧澜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凤眼瞬间瞪大,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写满了惊骇,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无一人的房间。 “谁?!”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和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可刚才那一声质问,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湛沧澜痛苦地抱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嘴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我...我已经玄阶了...等到地阶,我就会去找她...到时候我就有能力保护她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平复下心情。 这应该是...是以前经常被打留下的后遗症吧,会突然出现幻听,会有一个声音跑出来骂自己几句。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用再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他现在有师傅,有功法,有实力,还有...吴桐。 他的人生,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定是这样。 湛沧澜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他再次拿起手机,准备继续听吴桐唱的歌。 这是她专门为自己唱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 他要听一千遍,一万遍,他要把这首歌的每一个调子,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以后,他也要唱给她听。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屏幕的瞬间—— “就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恶毒,更加尖锐,充满了刻骨的鄙夷。 “就你那张吃过屎的嘴?!” 轰——!!! 湛沧澜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一幕幕早已被他刻意遗忘的、地狱般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破了他记忆的闸门。 那是什么时候? 滴水成冰的冬天,他因为偷吃了一个被冻得像石头的馒头,被那个所谓的“养父”扒光了衣服,赤着脚,在满是积雪的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当他被冻得浑身发紫,几乎要失去意识时,那个男人才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黄色泔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想吃饭?” 男人狞笑着,一脚踹翻了那桶泔水。 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混杂着各种厨余垃圾,泼了他一身。 “吃啊!给老子吃!!” …… “你是谁?!” 湛沧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然而,这一次,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世界,重归死寂。 可湛沧澜的心,却像是被丢进了一万只蚂蚁的巢穴,被疯狂地啃噬着,又痛,又痒,又无助。 他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渗出,很快便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的心情,再也无法平复。 “沧澜,怎么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带着几分苍老与关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霄道人推门而入,看到湛沧澜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湛沧澜见到师傅到来,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那混乱的思绪,连忙从床上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傅。” “弟子...弟子无恙。”他强撑着说道,“只是...只是总听到一些凭空的耳语...” “凭空耳语?” 凌霄道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走到湛沧澜身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副关心徒儿的做派,真挚得无懈可击。 “你且坐下调息,为师替你看看。” “是。” 湛沧澜依言照做,盘腿坐在床上。 凌霄道人将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一股温和而精纯的水相灵力,缓缓地渡入了他的体内。 湛沧澜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 几天前,他从扶桑秘境回来,师傅见他突破玄阶,也是这般为他检查了一番。 当时师傅还一脸欣慰地夸他,说他是万古不遇的奇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想着,湛沧澜彻底放下了心防,闭上眼,开始专心调息。 他完全没有看见,身后那张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上,此刻正一点点地咧开,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没想到! 真没想到! 这才多久功夫,那枚心魔蛊,竟已发育得如此完全! 这么快,就开始影响他的心智了! 太好了! 太好了! 这孩子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不需一月,其内心魔彻底爆发。 到那时,待此子意志消散,神魂破碎之际,自己再趁虚而入。 抽其神魂,断其生机,食其肉,啖其骨,炼其生魂! 那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地阶瓶颈,便可一举冲破! 天要助我!天要助我啊!哈哈哈哈! 凌霄道人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笑,缓缓地抽回了手掌,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一派仙风道骨的慈祥。 “沧澜,此乃心魔。”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心魔滋生,乃是常事。” “你无需惊慌,更不必理会。只需视其如无物,守住本心,心如止水,它便会自行消散。” 湛沧澜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凌霄道人,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谢师傅教诲。” …… 这几天,吴桐别提有多开心了。 脑海里,那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就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叮!主角内心抽痛,气运值+5。」 「叮!主角丝丝心痛,气运值+1。」 「叮!主角心脏顿痛,气运值+10。」 …… 虽然每次增加的气运值都不算太多,但胜在量大管饱啊! 就这么几天功夫,他系统面板上的余额,竟已不知不觉突破了三百大关! 爽啊!! 简直太爽了!! 这种感觉,比他前几辈子费尽心机,把湛沧澜暴打一顿还要爽上几百倍! 因为暴打湛沧澜之后,他自己也没几天可活的了。 可现在呢?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那张粉红色的大床上,吃着零食,刷着手机,动动嘴皮子,唱几首小曲儿,那气运值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他账户里流。 他甚至连床都不用下,完全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世界都对自己免费开放了。 这让吴桐的干劲瞬间爆棚,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清明了不少。 他甚至还专门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拼命地回忆自己穿书之前听过的那些歌,将它们一首一首地记在了备忘录里。 什么《孤勇者》,什么《海底》,什么《漠河舞厅》…… 只要是听起来够惨,够悲,够EMO的,他一个都没放过。 离那1000点气运值的大关,只剩下不到七百的差距了。 他必须得趁热打铁,多赚点。 虽然没搞明白湛沧澜那家伙为什么听几首歌,反应会这么大。 可能他那颗总是冷若冰霜的心下面,其实藏着一个敏感又易碎的小男生灵魂? 但谁管他呢。 赚气运值已经赚红了眼的吴桐,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吴桐要特么的跟湛沧澜,夜!夜!笙!歌! 第58章 心魔 心如止水,固守本心... 湛沧澜在心中默念着师傅的教诲,努力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莫名的烦躁与心痛压下。 他知道这又是心魔在作祟。 可他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指尖,点开了吴桐刚刚发来的那条语音消息。 他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什么,知道那声音里的悲伤可能会成为心魔最好的养料。 但若连她的声音都不能再听,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只有战胜它,他才有资格,去到她的身边。 清亮而又带着几分少女独有柔美的歌声,如同山间的清泉,从手机的听筒里缓缓流出。 “有什么话让人会受伤,爱情本来不是这样...” “不愿放手让命运去蹉跎。” “宁愿接受有些人会爱错。” “至少我拥有一刻,拥抱着你的是我...” 好听。 真的很好听。 也好痛。 那痛楚,像是无数根细密的牛毛针,顺着耳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扎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他的心,瞬间乱如麻。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逐渐放大。 心如止水,固守本心... “这不只是一次磨难,也是一次历练。” 他拼命地回忆着师傅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试图用这微弱的信念,去对抗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 他努力地去屏蔽脑海里那个尖锐的、嘲讽的声音。 踏踏。 一瞬间,噪音全部消失,湛沧澜只觉无比清明。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响起。 湛沧澜猛地抬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凤眼瞬间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一个身影,从房间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黑发。 甚至连左眼那空洞的、缠着纱布的伤口,都别无二致。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感觉,却与自己截然不同。 暴戾,疯狂,嗜血。 仿佛是从地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郁的血腥味。 来人对着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丝毫掩饰的恶意。 “你好啊,湛沧澜。” 声音,也和他一模一样。 湛沧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站起身,想后退,想握紧拳头。 可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住,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强作镇定,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你是谁?” 来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湛沧澜。 “我就是你啊,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旁若无人地走到湛沧澜所坐的床边,与他并肩坐下,甚至还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别紧张,”来人侧过头,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我是来和你谈心的。” 湛沧澜无法反抗,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地盯着来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 “湛沧澜,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对于你自己,对于吴桐,对于这个世界。” 湛沧澜紧紧地闭上了嘴,牙关紧咬。 然而,一股他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力量,却仿佛撬开了他的嘴,引诱着他的灵魂,要将他内心最深处、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那些想法,毫无保留地全部倾倒出来。 他拼命地抵抗着。 “我...” 湛沧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我...只是个玄阶的小人物...” “我要保护吴桐。” “我对这个世界...无感!”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几句违心的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来人静静地听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看着湛沧澜那写满了倔强与抗拒的侧脸,似笑非笑。 “哈,你很喜欢自欺欺人呢。” 他缓缓地,向湛沧澜的身边,又凑近了几分。 如此近的距离,湛沧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细碎的、银蓝色的电弧,在不断地闪灭。 “我来告诉你,你是什么。” 那低沉的、如同恶魔耳语般的嗓音,再次响起。 湛沧澜的眼睛猛地瞪大。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个地狱般的、充满了殴打与辱骂的别墅。 他以一个上帝般的视角,看到了十岁的自己。 那个瘦弱的、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软软地倒在冰冷的地上,脖子以一个必死无疑的角度向后诡异地扭曲着,七窍之中,有黑色的血迹缓缓流出。 死了。 他死了。 可下一秒,就在那双空洞的、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里,一丝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的银蓝色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本已断裂的脖颈,竟开始缓缓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自行回正。 那早已停止起伏的胸膛,也开始重新有了微弱的、但富有节奏感的起伏。 画面一转。 扶桑神树那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内部。 他看见自己如同倒放的电影一般,从那片暗红色的血泊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胸口那个狰狞的、贯穿了整个心口的巨大血洞,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其中疯狂地蠕动、交织、生长。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眶里,竟燃烧着两团由雷霆风暴组成的、充满了睥睨与嗜血的眼眸。 下一个画面,那自己已经抓住了那个地阶鹿人的犄角,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脖子。 雷光爆闪! 他甚至能听到那鹿人喉咙里发出的、不似兽吼的凄厉悲鸣。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竟硬生生地,将那地阶妖兽的脖子,连皮带骨,一寸一寸地,活活掐断! 最后一个画面。 那双手,那双刚刚才虐杀了一只地阶妖兽的、沾满了鲜血的手,正死死地掐着一个少女的脖子。 少女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用那带着哭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湛沧澜...湛沧澜...” “额...啊!” 湛沧澜再也承受不住,他猛地跪伏在地,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与恐惧,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 来人也从床上缓缓站起,踱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自己”,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看清楚了吗?” “起死回生,秒杀地阶妖兽...你不是什么玄阶的小人物。” “你是一头怪物啊。” “你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只不过...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来人缓缓蹲下,伸出手,再次捏住了湛沧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现在再来说说看,你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 湛沧澜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抗拒与挣扎。 他试图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却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 “说了...无...感!” 他咬着牙,再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噗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那笑声,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湛沧澜的心里。 “无感?” “你自己听了想不想笑?” 湛沧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的每一寸,同时爆发! 拳头砸在脸上,鼻梁断裂的脆响。 带着铁钉的木棍抽在背上,皮开肉绽的灼痛。 肋骨被一脚踹断时,那令人窒息的闷响。 冰冷的泔水从头顶浇下,那股混杂着馊味与尿骚的恶臭,顺着鼻腔,直冲大脑。 憋屈,愤怒,绝望。 他想大声地嘶吼,可嘴里却被强行灌满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黏稠的液体。 他想拼命地反抗,可手脚却被冰冷的铁链死死地锁住,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换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这个世界,对你很残忍啊。”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 “不恨吗?” 恨... 恨! 怎么可能不恨! 他恨那个所谓的养父,恨他将自己当成猪狗,肆意地殴打、辱骂。 他恨那些冷眼旁观的路人,恨他们麻木不仁,视而不见。 他恨那些欺凌他的同学,恨他们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他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恨这个世界的冷漠! 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偏偏要让他降生! 无尽的痛苦与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黑暗的、冰冷的海水拖拽着,不断地向下沉,向下沉... 直到彻底被黑暗吞噬。 “湛沧澜。” 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一个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一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恨意竟如潮水般飞速褪去。 眼前那片无尽的黑暗,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迷雾,渐渐消散。 湛沧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个暴戾的、疯狂的“湛沧澜”已不见了踪影。 年久失修的窗户敞着,洒进一片月光。 一个少女,正站在那片温柔的月光之中。 她眉眼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辰,璀璨,而又温暖。 第59章 机会 吴桐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张柔软的粉色大床上,两条腿惬意地晃荡着。 手里捧着手机,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差点就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发财了!发财了啊!哈哈哈哈!” 他看着脑海中系统面板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暴发户,兴奋得想在床上打滚。 「叮!主角心如刀割,气运值+25」 「叮!主角心如刀割,气运值+25」 「叮!主角心如刀割,气运值+25」 …… 这哪里是提示音啊,这分明就是金币落袋的脆响! 每一声“叮”,都代表着他离那个梦寐以求的“OOC权限”更近了一步,也代表着他离在这个世界横着走的日子不远了。 吴桐眼睁睁看着气运值的余额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地往上涨,眨眼间就突破了500大关,直奔600而去。 “我去,湛沧澜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打鸡血了?” 吴桐一边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平时这小子虽然也是个气运值提款机,但像今天这样大出血大放送的情况,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发的那几首emo情歌威力太大,直接把他给唱破防了? 不对啊,就算破防也不至于这样吧?这频率,这数值,简直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一片一片地割他的心头肉一样。 但是咱俩谁跟谁啊,湛沧澜既然这么客气,那做为心上人的吴桐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嘿嘿嘿! 吴桐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喝了蜜还甜。他甚至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握着湛沧澜的手,深情地说一句:“好兄弟,再多来点,我还能扛得住!”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主角...额,非常心疼,气运值+50」 “我去!” 吴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非常心疼?一次加50?!这也太豪横了吧!”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瞬间定格在“604”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心疼啊,这简直就是心碎了吧!连系统都词穷了,只能用“非常”这种匮乏的词汇来形容。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湛沧澜那边,绝对出事了。 如果按照原著的剧情走向,这个时间点,湛沧澜应该已经被那个心怀鬼胎的凌霄道人种下了心魔蛊。 而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气运值的异常暴涨,唯一的解释就是——心魔发作了! 原著里,湛沧澜在心魔发作的时候,那是相当的惨烈。 那时候的他,早已在长期的折磨和虐待中心理扭曲,黑化得不成样子。 面对心魔的侵蚀,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像个疯子一样,直接张开双臂拥抱了心魔,用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硬生生地把心魔给炼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变得更加变态,更加嗜血,手段也更加残忍,成了整本书里最恐怖的存在。 但现在…… 吴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的湛沧澜,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在他这个“白月光”的悉心呵护(疯狂调戏)下,心理状态应该还算正常吧? 所以,他现在肯定是在跟心魔做着殊死搏斗,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啧啧啧,可怜的孩子。” 吴桐嘴上说着可怜,眼里的精光却闪烁得如同饿狼见到了肉。 这是湛沧澜灾难啊,也这分明就是他的机会啊!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饭喂到了他嘴边,还是那种剥了壳、剔了骨、蘸了酱汁的顶级龙虾肉!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再狠狠地推他一把,刺激他一下,那剩下的几百点气运值,岂不是手到擒来? 直接赚满1000点,兑换OOC权限,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干啥就干啥,再也不用受这鸟气了! 他等这个机会几辈子了啊! 虽然……这可能会有点危险。万一玩脱了,把湛沧澜直接给刺激疯了,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但是!” 吴桐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了那种赌徒特有的疯狂与决绝。 “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想到这里,吴桐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通键。 “干啦兄弟们!” …… 淮都,那间破旧昏暗的出租屋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窗外的月光惨白如霜,透过斑驳的玻璃洒在地上,却照不亮这满室的阴霾。 湛沧澜痛苦地跪伏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断,鲜血淋漓,在水泥地上抓出了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汗水混合着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埃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湛沧澜?” 那个清脆、温柔,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少女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探寻,还有那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关切。 湛沧澜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了一般。 他奋力地支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小桐……” 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站在月光中的身影,从她的身上本能的汲取些许温暖。 可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女衣角的瞬间,他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在那个地狱里穿的衣服,廉价的、早已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沾满了他刚才在地上挣扎时蹭上的灰尘和血迹。 他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他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上面布满了一道道陈旧的伤疤,像是蜈蚣一样爬满了他的肌肤。 他很脏。 他很臭。 他很恶心,很恐怖,就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而眼前的少女,是多么的美好啊。 她穿着那件洁白无瑕的连衣裙,站在月光里,浑身都在发光。 她的眼睛像澄澈的湖水,荡漾着温柔的波光,倒映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的嘴唇是粉嫩的樱花色,她的脸颊是细腻的羊脂玉,她的从上到下,每一处都美得不可方物,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底的泥。 她是九天的凤,他是阴沟的蛆。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隔着银河,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强烈的自惭形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不敢上前。 他怕自己的脏手,会玷污了她洁白的裙摆。 他怕自己身上的臭味,会熏皱了她好看的眉头。 “湛沧澜,你还好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一朵被风雨惊扰的百合花。 她轻轻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软糯,带着让人心碎的温柔。 “我很担心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轰击在湛沧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担心…… 她在担心我? 那样美好、那样高贵的她,竟然在担心这样一个卑微、肮脏的自己? 湛沧澜心中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涩与甜蜜的暖流,瞬间冲破了胸腔的束缚,涌向四肢百骸。 泪水控制不住决堤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他究竟何德何能? 他究竟做了什么好事,能被她这样重视,这样牵挂? 少女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的担忧更甚,她再次抬起脚,试探性地向他走近了一步。 “别……别过来……” 湛沧澜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祈求。 “我……我脏……”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只见少女的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浑身散发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湛沧澜”,又重新出现了! 他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冷笑。 还没等湛沧澜反应过来,那个心魔便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纤细娇嫩的后颈。 “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心魔顺势上前一步,手臂一揽,便将少女整个拥入了怀中。 他一只手环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他抬起头,用那双与湛沧澜一模一样的眼睛,戏谑地看着对面那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本体。 “你放开她!!” (女妆照已发,点击作者主页进群看喵) 第60章 湛沧澜你个杂鱼 湛沧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野兽。 他想要冲上去,想要将那个敢用脏手触碰她的混蛋撕成碎片!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他知道眼前的“自己”就是所谓的心魔,他也知道眼前的少女不过是心魔制造出来的幻相。 理智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妄。 但他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他做不到看着她被别人挟持,被别人触碰,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他也觉得那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体内的血液一阵阵沸腾,灵力在经脉中疯狂乱窜,愤怒在全身疯长。 “放开?为什么要放开?” 心魔湛沧澜轻笑一声,那声音低沉磁性,却充满了邪恶的诱惑。 说着,他那只原本掐着少女后颈的手,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少女那柔软白皙的脸颊上。 他用力一捏。 少女那原本精致完美的脸蛋,瞬间被掐得变了形,有些微微的红肿。 少女吃痛,眼角瞬间湿润,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充满了无助与哀求的眼睛,透过心魔的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对面的湛沧澜。 “湛沧澜……救我……” 那眼神,那声音,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湛沧澜的心窝,还要在里面搅上几圈。 痛! 太痛了! 湛沧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湛沧澜,承认吧。” 心魔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循循善诱。 “一切都是因为她吧。” “你努力修炼,你拼命变强,你在这个可恶的世界里苦苦挣扎,不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站在她身边,拥有她吗?” “无尽黑暗中射进一道光,我们拼命地想要抓住,想要据为己有,这有什么错吗?” “这不是很正常的欲望吗?” 心魔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将脸埋进少女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真香啊……这就是光明的味道吗?” 湛沧澜浑身颤抖,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不是……我只是想保护她……” “保护?别自欺欺人了。” 心魔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保护是弱者的借口,占有才是强者的权利!” “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本心呢?你明明做得到,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点头,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包括她。” 心魔的眼神变得幽深而狂热,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毕竟……她也这么喜欢你呢……” 湛沧澜眼神一怔,原本坚定的意志出现了一丝裂痕。 喜欢我? 她……喜欢我吗? 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中,耳边传来了少女低低的抽泣声。 湛沧澜猛地回过神,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知何时,那个抱着少女的人,竟然变成了他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依偎在他胸口、瑟瑟发抖的少女,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种触感,这种温度,这种馨香…… 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从他怀里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水汪汪的,倒映着他的影子,之前的惊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与爱意。 “湛沧澜……” 少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娇软,带着一丝羞涩的颤抖。 湛沧澜看得清楚,少女粉唇轻启,那两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他这个视角,甚至能看见她口中那柔软鲜红的舌尖,在洁白的贝齿间若隐若现。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如同世界上最动听的咒语,瞬间击溃了湛沧澜最后的一丝防线。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卑,都在这三个字面前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她喜欢我…… 她亲口说,她喜欢我……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不断放大。 “吻下去吧……” “你配得上任何人……” “你看,她都主动送上门来了,她在等你啊……” “她就是这个残酷世界给你的唯一抚恤,是你应得的奖励……” “你可以欣然接受,你可以肆意索取……” “这有什么错呢?” 湛沧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变得狂热,变得充满了原始的欲望。 他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控制不住地往下,一点一点地靠近少女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能清晰地看见少女脸上细细的绒毛,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唇上,能听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如同欢快的小鹿。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只要再低一点点…… 他就能品尝到那梦寐以求的甘甜,就能彻底拥有这道属于他的光。 少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微微仰起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诱惑,足以让圣人堕落,让佛陀还俗。 湛沧澜的唇,距离少女的唇,只剩下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两人的气息已经交融在一起,那种暧昧到了极点的氛围,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然而。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瞬间。 湛沧澜那双迷离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挣扎。 那挣扎起初很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转瞬间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燃烧,最终化为了清醒的痛苦。 那张在医院里,她焦急为他处理伤口的脸。 那张在古街上,她递给他奶茶时笑意盈盈的脸。 那张在秘境里,她戴着狐狸面具,虽然害怕却依旧坚定地挡在他身前的脸。 那一幕幕真实的、鲜活的记忆,如同一把把利剑,刺破了这虚幻的美梦。 真正的吴桐,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吴桐,虽然也会对他笑,也会关心他,但她的眼里,除了温柔,更多的是一种独立、一种狡黠、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只会依附于他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而不是眼前这个只会说着“我喜欢你”、只会顺从他欲望的幻影! 如果他真的吻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柔里…… 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那才是不配拥有她! “……不行!” 湛沧澜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痛苦而决绝的低吼。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伸出手,将怀中那个娇软温香的少女,狠狠地一把推开! “啊!” 少女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向后倒去。 然而,她并没有摔在地上。 在离开湛沧澜怀抱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点点莹光,消散在了清冷的月色之中。 怀抱骤然一空。 那种巨大的失落感,让湛沧澜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能……我不能伤害她……” “我要保护她……哪怕是假的,我也不能亵渎她……”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幸存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悲凉。 他赢了。 他战胜了自己的欲望,战胜了心魔的诱惑。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呢?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充满了节奏感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那铃声欢快、活泼,与此刻这压抑悲伤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刺耳。 湛沧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那个心魔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了。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湛沧澜那部廉价的旧手机,脸上挂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无语? 手机屏幕正亮着,不停地闪烁着,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你特么还在装什么清高呢?” 心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充满了鄙视和不屑。 “刚才那种时候都能推开?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知不知道为了营造这个气氛我费了多大劲?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老子感情!”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再说了,你都对着她的照片冲多少次了?现在跟我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湛沧澜:“……” 被心魔如此直白地戳穿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秘密,湛沧澜那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那是事实。 他确实对着她的照片……做过那种事。 但他那是……那是生理冲动!那是不可抗力! 而且,他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解决就算了,绝对不会在现实中对她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更不会去伤害她。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 心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随后,他那张邪恶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一抹诡异而神秘的笑容。 “不过嘛……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你这么能忍,这么有原则,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礼好了。” 他拿着那部还在叮叮作响的手机,一步一步地走到湛沧澜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 “正巧,她真的打电话来了。” 心魔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自己接吧,你自己亲耳听听,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听出来的。” 湛沧澜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手机,心中猛地一惊。 吴桐? 真的是她?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难道……她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拿着啊,愣着干什么?”心魔催促道,“这个可是真实的哦~你要是不接,一会儿可就挂了。” 湛沧澜颤抖着手,缓缓地伸了出去。 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手机外壳时,一种真实而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这种感觉,是之前那个虚幻的少女身上所不曾有的。 这是真的。 这不是幻觉。 真的是吴桐打来的电话! 湛沧澜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限,刚才那种悲伤绝望的情绪被一种巨大的慌乱和期待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通键,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心魔并没有消失,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电话接通了。 对面一开始是一阵沉默。 湛沧澜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对面传来一阵深呼吸的声音。 紧接着,少女那熟悉清脆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湛沧澜你个杂鱼!” 第61章 为什么 “湛沧澜你个杂鱼!” 这一声清脆的骂声,透过有些失真的听筒,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因为信号问题而显得飘忽,但在湛沧澜耳中,却盖过了这世间所有的雷鸣。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僵硬,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一般的苍白。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站在一旁原本双手抱胸、满脸戏谑等着看好戏的心魔,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双原本闪烁着恶毒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巨大的、荒谬的错愕。 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没有停。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那语气中的厌恶与嫌弃,依旧如同冰锥一般,顺着无线电波,精准地扎进了湛沧澜的心脏。 “湛沧澜你就是个禽兽!变态!流氓!阴湿佬!恶臭男!”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湛沧澜的脸上,扇在他的灵魂上。 原本因期待而涨红的脸,此刻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 “我讨厌你恶心你烦你!!” 少女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极快,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种眼神,我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也别再让我看到你!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觉得窒息!” “我们再也不要再见了!!!” “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单调,刺耳,像是在给这场荒诞的独角戏画上一个滑稽的句号。 湛沧澜依旧保持着那个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仿佛灵魂已经被那通电话彻底抽走,只留下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 “哈……”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怪异的声响。 那个原本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心魔,此刻脸上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成了一团。 那种表情,比哭还难看,比笑还渗人。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像,开始融化,滴落下一团团黑色的雾气。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心魔抱着头,发出了不成调的嘶吼。 他的存在,本就是依托于湛沧澜内心深处那股极其强烈的、想触碰又不敢触碰、想占有又害怕亵渎的执念而生。 那是湛沧澜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渴望,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心魔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笃定湛沧澜心中的那份“爱”与“欲”是真实存在的,是有回应的,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回应,也足以支撑起他庞大的身躯。 可现在,吴桐这一通电话,就像是一盆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在了这团由执念构成的雪堆上。 那是彻底的否定。 那是绝对的厌恶。 那是将湛沧澜哪怕一丁点儿的幻想都碾得粉碎的、残酷的现实。 根基断了。 “不可能!她明明是喜欢我的!她明明是在乎我的!!” 心魔疯狂地咆哮着,身体的崩解速度却越来越快。 他的手臂断裂,化作黑烟消散;他的双腿融化,变成一滩黑水。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冲着湛沧澜怒吼,那张与湛沧澜一模一样的脸上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湛沧澜!你说话啊!你告诉那个女人她在撒谎!你去上了她!去占有她!证明我是对的啊!!” 湛沧澜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手机从指尖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对于心魔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原来……这才是真实的吗? 原来,在她的眼里,自己一直都是个令人作呕的变态,是个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窥视她的阴湿老鼠? 之前的一切,那些笑容,那些关心,那些温柔……都只是出于某种不得不为的敷衍?或者是……同情? 甚至是……戏弄? “呵……” 湛沧澜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破碎的、自嘲的轻笑。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滚落,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我不甘心!!” 心魔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那绝望的嘶吼声中,他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在清冷的月光下盘旋、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如同一具被遗弃的玩偶,一动不动。 啪。 一只干枯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湛沧澜的肩膀上。 那手掌冰冷、坚硬,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沧澜,如何了?” 凌霄道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他一直守在门外。 他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感受到了那股令他都感到心悸的魔气爆发,又在瞬间消散。 他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那心魔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幕。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破了?! 这个刚满十六岁、才踏入修行之路没多久的毛头小子,竟然真的凭借自己的意志,破了他精心培育的心魔蛊所养出的心魔?!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那些名门大派从小培养的核心弟子,面对这种级别的心魔,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至直接道心破碎,沦为废人。 可湛沧澜,除了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之外,身上的气息竟然没有丝毫衰败的迹象,反而因为心魔的消散,显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此子……断不可留! 凌霄道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杀机。 原本他还打算等心魔彻底吞噬了湛沧澜的神智,再慢慢炮制,将其炼化成最完美的人形大药。 但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小子的天赋和毅力太过恐怖,若是再给他时间成长,恐怕到时候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既然心魔蛊已废,那就只能用强硬手段了! 就算现在出手,得到的只是一具还有些许瑕疵的躯体和生魂,也好过养虎为患,最后反噬其身! 凌霄道人咬了咬牙,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拍在湛沧澜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如同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湛沧澜的锁骨。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宽大的道袍袖中探出,掌心之中托着一只古朴的青铜罗盘。 罗盘之上,指针飞速旋转,散发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 “孽徒!心魔入体,还不快快醒来!为师这就助你斩妖除魔!” 他口中大义凛然地暴喝一声,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下一瞬,那罗盘之上的红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地朝着湛沧澜的后颈要害激射而去!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无比,分明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若是被击中,湛沧澜的脑袋瞬间就会搬家! 然而。 就在那红光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噼啪! 一道银蓝色的电弧,毫无征兆地从湛沧澜的后颈处弹射而出! 那电弧虽然细微,却蕴含着极其狂暴的毁灭气息,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道血色红光之上。 轰! 一声闷响。 红光与雷电在方寸之间炸开,气浪翻涌,将周围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 那必杀的一击,竟被这看似随意的雷电,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凌霄道人瞳孔骤缩,心中警兆大作。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如毒蛇出洞般,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看似瘦弱,却蕴含着足以撼山移岳的恐怖巨力。 凌霄道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闸狠狠夹住,剧痛钻心,连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什么?!” 他大惊失色。 这小子的反应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还有这力量……这哪里是一个初入玄阶的小辈该有的力量?! “为什么……” 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湛沧澜依旧低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那是泪。 凌霄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神大乱,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也是极快。 被抓住手腕的瞬间,他体内玄阶圆满的灵力轰然爆发,试图震开湛沧澜的束缚。 “孽障!你疯了不成!竟敢对为师动手!” 他厉声呵斥,试图用师徒的名分来压制湛沧澜,同时另一只手中的罗盘再次亮起更加耀眼的红光,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湛沧澜那只扣住他手腕的左手上,银蓝色的雷光陡然暴涨! 轰——!!! 一道粗大的雷柱,顺着湛沧澜的手臂,直接轰入了凌霄道人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 凌霄道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与毁灭之力,瞬间侵入了他的手臂。 那股力量霸道绝伦,根本无视了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灵气,如同摧枯拉朽般,将他的经脉、血肉、骨骼,统统碾碎、焚烧! 仅仅是一瞬间。 他那条被抓住的左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焦黑、碳化,最后化作了一截枯木般的焦炭。 所有的知觉,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断……断了?!” 凌霄道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废掉的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可是玄阶圆满的肉身啊! 怎么可能?!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猛地一咬牙,强行切断了自己与左臂的连接,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暴退,直接撞破了身后的墙壁,逃到了院子里。 烟尘弥漫。 湛沧澜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还抓着那截焦黑发臭的断臂。 他随手一松,断臂掉落在地,摔成了几段黑炭。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院子里,一脸惊恐与怨毒的老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两行清泪,在苍白的脸颊上肆意流淌,显得格外刺眼。 “为什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骗我?” 在心魔消散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丹田处传来的异样。 那是一种某种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随着宿主的死亡而一同枯竭的感觉。 那是心魔蛊。 再加上刚才凌霄道人那毫不留情的必杀一击。 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 什么师徒情深,什么倾囊相授,什么视如己出……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吃掉他,为了拿他做垫脚石。 他早就该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除了……除了她。 可是现在,连她也是假的。 连她对他的好,也只是为了某种他不知道的目的,或者是为了嘲笑他这个可怜虫的愚蠢。 “小桐……” 湛沧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迷茫。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为什么要在我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光的时候,又亲手把它掐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只要你不讨厌我,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啊……”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最后化作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 “为什么啊!!!!” 这咆哮声中,蕴含着无尽的委屈,无尽的痛苦,还有那被全世界背叛后的、彻底的绝望。 在这股绝望的冲击下,他体内那本就狂暴的雷系灵力,彻底失控了! 噼里啪啦! 无数道银蓝色的闪电,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 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在云层中滚动,仿佛在回应着少年的悲鸣。 凌霄道人捂着断臂处的伤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少年,心中的惊骇早已被贪婪与杀意所取代。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这小子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灵力暴走,心神大乱,正是杀他的好机会! 只要杀了他,夺了他的雷灵根和那身怀异宝的血肉,自己断一臂又算得了什么?! “呵呵,骗你?” 凌霄道人冷笑一声,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 “小子,你也太天真了!”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老夫收你做徒弟,供你吃穿,教你功法,难道是做慈善的不成?!” “你身上有老夫需要的东西,那是你的荣幸!” “你不仅不感恩戴德,乖乖献出你的身体和神魂,竟然还敢伤老夫法体,欺师灭祖!” “今日,老夫就要清理门户,将你这孽障挫骨扬灰!!” 凌霄道人怒吼一声,单手掐诀。 嗡——! 那只悬浮在他身前的青铜罗盘,猛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瞬间变大了数十倍,如同一座小山般,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湛沧澜狠狠地镇压而下!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更是他在扶桑秘境中得到的机缘之一,威力绝伦,足以镇杀同阶修士! 他就不信,一个刚刚突破玄阶、心神失守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恐怖罗盘,湛沧澜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小桐...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我要亲自听你说...... 轰隆隆——!!! 雷光吞噬了一切。 方圆百里之内的人们,在这一刻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那道从地面逆流而上、直冲云霄的恐怖闪电。 那闪电撕裂了夜空,照亮了半个城市,如同天神降下的神罚,让人心胆俱裂。 巨大的爆炸声,在数秒之后才迟迟传来,震得整个淮都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几分钟后。 几辆黑色的轿车呼啸着冲进了这个破旧的小区。 那是刘家一直在搜寻湛沧澜下落的队伍。 他们被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所吸引,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那栋破旧的出租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焦黑深坑。 坑底,还冒着袅袅的青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而在那深坑的边缘,有一具已经彻底碳化、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残尸。 从那仅存的一只手上还残留的道袍碎片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似乎……是个道士。 “这……这是什么情况?” “被雷劈了?” “这威力……得是地阶强者出手了吧?” 刘家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在废墟中搜索了一圈,除了那具焦尸之外,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 那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少年湛沧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这场恐怖的雷暴之中。 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第62章 ooc权限 吴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出了残影。 在那一声充满发泄意味的咆哮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秒钟的喘息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挂断电话。 点开通讯录,拉黑,删除。 点开微信,拉黑,删除。 一切能想到的、能联系到他的渠道,在短短十几秒内,被他以一种近乎于清理核废料的决绝姿态,全部切断。 “呼……呼……呼……” 做完这一切,吴桐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手机“啪”地一声丢在被子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软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刺激。 太特么刺激了。 这种隔着电话把那个不可一世、动不动就掐人脖子的龙傲天男主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潇洒转身、瞬间消失的感觉,简直比在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快乐水还要爽上一万倍! 爽到天灵盖都在发麻!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冰冷机械感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声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类似于“卧槽”的震惊情绪。 「叮!检测到主角心神遭受毁灭性打击,陷入极度自我怀疑与绝望,判定为——万念俱灭!」 「恭喜宿主!获得气运值+300!!」 “握喔喔喔喔喔喔去!!!” 吴桐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 三百?! 整整三百点?! 这系统是不是坏了?还是那个杂鱼主角真的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万念俱灭?这词儿听着有点渗人啊……” 吴桐脸上的狂喜稍微收敛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系统,这湛沧澜不会又黑化了吧?不会直接想不开抹脖子了吧?或者……他不会正在提着刀往我这儿赶吧?” 「……主角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波动极其剧烈,建议宿主近期低调行事。」系统温馨提示。 算了,管他怎么样呢,正事要紧。 吴桐摆了摆手,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原本那可怜巴巴的余额,加上之前零零星星赚的,再加上这笔横财…… 【当前气运值余额:1029】 “够了!够了啊啊啊啊!!” 吴桐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疯狂转圈,兴奋得像是只返祖的猴子。 一千点! 他望了几辈子,盼了半个世纪,居然在今天,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夜晚,凑齐了! “商城!快给老子打开商城!” 吴桐迫不及待地在脑海中大吼。 淡蓝色的光屏瞬间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他眼前飞速划过。 他根本懒得看那些什么“天阶功法”、“神级丹药”,手指疯狂向下滑动,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闪烁着至高无上金色光芒的选项。 【OOC权限(永久)】 【售价:1000气运值】 【说明:购买后,宿主将不再受原主“吴桐”的人设限制,可自由支配身体语言与行为,不再扣除寿命。】 看着那行说明文字,吴桐激动得热泪盈眶,鼻头一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有多憋屈。 想骂人得憋着,想打人得收着,连坐姿都得夹着腿,说话还得捏着嗓子装夹子音。 明明是个纯爷们,非得在那儿演娇滴滴的大小姐。 这种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好像也有点……乐在其中? 比如之前穿那套洛丽塔的时候,觉得很好看? “呸呸呸!那是战术!是策略!是为了迷惑敌人的伪装!” 吴桐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向了那个金色的按钮。 “这一切,都将结束!” 随着他内心的咆哮,手指终于落下。 「是否确认兑换【OOC权限(永久)】?消耗气运值:1000。」 “是!!” 吴桐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叮!兑换成功!OOC权限已开启,宿主行为将不再受限。」 「当前剩余气运值:29」 随着这声提示音落下,吴桐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 “耶!!!” 吴桐兴奋地在床上蹦了两下,面色潮红。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超过三秒,脑海中那个机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带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公事公办的味道。 「温馨提示。」 “额??” 吴桐的动作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妙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什……什么提示?” 「鉴于宿主已成功兑换终极权限【OOC权限】,这就意味着宿主已完全适应本世界规则,具备独立生存与应对危机的能力。」 「因此,系统判定宿主已度过新手期。」 「新手保护福利,即刻结束。」 “嗯??” 吴桐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 “什么福利?你有给过我福利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狗系统自从绑定以来的所作所为。 除了天天在他脑子里叮叮叮叮之外,给过他一毛钱的好处吗? 连那点气运值都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出卖色相,从那个变态男主身上一点一点榨出来的! 这算哪门子福利? “你把话说清楚!别想赖账!哪来的福利?!” 「……」 系统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宿主的智商表示无语。 「宿主,您是否记得,您在这个世界死亡过多少次?」 “七次啊,怎么了?”吴桐理直气壮,“那不是因为那个杂鱼男主太变态了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么,您是否思考过,为什么您每次死亡后,都能够重新回到起点,带着记忆重生呢?」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吴桐的天灵盖上。 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一种深入骨髓的、极致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板疯狂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 重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是他敢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反复横跳、敢去招惹那个恐怖男主、敢跟天道对着干的唯一底气。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身为穿越者的固有金手指,是这个世界的设定。 可现在…… 系统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新手福利? “你……你别吓我……” 吴桐的声音都在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架。 “你是说……那个无限复活……没了?” 「是的。」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从这一刻起,宿主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即为真正的终结,灵魂消散,再无重来。」 “别搞,我要尿出来了……” 吴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句话给抽干了。 没了。 那张免死金牌,没了。 那个无论怎么浪、怎么作死都能兜底的保险,没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只有一条命的脆皮! “咕咚。” 吴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是他前七次死亡的画面。 被捏碎脖子时的窒息与剧痛。 被一拳轰爆脑袋时的黑暗。 被活埋在土里的绝望。 每一次死亡,都是极致的痛苦,都是大恐怖。 越是死亡,他对死亡的恐惧就多加一分。 以前正是因为知道可以重来,他才能在那之后一次次爬起来,嬉皮笑脸地面对湛沧澜。 可现在…… 如果再死一次…… 就是真的死了? 再也见不到爱他的老爸老妈,见不到那个虽然嘴贱但很护短的老哥,甚至……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完了……全完了……” 吴桐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在被子里四处扒拉。 “手机!手机在哪!”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抓住了手机,却又像抓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一样滑落。 终于,他两只手死死地捧住了那个手机,像是捧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屏幕亮起。 他的手指疯狂地点击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带着哭腔。 “湛沧澜……湛沧澜你听我说……” “我刚才……我刚才是被盗号了!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我说的!” “大哥!爹!爷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把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变态、杀人不眨眼的未来大魔王,给狠狠地骂了一顿! 不仅骂了,还羞辱了!还拉黑了!还绝交了! 这特么简直就是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 现在他只有一条命啊! 这要是湛沧澜气不过,直接杀上门来,他拿什么挡?拿头挡吗?! “微信……微信……” 吴桐点开微信,想把湛沧澜加回来。 可是…… “查无此人”! 他刚才删得太彻底了,连微信号都没记住,现在搜都搜不到! “啊!!” 第63章 可能谈恋爱了 吴桐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那只刚才还在疯狂点拉黑的手给剁了。 “电话!还有电话!” 他连忙切到通讯录,翻出黑名单。 手指颤抖着,将那个熟悉的号码移了出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冰冷的女声提示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彻底击碎了吴桐最后的一丝幻想。 无法接通。 湛沧澜把他拉黑了? 还是……他已经气得把手机摔了,现在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吴桐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感觉世界末日都要来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湛沧澜肯定恨死我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这次我把他骂得那么惨,还把他当猴耍……他不得把我皮扒了啊?他不得把我做成晴天娃娃啊?!!” 越想越怕。 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玩笑的死亡记忆,此刻全都变成了最真实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吴桐抱着头,在床上疯狂打滚,把那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宿主,您不是还有我嘛。」 “你?你特么有啥用啊?!” 吴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要真有用的话,湛沧澜早被我杀一百遍了好吗?!还用得着我像个孙子一样在这儿担惊受怕?” “除了会报数,会扣我寿命,你还会干啥?会给我挡刀吗?会帮我打架吗?” 「……本系统提供的是辅助功能,主要依靠宿主自身的主观能动性……」 “滚!” 吴桐一把将枕头砸在墙上。 他现在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刚才为什么要嘴贱?为什么要为了那点气运值去刺激湛沧澜?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啊! 这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典型案例啊! ……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变得格外漫长。 第一天。 吴桐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了三道,还在门口顶了一把椅子。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楼下金条叫了一声,或者窗外树枝刮到了玻璃,都能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是湛沧澜杀上门来了。 然而,一天过去了。 湛沧澜没来。 第二天。 吴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精神恍惚地飘下了楼。 他在饭桌上,极其严肃、极其认真地对正吃着早餐的吴老板和花女士提出了一个建议。 “爸,妈,我觉得咱们家风水不好,咱们搬家吧?” “搬去哪?南极怎么样?或者月球?” 吴老板正喝着粥,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伸手摸了摸吴桐的额头。 “这孩子,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 “咱们这庄园,可是请了全龙国最好的风水大师看过的,藏风聚气,旺丁旺财!怎么就风水不好了?” 搬家计划,宣告失败。 湛沧澜还是没来。 第三天。 吴桐不得不硬着头皮,怀着上刑场的心情,坐上了去学校的车。 一路上,他缩在座位角落里,警惕地盯着窗外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拿着刀的帅哥。 到了学校,他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就连刘梦瑶跟他打招呼,他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小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刘梦瑶担心地看着他。 “没……没事……”吴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最近没睡好……” 然而,一天又过去了。 湛沧澜依旧没来。 …… 这种等待审判的日子,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但你知道它一定会掉下来。 这种未知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吴桐的神经。 一个星期过去了。 吴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苍白憔悴,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他不再玩游戏,不再刷手机,也不再和刘梦瑶斗嘴。 每天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重复着吃饭、睡觉、发呆的流程。 晚饭时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吴桐面前的碗里,米饭几乎没动过,他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饭粒,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说完,他也不等父母回应,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个幽灵一样飘上了楼。 花女士看着吴桐那几乎没动过的饭碗,又看了看他那萧瑟的背影,脸上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 “老公……”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对面吴老板的碗,压低了声音。 “你说……我们家小桐最近这是怎么了?” “以前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跟丢了魂似的。” 吴老板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早就察觉到了小儿子的异常。 不说话也不笑,甚至连最喜欢的红烧肉都不吃了。 这绝对不正常。 他沉思了片刻,像是在分析什么重大的商业案例,最后有些迟疑地开口。 “这个年纪……又是这副样子……” “不能是……谈恋爱了吧?” “谈恋爱?” 花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觉得像!太像了!” “那种患得患失,那种魂不守舍,那种茶饭不思……简直跟我当年暗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吴老板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说正事。” 花女士却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推理中,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神色。 “诶,老公,你说……小桐会是跟男生谈,还是跟女生谈?” 这个问题一出,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也是吴家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避而不谈的一个敏感话题。 吴桐的情况特殊。 虽然生理上是男性,但从小被当成女孩养大,无论是外貌、性格还是打扮,都更偏向女性化。 而且,因为一直服用药物,他的身体发育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更加柔美纤细。 这让他在这方面的取向上,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吴老板一想到自家那个平时娇生惯养、虽然有点皮但本质上还是个贴心小棉袄的“千金小少爷”居然谈恋爱了,心里就涌起一股老父亲特有的酸涩和郁闷。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白菜,突然不知道被哪头猪给拱了。 但一听到花女士这个极其硬核的问题,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整个人都被抢了一下。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他皱着眉,思考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应该是……跟男生谈吧……?” 毕竟,自家这小儿子,除了那跟自己一样,全身上下哪有一点男孩子的样子? 要说他去拱别人家的白菜,那画面太美,吴老板简直不敢想。 怎么看,都像是他被别人家的猪给拱了的概率比较大。 “那也不一定啊。” 花女士却持不同意见,她反驳道。 “小桐不是跟那个梦瑶玩得挺好的吗?” “我上次看他们俩在一起,那叫一个亲密无间,说说笑笑的。” “而且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流行什么……说不定就有女孩子喜欢小桐这一款呢?” 说到这里,花女士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吴老板。 “老公,要是小桐真的谈恋爱了……” “你是想小桐嫁给男生,还是嫁个女生?” “噗——咳咳咳咳!!” 这回吴老板是真的喷了。 茶水喷了一地,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嫁… 这个字眼,对他这个传统的商业大亨来说,冲击力有点太大了。 虽然他平时也很宠吴桐,把吴桐当女儿养,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自己的儿子“嫁”出去啊! 那是入赘吗?那叫倒插门! 而且…… “小桐就非嫁不可么……” 吴老板有些弱弱地反驳了一句,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他好歹……也是个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不一直当个女孩养吗?” 花女士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 “男的就不能嫁人了?现在社会多开放啊!” “再说了,就咱们家小桐那身板,那性格,你指望他去娶媳妇?去照顾别人?”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需要别人照顾呢!” “我倒是希望小桐能找个男生。” “要是找个男生,能知冷知热,能保护他,能宠着他,那不是挺好的吗?” “总比找个女生,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得咱们俩老东西去伺候他们强吧?” 吴老板哑口无言。他正常处理这些他认知之外的信息。 仔细想想……老婆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就吴桐那个除了吃就是睡、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事只会喊“妈”的性格…… 要是真娶个老婆回来,那确实是……不敢想象。 找个强势点的、能镇得住场子的、能把他护在身后的人,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他对小桐好,只要小桐自己喜欢…… 什么面子,什么传宗接代(反正还有老大吴槿在),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来得重要。 “唉……也是。” 吴老板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不管他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那个人品行端正,是真心对小桐好的,我们都支持。” 花女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孩子能幸福吗?”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 “那……”花女士看了看楼上的方向,有些担忧地说道。 “咱们得找个时间,好好跟小桐聊聊。” “不管是失恋了,还是吵架了,总得把话说开了。” “他这样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嗯。”吴老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等会让张妈炖点燕窝,晚点我们上去看看他。” (今天是作者生日哦,你们懂的……) 第64章 等死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并不沉重,却像是敲在了吴桐紧绷的神经上。 门外传来花女士温柔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桐,睡了吗?爸爸妈妈能进来吗?” 吴桐猛地回过神,眼神从涣散重新聚焦。 吓他一跳,还以为湛沧澜真踏马来了...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他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咔哒。 房门打开,暖黄色的走廊灯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 门口,吴老板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盛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燕窝。 花女士站在一旁,身上披着一件丝绸披肩。 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写满了格外刺眼的担忧与关切。 看着这两张熟悉的脸庞,吴桐原本强行构筑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就是他的家人啊。 是他即使轮回了七次,即使在死亡中变得麻木,也依然想要拼命守护的港湾。 可现在,因为他的愚蠢,因为他那一时的冲动,或许……或许这温馨的一切,很快就要化为泡影了。 湛沧澜那个疯子,如果真的杀上门来,凭他现在这点微末的道行,根本挡不住。到时候,这一家子…… “呜……” 吴桐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两人的怀里。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父母中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爸……妈……”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二老都愣住了。 手里的托盘晃了晃,吴老板连忙稳住身形,一脸的手足无措。 花女士则是瞬间红了眼眶,心疼得不行,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吴桐颤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吴桐只是摇头,哭声却越来越大,眼泪很快就浸湿了花女士昂贵的丝绸披肩。 他不是委屈,他是舍不得。 他是害怕。 他怕再也见不到这热腾腾的燕窝,怕再也听不到老妈的絮叨,怕再也看不到老爸在饭桌上看报纸的样子。 许久,吴桐才抽噎着松开了手,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尖红通通的。 花女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她瞪了一眼还在旁边傻站着的吴老板,然后挽住吴桐的胳膊,柔声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到房间去说,外面凉。” 说着,她半推半送地把吴桐带回了房间,顺手接过吴老板手里的托盘,然后回头给了自家老公一个“你别进来添乱”的眼神。 “你在外面等着。” 吴老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干站在门外。 房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花女士把燕窝放在床头柜上,拉着吴桐在床边坐下,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小桐,看着妈妈。” 花女士的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里透着一股母亲特有的力量。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什么方面的问题,你都可以跟妈妈说。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吗?” 吴桐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摇头。 “……我没事……”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为了赚点寿命把这个世界的主角给狠狠地欺骗了感情,给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马上就要来把咱们全家都扬了? 这种事情不仅骇人听闻,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更担心,甚至以为他疯了。 花女士看着吴桐这副欲言又止、满腹心事的样子,心里的那个猜测却是越发笃定了。 看样子这孩子,肯定是恋爱了。 而且还是那种爱而不得、或者是受了情伤的苦恋。 现在的孩子啊,心思重,脸皮薄。 尤其是小桐这种从小被娇养长大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肯定觉得天都要塌了。 谁年轻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想当年她追吴老板的时候,不也是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回吗? 只是自家儿子虽然特殊了点,但各方面都那么优秀,这方面应该很顺利的吧,要是分手也应该是自家儿子主动提出来才对。 想到这里,花女士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宽容与理解。 “小桐,不要害羞嘛。爸妈都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感情这方面的问题,妈妈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下的。” 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少年人青春期敏感的自尊心。 “你就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在学校里,找男朋友了?” “咳——” 吴桐刚止住的哭声差点被这惊世骇俗的一问给吓得憋回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妈。 男朋友? 什么鬼? 合着我在您二老眼里,就是因为失恋才这副死样子的? 而且……为什么默认是男朋友啊?! 我就不能谈个女的吗?! 我就不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吗?! 虽然他确实也没什么学习压力就是了。 “妈!”吴桐脸上微红,急声反驳道,“您说什么呢!我没有什么男朋友……” “还说没有?” 花女士显然不信,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吴桐的额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看你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魂不守舍的,连最喜欢的游戏都不打了。这不是失恋是什么?” “别害怕,是不是那个男生欺负你了?还是他对你不好?” 说到这里,花女士的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护犊子的气势瞬间上来了。 “要是谁敢欺负我们家小桐,不管他是谁家的少爷,你爸第一个上去讨说法!咱们吴家虽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吴桐听着这话,心里又是一酸。 老爸老妈越是这样护着他,他就越是愧疚不舍。 “妈~我真没事……您别瞎猜了……” 他无力地轻推了一下花女士的手,实在是不想在这个离谱的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花女士见他这副抗拒的样子,也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端起那个精致的白瓷碗,用勺子搅了搅里面晶莹剔透的燕窝。 “行行行,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先喝点燕窝吧。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人都瘦了一圈了,妈妈看着心疼。” 她舀起一勺,递到吴桐嘴边。 “来,张嘴,啊——” 吴桐看着那勺冒着热气的燕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他确实饿了。 这几天担惊受怕,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他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燕窝。 温热、顺滑、甜润。 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花女士看着他乖乖吃东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一边喂,一边像是拉家常一样,慢悠悠地说道: “小桐啊,其实恋爱这事吧,也没那么复杂。”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受了伤也没关系,那是成长的代价。” “妈妈知道,你从小情况特殊,心思比别的孩子都要细腻些。” “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你是跟男生在一起,还是跟女生在一起,在爸妈眼里,那都是一样的。” “只要那个人人品好,对你好,能让你开心,爸妈都会支持你。” “咱们家不需要你去联姻,也不需要你去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这就够了。” “要是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被欺负了,回来告诉我们。哪怕天塌下来,爸妈也会为你撑腰。” 花女士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首摇篮曲。 每一个字,都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地滋润着吴桐那颗早已干涸焦躁的心。 吴桐机械地张嘴、吞咽,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他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幸福感紧紧包裹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回到了避风的港湾。 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钻进了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眼睛一酸,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碗勺,一头扎进花女士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她。 “妈……” 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眷恋。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做你们的儿子,一直在这个家里,混吃等死,当个快乐的米虫。 哪怕是当一辈子的男娘,穿一辈子的小裙子,我也愿意。 只要能和你们在一起。 花女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一下又一下。 “乖……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样吧,妈妈明天帮你给学校请两个星期的假。正好你哥这段时间在魔都,让他带你去散散心,去旅旅游,好不好?” “换个环境,心情就会好很多了。” 吴桐趴在她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没用的。 如果湛沧澜真的要杀他,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与其在逃亡中惶惶不可终日,不如留在这里。 留在家里。 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还能多看他们几眼。 这一夜,吴桐睡得很沉。 或许是因为哭累了,或许是因为把心里的恐惧都宣泄出来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金色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吴桐躺在床上,看着那束光,突然觉得心里一片澄明。 他想开了。 死就死吧。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那就改变心态。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那把刀落下来,不如好好享受这剩下的日子。 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多陪陪老爸老妈,多跟老哥斗斗嘴,多吃点好吃的,多玩点好玩的。 就算到时候真的挂了,这辈子也不算白来一趟。 这种心态,有点像那些即将寿终正寝的老人,看淡了生死,只求一个圆满。 据说老人在临走之前都会有感应,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但他不知道湛沧澜什么时候会来。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下一秒。 算了,管他呢。 难道他还盼着那个煞星来吗? 不来最好。 最好把他给忘了,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装死了好几天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咳咳……宿主啊,其实我觉得吧,您也没必要这么悲观。」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根据本系统对剧情的推演和对男主性格的分析,湛沧澜也不一定非要杀你啊……」 吴桐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冷笑一声。 “我把他骂成那样,还玩弄了他的感情,让他万念俱灭了,都踏马黑化了。你觉得他还能释怀吗?” “换做是你,你会放过一个把你当猴耍的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确实很难。」 吴桐惨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凄凉。 “要是有人敢这么玩弄我的感情,把他挫骨扬灰那都是我心善,还得把骨灰拌饭喂狗才解气。” 「……」 系统无言以对。 其实它想说的是,按照它这几天的观察,湛沧澜对宿主的情感波动极为复杂。 那种“万念俱灭”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由爱生恨、爱恨交织的极端扭曲。 在这种状态下,他不一定会选择直接杀了宿主。 更有可能的是…… 系统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总之宿主不要这么悲观嘛。您现在已经是玄阶高手了,还有那么多保命的底牌。」 「现在好好修炼,巩固一下境界,强健一下身体。将来说不定对上湛沧澜,还有一.战.之.力.呢?」 能撑久点不昏过去,也是一种本事嘛。 吴桐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一战之力? 跟那个变态主角打? 算了吧,他还是省点力气多吃两碗饭吧。 …… 接下来的几天,吴桐没有请假,而是选择了回学校。 既然决定要好好过日子,那就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当废人。 去学校看看美女,跟同桌聊聊天,也是一种享受生活的方式。 吴桐回到教室,放好书包,坐上座位。 “小桐你癌症好了?” 刘梦瑶看着那个气色红润、虽然还有点黑眼圈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的吴桐,也是开起了玩笑。 “噗咳咳…” 刚坐下喝了口水的吴桐,直接喷了一桌子。 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刘梦瑶一眼。 “什么话这是!谁得癌症了?你才得癌症了呢!” 刘梦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那不是看你前几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大家都以为你得了什么绝症嘛。” “既然没得绝症,那就是……失恋走出来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八卦地看着吴桐。 吴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差不多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随口胡诌了一句,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日子,吴桐彻底开启了“等死”模式。 上课睡觉,下课吃零食,作业那是从来不写的。 偶尔心情好了,就跟刘梦瑶聊聊天,斗斗嘴。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虽然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但表面上他已经是个快乐的混子了。 这天课间。 刘梦瑶正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跟吴桐聊着最近新出的电视剧。 聊着聊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小桐!有个事儿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事?”吴桐漫不经心地问道,顺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一瓣橘子。 “我哥....” 吴桐嚼橘子的动作猛地一顿,牙齿差点咬到了舌头。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背脊。 刘易晨? 那个变态怎么了? 他又来魔都了? “他……他怎么了?”吴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声音却稍微紧了紧。 “他要在魔都买房,”刘梦瑶一脸兴奋地说道,完全没注意到吴桐脸色的变化。 “他说他最近要在魔都待一段时间,住酒店不舒服,所以就在汤臣一品买了一套大平层。” “刚好这周末他就搬进去了。” “小桐,到时候你来跟我一起去玩呗?我哥他人很好的,上次你见过的,这次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噗——!!!” 吴桐这次是真的喷了。 橘子汁水喷了刘梦瑶一脸。 “啊呀!小桐你干嘛呀!”刘梦瑶尖叫一声,连忙抽出纸巾擦脸。 吴桐顾不上道歉,他整个人都麻了。 去刘易晨的新家玩? 还要办乔迁party? 这特么是什么恐怖故事?! 这是嫌他现在命还是太长,想给他直接快进到大结局吗? 虽然他在等死,但也不想去送死啊! 那可是刘易晨啊! 是那个把他堵在电梯里吓唬他、给他爹下毒、手段残忍至极的变态疯子! 主动送上门去给他玩? 他吴桐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嫌命太长了? “咳咳咳……” 吴桐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就不去了……” “那个……我这周末有事。” “什么大事啊?”刘梦瑶有些失望,“比陪我还重要吗?” “额……那个……”吴桐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周末报了补习班,排满了,没时间...” “而且,我跟你哥……有点八字不合,去了也是扫兴。” “哎呀,迷信!” 刘梦瑶撇了撇嘴,吴桐她还不了解,就他这样子的还上补习班? 但见吴桐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强求。 “那好吧……那就可惜了,听说那个大平层可漂亮了,还能看到江景呢...” 刘易晨这个疯子来魔都,又想干什么坏事? 别是又来找他们家麻烦的吧? 不过…… 吴桐转念一想。 不对啊。 他现在可是玄阶高手了啊!怕他个鸡毛啊! 刘易晨也就是个玄阶吧? 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而且…… 他要是把刘易晨给砍了,那岂不是……永绝后患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吴桐心里疯长。 砍了刘易晨…… 不仅报了老爹的仇,还能消除一个巨大的隐患,甚至还能从他身上爆点金币装备什么的。 刘家家主啊,身上的好东西肯定比黄启元那个二世祖多多了! 说不定还有什么能对付湛沧澜的法宝呢! 吴桐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要不……去试试?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点?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太冒险了。 刘易晨毕竟是一族之主,身边肯定有高手护卫。 而且这人阴险狡诈,手段层出不穷,谁知道他那新房里有没有设下什么陷阱机关? 自己这刚刚突破的玄阶,实战经验也就打打蜘蛛和蚂蚁,真要跟这种老银币对上,估计还是送菜的份。 而且…… 他现在是在等湛沧澜来收他的命,要是先死在刘易晨手里,那多亏啊! 要有始有终。 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咳咳……” 吴桐干咳了两声 当着人家妹妹的面,盘算着怎么砍死人家哥哥,确实有点不礼貌。 “那个……梦瑶啊。” 吴桐整理了一下表情,试探性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哥这次来魔都,主要是为了什么啊?” 刘家的大本营在淮都,那可是他们的土皇帝地盘。 放着好好的土皇帝不当,跑到魔都这个藏龙卧虎、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来掺和什么? 肯定没憋好屁。 刘梦瑶正在擦拭着桌子上的橘子汁,闻言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想了想。 “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诶。” 她摇了摇头,一脸的天真烂漫。 “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没啥…就好奇而已。”吴桐干巴巴回道。 “你回去了问问你哥呗。” 掌握一点敌人的情报总归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65章 又要出事 刘梦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歪着头盯着吴桐,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吴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一缩,眼神飘忽,抓起桌上的水杯战术性喝水。 “也没啥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当你没听见,当我啥也没说...”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好在刘梦瑶也没深究,很快就被旁边同学聊的八卦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加入了讨论。 吴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刘易晨来魔都,绝对没憋好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之前老哥吴槿把刘家的事告诉老爹之后,吴槿就把产业正在向淮都扩张,那可是刘家的地盘。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刘易晨这个土皇帝肯定坐不住了。 这次亲自跑来魔都,摆明了是要搞反攻倒算。 但这还不是最让吴桐头疼的。 他想起扶桑秘境里那一地林家人的尸体,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林清晏。 当时林家可是浩浩荡荡去了三十多号人,而且手里都有那个特殊的令牌。 那令牌哪来的? 肯定是从刘家手里买的,或者是某种利益交换。 这意味着林家和刘家早就穿上一条裤子了! 还有老爹中毒那事儿,是在林家的酒店里中的招。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吴桐痛苦地捂住了脸,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林家和刘家要是真搞在了一起,那吴家岂不是腹背受敌? 一边要防着湛沧澜那个疯批杀上门来,一边还要应付刘易晨这个老银币的阴谋诡计。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要死了还要给他整这么大一出戏,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当个混吃等死的美男子吗? …… 淮都,刘家庄园。 书房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刘易晨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那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一窜一灭,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几天,他过得并不太平。 扶桑秘境刚结束没多久,他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贵客”。 先是林家。 那天,林家来的人不少,气势汹汹,领头的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那是林家的一位管事。 “刘家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林管事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语气里没有丝毫客气。 “我们林家三十多名精锐,再加上清晏家老,进了你们刘家的秘境,结果全折在里面了!连个尸首都没见着!” “这就是你们刘家所谓的‘安全无虞’?” 刘易晨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林管事,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温和。 “秘境之中,本就凶险万分,生死有命。我给的情报确实是五年前的,但早已告知你们了。” “而且,我们刘家这次也是损失惨重,进去的人也没回来几个。” “哼!少跟我打马虎眼!” 林管事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直接怼到了刘易晨面前。 “这是我们用了秘法回溯看到的画面!就是这个人,杀了我们林家所有人!” “他来了你们淮都的地界上活动,你会不知道他是谁?” 刘易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打火机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影虽然有些模糊,周围雷光缭绕,但那张冷峻的帅脸,那个标志性的独眼造型。 这不是湛沧澜吗?!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随手就能捏死的穷小子? 刘易晨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这小子居然进了扶桑秘境? 还把林家那群人给团灭了? 那里面可是有一个地阶的林清晏啊! 湛沧澜凭什么? 就算他在秘境里有什么奇遇,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到这种地步吧? 难不成这小子是哪个大能转世? 刘易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凝重。 “原来是他……” 林管事见状,立刻追问:“你认识?” “认识,怎么不认识。” 刘易晨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人是个散修,性情极其残暴,手段毒辣。前段时间在我们淮都这块儿也是作恶多端,杀了我们不少人。” “我们刘家也一直在追杀他,没想到他竟然混进了秘境里,还对林家诸位下了毒手。” “这真是……我的疏忽啊。” 刘易晨说着,站起身来,对着林管事拱了拱手,一脸的诚恳。 “林管事,这事儿我刘家确实有责任。那贼子滑溜得很,我们刘家最近人手有点紧,一时半会儿还真抓不住他。” “要不这样,既然林家也要找他报仇,不如借点人手给我们?我们两家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此獠碎尸万段,以慰林家诸位在天之灵。” “等抓到了人,我刘某人一定亲自登门,去林家赔罪。” 林管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权衡他话里的真假。 但刘易晨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给出了解决方案,还把两家绑在了一条船上。 “行,我就信你一次。” 林管事冷着脸说道。 “人手我们会派,但要是抓不到人,或者让我们发现你在耍什么花样……” “那是自然。”刘易晨笑得一脸和气。 送走了林家这尊瘟神,刘易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黄家的人又到了。 比起林家的兴师问罪,黄家的人就更加霸道了。 来人是个穿着唐装的老者,鼻孔朝天,一进门就大咧咧地坐在了主位上,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 “刘家主,我就开门见山了。” 老者也不废话,直接甩出一张清单。 “我家少爷死在你们秘境里了,这事儿,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易晨看着那张列满了各种天材地宝的赔偿清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黄家,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而且那黄家二少黄启元自己是个废物,死在里面关他屁事? 但他只能忍。 黄家势大,那是京城的顶级豪门,现在的刘家惹不起。 “黄老,这事儿……” 刘易晨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老者打断了。 “别跟我说那些废话。我家老祖已经算过了,杀害我家少爷的凶手,就在你们这儿。” 老者说着,也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你看看,认不认识。” 刘易晨心里一咯噔。 妈的,不会又是湛沧澜那个丧门星吧? 这小子到底在秘境里干了什么?这是要把龙国的豪门都杀一遍吗? 他硬着头皮凑过去一看。 然而,当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不是湛沧澜。 而是一张精致漂亮、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吴桐。 吴家的那个男娘小少爷。 刘易晨盯着那张照片,眼中的惊讶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 居然是他?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少爷,居然能杀了黄家那小少爷? 黄家的护道人可是玄阶巅峰,他怎么做到的? 回想最后一次见面,他在电梯里发抖流泪的样子……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第一次见吴桐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这只小白兔,切开了是黑的啊。 “怎么样?认识吗?”老者见他不说话,不耐烦地催促道。 刘易晨回过神来,收起了眼中的异色,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从未见过此人。” “不认识?”老者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真不认识。”刘易晨摊了摊手,“黄老,我刘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骗您吧?”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作为东道主,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有我的不对……” “我这儿有个关于林家的情报,不知道黄老感不感兴趣?” “林家?”老者挑了挑眉。 “没错。”刘易晨压低了声音。 “这次秘境之行,林家可谓是元气大伤。不仅死了三十多个玄阶好手,连地阶的林清晏都折在里面了。” “现在的林家,就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刘易晨没有把话说透,但他相信,以黄家的贪婪,绝对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三大家族之间本来就是面和心不和,互相吞并是迟早的事。 现在林家虚弱,正是黄家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只要黄家和林家斗起来,他刘家就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吴桐…… 刘易晨在心里冷笑。 这么有趣的猎物,当然要留着自己慢慢玩。 怎么能轻易交给黄家呢?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刘易晨付出了一笔不菲的资源,又送出了这个“价值连城”的情报,总算是把黄家的人也给打发走了。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刘易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剪掉两头,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几分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湛沧澜……吴桐……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让人意外。 本来以为只是两只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没想到现在都成了气候。 特别是那个湛沧澜,成长速度简直快得吓人。 如果不尽快除掉,以后必成大患。 还有吴家…… 吴槿那个愣头青,居然敢把手伸到淮都来,真当他刘家是吃素的? “既然你们都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刘易晨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看来,进攻魔都的计划,得加快了。” …… 某处不知名的秘境之中。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漫天的雷霆。 轰隆隆——! 粗大的雷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劈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湛沧澜赤着上身,盘坐在焦黑的土地上,任由那些狂暴的雷霆在他身上肆虐。 皮开肉绽。 鲜血飞溅。 他的皮肤在雷击下寸寸崩裂,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血肉和森白的骨骼。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劈焦了,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他却像是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血泥,那是从他身上掉落的碎肉和鲜血混合而成的。 恐怖至极。 若是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直接吓疯过去。 但这对于现在的湛沧澜来说,却是唯一的救赎。 只有这种极致的肉体痛苦,才能稍微压制住他内心那股几欲疯狂的绝望和空虚。 只有在雷霆撕裂身体的那一瞬间,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嗡——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红绳手链,突然亮起了一抹幽暗的红光。 那手链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路边摊几块钱买的便宜货,但上面却穿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是血元珠。 此刻,这颗珠子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了一个贪婪的黑洞。 地上的那些鲜血和碎肉,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化作红色的血雾,被吸入了珠子之中。 紧接着,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血气从珠子里反哺而出,顺着红绳涌入湛沧澜的体内。 那些狰狞恐怖的伤口,在这股血气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新长出来的皮肤更加坚韧,泛着淡淡的雷光。 湛沧澜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那条红绳,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吴桐寄给他的。 前几天,他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有这一条手链,和那颗原本属于他的血元珠。 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那个冰冷的寄件人名字——吴桐。 那是她和他彻底划清界限的证明。 她把他给的东西,全都退回来了。 连带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情,也一并收回了。 “呵……” 湛沧澜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哭。 她不要他了。 她嫌他脏,嫌他恶心。 她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 湛沧澜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翻滚的雷云,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光芒。 “再来!!” 他对着天空怒吼。 轰——!!! 天上的雷霆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挑衅,变得更加狂暴。 雷光如瀑布般落下,瞬间将那个瘦削的身影彻底淹没。 第66章 两个月后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魔都繁华的街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光影。 吴桐靠在加长林肯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家和刘家搞在一起,刘家要对付他们吴家...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一点点收紧,勒得吴家喘不过气来。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以前他怕OOC扣寿命,说话做事都得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崩了那娇滴滴大小姐的人设。 现在不一样了,一千气运值换来的OOC权限,虽然让他失去了重生,但也让他终于能张开嘴说句人话了。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划开屏幕,手指在通讯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越过了“老爸”那一栏,点在了“吴槿”的名字上。 老爹虽然宠他,但毕竟是老一辈的商业巨鳄,要是他贸然跑去说这些有的没的,指不定得被抓着问东问西,还得解释消息来源,麻烦得很。 吴槿就不一样了。 这便宜哥哥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脑子比谁都清醒,而且对自己那是真的没话说。 告诉他,让他去给老爹吹风,效果绝对比自己去说好得多。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吴槿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喂?桐桐?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又闯祸了?还是钱不够花了?” 吴槿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的调侃,显然是忙里偷闲接的电话。 吴桐没像往常一样怼回去,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吴槿似乎察觉到了自家弟弟语气的不对劲,收起了玩笑的态度。 “你说,我听着呢。我在办公室,没人。” 吴桐握紧了手机,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半真半假地把事情抖出来。 “哥,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刘家?” “你怎么知道?”吴槿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事儿爸没跟你说过吧?”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吴桐打断了他,“我在学校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咱们班上有几个家里跟林家走得近的同学,最近在偷偷议论,说林家好像在跟淮都那边的刘家接触很频繁。” “而且……咱们上次去淮都,还有这次爸中毒的事儿,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吴槿沉默着,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想,爸是在哪中的毒?林家的酒店。那酒店安保那么严,怎么可能让人随随便便就混进去下毒?除非是有内鬼,或者是酒店高层默许的。” “还有,我听说林家最近在生意场上动作很大,好像资金流突然充裕了不少,还在暗地里收购一些跟咱们家业务重叠的小公司。” “刘家一直想进军魔都,林家现在的家主又是个不管事的,那个林哲明野心勃勃……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两家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吴桐一口气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猜测全都倒了出来,当然,隐去了扶桑秘境和湛沧澜的部分,只说是学校里的“小道消息”和自己的“瞎琢磨”。 他编得有鼻子有眼,逻辑上竟然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吴桐心里有点忐忑。 他不知道吴槿会不会信,毕竟他平时在家里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吉祥物,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确实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吴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任何轻视,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桐桐,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啊……是啊。”吴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把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串起来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跟你说了。” “行,我知道了。” 吴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冲击力不小。 如果刘家和林家真的联手了,那吴家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刘易晨这是要把吴家往死里整啊。 “哥,你跟爸说的时候,别说是我说的啊。”吴桐连忙补了一句,“我就一高中生,不想掺和这些大人的事儿,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释然和欣慰。 “放心吧,哥有分寸。” “不过……”吴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弟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使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吴桐翻了个白眼,虽然吴槿看不见。 “切,我那是以前低调好吧?大智若愚懂不懂?” “行行行,大智若愚。”吴槿顺着他的话说,“这次算你立了一功。回家想要什么奖励?新款的游戏机?还是限量版的跑鞋?” “不用了。”吴桐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眼神有些飘忽,“你们好好的,咱们家好好的,就最好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吴槿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放心吧,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挂断了电话,吴桐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身轻微的震动。 把这个最大的雷抛给吴槿,他也算是尽力了。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是真的玩不转,那是吴槿和老爹的主场。 他能做的,也就是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给他们提个醒,别让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至于剩下的…… 吴桐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是修炼! 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要是他现在有地阶的实力,管他什么刘家林家,敢来找麻烦,直接一巴掌拍死,哪还用得着在这儿担惊受怕?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还算充盈的玄阶灵力。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在这个玄阶多如狗、地阶才能抖一抖的世界里,他这点修为,顶多算是个大一点的蚂蚁,随时都可能被人一脚踩死。 尤其是那个湛沧澜…… 一想到那个名字,吴桐就感觉后脖颈子发凉。 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那家伙还没找上门来,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万一哪天半夜醒来,发现湛沧澜正拿着刀站在床头,那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修炼!必须抓紧时间修炼!” 吴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希望吴家能闯过这次风暴吧。 也希望……他的小命能保住。 ……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魔都的秋意渐浓,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落下来,铺满了街道。 这两个月里,吴家庄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老爹吴老板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每次回来,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都挂满了疲惫,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化不开的愁绪。 花女士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拉着吴桐看剧敷面膜了,她总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吴老板的起居,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他。 吴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吴桐已经好久没在家里看到他了,偶尔打个电话,也是匆匆说两句就挂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显然,刘家的攻势已经开始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比真刀真枪还要残酷。 吴家的产业正在遭受全方位的围剿,股票下跌,合作中断,资金链吃紧…… 每一个消息传回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吴家人的心头。 吴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家里添乱,然后拼了命地修炼。 这两个月,他几乎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除了吃饭睡觉上学,剩下的时间,他全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盘膝打坐,吐纳灵气。 甚至连最喜欢的游戏都不打了,手机也扔在一边吃灰。 刘家和湛沧澜的威胁一直萦绕心头。 湛沧澜虽然一直没出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 那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感觉,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因为这种诡异的平静而变得更加强烈。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宁静的。 他怕。 怕哪天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变强,试图在那场注定要来的风暴中,给自己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在这不分昼夜的苦修下,再加上他那被金乌尾羽和拓脉丹改造过的体质,他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玄阶一重。 玄阶二重。 玄阶三重。 直到昨晚,他终于突破到了玄阶四重。 两个月,连升三个小境界。 这速度要是放在外面,绝对能吓死一大片所谓的“天才”。 但吴桐还是不满意。 太慢了。 实在是太慢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听着骨骼发出的噼啪声响。 “玄阶四重……在那些大家族的交锋中,顶多也就是个高级炮灰。” “真要打起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只有地阶……只有到了地阶,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在那群老怪物面前说得上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还想着能修炼到地阶,等刘家那帮人打上门来的时候,来个从天而降,力挽狂澜,装个大大的逼,顺便收割一波气运值呢。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照这个速度练下去,等到地阶,估计吴家早就凉透了。 “系统。” 吴桐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 “给我提升修为!” 「叮!宿主当前气运值余额:411。」 「是否消耗全部气运值进行灌顶?」 “是!” 吴桐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两百多点气运值,都是这两个月里,湛沧澜陆陆续续贡献的。 这小子虽然人没出现,但似乎并没闲着。 时不时地,系统就会提示一句“主角回忆往昔,心如刀绞,气运值+30”或者“主角触景生情,悔恨交加,气运值+20”。 每次听到这提示音,吴桐心里就一阵发毛。 这家伙到底是在回忆什么啊? 是在回忆怎么被自己骗得团团转,然后恨得牙痒痒吗? 此恨绵绵无绝期啊,要被剁成臊子了。 每“叮”一声,吴桐就觉得湛沧澜对他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到时候砍他的时候刀就磨得更锋利了一分。 这哪是气运值啊,这分明就是催命符!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用了吧! 把它转化成实实在在的修为,好歹还能给自己增加点防御力。 第67章 刘家遭天谴 「叮!消耗211气运值,开始灌顶!剩余气运值:200」 吴桐打算留下两百气运值,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吴桐只觉得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涌来。 原本稀薄的灵气在系统的引导下,变得浓郁而精纯,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汇聚到丹田之中。 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冲刷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 吴桐闭上眼睛,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然而,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那股汹涌的灵气流便戛然而止。 身体里那种充盈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吴桐缓缓睁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玄阶五重。 只涨了一个小境界。 “就这?!” 吴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两百多点气运值啊!就升了一级?!” “这也太黑了吧!系统你是不是吃回扣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要知道,他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一百点气运值就能让他直接从凡人变成黄阶三重的“高手”。 现在两百点砸下去,竟然连个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这也太通货膨胀了吧! 「宿主请冷静。」 系统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修为越高,提升所需的能量就越庞大,这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玄阶与黄阶不可同日而语,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海量的灵气积累。」 「况且,这种直接灌顶的方式虽然快捷,但损耗也是巨大的。相比之下,通过丹药或者天材地宝来提升,性价比会更高。」 吴桐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要是有拓脉丹,他早买了! 那玩意儿一颗就能让他脱胎换骨,比这干巴巴的灌顶强多了。 可问题是,拓脉丹那东西是系统出品的特殊道具,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仅限首次服用有效”。 他上次已经吃过了,再吃也就是个糖豆,除了好吃没别的用。 至于其他的丹药…… 商城里倒是有卖,什么“天元聚灵丹”、“千炼凝元丹”之类的,不仅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他一看那个价格,再看看自己那可怜巴巴的气运值余额,只能含泪关掉。 买不起啊! 根本买不起! “唉……” 吴桐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肚子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算了,强求不来。 玄阶五重就玄阶五重吧,好歹也是个进步。 比起两个月前的那个菜鸟,现在的他,起码能多挨湛沧澜两下了吧? 既然改变不了大局,那就做好自己的事。 好好活着,别给家里添乱,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 早上九点。 加长林肯准时停在了圣利安学校的门口。 吴桐背着书包,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混在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少爷小姐们中间,走进了校门。 他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有点沉重。 最近家里的气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学校反而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在这里,听着那些富二代们聊聊哪家的车好开,哪家的包好看,哪家的饭好吃,虽然无聊,但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至少,不用去想那些要命的事儿。 他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去。 那里,通常会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女孩在等他。 刘梦瑶。 这个傻白甜的大小姐,是他这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虽然她是刘易晨的妹妹,虽然他们注定是敌对的立场,但吴桐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同桌的。 单纯,善良,偶尔腹黑,没心没肺。 跟她在一起,哪怕只是斗斗嘴,抢抢零食,也能让他短暂地忘掉那些烦恼。 可是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那个熟悉的粉色书包,也没有那个总是装着各种零食的小袋子。 “咦?” 吴桐愣了一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梦瑶还没来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上课了。 平时刘梦瑶可是来得比谁都早,今天这是怎么了? 迟到了? 吴桐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高低是个大小姐嘛,偶尔睡个懒觉,或者路上堵个车,都是很正常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说起来,刘梦瑶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前几天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也不怎么爱笑了,有时候叫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问她怎么了,她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 能有什么事? 吴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她不是说刘易晨要来魔都买房吗? 房子是买了,在汤臣一品,听说装修得那是相当豪华。 可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刘易晨那家伙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人呢? 死哪去了? 该不会是在淮都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来不了了吧? 刘梦瑶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 毕竟她是真的很崇拜那个变态哥哥。 吴桐正胡思乱想着,上课铃声响了。 “叮铃铃——” 老师抱着教案走了进来,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可是,刘梦瑶还是没来。 吴桐皱了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这丫头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在学习上可是个乖宝宝,从不迟到早退,更别说旷课了。 就算是生病请假,也会提前发个消息跟他说一声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 “不会也交男朋友了吧?” 吴桐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那丫头眼光高着呢,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拐跑了?” 他一边在心里否定着,一边偷偷地把手伸进桌洞里,摸出了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刘梦瑶的头像。 梧桐:你怎么没来上课?睡过头了? 发送。 没回。 过了五分钟。 梧桐:喂?人呢?还活着吗?吱一声啊。 还是没回。 十分钟过去了。 那个头像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吴桐的心越来越沉,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 这绝对不正常。 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正准备再打个电话过去试试,一只手突然敲了敲他的桌子。 “咳咳,同学,手机放一下。” 吴桐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数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正推着眼镜,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上课时间,不要玩手机。” “啊……抱歉老师。” 吴桐连忙把手机塞回了桌洞里,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老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讲台。 他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教室,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神秘兮兮的表情。 “在讲课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老师放下教案,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同学们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魔都旁边的淮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热闹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打瞌睡、画画、发呆的富二代们,一个个都来了精神,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淮都?大事?” “什么大事啊?是不是哪家公司破产了?” “还是哪个明星去那边开演唱会了?” 坐在后排的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突然大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 那是人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消息一向灵通。 他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像是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独家秘闻。 “我爸就在淮都出差!他昨晚打电话说...” “他说淮都的刘家,昨晚发生大爆炸了!” “刘家?哪个刘家?” 旁边有人问道。 “就是那个淮都的土皇帝刘家啊!”小胖挥舞着手臂,比划着,“听说那是炸得惊天动地啊!整个刘家庄园都被夷为平地了!”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骗你干嘛!我爸说他在酒店里都感觉到了震动,跟地震了一样!” “我去!这也太劲爆了吧!”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刘家在这虽然比不上三大家族,但在淮都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且拥有秘境资源,很多势力都知道这么个家族。 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被人给炸了? “管家!管家!” 坐在吴桐前面右边的嘉豪,那个平时吃饭都要听肖邦的少爷,立刻对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喊道。 “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刘家的全部信息!还有昨晚大爆炸的所有细节!快去查!” “收到,少爷。”手表里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 总跟这少爷不对付的同桌大小姐也开口。 “管家,让新闻社把关于刘家的消息给我买断。” 说着还挑衅看了旁边的少爷一眼。 “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女生一脸神秘。 “我听家里人说,那个刘家平时作恶多端,坏事做尽,这次是遭天谴了!” “据说昨晚那雷打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全是紫色的闪电,专门往刘家头上劈!”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一个住西城的男生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 “我昨天晚上正在打游戏呢,突然就听到老远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吓得我鼠标都扔了!” “那雷声太恐怖了,根本不像是自然天气能打出来的,倒像是……有人在渡劫!” “渡劫?重开天门了?” “放屁呢哈哈哈哈……” 第68章 渔翁得利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就像是被捅了老窝的马蜂群,嗡嗡声不绝于耳。 吴桐缩在座位上,脑袋低垂着盯着手机。周围同学那兴奋的议论声,一句句钻进他的耳朵里。 “哎哎,我刚刷到一个视频,虽然糊得跟马赛克一样,但那雷是真的!下雨一样,跟电影特效似的!” “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是不是搞什么邪术遭反噬了?” “我听说刘家家主在家里练邪功,指不定是被反噬了呢!” 吴桐听着这些离谱的猜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神特么练邪功遭反噬,这绝逼是人为的啊! 除了那个拥有变异雷灵根还刚被心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湛沧澜,谁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了新闻头条。 果然,淮都刘家这四个字,已经霸榜了各大热搜。 #淮都惊现紫色雷暴# #刘家庄园夷为平地# #豪门刘家一夜倾覆# 随便点开一条,那标题起得简直惊悚,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惊!淮都土皇帝刘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神秘雷霆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独家揭秘!刘家庄园废墟惨状,豪门梦碎雷雨夜!》 《刘家家主下落不明,百亿资产恐成无主之物!》 吴桐不得不佩服这些小编的文笔,一个个都跟亲临现场似的,写得绘声绘色,不去写真是屈才了。 他点进那篇热度最高的报道,快速略过那些煽情和猜测的废话,目光如炬地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据本台记者现场发回的报道,昨日凌晨三点左右,淮都刘家私人庄园上空突然聚集起大量雷云。随后,数道粗大的紫色雷霆接连落下,持续时间长达五分钟之久……” “庄园内建筑损毁严重,核心区域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现场发现了多具焦黑的尸体,身份难以辨认,但据知情人士透露,其中并未发现刘家现任家主刘易晨的踪迹……” “目前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刘家家主下落不明……” 看到“下落不明”这四个字,吴桐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没死啊……属小强的吧?”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毕竟刘易晨好歹也是个前期小BOSS,又是玄阶高手,身边肯定有不少保命的手段,要是就这么轻易地被一波雷给带走了,那未免也太草率了。 但吴桐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要是刘易晨直接嗝屁了,那该多省事儿啊。 吴家不用担心被报复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难怪刘梦瑶今天没来。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哥哥生死未卜,家都被炸没了,换谁也没心思来上学了。 如果刘易晨真的死了,刘梦瑶虽然会伤心一阵子,但长痛不如短痛。 没了刘易晨这个搅屎棍在中间横着,他和刘梦瑶之间就没有了那层隔阂,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朋友。 吴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想法多少有点自私。额,过于自私。 盼着人家亲哥死,这要是让刘梦瑶知道了,估计得拿刀砍他。 但……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如果他和刘梦瑶真的反目成仇,那罪魁祸首,只能是刘易晨那个变态! 要是他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来招惹吴家,不把湛沧澜逼上绝路,哪会有今天这档子破事? 吴桐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屏幕。 新闻正文结束后,下面是一排“相关推荐”。 原本他正准备退出,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返回键的那一刻,猛地僵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条推荐新闻的缩略图上。 那是一张通缉令。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缩略图,但那张脸……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刻骨铭心,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想起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吴桐颤抖着手指,点了进去。 屏幕上,蓝底白字的通缉令赫然映入眼帘。 【甲级通缉令】 【悬赏金额:500万】 【被通缉人员:湛沧澜】 【性别:男】 【出生日期:2006年X月X日】 【户籍地:淮都市XX区XX路……】 【案情简介:犯罪嫌疑人湛沧澜涉嫌多起重大恶劣杀人案件,手段极其残忍,性质极其恶劣。现查明,该嫌疑人与近日刘家庄园爆炸案有重大关联……】 通缉令正中间,放着一张湛沧澜的照片。 看样子应该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下来的。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侧脸。 但他微微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正冷冷地盯着镜头。 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彻骨,透着一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碎的狠戾与决绝。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吴桐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啧啧啧……” 吴桐忍不住砸吧了两下嘴,把手机拿近了点,仔细端详着那张脸。 “还是这么帅啊……这该死的颜值,就算是上了通缉令,也跟拍电影海报似的。” “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连犯罪都能这么有型?” 他一边吐槽,一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这小子干的。 除了他,也没别人有这能耐,也没别人跟刘家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湛沧澜居然跑去干刘家了,而不是来干我……” 吴桐摸着下巴,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前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湛沧澜气不过,直接杀到魔都来找他算账。 毕竟他可是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还玩弄了人家纯洁的少男心。 但现在看来,在湛沧澜的心里,刘易晨的仇恨值显然比他要高得多。 想想也是。 他吴桐充其量就是个骗财骗色的“渣女”,虽然可恨,但也罪不至死吧。 可刘易晨呢? 那是实打实的血海深仇啊! 湛沧澜那悲惨的童年,那如同地狱般的十几年,百分之九十的痛苦都是拜刘易晨所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湛沧澜要是有了实力不先去干刘家,那才叫脑子有坑。 “但是怎么没把刘易晨杀了,也不怎么样嘛..杂鱼。” 不过,这小子现在的实力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吴桐皱起眉头,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在扶桑秘境分别的时候,湛沧澜刚刚突破到玄阶一重。 这才过去两个月,就算他是主角,就算他开了挂,在没有秘境那种灵气浓郁得变态的环境加持下,修为也不可能跟坐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吧? 撑死了……也就是玄阶四五重的样子? 但是! 主角这种生物,从来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所谓“黑化强十倍”,再加上他那变异雷灵根的霸道属性,还有那动不动就越阶杀敌的主角光环…… “估计现在的战斗力,怎么着也能硬刚地阶初期了吧?” 吴桐在心里估摸着。 难怪他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杀上刘家。 这胆子,这魄力,不愧是龙傲天啊。 刘家虽然没有天阶大能坐镇,但那是淮都的土皇帝,底蕴深厚。 据吴桐所知,刘家至少供奉着三位地阶强者! 这还不算那些花重金请来的客卿和装备精良的私军。 这样的配置,就算是放在魔都,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湛沧澜一个人,竟然能把刘家给炸了,还把庄园给平了? 不过,刘易晨没死,说明湛沧澜也没能彻底碾压。 应该是利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是趁着刘家不备搞的偷袭。 “那三位地阶肯定不是吃素的……” 吴桐分析着。 “湛沧澜就算再强,面对三个地阶的围攻,肯定也讨不了好。” “他现在估计也是身受重伤,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舔伤口呢。” 想到这里,吴桐的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 “受伤了好啊!受伤了就没精力来找我麻烦了!” “短时间内,我算是安全了。” “真是杂鱼啊……连个刘易晨都弄不死,还得回去再练练。” 虽然嘴上这么损着,但吴桐心里还是不得不佩服。 才十六岁啊。 十六岁就能把一个屹立百年的大家族给搞得天翻地覆,这战绩,说出去能吓死人。 换做是他,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啊。 他又往下滑了滑屏幕,看了看下面的评论区。 果然,沙雕网友虽迟但到。 “这就是那个雷电法王?长得挺帅啊,可惜是个变态杀人狂。” “楼上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万一是刘家作恶多端,人家是替天行道呢?” “替天行道个屁!这都炸平了,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啊?这叫恐怖分子!” “颜值即正义,刘家作恶多端。” “爸爸。” “我觉得这小哥挺酷的,这眼神,爱了爱了,求同款连帽衫链接!” “只有我关注那五百万悬赏吗?这也太多了吧!我现在的工资才三千,这得干多少年啊!兄弟们,组队去淮都抓人啊!” “楼上的想钱想疯了吧?人家能把刘家都炸了,你能抗得住人家一根手指头吗?” 看着这些评论,吴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群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 要是真让他们碰上湛沧澜,估计一个个尿裤子的速度比谁都快。 关掉新闻页面,吴桐把手机塞回桌洞里,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 刘家被炸,刘易晨失踪。 这对于刘家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家族的威信,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和安全感之上的。 现在连老巢都被人给端了,家主都跑路了,这刘家以后还怎么在淮都混? 这就像是一头原本威风凛凛的老虎,突然被拔了牙,剁了爪子,还被人把皮给扒了。 那剩下的,就只是一块肥美多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鲜肉了。 “嘿嘿……” 吴桐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刘家这一倒,淮都那边的局势可就要变天了啊。”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块大肥肉,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他想到了魔都的三大家族。 林家、黄家、李家。 这三家虽然平时互相制衡,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背地里谁不想吞并对方,一家独大? 刘家虽然不在魔都,但手里掌握着扶桑秘境这个巨大的资源宝库。 这可是能让人逆天改命、批量制造强者的战略资源啊! 以前刘家强势,三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通过合作或者交易来分一杯羹。 现在刘家这棵大树倒了,这块大蛋糕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谁能忍得住不咬一口? “这下热闹了……” 吴桐喃喃自语。 “三大家族肯定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 “到时候,淮都怕是要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场了。” 不过…… 这关他吴家什么事呢? 吴桐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咸鱼表情。 他老爹吴老板,那是出了名的稳健派。 虽然生意做得大,但从来不碰那些灰色地带,更别说这种涉及修仙界核心利益的争夺了。 秘境这东西,虽然好,但也烫手。 吴老板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过他的退休生活,肯定不会去蹚这趟浑水。 至于他那个便宜哥哥吴槿…… 虽然平时看着挺激进,整天想着扩张版图,但他脑子清醒得很。 在三大家族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吴家的体量也不够看。 去跟鲨鱼抢食? 那不是找死吗? 吴槿肯定不会干这种蠢事。 他现在估计正躲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 刘家倒了,之前针对吴家的那些打压和围剿,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吴家不仅危机解除,说不定还能趁着乱局,在淮都捡点漏,喝点汤。 “啧啧啧,这简直就是天降喜事啊!” 吴桐越想越觉得美。 前一秒还在担心刘家和林家联手搞死吴家,下一秒刘家就被湛沧澜给端了。 这反转,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湛沧澜这小子,虽然人挺讨厌的,但这次却是实打实地帮了吴家一个大忙。 要是湛沧澜能对他一笑泯恩仇就更好了。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还在唾沫横飞地分析着“雷电形成原理”的老师,偷偷摸摸地把手伸进桌洞,打开了微信。 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哥”的头像。 梧桐:哥 梧桐:看新闻了吗? 梧桐:刘家炸了[烟花][烟花][烟花]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哥:嗯 梧桐:那我们家是不是没事了? 梧桐:刘易晨那个变态都跑路了,肯定没空管我们了吧? 吴桐手指飞快地打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哥:目前是 哥:刘家现在自顾不暇,内部肯定乱成了一锅粥,之前的那些针对我们的计划估计都得搁置了。 看到这句话,吴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刘家和湛沧澜这两个最大的威胁,现在居然互相掐起来了,而且还掐得这么狠,这么惨烈。 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就是躺赢啊! 然而,吴槿接下来的消息,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哥:但还没结束 哥:事情没那么简单 梧桐:? 梧桐:啥意思?刘家都炸没了还不够简单? 哥:刘家是炸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哥:刘家这块肥肉太大了,倒下之后引发的震动会波及整个修仙界。 哥:据我所知,三大家族都已经有了动作 哥:接下来,淮都会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 哥:可能会发生大事 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吴桐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虽然不混修仙界,但也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 三大家族要是真在那边打起来,那动静肯定小不了。 不过…… 梧桐:这跟我们有啥关系? 梧桐:咱们就老老实实做生意,看看戏不就行了? 哥:理论上是这样 哥:但是,乱局之中,最容易生变数 哥:总之,这段时间你还是老实点,别乱跑 哥:特别是别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 哥:放学直接回家,司机会准时去接你 梧桐:知道啦知道啦,啰嗦老太婆 梧桐:你也注意安全啊,别为了赚钱把命搭进去了 哥:臭小子 哥:行了,我去开会了,晚点说 结束了对话,吴桐把手机扔回桌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老哥说得挺严重,但他还是觉得,问题不大。 不管怎么说,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刘家没了,湛沧澜忙着逃命。 他吴桐的小日子,又能恢复平静了。 这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啊! “嘿嘿嘿……” 吴桐趴在桌子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教室里的同学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刘家的八卦,各种离谱的传言满天飞。 “哎,你们说,那个湛沧澜到底长什么样啊?是不是三头六臂啊?” “什么三头六臂,我看那通缉令上挺帅的啊,像个明星似的。” “帅有什么用?那可是杀人狂魔!听说他吃人肉喝人血的!” “咦——好恶心!” 第69章 绑票 吴桐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是把“咸鱼”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落地窗洒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吴桐趴在课桌上,手里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眼睛半眯着,看着窗外操场上那群精力过剩的富二代们挥汗如雨。 梧桐大道上开始飘下落叶,一切都是这么惬意。 那种随时可能被人一刀劈成两半的紧迫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水渍,慢慢淡了下去。 没有湛沧澜那个煞星在眼前晃悠,没有刘梦瑶在耳边叽叽喳喳,世界变得出奇的安静。 网上的吃瓜群众都是属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哪怕淮都那边打得再怎么热火朝天,对于魔都这群只会享受生活的少爷小姐们来说,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热度一过,谁还记得刘家那堆烂摊子? 吴桐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他以前做梦都想拥有,可真过上了,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刘梦瑶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上课了。 她的微信头像一直是灰的,发过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吴桐甚至偷偷跑到汤臣一品那块儿去溜达过一圈,可那高耸入云的豪宅大门紧闭,保安凶神恶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提打听人了。 “这傻丫头,该不会是被她那个变态哥哥给软禁了吧?” 吴桐心里犯嘀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虽然刘易晨那个老银币现在自顾不暇,但保不齐他会拿妹妹撒气呢?或者干脆就把刘梦瑶当成了联姻的工具人给卖了? 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 相比之下,淮都那边的消息倒是让他稍微安了点心。 虽然老哥吴槿每次提起淮都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说那是神仙打架,让他别瞎打听。 但从网络上那些只言片语的报道,还有偶尔偷听到老爹电话里严厉的训斥声,吴桐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乱。 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种乱局之下,谁还有功夫来搭理他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角色呢? 只要火烧不到自己眉毛上,管他们打成什么样呢。 最好是狗咬狗一嘴毛,全部同归于尽才好! “叮铃铃——” 放学的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打断了吴桐的胡思乱想。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今天他没穿那套勒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学院风制服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灰色卫衣加运动裤。 这就是OOC权限的好处啊! 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再也不用为了维持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人设而委屈自己的身体了。 虽然之前穿小裙子的时候,那种万众瞩目、被人夸可爱的感觉确实有点……咳咳,有点上头。 但那都是为了生活所迫!是战术伪装! 现在他可是拥有自由灵魂的玄阶高手,自然要回归本真,怎么舒服怎么来。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围投来的目光倒是并没有因为他的换装而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惊艳和好奇。 毕竟这年头,长得这么精致漂亮,穿男装还能穿出一股清冷少年感的“女生”,在遍地都是名媛风的贵族学校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哇,你看吴桐今天这一身,好酷啊!” “是啊是啊,感觉比穿裙子更有味道了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可盐可甜吗?爱了爱了!” 听着周围那些女生的窃窃私语,吴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那是! 小爷我天生丽质,披个麻袋都好看!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校门。 路边,那辆熟悉的加长林肯早已停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低调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奢华。 司机老王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少爷,放学啦?” “嗯。” 吴桐应了一声,也没多想,一脚踏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刚刚绽放的花苞,带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哟,老王,今天这车里熏香换了?还挺好闻的。”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随口夸了一句。 “是啊少爷,夫人特意吩咐换的,说是这种香味能安神助眠,让您在路上能好好休息一下。” 前面的隔板缓缓升起,老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带着几分失真。 吴桐也没在意,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不得不说,这真皮座椅确实舒服,软硬适中,包裹性极好,再加上那个刚刚好的倾斜角度,简直就是为了睡觉而生的。 “还是老妈会疼人啊……” 吴桐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体位窝着。 上了一天课,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但脑力劳动也是很累人的好不好! 特别是还要应付那些无聊的社交和八卦,简直比打了一架还累。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随着呼吸一点点钻进肺里,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吴桐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那种困意并不是平时那种自然的疲倦,而是一种像是被重锤击中了后脑勺的昏沉。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拉着他的意识往下坠,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好困……” 他嘟囔了一句,想要揉揉眼睛,却发现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回事……这路……怎么这么长……”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窗外到了哪里,可眼前的景象却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化作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不对劲! 吴桐脑海中警铃大作,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疯狂地尖叫着示警。 这感觉不对! 这不是正常的困倦! 这是……药! 那茉莉花香有问题! “老王!停……停车……” 他想要大喊,想要去拍打前面的隔板,可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像是蚊子的哼哼,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身体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冲破这股束缚,可丹田里就像是一潭死水,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半点反应。 黑暗,终究还是降临了。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 “唔……” 不知过了多久,吴桐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而奢华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下来,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缓了好几秒,他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线,重新睁开了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房间,目测至少有上百平米。 房间的装修极其奢华,墙壁上贴着暗金色的壁纸,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用钱堆出来的俗气与贵气。 但这房间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有他身下坐着的这张孤零零的椅子。 吴桐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低下头,只见一根根闪烁着淡淡粉色光芒的绳索,将他的手腕、脚踝、甚至腰身都死死地绑在了椅子上。 那绳索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甚至还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着一丝丝诡异的灵力波动,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体内的玄阶灵力,让他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来反抗。 “缚灵绳?!”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原著里,这可是合欢宗那帮妖女最喜欢用的道具,专门用来捆绑那些不听话的炉鼎,不仅能封锁灵力,还能让人浑身酥软,提不起半点力气,增加情趣……呸!增加痛苦! 再加上之前车里那股带迷魂效果的茉莉花香,以及情况诡异,像是被操控的司机老王...... 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字——合欢宗! “艹!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桐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明明是在放学的路上,怎么会被合欢宗的人给绑了? 难道是那个在秘境里被他和湛沧澜联手胖揍了一顿的圣女来寻仇了? 不对啊! 那圣女当时连脸都被打肿了,还差点被湛沧澜的雷劈死,按理说应该躲回老巢去养伤了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跑到魔都来搞事情?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吴家的小少爷,跟那个在秘境里戴面具的神秘人完全是两个人设。 那圣女就算要寻仇,也不可能找到他头上来啊! 除非…… 吴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的念头。 难道是……湛沧澜? 第70章 又是刘易晨 吴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肯定是那个杂鱼主角! 吴桐一这么想就好像认定了答案。 现在湛沧澜跟合欢宗搞到一起去了? 难道是那小子不知道从哪找到合欢宗圣女,把圣女给“睡服”了,成了合欢宗的乘龙快婿,然后带着合欢宗出品的东西来抓他了? 一想到湛沧澜那个纯情小处男可能已经变成了合欢宗的乘龙快婿,甚至可能正搂着那个波涛汹涌的圣女在某个角落里卿卿我我,吴桐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超级不爽的感觉。 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还没来得及拱,就被别的猪给连盆端走了! 而且那头猪还特么是个满身风尘味的母猪! “湛沧澜你个大猪蹄子!” 吴桐咬牙切齿地骂道,脸黑得像是吃了屎。 “行行行,好好好....居然这么快就找新欢了!你对得起我……不对,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你那点出息呢?说好的万念俱灭呢?” “果然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好东西!” 吴桐在心里把湛沧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个吃了苍蝇的表情包。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不对。 如果真的是湛沧澜,以那小子的性格,早就提着刀冲进来了,二话不说先砍他两刀解解气,哪还会搞这种弯弯绕绕的绑架? 还把他绑在这个除了椅子啥都没有的房间里,这是想干嘛? 玩密室逃脱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咔哒。 一声清脆的门锁转动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厚重的实木大门缓缓向内推开,外面的走廊灯光投射进来,将两个修长的身影拉得老长。 逆着光,吴桐只能看到两个黑漆漆的轮廓。 不是湛沧澜。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对湛沧澜那个杂鱼的身形简直太熟悉了,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 这两个人的身形,一个挺拔修长,透着一股子优雅的贵气;另一个稍微壮实一些,却带着一种阴鸷的沉稳。 随着两人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沉稳有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吴桐的心尖上。 光线渐渐打在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真容。 当吴桐看清左边那个人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斯文俊朗、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 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笑容落在吴桐眼里,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恐怖。 刘易晨!! 那个本该在淮都大爆炸中生死未卜的刘家家主! 这个变态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魔都?还把他给绑了?! 而当吴桐的视线移向右边那个人时,他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甚至超过了对刘易晨的恐惧。 那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大家族子弟特有的傲慢与矜持。 这张脸,吴桐在前几辈子也经常打交道,还合作过对付湛沧澜。 林哲明。 魔都林家的二少爷,也就是现在林家实际上的掌权人! “这……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吴桐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刘易晨不是丧家之犬吗? 林家不是刚死了个家老,跟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刘家可是把林家三十多个精英连带着一个地阶长老都给坑死在秘境里了啊! 这是血海深仇啊!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两人见面不说是你死我活,至少也该是互相捅刀子吧? 林哲明不应该是恨不得把刘易晨生吞活剥了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好基友? 特么的刘易晨给了??! 不对,看这架势,刘易晨居然还走在前面? 吴桐一眼扫过,刘易晨比林哲明高小半个头,身形也宽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两人的关系里,刘易晨居然占据了主导地位?! 这也太魔幻了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展开啊?! 吴桐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恐惧、疑惑、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刘家倒了,林家也会跟着元气大伤,吴家就能趁机喘口气,甚至还能渔翁得利。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天真了。 太低估了这些豪门世家的无耻和下限! 刘易晨这个疯子,居然在自家老巢被炸、全族被灭的情况下,还能说服林哲明这个受害者跟他合作? 他是给林哲明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许诺了什么无法拒绝的好处? 或者是……林家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甚至是参与者?! 细思极恐。 吴桐看着这两个逐步逼近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惊恐,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怪异。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小绵羊,被两头最凶残、最狡猾的恶狼给盯上了。 “你们……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把自己绑到了这里。 这是要干什么? 报仇? 因为老哥吴槿在生意上针对了刘家?还是因为自己在电梯里“冒犯”了他? 吴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试图离这两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刘易晨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尽管家族覆灭,尽管成了丧家之犬,但他身上的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疯批气质,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种绝境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 刘易晨上前一步,伸出那只修长、苍白、仿佛没有温度的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掐住了吴桐的下巴。 “唔!” 他迫使吴桐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吴桐感到生理性不适的、病态的兴奋光芒。 “又见面了,吴家的小少爷。” 刘易晨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情人低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吴桐被他掐得下巴生疼,却不敢乱动,只能死死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刘易晨!你别太嚣张了!” “你家都被炸了!你还笑得出来?!” “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爸和我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吴桐试图用吴家的势力来威胁他,给自己壮胆。 然而,刘易晨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吴家?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在乎吴家吗?”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凑近了吴桐,眼神变得阴冷而疯狂。 “小少爷,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觉得我会怕你那个一心想退休的老爹,还是那个乳臭未干的哥哥?” “再说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指了指身后的林哲明。 “有林少在这里,你觉得吴家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吗?” 林哲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对着吴桐点了点头。 “你……你想干什么……” 吴桐强忍着脸上的被挤压的痛感,咬着牙,死死地瞪着面前两人。 林哲明轻声开口,态度谦和。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毕竟……我们也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情而已。” 吴桐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混蛋,心里那个恨啊,简直想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配合?配合你大爷! 他要是信了这鬼话,那才叫脑子进水了! “……你想问什么……” 吴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刚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先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跑,或者是等救援。 虽然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救他。 老哥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他失踪了,正在满世界找他吧? 希望他能给力点,别等自己凉透了才找过来。 刘易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目光再次落在吴桐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想问问你……” “关于湛沧澜的事。”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湛沧澜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听到这个名字,吴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果然! 这帮孙子还是冲着湛沧澜来的! 也对,刘家被湛沧澜炸成了那样,刘易晨要是能咽下这口气,那他就不是疯批反派了。 他肯定是想找湛沧澜报仇,但是又找不到人,或者是打不过,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吴家的小少爷把湛沧澜从自己面前背出去的,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第71章 湛沧澜阳痿 “我说了后,放了我。” 吴桐迎着刘易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强压下心头疯狂预警的恐惧,硬着头皮把这句话甩了回去。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微微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这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不趁着现在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把条件谈好,等这帮疯子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他这只“用完即弃”的小白兔,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刘易晨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舌尖轻轻舔过略显苍白的嘴唇,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放了你?” 他轻笑一声,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寒光。 “小少爷,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啊。” “现在的你,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身体前倾,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逼近吴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 吴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咬着牙一言不发。 “呵呵。” 刘易晨不屑地冷笑两声,直起身子,甚至懒得再反驳这句苍白无力的威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哲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桐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这两人是铁了心要拿他当筹码,甚至可能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要是他现在把湛沧澜的情报告诉他们,让他们两败俱伤,那自然是最好的剧本。 只要湛沧澜和刘家斗起来,吴家就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但是…… 前提是他得有这个命啊! 怎么办? 这里装修得这么奢华,还没人打扰,十有八九是林家的秘密据点,甚至是林哲明的私宅。 家里人就算发现他失踪了,想要在偌大的魔都找到这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万幸找到了…… 吴桐脑子里闪过林哲明那张虚伪的笑脸。 要是吴家真找上门来,林家肯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倒打一耙。 到时候,吴家要是想硬闯,那就是跟林家彻底撕破脸。 吴家要怎么跟根深蒂固、还有天阶强者坐镇的林家硬碰硬? 那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妈的……” 吴桐在心里暗骂一声,感觉自己这就是个死局。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夹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湛沧澜。 这日子没法过了! 幸好…… 他还存了200点气运值。 吴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那么一丢丢。 虽然花了一千大洋买了那个坑爹的OOC权限,让他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但这剩下的两百点,好歹也是笔巨款。 只要运用得当,未必不能博出一线生机。 系统商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总有一款适合现在这种绝境吧? 就在吴桐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买点什么保命道具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 “唔!” 吴桐只觉得两颊一阵剧痛,嘴巴被迫张开,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闷哼。 刘易晨那只修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腮帮子,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直视那双阴鸷的眼睛。 “发什么呆呢?” 刘易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在问你话呢。” “说话。” 特么的这刘易晨是不是有病啊?! 吴桐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变态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掐人的脸? 当他是面团捏的吗?! 很痛的好不好! 他那张为了勾引湛沧澜而精心保养的小脸蛋,都要被这混蛋给捏变形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自己被绑得像个粽子似的,灵力也被封得死死的,除了嘴炮,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这两个人现在看起来是有求于他,暂时应该不会要他的命。 但保不准刘易晨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疯子,要是耐心耗尽了,会不会突然给他来两刀助助兴。 还是先稳住他们,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好。 “唔唔唔唔……” 吴桐拼命地眨着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自己被掐住了说不出话来。 刘易晨看着他那副狼狈样,似乎觉得很有趣,欣赏了几秒钟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吴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眼泪都快被掐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一副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得不配合的样子,声音颤抖着说道: “……湛沧澜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就在秘境里跟他待了几天……我也没怎么敢问他……” “不过……他的实力真的很强……” 吴桐开始了他的表演。 真假参半,永远是谎言的最高境界。 他把湛沧澜拥有变异雷灵根、肉身强悍、恢复力惊人这些基本情况都说了出来。 这些东西,刘家和林家在秘境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多少也摸到了一些底细,他说出来也不算泄密,反而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他有一招很厉害的雷法,能把雷电凝聚在手里,威力很大……”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吴桐一口气说完,做出一副“我已经掏空了家底”的可怜模样,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两人。 “那……能不能放我走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也不会让我爸找你们麻烦!” “求求你们了……” 他把一个贪生怕死、只想回家的富二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 刘易晨听完他的话,非但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 那笑声低沉、沙哑,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得吴桐头皮发麻。 “小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骗?” 刘易晨笑够了,脸色骤然一冷,目光如刀般刺向吴桐。 “你知道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些东西,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我们需要更有价值的情报。” 他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吴桐,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吴桐冻僵。 “告诉我……” “湛沧澜的弱点是什么?” “他有没有什么……致命的软肋?” 吴桐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弱点? 软肋? 这特么是在难为谁呢?! 他要是知道湛沧澜有什么致命弱点,他前几辈子至于死得那么快吗?! 那就是个开挂的龙傲天啊! 除了前期稍微惨点,后期那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全方位无死角的六边形战士! 硬要说弱点…… 可能就是有点恋爱脑? 但这算弱点吗? 而且这恋爱脑还是对着他这个“白月光”发的! 要是他说出来,岂不是正好撞到刘易晨的枪口上? 吴桐沉默了。 他紧紧地抿着嘴,脑子里飞速旋转,试图编造一个听起来靠谱、但实际上又没什么卵用的“弱点”。 比如……怕狗? 不行,那太扯了。 比如……怕黑? 也不行,他在秘境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都杀疯了。 刘易晨见他久久不语,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 “不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把精致的折叠刀,轻轻弹开刀刃,在吴桐的脸颊边比划着。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滑过,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看来……你是想尝尝鲜了?” “别别别!” 吴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往后缩。 “我想!我想!”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额……色诱!色诱可能有用……?”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哲明推眼镜的手顿在了半空。 刘易晨手里的刀也停住了。 两人都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吴桐。 “色诱?” 刘易晨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出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灿烂几分。 吴桐心里一惊。 完了。 刘易晨一笑准特么没好事!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呢! 果不其然。 刘易晨收起刀,双手轻轻拍了拍,脸上露出了一副“我很欣赏你”的表情。 “好方法。” “真是一个绝妙的好方法。” 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吴桐的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游走。 “小少爷,你这皮囊,确实是没得挑。” “既然你也觉得色诱有用……” “那就由你来色诱湛沧澜吧。” “我相信,凭你的姿色,再加上你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肯定会很喜欢。” “噗——!!!” 吴桐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 他就随口胡诌一句啊! 他就只是想糊弄过去而已啊! 怎么就变成让他去色诱了?! 把自己这个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渣男抓到湛沧澜面前,让那个已经黑化的主角看看他的“白月光”现在落到了什么下场,刘易晨确实会很开心。 但这特么的是送死啊! 湛沧澜现在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把他皮扒了做成标本! 还色诱? 他要是真敢在这个时候去对湛沧澜抛媚眼,估计下一秒湛沧澜就会直接把他的眼珠子给抠出来当摔炮! 那画面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不不不……其实色诱不行啊……” 吴桐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一脸的惊恐和抗拒。 “那个……那个是我瞎编的!” “湛沧澜他……他其实……” “湛沧澜他其实是个阳痿来的!!!” 第72章 灵偶 “真的!我不骗你!” “他在秘境里……那个……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伤了根基……那里……不行了!” “所以色诱对他根本没用!真的!” 吴桐声嘶力竭,那一脸笃定的样子,仿佛他亲眼见过一样。 反正湛沧澜也不在这儿,为了活命,造点谣怎么了? 大不了以后多烧点纸钱给他赔罪! 然而。 刘易晨听完这番惊世骇俗的爆料,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盈盈,但在吴桐看来,那笑容里透着的,却是足以将人冻毙的寒意与恐怖。 “噢噢……” 刘易晨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啊。” “连这种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啧啧啧,看来你们在秘境里,没少深入交流啊。” 吴桐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还越描越黑了呢?! 他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如此……” 刘易晨俯下身,凑到吴桐耳边,轻声说道。 “那你更有用了。” “既然你们关系这么‘亲密’,那湛沧澜……一定舍不得你受苦吧?” “如果让他知道,他最‘知根知底’的小少爷,现在正落在我们手里,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你说……他会不会发疯?” “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你?” 吴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其实是个玩弄人家感情的负心汉? 说自己早就把湛沧澜给甩了? 说他们现在的感情已经到了不死不休、见面就要互砍的地步? 如果他这么说了,那在刘易晨眼里,他岂不是就失去了当人质的价值? 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质,下场会是什么? 那保不齐就会被刘易晨这个变态拿来干点别的什么用途了。 比如……当成发泄怒火的沙包? 或者……直接扔给那些手下…… 吴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能紧紧地闭上嘴,选择了沉默。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不承认,也不否认。 让刘易晨去猜,让他去赌。 只要他还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那就暂时还是安全的。 “刘家主,既然人质已经到手了,那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一直站在后面没怎么说话的林哲明,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吴桐身上扫过,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刘易晨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西装领口,转身看向林哲明。 “之后就简单了。” 他指了指被绑在椅子上的吴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用他把湛沧澜引出来。” “布置陷阱,把湛沧澜给杀了。” “就是这样。” 简单粗暴,却又狠辣至极。 “那小子虽然实力强横,但毕竟年轻气盛,又有了这么个‘软肋’在手。” “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刘易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次我会带上刘家仅剩的那两名地阶家老。” “也请林少不要吝啬,把你们林家的底蕴都拿出来吧。” “毕竟……那小子可是杀了你们林家不少人,这笔账,总得算清楚。” 林哲明闻言,呵呵一笑,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杀机。 “那是自然。” “林清晏家老的仇,必须要报。” “我会派出两名地阶中期的家老,配合刘家主行动。” “四名地阶强者,再加上我们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我就不信,那湛沧澜才玄阶,就算是有三头六臂,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易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林哲明伸出了手。 “多谢林少。” “事成之后,就按之前所说的。” “扶桑秘境钥匙我们两家平分。”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在这个奢华而阴冷的房间里,一个针对湛沧澜的必杀之局,就这么在吴桐的面前,被这两个人三言两语地敲定了。 吴桐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大声密谋,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 这湛沧澜怎么又惹上林家了? 真不愧是男主啊,这惹事的能力,简直是一流。 走到哪儿炸到哪儿。 四名地阶强者…… 这阵容,就算是去围剿一个地阶后期的大能都绰绰有余了吧? 湛沧澜那个杂鱼,就算再怎么开挂,面对这种必死之局,还能有活路吗? 而且…… 如果湛沧澜真的来了,看到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也在…… 到时候,自己是会被刘易晨撕票,还是会被湛沧澜顺手给砍了? 无论哪种结果,好像都是个死啊! 吴桐正绝望地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就见刘易晨正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让他心里直发毛。 “对了,还有一件事。” 刘易晨慢悠悠地说道。 “别忘了吴家。” “嗯,已经在处理了。”林哲明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家的股价已经被我们打压到了谷底,资金链也断了。” “不出三天,吴家就会宣布破产。” “至于吴家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给了刘易晨一个“你懂的”眼神。 吴桐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你们干了什么?!!” 他猛地挣扎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对我爸妈做了什么?!!” “吴槿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愤怒与恐惧,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刘易晨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吴桐的脸颊。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条无家可归、正在瑟瑟发抖的可怜小狗。 “嘘……” 他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激动嘛,小少爷。” “没事的。” “你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的。”” 说完,他收回手,哈哈大笑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林哲明也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光亮和希望都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吴桐那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妈的……” “刘易晨这个畜生!!” 吴桐咬着牙,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团聚? 去地府团聚吗?! 这帮混蛋! 强烈的恨意在心中翻涌,让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更不是绝望的时候。 他必须自救,必须逃出去。 吴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 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唤着。 “打开商城!快!” 淡蓝色的光屏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他现在被这该死的缚灵绳绑着,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那些需要灵力催动的符箓、法宝,现在统统都成了摆设。 他必须找到不需要灵力也能使用的东西! 还得是能帮他脱困、能对付这两个老银币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上飞速扫过。 【神隐符】:需要灵力激活。垃圾! 【传送符】:需要灵力激活。废物! 吴桐急得满头大汗。 就没有一点凡人能用的黑科技吗?! 这破系统难道只会修仙吗?! 终于。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定格在了两个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让他眼前一亮的商品上。 【初级灵偶(凡品)】 【售价:150气运值】 这个他熟!之前就用过! 只要有一滴血,这玩意儿就能变成他的替身! 虽然不能打架,但用来迷惑敌人、争取时间,简直是神技! 最关键的是,它不需要灵力! 吴桐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个黑色小盒子的东西上。 【便携式高频电磁脉冲干扰器】 【售价:50气运值】 【说明:启动后,可瞬间瘫痪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监控、电子锁、通讯设备等),持续时间十分钟。一次性用品。】 这就是他需要的黑科技! 这里是林哲明的私宅,肯定装满了监控和电子安保系统。 电子锁失效,监控瘫痪,他就有机会逃出去! 而且,这玩意儿也不需要灵力! “就这两个!” 吴桐看着自己那还剩下的200点气运值,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兑换灵偶和电磁干扰器!” 「兑换:灵偶(凡品)」 「兑换:电磁干扰器」 「叮!消耗气运值150点!消耗气运值50点!剩余:0点!」 太极限了,刚好两百点…… 吴桐意念一动,掌心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他四下看了看,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林哲明似乎对他们的安保非常自信。 那么... 心念再一动,吴桐面前出现了一个等身高的无脸人偶。 第73章 出逃 吴桐没有任何犹豫,牙齿猛地一合。 剧痛瞬间袭来,舌尖被咬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强忍着疼,舌尖裹挟着那滴滚烫的精血,猛地张口一喷。 “噗——” 一团血水如同红色的细雨,喷在面前那个光秃秃、毫无五官的木头人偶脸上。 那原本死气沉沉、布满木纹的脸庞,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竟然像海绵吸水一样,将那些血雾尽数吞噬。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起,如同骨骼在生长。 木质的纹理开始软化、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白皙的肌肤质感。 原本平坦的面部开始隆起,眉弓、鼻梁、嘴唇……五官像是从水面下浮起一般,迅速变得清晰立体。 头顶上,黑色的发丝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瞬间便长成了一头柔顺的黑发,垂落在肩头。 甚至连它身上那原本虚幻模糊的衣物轮廓,也随着灵光的流转,渐渐变得凝实,化作了一套和吴桐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 不过短短几秒钟。 一个活生生的“吴桐”,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了吴桐的面前。 除了眼神还有些呆滞之外,无论是身形、样貌,甚至是那皱着眉头的微表情,都与本人别无二致。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 瞳孔中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灵偶吴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被绑在椅子上的本体,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啧。” 它发出了一声轻哼,声音清脆,语气里那股子傲娇劲儿,简直就是吴桐本人的翻版。 吴桐看着这个简直就是照镜子一样的家伙,嘴角抽搐了一下,急声催促道: “别啧了!快帮我解绑!没时间了!” 灵偶吴桐翻了个白眼,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想动”,但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催魂呢?” 它伸出手,指尖灵活地在那些闪烁着粉色光芒的缚灵绳上游走。 这缚灵绳虽然能禁锢修士的灵力,坚韧无比,刀砍不断火烧不毁,但在物理层面上,它也就是根普通的绳子。 只要找到了绳结,不需要灵力也能解开。 当然,前提是得有个帮手。 灵偶吴桐显然继承了吴桐那双灵巧的手,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些复杂的绳结给解开了。 绳索松动,那一层层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终于消失。 吴桐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的灵力虽然还被药物压制着有些迟滞,但手脚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酸麻的手腕和脚踝,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那些即将滑落在地的缚灵绳,没让它们掉下去发出声响。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了那个正准备伸懒腰的灵偶身上。 灵偶吴桐动作一僵,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双手护胸。 “你……你想干蛤?!” “你的眼神好猥琐!” 吴桐嘿嘿一笑,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按住灵偶的肩膀,也不管它同不同意,强行把它按在了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椅子上。 “委屈一下你了,兄弟。” “这是为了大局!” “你放开我!我不要坐这儿!这椅子硬死了!” 灵偶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嘴里还嚷嚷着。 “你这是虐待!我要去告你!” “变态啊,非礼了!” “闭嘴吧你!” 吴桐哪管它那么多,手脚麻利地将缚灵绳重新缠绕在灵偶身上。 他凭借着刚才被绑时的记忆,将绳索一圈一圈地缠回去,每一个绳结的位置、每一道勒痕的深浅,都力求做到分毫不差,完美复刻。 毕竟待会儿进来的可是刘易晨那个细节怪,要是有一点破绽,估计这出空城计就得穿帮。 “啊啊啊!你轻点!勒死我了!” 灵偶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能在那儿无能狂怒。 “吴桐你个畜生!你没人性!” “居然拿这么可爱的我当替死鬼!” 吴桐怕它的叫声把外面的人引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它的嘴。 “嘘!嘘!你小声点!” 他凑到灵偶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地说道: “别把他们喊来了!要是现在穿帮了,咱俩都得死这儿!” “我要去救爸妈,要是他们发现我跑了,肯定会提前对家里动手,到时候会有更大的麻烦!”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这儿稳住他们,明白吗?” 灵偶眨巴着大眼睛,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但眼神里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吴桐松开手。 灵偶立刻大口喘气,然后继续骂骂咧咧: “……你真不是人……” “居然把这种苦差事交给我……” “我才刚出生啊!我还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吴桐一边检查着绳索的细节,一边没好气地回怼道: “你就是人了吗?你是个木头!” “再说了,这怎么是苦差事呢?”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坏笑,凑近灵偶,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想想,把你绑在这儿,那是为了等谁?” “等刘易晨?”灵偶一脸嫌弃,“那个变态眼镜男?我才不要!” “肤浅!” 吴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它的脑门。 “刘易晨抓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引湛沧澜出来啊!” “你想想,要是湛沧澜真的来了,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是你啊!” “到时候,那个帅得惊天动地、酷得惨绝人寰的湛沧澜,会为了救你,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把你从这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去……” “那画面,啧啧啧,多浪漫啊!” “他们会带你去见你老公的!” 听到“老公”两个字,原本还在死命挣扎、一脸不情愿的灵偶,耳朵突然动了动。 它那双原本充满了怨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通了电的灯泡。 “真哒?” 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甜腻腻的,充满了期待。 “真的能见到湛沧澜?” “他真的会来救我?” 吴桐看着它这副瞬间变脸的花痴样,忍不住扶额叹息。 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这到底是系统设定的锅,还是湛沧澜那张脸的杀伤力真的有这么大? 连个没脑子的灵偶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了。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 吴桐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在吐槽:一见到你肯定是非常激动,恨不得上来砍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灵偶的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它也不挣扎了,也不骂人了,反而主动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一些。 “那你绑松点嘛……这样勒得我不舒服,待会儿老公看见了会心疼的……” 它扭动着身子,一脸娇羞地说道。 吴桐:“……” 他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强行把绳子又紧了紧。 “别废话了,就这样,越惨越好,越惨他越心疼。” 绑好最后一道结,吴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只要这灵偶不开口说话暴露智商,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 “行了,你自己保重,我走了。” 吴桐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到门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花了50气运值兑换来的【便携式高频电磁脉冲干扰器】。 那是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表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吴桐深吸一口气,大拇指按在了那个按钮上。 “咔哒。” 微不可察的按键声响起。 黑色方块顶端的一盏指示灯瞬间变成了绿色,并且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这个小盒子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效。 但吴桐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虽然没有熄灭,但那种令人不适的电流嗡鸣声却消失了。 门锁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嗒”声,像是某种卡扣松开了。 开始生效了。 这玩意儿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效果果然霸道。 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无论是监控、电子锁,还是通讯设备,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废铁。 吴桐将干扰器揣进兜里,把耳朵贴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交谈声。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地、缓慢地向下一压。 房门本来就是被轻轻带上,没人想到他能解开缚灵绳,此刻顺滑地被打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探。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甚至连原本应该在角落里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此刻也黯淡无光,像是一只只无神的眼睛。 “呼……” 吴桐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 看来林哲明对这里的安保太过自信,又或者是为了保密,并没有安排太多人手在这一层看守。 这也给了他可乘之机。 电磁干扰器的持续时间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 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逃出这个鬼地方。 第74章 压抑 吴桐不再犹豫,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侧身钻出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不敢跑得太快,生怕脚步声惊动了楼上的人。 他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贴着墙根,快速地向走廊尽头移动。 根据他的判断,那个房间既然没有窗户,而且阴冷潮湿,大概率是在地下室。 所以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楼梯,或者电梯。 不过电梯现在肯定是用不了了,只能走楼梯。 很快,他在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一个安全通道的标志。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条向上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吴桐心中一喜,顺着楼梯轻手轻脚地往上爬。 爬了一层,推开门缝一看。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看起来像是一楼的客厅。 此时,大厅里并没有人,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在远处的厨房里忙碌着。 吴桐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耐心地观察了一会儿。 他发现这栋别墅的结构很大,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花园。 只要穿过客厅,打开那扇落地窗,就能进入花园。 花园外面,应该就是围墙了。 “拼了!” 吴桐咬了咬牙,趁着那些佣人背对着这边的空档,猛地从安全通道里窜了出来。 他将玄阶的身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在客厅里一闪而过。 那几个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等她们回过头来时,却什么也没看见。 “奇怪……刚才是不是有只大耗子跑过去了?” “哎呀别瞎说,这种地方哪来的耗子,可能是眼花了吧。” 吴桐已经冲到了落地窗前。 这窗户用的是电子锁,但现在显然也失效了。 他用力一推,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股微凉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由的味道! 吴桐心中狂喜,纵身一跃,跳进了花园里。 他猫着腰,借着花坛和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向围墙方向移动。 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一两个正在巡逻的保镖。 但他现在可是玄阶高手,五感敏锐远超常人。 往往是保镖还没发现他,他就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对方的动静,然后利用周围的环境巧妙地躲避过去。 那几个保镖也就是普通的黄阶水平,虽然看着吓人,但在吴桐这个玄阶面前,简直就像是瞎子一样。 很快,他就来到了围墙边。 这围墙足有三米多高,上面还拉着一圈带刺的铁丝网。 要是换做以前,吴桐看到这墙估计得绝望。 但现在? 哼。 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涌动。 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大鸟,腾空而起。 他在墙面上借力一点,身体再次拔高,轻松越过了那圈铁丝网。 然后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围墙外面的草地上。 落地无声。 “出来了!” 吴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豪华别墅,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的手机被收走了,身上也没有钱。 这里是富人区,也就是所谓的郊区,平时根本打不到车。 而且现在是晚上,周围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妈的,还得跑!” 吴桐暗骂一声,紧了紧身上的卫衣。 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刘家和林家既然敢绑架他,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对吴家动手了。 如果不赶紧回去报信,家里人肯定会吃大亏! “跑吧!就当是晚练了!” 吴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市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非同凡响。 当初在扶桑秘境里,被那群蜘蛛追着跑了三天三夜都没累死,现在跑个几十公里回趟家,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迈开双腿,在空旷的公路上飞奔,速度快得惊人。 夜风在耳边呼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 当吴桐气喘吁吁地跑到吴家庄园大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庄园里灯火通明,大门紧闭,几个保安正神情紧张地在门口来回巡视。 看到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吴桐的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说明家里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加强了戒备。 “谁?!站住!” 看到一个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来,门口的保安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电棍,大声喝止。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打在了吴桐的脸上。 吴桐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灯光,喘着粗气喊道: “是我!吴桐!” “小少爷?!” 保安队长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表情。 “快!快开门!是小少爷回来了!” 铁门缓缓打开。 吴桐刚一跑进去,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看到大别墅的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桐桐!!” 花女士连鞋都没穿好,披头散发,脸上留有泪痕,没有了平时那种雍容华贵的贵妇形象。 她看到吴桐的那一刻,冲过来一把将吴桐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你去哪了啊……你去哪了啊……” “妈妈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花女士身体颤抖着,双臂勒得吴桐有些紧。 但吴桐没有挣扎。 他感受着母亲怀抱里的温暖,鼻头也是一酸。 他回抱住花女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妈,我没事……我回来了……”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连根头发都没少。” 花女士抬起头,捧着吴桐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真的没受伤,这才稍微止住了哭声,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后怕。 “你这孩子……到底去哪了啊?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爸呢?还有哥呢?他们在哪?” “他们……他们都在公司。” 花女士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道。 “下午的时候,公司那边突然出了急事,说是好几个项目同时出了问题,还有税务局的人去查账……” “你爸和你哥都赶过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我给你哥打电话说你不见了,他急得不行,说马上就让人去找……” 吴桐心里一沉。 果然动手了。 刘家和林家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这是要多管齐下,把吴家往死里逼啊! “妈,你现在马上给哥打电话!” 吴桐抓着花女士的手,语气急促而坚定。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 “这关系到我们家的生死存亡!” 花女士看着自家这个向来娇生惯养、遇到事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儿子。 此刻的他,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毅。 那种眼神,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槿的电话。 …… 吴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压抑的气氛。 吴老板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的面前,摆着一堆刚刚送来的紧急文件。 合作商解约函、银行催款单、税务稽查通知书…… 每一张纸,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吴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桌,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璀璨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了,领带也被扯松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花女士的专属铃声。 吴老板掐灭了烟头,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喂,老婆……” “老公!桐桐回来了!桐桐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花女士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喊声。 吴老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站在窗边的吴槿也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回来了?!真的吗?他没事吧?”吴老板急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好着呢!” 花女士说着,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吴桐。 “桐桐,你跟你爸说。” 吴桐接过电话,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爸,哥,你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里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我今天下午被绑架了。” “绑架我的人,是刘家和林家。” “什么?!” 吴老板和吴槿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吴槿冲过来抢过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怒意。 “我没事,我逃出来了。” 吴桐语速飞快地说道。 “但是,我在那里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刘家和林家已经彻底联手了。” “他们不仅要在商业上搞垮我们,还要对我们动手!”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吴老板和吴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和凝重。 不仅要他们公司破产,还要灭口! 这也太狠了! 这是要把他们吴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啊! “小桐,你确定吗?”吴槿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他们就在我脸上说的!”吴桐斩钉截铁地回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吴槿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 “好,我知道了。” “小桐,你做得很好。” “你现在马上和妈待在家里,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让安保把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和爸回来。” “嗯,我知道。” 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 吴槿把手机叩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吴老板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75章 离开 烟雾弥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愁云。 总裁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那个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 窗外是魔都繁华至极的夜景,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闪烁跳跃,把这座城市装点得如同梦幻泡影。 烟草燃烧的红点在玻璃倒影中忽明忽暗,像是这繁华都市里一只疲惫的萤火虫。 吴长安深深吸了一口烟,肺叶里充斥着辛辣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股子沉甸甸的酸楚。 他看着脚下流淌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那些还在为了生活奔波的蝼蚁众生,眼神有些发直,有些出神。 曾经,他以为自己站在这里,就是把世界踩在了脚下。 可现在看来,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可能就越碎。 “爸。”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沉思。 吴老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夹着烟的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吴槿站在办公桌旁,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老爹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在那群老狐狸中间谈笑风生的吴总。 可现在,四十多岁的男人,鬓角不知何时爬上了几缕刺眼的白霜,脸上那些平日里被威严掩盖的沟壑,在霓虹光影的映照下,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老态。 那一瞬间,吴槿突然觉得,老爹真的老了。 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心里的那根柱子,被压弯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他知道老爹在想什么。 很小的时候,老爹还没这么忙,还没这么有钱。 那时候他们住在一个不算大的房子里,老爹总是喜欢把他抱在膝盖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跟他吹牛。 “儿子,你知道你爹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那时候的吴槿总是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是什么呀?是不是变成奥特曼?” 老爹就会哈哈大笑,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他的小脸蛋。 “奥特曼有什么好的?打怪兽多累啊。” “你爹我的梦想啊,其实特别简单。” “就是娶一个全天下最漂亮的媳妇,然后生个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再有个不大不小的房子,咱们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过日子。” “这就够了,这就是神仙日子。” “现在已经完成四分之三了...” 那时候的吴槿不懂,觉得这也太没出息了。 后来,老爹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房子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住进了这个像皇宫一样的庄园。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人称为“吴半城”,身家百亿,风光无限。 如果这时候有人说,吴总的梦想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 这就像是吴桐穿书前某富豪说他对钱没兴趣一样,听着就像是在凡尔赛。 但吴槿知道,那是真的。 吴槿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吴长安也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老爹骨子里,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渴望家庭温暖的普通男人。 这么多年的打拼,这么多年的尔虞我诈,他其实早就累了。 他之所以还在撑着,还在拼,无非是想给老婆孩子撑起一片天,让他们能过上最好的日子,不受半点委屈。 可是现在…… 这片天,要塌了。 吴槿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吸入了太多的二手烟而有些隐隐作痛。 现在的局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糟糕。 林家和刘家的联手,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吴家的软肋上。 林家掌握着吴氏集团大量的股份,还是吴家最大的供应链上游。 他们这一反水,直接切断了吴家的命脉。 资金链断裂,银行催贷,合作商违约,股价崩盘……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像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吴家或许还能断臂求生,还能周旋一二。 但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 这是灭门之灾。 吴桐带回来的消息,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要的不仅是吴家的钱,还要吴家的人命。 战力上,吴家根本没法跟拥有深厚底蕴的林家和刘家相比。 老爹虽然有点修为,但也就是个黄阶。 他自己,虽然天赋不错,但也只是玄阶。 只有老爹的一个兄弟,地阶初期,是老爹精心培养的,可以护他们家一时。 至于那些花钱请来的保镖供奉,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面对林家和刘家的地阶强者,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更别提,还有一个在暗处虎视眈眈、深不可测的京城黄家。 这是死局。 真正的死局。 吴槿看着父亲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老爹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放弃。 放弃这半辈子的心血,放弃这庞大的商业帝国,放弃这所有的荣华富贵。 只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一家人都活下去。 “爸。” 吴槿站起身,声音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老板的身体僵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小槿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老了十岁,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沧桑。 “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拼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连份家业都守不住。” 吴槿走到父亲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那宽厚的肩膀,此刻竟显得有些单薄。 “爸,你说什么呢。” 吴槿用力地捏了捏父亲的肩膀,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钱没了可以再赚,公司没了可以再开。” “只要人在就万事大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又不是输不起。” “再说了,这也不是您的错。是他们太卑鄙,太无耻。” 吴老板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怪爸?” “这可是以后要留给你的江山啊。” 吴槿笑了,笑得有些洒脱,也有些无奈。 “爸,您也太小看您儿子了。” “我又不是离了家产就活不了的二世祖。” “我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 “哪怕是从头再来,我也能再打下一片江山给您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命。” “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所以……爸,做决定吧。” “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吴老板看着儿子,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虽然依旧带着痛楚,但那份犹豫和彷徨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 那是他打拼了半辈子的地方。 那是他的战场,他的荣耀,他的青春。 现在,他要亲手画上句号了。 “好。” 吴老板的声音低沉有力。 “那咱们就……走!” “离开魔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吴家庄园,客厅。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冷清。 花女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大门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 吴桐盘腿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可吴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十二点了。 老爹和老哥还没回来。 从下午那个电话之后,就像是失联了一样。 这种等待的滋味,简直比在秘境里被蜘蛛追杀还要难受。 就在吴桐忍不住想要掏出手机再打个电话的时候,院子里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道雪白的车灯光束扫过客厅的落地窗。 “回来了!” 花女士猛地站起身,杂志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快步迎了出去。 吴桐也赶紧穿上拖鞋,跟着跑了出去。 黑色的大奔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吴老板和吴槿先后下了车。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种焦虑的情绪似乎已经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老公!小槿!” 花女士冲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泛红。 “你们可算回来了……” “没事,没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吴老板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进屋说吧,外面风大。” 一行人进了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气氛有些凝重。 吴桐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偷偷观察着老爹和老哥的神色。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看这架势,估计是要摊牌了。 果然。 吴老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环视了一圈家人,最后落在了花女士和吴桐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老婆,小桐。”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宣布。” 花女士紧紧地握着双手,指节发白。 吴桐也坐直了身体,做好了心理准备。 “公司……我不打算要了。” 吴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波涛汹涌。 “现在的局势,你们也大概知道了。” “林家和刘家联手,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如果硬撑下去,不仅公司保不住,咱们一家人的命……恐怕也难保。” “所以,我想好了。” “咱们放弃魔都的一切,离开这里。” 第76章 拦路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从老爹嘴里说出来,吴桐的心里还是狠狠地颤了一下。 放弃一切。 说得轻巧。 这可是几百亿的家产啊! 是老爹拼了半辈子才打下来的江山啊! 就这么……不要了? 花女士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不是心疼钱。 她是心疼这个男人。 “老公……” 花女士哽咽着,伸手握住了吴老板的手。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行。” “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吴老板看着妻子,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委屈你了。” “当初答应过让你过好日子的,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说什么傻话呢!”花女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年你是个穷小子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现在就算咱们变回穷光蛋,我也认了...” 吴老板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 这时候,他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吴桐。 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一丝担忧。 在他眼里,这个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一点苦。 现在突然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去过那种普通人甚至是逃亡的生活,他能接受吗? “小桐啊……” 吴老板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 “爸对不起你。” “以后……可能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了。” “也没有这么多佣人伺候你了。” “甚至连那些漂亮的衣服、鞋子……可能都买不起了。” “你……能受得了吗?” 吴桐看着老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这就是他的傻老爹啊。 明明自己才是损失最大、最痛苦的那个人,却还在担心他这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子能不能适应。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爹,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爸,您说什么呢?” “我又不是那种离了钱就活不了的废物。” “再说了,我都多大的人了?早就该长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爹身边,像个大人一样,伸手抱住了老爹的肩膀。 吴老板看着小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欣慰。 “好!好!” 他用力地拍了拍吴桐的后背。 “我的小桐……真的长大了。” “懂事了。” 吴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走过来,把手搭在弟弟肩上。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桐会接受不了。 因为吴桐的特殊,以后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一想到以后吴桐会被别人欺负排挤,他就一阵揪心。 他暗自握了握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又经过一番商讨,最后敲定,去天府,吴长安长大的地方。 吴长安父母双亡,从天府孤身一人闯魔都,现在拖家带口要回去了。 天府离三家盘踞的地方都相对较远,属于大势力真空地带,脱离风暴之后林家找他们就会很难,是面最好的去处。 “好了,早点睡吧。” “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明天,我就去安排。” “咱们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出发。” …… 第二天。 对于吴家来说,这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吴老板和吴槿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们就像是两个疯狂的赌徒,在赌桌上将自己手中的筹码全部抛售。 不动产、股票、债券、豪车、甚至是一些收藏的古董字画…… 只要是能换钱的东西,通通抛售。 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抛售行为,自然引起了市场的巨大震动。 那些早就盯着吴家这块肥肉的饿狼们,闻风而动。 林家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一边在暗中压价,一边大肆收购吴家的资产。 原本价值连城的产业,被他们以白菜价收入囊中。 吴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笔笔低得令人发指的交易记录,心都在滴血。 但他没有时间心疼,也没有时间讨价还价。 他知道,林家这是在趁火打劫。 但他们没得选。 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 必须在林家和刘家反应过来,彻底封锁他们的退路之前,拿到足够的现金,然后远走高飞。 “卖!都卖!” 吴槿咬着牙,在电话里对着那些手下大吼。 “只要给钱,立刻签字!” “别管价格多少!我要的是现钱!立刻!马上!” 而在家里,吴桐和花女士也没闲着。 他们在收拾东西。 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环节。 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看着那些熟悉的家具、摆设,每一件都承载着满满的回忆。 现在,却要通通抛弃。 “这个花瓶……是你爸去拍卖会拍回来的,花了好几百万呢……” 花女士抚摸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眼神里满是不舍。 “妈,别看了,带不走的。” 吴桐在一旁劝道,手里不停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咱们只能带必需品。” “衣服带几套换洗的就行了,那些首饰……您挑几件最喜欢的带上,其他的……都别要了。” 花女士叹了口气,放下了花瓶。 “我知道……我知道……”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可收拾着收拾着,她又拿起了一件衣服,发起了呆。 “这件大衣……是你哥第一年赚钱给我买的……” “这件裙子……是你爸送我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这件……” 每一件她都记得,每一件都舍不得,每一件都有故事。 吴桐看着老妈那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他走过去,从花女士手里拿过那件衣服,折好放进箱子里。 “带着吧,妈。” “这个箱子装满了,就不装了。” “剩下的……咱们到了天府再买新的。” 花女士抹了抹眼角,点了点头。 两人忙活了一整天。 最后,只收拾出了四个行李箱。 这就是他们这一家四口加一狗,曾经拥有百亿身家的豪门,最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偌大的别墅好像什么都没变,但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 那些昂贵的家具,那些精美的装饰,此刻都像是被遗弃的孤儿,静静地待在原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傍晚时分。 吴老板和吴槿终于回来了。 他们脸上的疲惫更甚,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解脱。 “都办妥了。” 吴槿把一张银行卡递给花女士。 “这里面是两个亿。” “虽然缩水了百分之九十……但足够我们在天府重新开始了。” 两个亿。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于曾经的吴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偌大的家业,最后只换回了这一张薄薄的卡片。 花女士接过卡,手有些颤抖。 她紧紧地攥着那张卡,像是攥着全家人的希望。 “走吧。” 吴老板看了一眼这个家,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再晚……就走不了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吴家四口人,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金条似乎也感觉到了凝重的气氛,也不乱跑了,乖乖地跟在吴桐脚边,尾巴垂着,有些没精打采。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 这是吴槿特意换的,为了低调,也是为了跑路方便。 原本那辆加长林肯早就被卖了。 “上车。” 吴槿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一个个塞进去。 吴桐抱着金条,坐进了后座。 花女士坐在他旁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吴老板坐在副驾驶,吴槿开车。 “大家坐稳了。” 吴槿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灯刺破了黑暗。 越野车缓缓驶出庄园,朝着大门口开去。 吴桐趴在车窗上,回头看着那栋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的别墅。 那里有他的房间,有他的粉色大床,有他的小裙子,有他这几个月来的欢笑和泪水。 再见了,我的豪门生活。 再见了,魔都。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别。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庄园大门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吱——!!!” 吴槿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 吴老板惊问道。 “有人!” 吴槿的声音紧绷,死死地盯着前方。 只见庄园的大门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群人。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堵在了吴家逃生的必经之路上。 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们是什么人?!” 守门的保安队长察觉到了不对,虽然明天解雇正式生效,但本着职业操守,他还是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这里是私人住宅!赶紧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那些黑衣人根本没有理会保安的警告。 他们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迈着步伐大步向庄园内逼近。 气势凌然,杀气腾腾。 “喂!听不懂人话吗?!” 保安队长大喊,但声音虚浮,脚步也在后退。 “我让你……” 唰! 一道冷冽的寒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保安队长的声音戛然止,他已本能的将双手护在身前。 但两条细细的血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双臂和脖子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扑通。 扑通。 他的双臂,齐根而断,掉落在地。 紧接着,那颗大好的头颅,也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路边。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血腥。 剩下的几个保安直接吓傻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忘了。 车里。 “杀……杀人了……” 花女士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浑身都在颤抖。 吴老板和吴槿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这种当街杀人、如同屠宰牲畜般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了。 这是屠杀! “是林家的人……” 吴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们……没打算放过我们。” 第77章 追杀 地阶!! 那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隔着厚重的车窗玻璃,依旧让车内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车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窒息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为首那黑衣人身上气息外露,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五个同样杀气腾腾的身影。 两个玄阶,三个黄阶。 这阵容,放在哪里都是一支足以灭门的恐怖力量。 “地阶……” 吴槿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家这是疯了吗?” 要知道,整个林家对外宣称的地阶高手,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五个,这还得算上那个已经在扶桑秘境里变成灰的林清晏。 这可是真正的顶尖战力,是林家的底蕴! 这不仅仅是重视,这是不死不休的必杀令。 车厢内,除了沉重的呼吸声,死一般的寂静。 花女士紧紧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那一幕血腥的斩首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吴桐坐在后座,怀里还抱着同样炸毛的金条。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地阶。 他现在才玄阶五重,哪怕是开了挂,面对地阶中期也只有被瞬间压制的份。 “坐稳了!” 一声低沉的暴喝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驾驶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吴老板,猛地挂上了倒挡。 右脚狠狠地踩下了油门,直接踩进了油箱里! “嗡——!!!” 路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越野车如同发狂的公牛,不但没有向前,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后飞退! “想跑?!” 站在大门正中央的那位地阶黑衣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随意地抬起手,隔空虚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车头。 但吴长安显然早有准备。 他在倒车的瞬间,猛地向左打满了方向盘! “吱——!!!”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冒起阵阵青烟。 庞大的车身在高速倒退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一百八十度甩尾漂移! 车尾险之又险地擦着庄园大门的石柱扫过,带起一串耀眼的火星。 “这……” 吴桐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前排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是他那个只会喝茶看报纸、走路都慢吞吞的老爹吗? 这一手极限漂移,怕是职业赛车手来了都得喊声师父吧! “爸!牛逼啊!” 吴桐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原本恐惧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缓解了几分。 “少废话!抓紧!” 吴长安头也不回地吼道,手上动作快如闪电,迅速挂入前进挡,再次轰下油门。 路虎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咆哮,引擎转速瞬间飙升到了红线区。 四个粗大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庞大的车身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借着甩尾的惯性,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庄园的另一个侧门冲去。 那里是一条平时运送物资的小路,直通后山公路。 门口的那群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吴长安还有这一手。 那个地阶强者的虚抓落了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妈的!这个吴家动作怎么这么快?!”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路虎,眼中的杀意暴涨。 “真是一窝滑溜的老鼠!” 原本按照林少的计划,是要等到明天吴家彻底绝望的时候再动手,来个瓮中捉鳖。 可谁知道那个林哲明突然说吴家有古怪,好像在转移资产,逼着他们提前行动。 这下好了,仓促之间,很多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要不是他们在周围布了眼线,恐怕真就被这群人给溜了! “老大,现在怎么办?!” 旁边一个玄阶杀手急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追啊!” 地阶黑衣人反手一巴掌拍在那人脑门上,怒吼道: “去!给我踏马去开车!” “林少下了死命令,今晚要是放跑了一个,我们都得提头去见!” “是是是!” 一群杀手顿时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往回跑。 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特意把车停在了两公里外的树林里,步行潜伏过来的。 谁知道这吴家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大半夜的就要跑路。 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该死!” 地阶黑衣人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车尾灯,狠狠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轰!” 石狮子瞬间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去!” “在这魔都地界,还没人能逃出我林家的手掌心!” …… 路虎车在庄园内部的道路上疾驰。 吴长安把车开得飞起,每一个弯道都是极限操作,轮胎的摩擦声就没停过。 吴桐和花女士坐在后座,被晃得东倒西歪,像是两根随风摇摆的海草 吴槿一手抓着扶手,脸色凝重地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地阶。” “我知道。” 吴长安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用车撞的话,顶多能伤到那几个黄阶的喽啰,面对地阶高手,这车跟纸糊的没区别。” “只能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紧锁。 “那些人肯定有车,很快就会追上来。” “这条小路虽然偏僻,但也只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上了公路,如果他们直接开大车来堵,或者那个地阶高手不顾一切地出手,我们一家子都得玩完。”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吴长安抽空把手机甩给副座的吴槿。 “手机给你,给你安叔叔打电话!” “告诉他我们的位置,让他来接应!” 吴槿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名。 安烈叔叔。 那是老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真正的生死之交。一位货真价实的地阶初期高手! 吴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讯录。 电话很快拨通了。 “喂?老吴?大半夜的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安叔叔!是我,吴槿!” 吴槿急促地喊道。 “我们遇袭了!在庄园后山的小路上!林家派了地阶高手来杀我们!”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炸了,睡意全无。 “林家这帮孙子!真敢动手?!” “你们坚持住!老子就在附近办事,马上过来!” “把定位发给我!” “好!好!” 吴槿挂断电话,飞快地把实时定位发了过去,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安叔叔说他马上就到!” 听到这话,车里的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吴长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哪怕安烈能赶来,这中间的时间差也是致命的。 他们必须撑住。 撑到援兵到来的那一刻。 “小桐。” 吴长安突然又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 “嗯?” 吴桐正趴在后窗上观察后面的动静,听到喊声回过头来。 “找找你座位下面。” “座位下面?” 吴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往屁股底下的缝隙里摸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种触感…… 他心头一跳,用力一拽。 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被他拽了出来。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两把沉甸甸的、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手枪。 柯尔特M1911。 经典的造型,冷冽的质感。 还配着四个满弹的弹夹。 “额……” 吴桐看着手里的家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爸……您这业务范围……有点广啊?” 黑白通吃啊这是?! 他一直以为自家老爹就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心企业家,顶多就是在商场上用点手段。 没想到居然还在车座底下藏这种杀器。 这画风突变得也太快了吧! “少贫嘴!” 吴长安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这世道,没点防身的东西怎么行?” “这些年我也得罪了不少人,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小桐,你跟你妈拿着这个。” “虽然对付那个地阶高手没用,但要是那些小喽啰冲上来……” “别犹豫,直接开枪!”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妈!” 吴桐掂了掂手里的枪,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装作害怕或者惊讶,也没有去演什么娇弱大小姐的戏码。 在这种生死关头,那些伪装都是多余的。 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知道了。” 他把其中一把枪塞到还在发愣的花女士手里,然后熟练地拉动套筒。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车厢里响起。 他检查弹夹,打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透着一股子老练的味道。 这当然不是原主吴桐会的技能。 这是他那七次轮回里,为了对付湛沧澜那个变态,在无数次追杀和逃亡中练出来的。 一旁的吴槿看着自家弟弟这副熟练得像是职业杀手一样的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小……小桐?”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玩这个的?” “你连鸡都不敢杀,这玩意儿你……” “军训学的。” 第78章 安烈 吴桐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手里还在快速地调整着枪械的状态。 “军训?!” 吴槿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哪家学校的军训教这个?!还教得这么专业?!” “圣利安是特种兵学校吗?!” “哎呀,现在的素质教育不一样了嘛。” 吴桐随口胡诌,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瞄了一下窗外。 “贵族学校嘛,有点特殊课程很正常。” “别废话了,注意后面!” 吴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脸怀疑人生地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 “来了!!” 一直盯着后视镜的吴长安突然低吼一声。 众人连忙向后看去。 只见后方的道路尽头,几道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撕破了黑暗。 那是车灯。 而且不止一辆。 三辆经过改装的大切诺基,正咆哮着朝他们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么快?!” 吴槿脸色大变。 这里可是庄园内部的小路,弯多路窄,这群人居然敢开这么快?! “他们不要命了!” 吴桐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辆车。 “不,他们是要我们的命!” 路虎刚刚冲出庄园的侧门,驶上了一条通往市区的柏油马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茂密的防风林,再往外就是大片的绿化带和农田。 就在路虎刚刚驶上直道,准备加速的时候。 后方那几辆车也追了上来。 “轰轰轰——”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几头紧追不舍的恶狼。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坐稳!” 吴长安大吼一声,再次猛踩油门,路虎的速度表指针直接飙到了红区。 但后面的车显然也是经过特殊改装的,性能一点都不比路虎差,甚至还要更强。 眼看着就要追尾了。 突然。 最后面那辆车的副驾驶车窗降了下来。 那个地阶黑衣人的身影探了出来。 哪怕是在高速行驶的车上,哪怕迎面吹来的狂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依然稳如磐石。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剑身在车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他看着前方那辆正在疯狂逃窜的路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跑?” “我看你们往哪跑!” 他猛地挥剑! “唰——!!!” 一道足有三米长的蓝色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剑锋上脱体而出! 那剑气如同一弯新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贴着地面横扫而来! 轰隆隆—— 它狠狠地斩在了道路右侧的那排防风林上,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接连响起。 三棵合抱粗细的大树,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被那道剑气直接齐根斩断! 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剑气来势未减,所过之处,柏油路面直接被犁开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沥青四处飞溅。 “小心!!” 吴桐瞳孔骤缩,大声示警。 吴长安反应极快,在剑气即将斩中车尾的瞬间,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 路虎车身剧烈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致命的攻击。 吴槿看着那一排倒塌的大树,脸色难看。 这要是砍在车上,这辆路虎就算再结实,也得被劈成两半吧?! “别废话!帮忙!” 吴长安怒吼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槿!调动灵力!护住车身!” “哦!哦!好!” 吴槿如梦初醒,连忙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按在车门上。 毕竟是吴家少爷,二十岁的年纪也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难免失神。 他和吴长安一样,父子俩觉醒的都是金相灵根。 虽然攻击力不如雷系火系那么狂暴,但在防御和加固方面,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嗡——” 随着两人的灵力注入,整个路虎车身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 原本就是特殊合金打造的车架,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厚重。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属堡垒。 “再来!!” 后面的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杀意更盛。 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是竖劈! 一道更加凌厉、更加凝实的蓝色剑气,如同天罚一般,当头朝着路虎劈了下来! 这一剑,避无可避! “顶住!!” 吴长安和吴槿同时大吼,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输出。 车身上的金光瞬间暴涨,耀眼夺目。 “轰!!!” 剑气狠狠地劈在了路虎的车顶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两座大山撞在了一起。 车身剧烈震荡,所有的玻璃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车内的众人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气血翻涌。 “咔!” 一声脆响。 那道削铁如泥的剑气,在砍入车顶两厘米深的地方,终于耗尽了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挡住了! “呼……呼……” 吴槿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吴长安也不好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依然死死地控制着车辆,不敢有丝毫松懈。 “妈的,这壳子真硬!” 后面的黑衣人看着完好无损的路虎,骂了一句脏话。 “给我撞!把它撞翻!” 他收起长剑,对着司机吼道。 “轰——” 后面的三辆切诺基同时加速,像三头疯牛一样,从三个方向朝着路虎包抄过来。 “砰!!” 左边的一辆车狠狠地撞在了路虎的侧面。 路虎被撞得向右偏移,差点冲进绿化带。 “砰!!” 右边的车也撞了上来。 路虎被夹在中间,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这些疯子!” 吴桐死死地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晃出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枪,想要反击。 但是车身晃动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法瞄准。 而且那些车的玻璃显然也是防弹的,普通手枪根本打不穿。 “小桐!别乱动!” 吴长安大喊道。 “抓紧了!我要加速了!”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打破。 他猛地一脚刹车,然后迅速降档,再猛踩油门。 路虎发出一声咆哮,车头猛地抬起,竟然直接撞开了前面的那辆车,冲了出去! “想跑?没门!” 地阶黑衣人冷笑一声。 他再次从车窗探出身子,手中的长剑上,蓝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车身,而是车轮。 “不好!” 吴长安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他一直盯着前方的眼睛突然一亮。 他看到了! 在远处道路的尽头,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剑,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那不是汽车的双灯,而是一束独眼。 摩托车! “来了!” 吴长安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安烈来了!” 吴桐闻言,连忙定睛看去。 只见那道光束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野兽的咆哮。 那是一辆重型机车! 车上坐着一个人,身形高大魁梧,头上戴着黑色的全盔,看不清面容。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在这深秋的寒夜里显得格外不羁与狂野。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地阶! 货真价实的地阶强者! 然而,后面的林家杀手也发现了不对劲。 “该死!那是谁?!” 地阶杀手脸色一变,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眼中凶光更盛。 “想救人?没那么容易!” 他手中长刀猛地斩下! 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猛、更加凌厉的刀气,如同一条贴地飞行的毒蛇,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路虎的右后轮上! 嘭!!! 一声巨响。 路虎的左后轮瞬间炸裂,橡胶碎片四处飞溅。 高速行驶中的车子失去了平衡,瞬间失控,在马路上疯狂地打起了转。 “啊——!!!” 车内响起了一片尖叫声。 吱吱吱——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痕,车身剧烈颠簸,最后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树上。 砰! 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高高翘起,冒起了白烟。 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内一片狼藉。 气囊全部弹了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咳咳……大家都……没事吧?” 吴长安艰难地从气囊里挤出头来,声音有些虚弱。 “我……我还好……” 吴槿捂着额头,那里被撞破了一块皮,鲜血流了下来。 “妈?妈你怎么样?” 吴桐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花女士。 花女士显然被吓坏了,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但身上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外伤。 “没事……妈妈没事……” 她颤抖着说道,手还死死地抓着那把枪。 “快!下车!快下车!” 吴长安大声喊道。 车已经废了,再待在里面就是等死。 众人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辆重型机车也带着狂暴的气势,冲到了近前! “吱——!!” 一个漂亮的急刹甩尾,机车横在了路虎和林家杀手的车队之间。 车上那人长腿一支,稳稳地停住了车身。 他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粗犷豪迈的脸庞。 一双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后面追上来的林家车队,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地阶初期,安烈,到了。 第79章 乱斗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骤然炸响。 切诺基那经过改装的厚重车门,在那位地阶杀手的脚下脆弱得像是一块饼干,直接打着旋儿飞了出去,狠狠砸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激起一片尘土。 那地阶杀手甚至没等车停稳,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借着车门飞出的空档一跃而下。 他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落地瞬间,脚下的柏油路面“咔嚓”一声龟裂开来。 没有任何废话,也不给安烈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长剑横斩而出。 这一剑,不带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是以磅礴的地阶灵力催动,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一道足有五米宽的半月形蓝色剑气,如同实质般的海啸,卷起路面上的碎石与尘土,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安烈当头罩下! 这剑气未至,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刮得安烈脸颊生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着他的皮肤。 安烈站在机车旁,那一头乱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这位粗犷的汉子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两团熊熊的战意。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不退反进,右脚猛地向后一蹬,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迎着那道剑气冲了上去。 安烈吐气开声,右拳紧握,向后拉满,如同一张绷紧到了极致的强弓。体内火相灵力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汇聚于拳锋之上。 轰!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拳头上轰然炸开,包裹着他的整个拳头,火焰跳动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狠狠地轰在了那道横扫而来的蓝色剑气之上! “轰隆——!!!” 红蓝两色光芒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路边的几棵碗口粗的景观树上出现刀痕,停在旁边的重型机车也被这股气浪掀得离地,又重重落下。 安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右臂一阵发麻,脚下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十几厘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道恐怖的剑气,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地轰碎,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尘埃落定。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林家那位地阶杀手眯起眼睛,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脸上虽然依旧冷漠,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地阶三段……”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没想到吴家这种商贾之家,竟然还能请动你这样的高手。” 安烈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那一拳虽然挡住了剑气,但拳面上的火焰也黯淡了不少,甚至指关节处还隐隐作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无比犀利。 “地阶中段……林家还真是大手笔,为了杀几个人,连这种级别的老怪物都派出来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安烈的心里却是一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他虽然接下了,但却是用了全力。而对方,显然还有余力。 地阶初期和地阶中段,虽然只差了几个小境界,但其中的灵力储备和运用差距,却是不容小觑的。 更何况,他刚才那一拳是仓促应对,而对方却是蓄势待发。 “此战……怕是会艰难无比。” 安烈在心里暗暗叫苦,但他面上却不敢露怯,反而捏了捏拳头,拳锋之上再次迸发出炽烈的红光,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不过,想在老子面前杀人,你还不够格!” 林家杀手看着安烈那副拼命的架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吴家的支援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是个地阶的硬茬子。 他刚才那一剑,虽然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已经动用了他体内近两成的灵力。再加上之前追车时释放的那几道刀气…… 他默默感应了一下气海内的状况,脸色有些阴沉。 四分之一。 仅仅是这短暂的交手和追逐,就已经消耗了他四分之一的灵力储备。 这就是在秘境之外战斗的最大的弊端。 如果是扶桑秘境那种灵气浓郁得像水一样的地方,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呼吸之间就能补充回来。 可这里是俗世,是灵气稀薄得如同荒漠一般的现代都市。 在这里,每一丝灵力都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 一个地阶修士,如果灵力耗尽,想要靠自然打坐恢复到巅峰状态,起码得不眠不休地修炼整整一周。 虽然他身上带着几块下品灵石,但那是用来突破瓶颈或者是保命用的战略物资。 用来在战斗中补充灵力? 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不能拖。” 林家杀手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如果跟这个莽夫在这里缠斗下去,就算最后能赢,恐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可能会因为灵力枯竭而阴沟里翻船。 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横,剑尖直指安烈,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哼,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并没有急着再次出手,而是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那群刚刚从车里钻出来的手下吼道: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我拖住这个家伙,你们去把吴家那几个人给我宰了!” “一个不留!!” “是!” 那五个早已蓄势待发的林家杀手闻言,顿时如梦初醒。 两个玄阶,三个黄阶,一共五个人,瞬间分散开来,如同五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绕过安烈,朝着路虎车那边扑了过去。 “你敢!” 安烈见状,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脚下一蹬,就要冲过去拦截那几个杂鱼。 然而,他刚一动,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便如影随形,封锁了他所有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林家杀手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安烈面前,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将安烈笼罩其中。 “给我滚开!” 安烈双拳挥舞,火光四溢,试图冲破剑网。 但那林家杀手毕竟是地阶中段的高手,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安烈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哼,来了结局也一样。” 林家杀手一边压制着安烈,一边冷笑道。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救人?” “我不出手,光凭那几个废物,吴家也一样得死!” 安烈心中焦急万分,但他修为本就比对方低,此刻被对方全力纠缠,根本无力分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杀手越过自己,冲向了刚刚从车里爬出来的吴家众人。 “老吴!撑住啊!!” 他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力的呐喊。 …… 另一边。 路虎车旁,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咳咳……” 吴家四口人刚刚从严重变形的车厢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群杀手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爸!小心!” 吴桐眼尖,一眼就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玄阶杀手,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借着冲锋的惯性,高高跃起,对着刚站稳身形的吴长安当头劈下! 那一刀势大力沉,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怪啸,若是砍实了,吴长安绝对会被连人带肩劈成两半! 吴长安此时刚从车里钻出来,还没站稳,眼看着刀锋落下,根本来不及躲避。 “老东西,去死吧!” 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借着冲刺的惯性,高高跃起,对着吴长安的脑袋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老爹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吴长安虽然有黄阶修为,但在这种面对面的硬拼中,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格挡,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刀锋已经逼近了他的头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战场上骤然炸响。 那名正在半空中劈砍的玄阶杀手,身体猛地一震。 一颗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那只握着刀柄的右手手臂! “噗!” 血花飞溅! 虽然玄阶修士肉身强悍,还有灵气护体,子弹并没有打穿骨头,但也让他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手臂一偏,原本必杀的一刀瞬间失去了准头,狠狠地砍在了吴长安身旁的车门上。 “当!” 火星四溅,车门被砍出了一道口子。 “啊!” 那杀手发出一声痛呼,落地后踉跄了几步,捂着流血的手臂,满脸震惊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吴桐双手各持一把M1911,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杀意。 双眼微眯,透过准星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杀手。 他的双手没有丝毫颤抖,稳如磐石。 下一秒,他的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双枪连射! 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出。 每一颗子弹,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样,刁钻无比。 那名玄阶杀手虽然有灵气护体,但这毕竟是大口径的手枪,近距离下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他本能地想要护住头部要害,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但吴桐就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 你护头? 那我就打胸口! 你护胸? 那我就打肚子!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名玄阶杀手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爆出十几团血花。 虽然这些伤对于玄阶修士来说并不致命,但剧痛和冲击力却让他彻底失去了进攻的节奏,只能被动挨打。 “该死!” 他怒吼着,想要寻找掩体,但在吴桐那密不透风的火力压制下,他竟然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第80章 以伤换伤 另一边。 另一个玄阶杀手已经找上了吴槿。 “小少爷,别挣扎了,乖乖受死吧!” 那杀手手持双刺,身形灵活,像是一条毒蛇般缠了上来。 吴槿虽然也是玄阶,但他毕竟是经商的,平时修炼也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面对这种职业杀手,他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滚开!” 吴槿怒吼着,从地上捡起一块从车上掉下来的铁皮当盾牌,左支右绌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当当当!” 双刺刺在铁皮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吴槿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就多了几道血痕,那是被对方的灵力透体所伤。 吴桐见状,心中焦急,想要调转枪口去帮吴槿。 但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狂暴的狗叫声突然响起。 剩下的三个黄阶杀手见两个玄阶都被缠住了,立刻把目标对准了看起来最弱的花女士。 他们狞笑着,分散开来,想要包抄过去。 “死狗!滚开!” 金条这只平时只会卖萌的大金毛,此刻却展现出了灵宠的凶悍。 它呲着牙,身上的金毛根根竖起,像是一头金色的小狮子,死死地护在花女士身前。 一个黄阶杀手想要从侧面偷袭,金条猛地一扑,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 那杀手惨叫一声,一脚踹在金条肚子上。 金条呜咽一声被踢飞出去,但落地后立刻又爬了起来,再次扑了上去,悍不畏死。 吴桐眼看三个杀手就要冲到花女士面前,心中大急。 体内木相灵力轰然爆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木相灵力轰然爆发,顺着双脚涌入地下。 草木灵!草木兵! 轰隆隆—— 花女士身后的那片防风林,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数十根手腕粗细的树枝,毫无征兆地从树干上断裂、脱落,然后在灵力的操控下,瞬间绷得笔直,尖端变得锋利如矛! “去!” 吴桐手指向前一指。 休休休休——! 那些树枝如同漫天箭雨,带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三个黄阶杀手刺了过去! 这一招,他在扶桑秘境里用来对付那些蜘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什么鬼东西?!” 三个黄阶杀手大惊失色,连忙挥舞手中的武器抵挡。 但树枝实在太多了,而且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噗嗤!噗嗤!” 几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那三个杀手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身上挂满了树枝,鲜血直流,进攻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吴桐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已经被他打得浑身是血、动作迟缓的玄阶杀手。 虽然看起来惨,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少,伤口处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止住了鲜血。 这就是玄阶修士的恐怖恢复力。 他在适应疼痛,他在恢复战斗力。 吴桐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玄阶修士的恢复力惊人,一旦让他缓过气来,近身之后,枪械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 “爸!你去帮妈!” 吴桐大吼一声,不再后退,反而提着两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大步朝着那个玄阶杀手冲了过去。 “小桐!你干什么?!” 吴长安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儿子,居然要去跟一个玄阶杀手肉搏?! 这不是送死吗?! 但吴桐已经冲出去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猛地将手中那两把沉重的空枪,当作暗器,狠狠地朝着杀手的面门砸了过去! “没子弹了?!” 杀手听枪声停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抬头反击。 却见吴桐猛地扬起手,将手里那两把沉甸甸的M1911,像是扔砖头一样,狠狠地朝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他连忙侧头躲避。 一把枪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但另一把枪,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砸得他身子一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吴桐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借着冲刺的速度,身体猛地腾空而起,腰身在空中诡异地一扭,右腿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了杀手的腹部! 嘭的一声闷响。 那名玄阶杀手只觉得肚子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中了一样,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原本刚刚愈合了一些的弹孔伤口,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再次崩裂!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呃啊——” 杀手发出痛苦的声音,整个人被踹得弓成了大虾米,向后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卧槽……” 不远处正在跟三个黄阶周旋的吴长安看呆了。 他手里握着把黄阶灵器匕首,机械地格挡着攻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还是他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只会撒娇卖萌的小儿子吗? 这身手……这力道……这狠劲…… 比他当年年轻的时候还要猛啊! “看什么看!砍死他们啊!” 吴桐落地后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冲着发呆的老爹喊了一嗓子。 “哦!哦!” 吴长安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三个被树枝扎得嗷嗷叫的黄阶,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 “欺负我老婆孩子是吧?!老子弄死你们!” 他挥舞着匕首,像头愤怒的老狮子一样冲了上去。 虽然他的招式没什么章法,但在经历了中毒事件后,他确实偷偷练过,再加上手里有灵器,对付这三个受了伤的黄阶倒也不落下风。 这边局势稍微稳住了。 但吴桐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解除。 那个被他踹飞的玄阶杀手,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小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灵力疯狂涌动,显然是要拼命了。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刚刚突破到玄阶五重的火相灵力全部调动起来。 不再保留! “轰——” 他的双手之间,突然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橙红色,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扭曲。 吴桐摆出了一个经典的龟派气功起手式,双手掌根相对,火焰在掌心疯狂压缩、凝聚。 炎龙…… 他低喝一声,正准备将这团压缩到了极致的火灵力推出去。 然而。 那个玄阶杀手显然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根本不给他蓄力的机会。 杀手看准时机,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一个前冲,瞬间拉近了距离。 就在吴桐即将推出的瞬间。 “砰!” 杀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拳头,带着一股腥风,狠狠地砸进了吴桐那双尚未合拢的手掌之间! 这一下,简直是釜底抽薪。 他硬生生地用拳头,强行打乱了吴桐掌心正在汇聚的火灵力结构。 “唔!” 吴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从掌心传来。 还没发出去的炎龙在手中炸开,狂暴的火灵力瞬间失控,顺着经脉倒灌回体内,在他身体里疯狂乱窜。 “噗——” 吴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一击虽然被打断了,但那个杀手也不好受。 他的拳头直接轰进了高温火焰的核心,整只手瞬间被烧得焦黑一片,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而且因为动作过大,他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全身都在往外滋血,看起来就像个血人。 “嘶……哈……” 杀手疼得直吸凉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疯狂了。 他甩了甩那只废掉的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嘿嘿……没想到吴家还藏着这么个高手……” “小姑娘……这一招挺厉害啊……” “可惜……你的战斗经验太嫩了!” 他上下打量着吴桐,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情报上是说吴家一家四口,小少爷已经抓住,剩下的弄死。 现在看到这个长发飘飘、身手不凡、还会用火的“少女”,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吴家请来的保镖。 姑娘? 吴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他强忍着体内灵力乱窜的剧痛,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情况很不妙。 这个杀手虽然受了重伤,但他可是实打实的玄阶后期! 比现在的自己至少高出三个小境界! 而且这家伙显然是个老江湖,战斗经验丰富得吓人,居然能一眼看穿他的破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打断他的施法。 硬拼,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再看其他地方。 安烈叔叔那边情况更糟。 那个地阶中段的林家高手剑法太过凌厉,安烈已经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功,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了衬衫。 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吴槿那边,更是惨不忍睹。 那个玄阶杀手虽然不如眼前这个强,但也不是吴槿这种菜鸟能对付的。 吴槿手里的铁皮盾牌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身上全是血,完全打不过,随时都可能倒下。 也就老爹那边稍微好点,和金条配合着,勉强压制住了那三个黄阶。 但这也改变不了大局。 一旦安烈或者吴槿那边崩盘,那就是全盘皆输! “怎么办……” 吴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了眼腰间系的那个储物袋。 里面有三瓶从扶桑秘境里带出来的扶桑树汁,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秘液体。 他咬咬牙。 “只能拼了!” 吴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怕疼也没办法了,只能以伤换伤。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主角心如刀绞,气运值+100!」 第81章 放了她 淮都郊外,一处废弃的烂尾楼工地。 这里原本是刘家打算开发的新地盘,如今却满地荒草,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像是一具具未完工的尸骸。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湛沧澜,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刘易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那种变态的愉悦感几乎要从他的毛孔里溢出来。 他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上,脚下踩着被雷劈得粉碎的砖石,身后是一片狼藉,那是湛沧澜之前发疯时留下的杰作。 湛沧澜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的身体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那是雷霆反噬留下的痕迹。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中,幽蓝色的电芒在疯狂跳动,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但他没有动。 因为刘易晨的身后,站着四个气息深沉如渊的老者。 四个地阶。 林家两个,刘家两个。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是必杀的死局。 刘易晨很满意湛沧澜现在的表情。 那种愤怒、那种想要杀了的狰狞与愤怒,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佐料。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手下立刻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走了上来。 那麻袋还在动,里面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唔唔”声,听起来像是什么人在拼命挣扎,却又被堵住了嘴。 “放那儿。”刘易晨下巴一点,指了指湛沧澜面前的空地。 那手下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扛着麻袋往地上一竖。 咚一声闷响。 麻袋里的人似乎是头朝下着地了,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就是更加剧烈的挣扎和隐约的呜呜哭声。 刘易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手下脑门上。 “傻B啊!放反了!会不会干活?!” 那手下吓得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麻袋翻了个个儿,这才让里面的人头朝上立住了。 湛沧澜死死地盯着那个麻袋。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示警,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跳得快要炸裂开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他。 那个麻袋的大小,那个挣扎的幅度,还有那个虽然模糊不清但让他莫名心悸的哭声…… “你想干什么……” 湛沧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他冷冷地看着刘易晨,周身缭绕的电弧越来越密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天空中,原本稍微散开的乌云,此刻因为他情绪的波动,竟然再次开始汇聚。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隐隐有雷声在其中轰鸣。 刘易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别急嘛....”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缓步走到那个麻袋前。 “我知道你很能打,也知道你是个怪物。” “单枪匹马杀穿我刘家,引天雷劈死林清晏,连心魔都奈何不了你。” “啧啧啧,真是让人害怕啊。” 刘易晨嘴上说着害怕,脸上却全是戏谑。 “但是呢,怪物也有弱点,对吧?” 他伸出手,抓住了麻袋口的绳结。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这种没爸没妈的怪物,也变得像条狗一样听话呢?” 刘易晨猛地一用力,扯开了绳结。 哗啦—— 麻袋滑落。 露出了里面那个被五花大绑、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湛沧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然后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那是……吴桐。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与狡黠。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沾染着灰尘和草屑。 她的头发散乱着,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海藻,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眼睛哭得红肿。 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的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住,勒进了肉里,白皙的手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她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狠狠凌辱过一样。 破碎。 凄惨。 让人心碎。 “小……小桐……” 湛沧澜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在魔都吗?她不是在家里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被刘易晨抓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无尽的恐慌和愤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冲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让他心碎的画面。 刘易晨很满意湛沧澜现在的表情。 那种震惊,那种痛苦,那种恨不得把世界都毁了却又不敢动弹的绝望。 太美妙了。 但看着吴桐这副模样,他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个地阶修士。 “你们碰她了?” 四个地阶修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更何况还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 刘易晨轻哼一声。 “看来……是这小少爷自己不老实,挣扎得太厉害了啊。”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多半是那个小滑头自己搞出来的苦肉计,或者是在麻袋里蹭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效果。 只要湛沧澜信了,那就足够了。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湛沧澜,眼中的玩味更盛了。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那模样像极了一条正在盯着猎物的毒蛇。 “怎么样?这份礼物,喜欢吗?” “湛沧澜你看,你的小情人好像吓坏了呢。” “听说你们在秘境里可是如胶似漆啊,怎么现在见了面,也不打个招呼?” 刘易晨蹲下身,伸出手,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指,缓缓地向着灵偶吴桐的脸庞伸去。 “唔!唔!!” 灵偶吴桐虽然是个假的,但它的设定就是完美复刻吴桐的性格和反应。 此刻它戏精附体,看到那只手伸过来,立刻表现出了极度的惊恐,拼命地往后缩,眼泪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那副样子,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要!!!” 湛沧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身上的雷光瞬间暴涨,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得滋滋作响。 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个敢用脏手碰她的畜生碎尸万段! 但他刚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刘易晨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致的小刀。 刀锋锐利,闪烁着寒光。 此刻,那刀尖正轻轻地抵在灵偶吴桐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别动哦。” 刘易晨笑眯眯地看着湛沧澜,手里的刀轻轻往前送了一点点。 一缕血丝,顺着那白皙的脖颈流了下来。 “再动一下,我就给她放放血。” 湛沧澜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雷光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他不敢赌。 那是吴桐啊!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心中唯一的净土! 他宁愿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愿看到她受一点点伤! 尽管她说了过分的话,但是...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她了。 哪怕她讨厌他,哪怕她恨他,只要她活着……就好。 “不要伤害她!!” 湛沧澜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祈求。 “你要什么?你要我的命是不是?给你!都给你!” “你放了她!冲我来!” “哈哈哈哈……” 刘易晨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湛沧澜啊湛沧澜,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很能打吗?” “怎么?现在知道求人了?”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阴狠无比。 “跪下。”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湛沧澜浑身一震。 “我让你跪下!听不懂吗?!” …… “叮!” 另一边,正在魔都郊外公路上生死搏杀的吴桐,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在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清晰。 「叮!主角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气运值+100!」 吴桐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被那玄阶杀手一刀劈中。 他连忙一个后撤步躲开,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卧槽?一百点?!” “湛沧澜干啥了?这是被人挖心了还是怎么的?” 这可是巨款啊! 平时湛沧澜也就是个“心痛”、“心酸”,一次加个几点十几点的,这次居然直接爆了一百点?! 这得是多大的刺激啊? 难道是……那个灵偶起作用了? 吴桐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被刘易晨带走的那个灵偶。 他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着能拖延一下时间就好。 没想到这效果居然这么炸裂?! 那灵偶到底干了啥?不会是给湛沧澜表演了个当场去世吧?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海里的提示音又像是抽风了一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叮!主角屈辱至极,气运值+20」 「叮!主角恨意滔天,气运值+30」 「叮!主角绝望无助,气运值+50」 …… 一连串的提示音砸下来,吴桐只觉得自己被幸福砸晕了。 又是两百点! 加上之前那一百点,这一下子就入账了三百点气运值! 虽然不知道湛沧澜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吴桐知道,这肯定是那个灵偶立大功了! “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好兄弟!等我这边完事,一定给你烧高香!” 吴桐在心里默默给那个灵偶点了个赞。 随即,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三百点气运值! 这就是救命钱啊! “系统!!” 他在脑海里狂呼。 “给我兑换【神隐符】!” 「叮!兑换【神隐符】,消耗气运值80点!剩余气运值:241点。」 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箓凭空出现在吴桐手中。 此时,那个玄阶杀手正一脸狞笑地挥舞着大刀,朝着他扑了过来。 第82章 逃脱 “小杂种!去死吧!” 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吴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死的是你!” 手指一搓,符箓无火自燃。 刷! 吴桐的身影,在杀手惊愕的目光中,凭空消失。 就像是被空气吞噬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什么?!” 杀手那一刀劈了个空,狠狠地砍在了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神识全开,试图寻找吴桐的踪迹。 但是,一无所获。 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滚出来!” 杀手怒吼着,挥舞着大刀在空气中乱砍。 就在这时。 一阵劲风突然从他左侧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凭空产生的一样。 杀手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了一样,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双脚离地向后飞去。 “怎么可能……” 他在半空中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玄阶后期啊!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给打飞了?! 还没等他落地。 “砰!” 他的脸颊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打得他牙齿飞出,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打击声响起。 那杀手就像是个沙包一样,在空中被人从左打到右,从上打到下。 拳拳到肉! 招招致命! 但他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鬼吗?! “啊啊啊啊!” “给我滚出来!” 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被一脚狠狠地踹在胸口,重重地砸在地上,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恐惧。 无边的恐惧笼罩了他。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你……你到底是谁……” 他吐着血沫,绝望地问道。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我是你叠。” 随着声音落下。 吴桐的身影并没有显现,但一股狂暴无比的火灵力,却在他倒地位置的上方骤然凝聚! 吴桐虽然隐身了,但他那一身玄阶五重的修为可是实打实的! 他秉持着补刀的好习惯,根本不给杀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死!” 他在心里低喝一声。 全部的火灵力汇聚在右拳之上,对着杀手的丹田位置,狠狠地轰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杀手的腹部直接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狂暴的火蛇钻进他的体内,瞬间将他的丹田气海焚烧殆尽,连带着那根基灵根也被烧成了灰烬! “啊——!!!” 杀手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死了。 一个玄阶后期的杀手,就这么被吴桐用这种近乎赖皮的方式,活活虐杀至死! “呼……” 虽然看不见人,但空气中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喘息。 吴桐也是累得够呛。 这高级神隐符虽然好用,但消耗的灵力也是巨大的,再加上刚才那一通狂轰滥炸,他体内的灵力也去了一大半。 但他不敢停歇。 隐身效果还在! 时间就是生命!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爹那边。 吴长安正和金条一起,艰难地抵挡着三个黄阶杀手的围攻,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 “爸!我来了!” 吴桐大喊一声,身形如风,冲了过去。 对于玄阶五重的他来说,那三个黄阶杀手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再加上隐身buff的加持,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过后。 那三个黄阶杀手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被人敲了闷棍,打晕在地。 “这……” 吴长安握着匕首,傻愣愣地看着眼前倒了一地的杀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 “小桐?是你吗?” “是我爸!别发愣了!快去帮哥!” 空气中传来吴桐的声音。 吴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提着匕首冲向吴槿那边。 吴槿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虽然也是玄阶,但实战经验太差,被那个玄阶杀手压着打,身上全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哥!往左闪!” 耳边突然传来吴桐的大喊。 吴槿下意识地往左边一滚。 唰! 一把匕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那个玄阶杀手一击不中,正要追击,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还没等他回头,一只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砰!” 这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脚步踉跄。 吴桐趁现在,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杀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吴槿见状,也顾不上什么武德了,举起手里那块破铁皮,照着杀手的脑袋就狠狠地拍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那个玄阶杀手翻了个白眼,眼看着就倒了下去,但吴桐抢过老爹的灵器匕首,一刀封喉。 至此。 除了那个还在和安烈激战的地阶杀手之外,其他的喽啰全部被清理干净。 “呼……呼……” 吴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空气,一脸的劫后余生。 “不是..小桐……你……你太牛逼了……” “用说?” 吴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但他很快又收起了笑容,看向了战场中央。 那里,安烈和那个地阶杀手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两人周围方圆几十米内,地面坑坑洼洼,树木尽断,简直就像是被导弹轰炸过一样。 安烈的情况很不好。 他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有地阶初期。 此刻面对地阶中期的林家杀手,他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身上布满了剑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全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而那个林家杀手,虽然也有些狼狈,但气息依然悠长,手中的长剑依旧凌厉。 “不行……安叔叔撑不住了!” 吴桐心里一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老爹给的灵器匕首,又看了看自己那还在生效的神隐符。 “拼了!” “只要能偷袭得手,哪怕是伤不到他要害,只要能干扰他一下,给安叔叔创造机会也行!” 吴桐一咬牙,身形再次隐没在空气中。 他像是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两人的战圈。 地阶强者的战斗余波非常恐怖,吴桐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乱飞的剑气和拳风。 近了。 那个林家杀手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对付着安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好机会! 吴桐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紧握匕首,对准了那杀手的后心,猛地刺了过去! 然而。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 那个林家杀手,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过了头! 那双冰冷、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吴桐所在的位置! 就像是能看穿虚空一样! “什么?!” 吴桐大惊失色,心脏骤停。 “他能看见我?!” “神隐符失效了?!” 他连忙止住身形,想要后退,但那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让他浑身僵硬。 “系统!!!” 他在脑海里疯狂咆哮。 “这特么怎么回事?!不是用了神隐符吗?!” “为什么他能看见我?!” 「宿主,请您仔细说明。」 「对方可是地阶强者,地阶强者的神识已经产生了质变,在他全力张开的神识领域内,任何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吴桐气得想吐血。 “那怎么办?!” 「推荐购买【高级神隐符】,售价288气运值,可屏蔽天道感知,地阶强者也无法察觉,有效时间一小时……」 “滚!!!” 吴桐差点没背过气去。 288?特么的怎么不去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个林家杀手显然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嘴脸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小老鼠,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反手一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吴桐而来! “小心!” 安烈见状,大吼一声,拼着自己挨了一剑,强行冲过来挡下了这一击。 “噗!” 安烈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老吴!快带孩子们跑!”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我拖住他!你们快跑!” “只要你们跑了,我也能脱身!” 吴桐暗骂一声。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 他那点微末的道行,上去就是送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吴桐咬着牙,快速翻看着系统商城。 有没有什么便宜又好用的道具? 有没有什么能翻盘的神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剩下的那点气运值,根本买不起任何能对地阶强者造成威胁的东西。 “可恶……” 吴桐紧紧握着拳头,想要杀死这个地阶强者,不仅为了夺宝也为了复仇,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桐桐!快走!” 吴槿和吴长安已经跑了过来,拉起吴桐就往车边跑。 吴桐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的安烈,最后咬了咬牙。 “走!” 吴槿手脚麻利地把那块被砍下来的车门铁皮捡起来,塞回车门框上,配合着他的功法,车门除了玻璃碎裂外完好复原。 吴长安则冲到车旁,从后备箱里搬出轮胎,直接徒手就把备胎给换上了。 那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养尊处优的董事长。 “上车!快!” 吴桐飞速检查了一遍地上尸体,把战利品都收入囊中。 一家四口再次挤进了那辆路虎里。 金条也夹着尾巴跳了上去。 “嗡——” 引擎再次轰鸣。 路虎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带着满身的伤痕,咆哮着冲进了夜色之中。 看见这一幕,林家杀手气急败坏,安烈却是勾唇一笑。 “你们的暗杀失败了,傻逼!” “你爷爷我也不陪你玩了。” “再见!” 第83章 好喜欢你啊 雷声轰鸣,如天河倒灌,冲刷着这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躁动的电弧在积水中滋滋作响,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游走,诉说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原本高耸的烂尾楼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陨坑,焦黑的泥土翻卷着,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状,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那是被极致的高温瞬间气化后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泥土、草木,甚至血肉被雷电烧焦后的味道。 细碎的电弧还在空气中时不时地跳动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这天地间残留的悲鸣。 巨坑中央,两个渺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湛沧澜单膝跪地,那一向挺直如松的脊背此刻却佝偻着,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浑身浴血,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雷电反噬后的焦痕,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娇小的身躯,像是抱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小桐...小桐...” 他嘴唇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中的冷然狠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即将失去所有的少年的无助与恐慌。 怀里的少女,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让他爱恨交织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原本灵动的杏眼半阖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小脸,此刻沾染了灰尘和点点血渍,却依然美得让他心颤。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在她的腹部,一个被匕首捅出的伤口正触目惊心地敞开着,鲜血已经不再流淌,像是……已经流干了。 “湛...湛沧澜...” 灵偶吴桐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了一丝眼缝。 她的视线模糊而涣散,焦距很难对准,只能隐约看到面前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湛沧澜的心上。 “我在...” 湛沧澜慌乱地应着,抱住少女的手猛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像是怕弄疼了她一样,僵硬地松开了一些,只能虚虚地环着她,手足无措。 “我在,小桐,我在……”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少女的脸上,冲淡了那上面的血污。 灵偶吴桐的脑子其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作为一个凡品灵偶,它的身体机能与常人无异,此刻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它的思维逻辑开始变得混乱,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它费力地抬起手,那只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泞,颤颤巍巍地伸向湛沧澜的脸庞。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少年滚烫的脸颊,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好...喜欢你啊...” 灵偶吴桐的嘴角努力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纯粹至极的笑容。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那是对眼前这个少年的痴迷与依恋。 这张脸,就算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依然有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那高挺的鼻梁,那凌厉的眉峰,那双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那么帅,看一眼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死在这个大帅哥怀里,它觉得它的偶生圆满了。 灵偶吴桐那张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在此刻回光返照般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它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湛沧澜的脸。 那只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才抬到一半就有些颤抖。 湛沧澜见状,连忙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它那只冰凉的小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 这是湛沧澜脸上的温度。 冰凉。 这是灵偶手心的温度。 两相接触,湛沧澜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脸颊直钻心底,冻得他心脏都在抽搐。 “好喜欢你啊……” 灵偶吴桐看着他,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痴迷的笑容,声音虚弱却又异常坚定。 湛沧澜浑身一震,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随后,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带着极度的喜悦、极度的委屈,以及极度的不可置信。 鼻息瞬间变得湿重,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是泪水在疯狂涌动。 “你说...什么?” 他喉头泛酸,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你不是说...讨厌我吗...” 电话里那决绝的骂声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将他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可现在,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巨大的反差,让湛沧澜的理智几乎崩溃。 难道...难道电话里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是为了让他死心?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让他不要来救她? 灵偶吴桐听到这话,那有些迟钝的大脑愣了一下。 讨厌? 谁讨厌大帅哥? 它失血过多的脑子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全身的力气在疯狂流失,那种冰冷麻木的感觉正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 “怎么会呢...我是傻吗...” 它呢喃着,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本能的撒娇和委屈。 “你好漂亮...我想亲你...” 湛沧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要死了吗...我好冷...” 灵偶吴桐感觉眼前越来越黑,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它本能地想要寻找热源。 它想往湛沧澜那滚烫的怀抱里再蹭一蹭,想汲取那最后的一丝温暖,可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还没动,就已经力竭。 那只抚摸着湛沧澜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浊的水花。 “不...不要!!” 湛沧澜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鸣。 他强忍下喉咙里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呜咽,猛地俯下身,将怀中那个正在迅速变冷的身体死死地、紧紧地抱住。 心痛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空洞得让他窒息。 他像是抱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明明她的身体那么冷,可他的心却被烫得鲜血淋漓。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想要将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想要将这个即将消散的生命硬生生地摁进自己的身体里,以此来留住她。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湛沧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一只手,疯狂地去扯手腕上那根红绳。 那上面穿着的,是血元珠。 “有救...有救的...” 他哆嗦着手,扯下红绳,死死地抓着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体内的雷系灵力不要命地灌注进去。 “给我动啊!!” 嗡—— 血元珠亮起了幽暗的红光,一股精纯的血气从中涌出。 然而。 那股血气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怀里的少女,径直钻进了湛沧澜自己的体内,开始修补他身上那些雷击的伤势。 湛沧澜愣住了。 “不对...不是给我...给她!给她啊!!” 他发了疯一样地尽全力地催发着。 “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 “救她啊!!” 他对着一颗珠子哀求,紧紧攥着血元珠,用力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染红了珠子。 “没用...为什么没用...” 湛沧澜紧攥着血元珠,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发颤,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没用。 都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有了一个愿意对他笑、愿意对他说“喜欢”的人...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修炼了,明明已经突破到了玄阶,明明已经拥有了连地阶都能抗衡的力量。 可为什么,他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他永远也抓不住她。 就像那指缝流沙,越是想抓紧,流逝得就越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渐渐流失生命,看着那张鲜活的脸一点点变得灰败,看着那具温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凉。 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永远不会再回来。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沙沙...沙沙... 四周的废墟之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雨幕中,四个身影缓缓浮现,将这个巨坑团团围住。 是那四个地阶修士。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衣衫褴褛,有的嘴角溢血,显然在刚才湛沧澜那爆发的一记天雷下也不好受。 但他们毕竟是地阶强者,底蕴深厚,硬是扛过了那一波爆发,此时又杀了上来。 “咳咳...这小子...竟然还活着...” 其中一个林家的地阶修士捂着胸口,眼中满是忌惮和杀意。 “刚才那一击...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 另一个刘家的地阶修士阴沉着脸,手中的长剑还在微微震颤。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强弩之末罢了!” “他用了那种禁术,现在肯定已经是油尽灯枯!” “趁现在,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第84章 背井离家 四人对视一眼,杀机毕露。 火焰乍起,一条火龙在雨中咆哮盘旋,蒸发了大片的雨水。 岩石聚合,地面隆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悬在半空。 长剑嗡鸣,无数道青色的剑气在空中凝聚,锋芒直指坑底。 冰锥凝结,寒气森森,将周围的雨水都冻结成了冰晶。 大地颤动,杀气冲天。 四名地阶强者,不再保留,同时出手,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坑底那对相拥的少年少女攻来! 这是一场绝杀。 没有任何悬念的绝杀。 然而,湛沧澜却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这即将临头的灭顶之灾。 他无视了外界的一切,无视了那漫天的火光与剑气,无视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的眼中,只有一人。 只有那个蜷缩在自己怀里,黑发披散在地,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 她的眼睛已经湿润模糊,失去了焦距,却依然努力地睁着,倒映着他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他眼中那个破碎的她。 “沧澜...” 灵偶吴桐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别哭。” “你笑起来……才好看……” 湛沧澜的嘴唇颤抖着,想要挤出一个笑容给她看,却比哭还要难看。 “我不哭...我不哭...” 他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的心防。 就像那天在古街上,她轻而易举地撞进了他的怀里,也撞进了他的心里。 就像那天在医院里,她轻而易举地牵起了他的手,也牵动了他死寂的灵魂。 就像现在,她轻而易举地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小桐...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我没有任何可以失去了...” 世界抛弃了我,只有你...只有你拽了一把... 是你把我这个遍体鳞伤的灵魂捡回来的... 是你赋予了我游离在这世间的意义... 如果你走了...我又变回那个没人要的垃圾了... “求求你...别丢下我...” 灵偶吴桐的眼睛缓缓闭上,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睁开。 那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 湛沧澜的心脏猛地停滞了一瞬。 “还有救……一定还有救……” “医院……去医院!”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少女抱了起来。 她好轻。 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坚持一下...小桐,坚持一下...”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像是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不要离开...千万不要离开...” 他抱着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而,刚一站直。 轰——! 四道恐怖的攻击,已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降临! 火龙咆哮,岩手拍下,剑气纵横,冰锥破空。 这四个地阶杀手,各自都释放出了最强大的招式,不留余力,要将这个恐怖的少年彻底轰杀成渣! 湛沧澜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冷冷地扫过四周。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悲伤与无助。 而是一种被打扰了最后时光的暴怒,一种神魔般的冷酷与睥睨。 天上、体内的雷霆,再次沸腾。 “给。我。”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如同雷鸣般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滚!!!” 轰隆隆——!!! ...... 轰隆隆.... 千里之外,通往天府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漆黑如墨的路虎越野车,正顶着风雨,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一阵沉闷的雷声,隐隐约约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抑感,仿佛是某种巨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吴桐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机械地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听到这雷声,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雨水不断地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好大的雷啊...”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雷声,他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 这雷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那连绵不断的低沉轰鸣,才渐渐低迷下去,最后消失在风雨声中。 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这得是多狠的誓言,才能劈下这样的雷啊...” 吴桐摇了摇头,把那种莫名的情绪甩出脑海。 算了,管他呢。 只要不是劈在自己头上就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神隐符的效果早就解除了。 他现在身上全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沾满了泥污,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不仅是他,车里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吴家这一家四口,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狼狈过。 刚才那场混战,虽然最后赢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现在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只能先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服务区角落里,简单地清理一下。 要是顶着这一身血污上路,估计还没出省就被交警给截下来了。 “来,擦擦。” 花女士递过来一条湿毛巾,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吴桐接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把那些干涸的血迹擦掉。 “妈,你也歇会儿吧,别忙活了。” “我不累。” 花女士摇了摇头,又转过身去帮吴老板擦拭手臂上的伤口。 吴老板这次受伤程度算是第二小的,除了几处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现在正坐在驾驶座上,一边抽着烟提神,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生怕还有追兵。 魔都到天府的路程不近,至少要开上四天。 坐高铁飞机肯定是不行的,林家和刘家的势力太大,只要一露面,身份证信息一联网,立马就会被锁定。 只能出此下策,开车硬跑。 “嘶...轻点轻点...” 后座传来一阵吸气声。 吴槿正龇牙咧嘴地趴在座位上,背上是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吴桐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往他伤口上冲洗,然后把手掌贴上去,运转起“草木生”功法。 淡淡的绿光在他掌心亮起,温和的木系灵力缓缓渗入伤口。 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开始慢慢止血、结痂。 “忍着点,矫情啥。” 吴桐没好气地轻戳了一下吴槿的伤口边缘,疼得吴槿又是“斯斯”抽气。 “不是我说...小桐...” 吴槿一边忍着疼,一边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家弟弟。 他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这个...就是...额...” 他比划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那一战带给他的震撼。 双枪美少年? 隐身刺客? 暴力奶妈? 这特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自家这个从小连体育课都能逃就逃的娇弱弟弟,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种全能战士? 枪法如神,身手敏捷,还会隐身,会治疗,甚至还能搓火球?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吴桐吗? “你想问啥?” 吴桐翻了个白眼,加大了灵力的输送。 “问我为啥这么牛逼?” “对对对!就这个!” 吴槿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就连前面的吴老板和花女士,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偷偷往后瞟。 显然,这也是他们心里的未解之谜。 吴桐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 瞒是瞒不住的,毕竟刚才那一战动静太大,他又用了那么多超自然的能力。 “其实吧...” 吴桐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沧桑,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摊牌了。” “我不装了。” “我其实是...”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难道...他是那个仙尊转世? 还是被什么大能夺舍了? “...我其实是个天才。” 吴桐一脸认真地说道。 “......”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切——” 三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嘘声,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这有什么好切的?” 吴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们不知道。我从小就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之前只是因为吃药身体不好,被封印了天赋。” “现在没吃了就解封了。” “就这么简单。” 说着吴桐还扬起脸,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想上去捏两把。 “真的?” 吴槿半信半疑。 “那还有假?”吴桐撇嘴,“杂鱼哥哥被天才弟弟打击到怀疑人生了吗?” “哼哼,曾经自诩优秀的哥哥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呢,要不要弟弟安慰你那脆弱的小心脏嘎哈哈哈...” “你真的是...” 吴槿转身,一把搂住吴桐,凑近他耳边小声说。 “少给我发表这些奇怪言论,你也不想被爸妈知道你一个人在房间看些什么吧...” 吴桐一把把吴槿推开,叫骂道:“你有病啊,我都说了没看!!” “好了好了,你两别闹了。” 前面开车的老爹制止了吴桐呼向吴槿的一招铁砂掌,让他两坐好。 “不早了,你两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小槿来开车,多练练手。” “小桐你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吴槿再一次感受到他和吴桐的参差,一气之下,把头枕到了吴桐腿上,直接闭眼,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吴桐抖了两下腿,见吴槿什么反应都没有,也就任由他了。 只是嘴里还在嘟囔着。 “臭哥哥...” 路虎继续在雨夜中开着,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那个被打破了玻璃的驾驶位前车门被粘上了布条,吴长安一只手把住方向盘,一只手抵在窗沿上撑着脑袋。 车里只有呼吸声起起伏伏,副驾的花女士靠在坐椅上深睡,后座的三个小家伙也格外的安详。 吴长安视线从后视镜移开,微微倦怠的脸上露出浅笑。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背井离家。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风雨兼程,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第85章 湛沧澜是痴情种 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湿润,透过贴了深色防爆膜的车窗,斑驳地洒在吴桐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压路机来回碾了几遍,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疲惫。 尤其是丹田处,虽然那股玄阶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小半,但那种过度透支后的空虚感依然像幽灵一样盘桓不去,让他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唔……” 吴桐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翠绿的植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看起来格外清新。 路虎正停在一处高速服务区的边缘角落,周围没什么车,显得格外安静。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脑子里那像是开了环绕立体声一样的“叮叮当当”的话。 系统提示音就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闹钟,哪怕他在睡觉的时候都被贴心地屏蔽了,但这会儿一醒过来,积攒了一晚上的播报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叮!主角痛彻心扉,气运值+50!」 「叮!主角心如死灰,气运值+80!」 「叮!主角肝肠寸断,气运值+60!」 「叮!主角万念俱灰,产生自我毁灭倾向,气运值+100!」 …… 这一连串的提示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震得吴桐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发现这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根本挡不住。 “大清早的……这湛沧澜是疯了吗?” 吴桐揉着太阳穴,起床气加上身体的不适,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也没急着去管那些数字,反正只要不是扣命,那就都是好事。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想要再眯一会儿,缓解一下那种宿醉般的头痛。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刚刚有点回笼的时候,一条夹杂在无数“心痛”、“绝望”词条中的播报格外醒目。 「叮!检测到道具【灵偶(凡品)】遭受毁灭性打击,生机彻底断绝,已销毁。」 吴桐猛地打了个激灵,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灵偶死了? 虽然早就知道把那个替身留在那儿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但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那可是他的“替身”啊,顶着他的脸,用着他的声音,甚至连性格都复刻了他的,虽然那个灵偶有点奇怪的毛病。 这就……没了? 那刘林两家真没想让他活啊。 紧接着,后面那些更加密集的、几乎要刷屏的提示音,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叮!主角悲痛欲绝,陷入癫狂,气运值+200!」 「叮!主角恨意滔天,激发潜能,气运值+150!」 「叮!主角绝望嘶吼,震碎心脉,气运值+100!」 …… 这哪是气运值啊,这分明就是湛沧澜那颗破碎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吴桐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 他颤抖着意念,打开了那个平时总是让他看着就心酸的系统面板。 下一秒,他差点没被上面的数字给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当前气运值余额:3241】 “三……三千??!!” 吴桐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个十百千……没错,确实是四位数,而且开头还是个“3”! 他这辈子……不对,加上前面那六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气运值! 以前为了几十点气运值,他都得在那儿跟湛沧澜斗智斗勇,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一百点那都是巨款,一千点那就是天文数字,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赎身费”。 可现在,就这一晚上的功夫,这数字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直接飙到了三千多?! 这得把湛沧澜虐成什么样,才能爆出这么多金币啊? 吴桐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寒意。 湛沧澜他……居然把自己看得这么重要吗? 他不应该是在发现被骗之后,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自己这个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碎尸万段吗? 按照正常的剧本,应该是“主角怒火中烧,气运值+10”,或者是“主角杀意沸腾,气运值+20”才对啊。 这满屏的“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是个什么鬼? 这分明就是死了老婆……呸!死了挚爱才有的反应啊! 吴桐的脑子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超负荷工作的计算机,试图解析这其中的逻辑。 灵偶死了。 那是顶着他的脸死的。 所以在湛沧澜的视角里,那就是他吴桐死了。 而且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什么、或者是被刘易晨那个变态折磨致死。 所以湛沧澜才会这么伤心,这么绝望,甚至爆出了这么恐怖的气运值。 这就意味着…… 湛沧澜那个杂鱼,那个原本应该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是个只会开后宫的种马男主…… 他这辈子,居然真的成了个痴情种?! 而且,痴情的对象,还是他吴桐?! “完了……” 吴桐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这回好像真的玩大了……” 如果湛沧澜真的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因为他的“死”而痛不欲生,那是不是说明湛沧澜不会杀他了? 如果他现在突然跳出来,站在湛沧澜面前说“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老子没死”,湛沧澜会不会喜极而泣,然后给他一个爱的抱抱,两人从此冰释前嫌,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自己以前想象的最大威胁,那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吴桐的心里刚升起一丝小小的庆幸,觉得这或许是个happy ending的转折点。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连渣都不剩。 “不对!” “十分有百分的不对!!” 吴桐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天真的想法甩出脑海,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他在湛沧澜那儿,虽然可能没有生命上的威胁了,但是…… 好像有了更严重的人格上的威胁啊! 生命诚可贵,贞操价更高啊! 湛沧澜还喜欢自己。 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事实! 如果让那个变态知道自己没死,而且还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以湛沧澜那种偏执、疯狂、甚至有点病娇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他会放过自己吗? 不! 他绝对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会瞬间冲昏他的头脑。 他会想:“既然你是男的,那就更好了,反正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性别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甚至更变态一点:“你是男的?太棒了!那我就可以不用戴了……” 迎男而上?! 吴桐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真皮座椅,指甲都快陷进去了。 他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一千点气运值,兑换了那个该死的OOC权限。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不用去做变性手术,不用真的变成个女人,能堂堂正正地做回他的纯爷们吗? 结果现在告诉他,就算他不变成女人,也有可能被那个小子给……捅了?! 那他这OOC权限岂不是白换了? 甚至还起到了反向助攻的作用?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吴桐简直欲哭无泪。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那些剧情。 原著里的湛沧澜,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种马男主啊! 那家伙的后宫数量,两只手两只脚加起来都数不过来。 而且那方面的能力,简直就是非人类! 书里有一段描写,湛沧澜中了合欢宗的毒,为了解毒,硬是一晚上没停过,把那个号称“千人斩”的合欢宗圣女弄得连连求饶,最后直接晕死过去,三天没下得来床。 甚至还有一次,为了庆祝打败了一个大BOSS,他直接开了个无遮大会,那场面……吴桐当时看书的时候都觉得腰疼。 全国的T都被他一个人给买断货了,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打桩机! 是个不知疲倦的电动马达! 要是被这么个玩意儿给盯上了,而且还是那种带着“失而复得”、“爱恨交织”、“病娇占有”等多重buff加持的盯上…… 吴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不是被打死,而是被……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看的本子剧情。 那些柔弱无助的男主角,被霸道强硬的攻方按在床上,各种酱酱酿酿,最后变成男娘泡芙。 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里,吴桐整个人都裂开了。 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的屁股就只能用来好好拉屎啊! 吴桐在心里疯狂咆哮,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那种恐惧,比面对死亡还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猛烈。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还是那种羞耻度爆表的生不如死! 他宁愿再去秘境里跟那群蜘蛛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面对发情的湛沧澜! “一定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我!” “只要我藏得够深,只要我永远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永远只能对着那个死掉的灵偶哭坟。” “对!就是这样!” 吴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天府。 对,要去天府。 那里离淮都十万八千里,离魔都也是山高皇帝远。 只要到了那里,往大山里一钻,或者在闹市区一藏,湛沧澜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找到他。 “只要到了天府就安全了……” 吴桐像是个念经的老和尚一样,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试图给自己洗脑。 第86章 是福不是祸 就在他花容失色、内心戏丰富得能拍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身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股带着清晨凉意的微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有些沉闷的空气。 吴桐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惊恐。 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槿手里提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正低头看着他。 看到吴桐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吴槿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在枕了一会吴桐的腿后他就自己起来坐着睡了。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将那些惊恐、羞耻、崩溃的情绪统统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平时那种懒洋洋、没心没肺的表情。 “啊……没事。” 吴槿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行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吃点早餐吧,垫垫肚子。” “这服务区也没什么好吃的,有包子和豆浆,凑合一下吧。” 吴桐接过袋子,手里顿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是刚出笼的包子的温度。 这股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温度,让他刚才那种如坠冰窟的恐惧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谢了哥。” 他低声道了谢,打开袋子。 一股面粉混合着肉馅的香气扑鼻而来。 虽然比不上家里大厨做的那些精致早点,但在这种逃亡的路上,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吴槿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吴长安这会儿还在后座的另一边呼呼大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位老父亲昨天真的是累坏了,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紧绷的弦一松,立马就睡死过去了。 花女士也没在车上,估计是去洗手间或者还在买其他东西。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吴桐拿出一个包子,确实有点饿了。 他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松软的面皮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吴桐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 没咬到肉。 全是面。 他不信邪,又咬了一口。 还是面。 直到要把整个包子都吃完了,才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丢丢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馅,孤零零地缩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 吴桐看着手里剩下的那一小块面皮,陷入了沉默。 这特么是包子? 这简直就是馒头里塞了粒肉沫吧! 这也太敷衍了! 要是换做以前在家里,这种东西别说吃了,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就让厨师卷铺盖滚蛋了。 但现在…… 吴桐叹了口气,把最后那口面皮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有的吃就不错了。 逃难就要有逃难的觉悟。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豪门少爷了。 能填饱肚子,有力气跑路,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边机械地嚼着那个几乎全是面的包子,一边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刚一点亮屏幕,一条醒目的新闻推送就直接弹了出来,像是怕他看不见似的,标题用的是加粗加大的红色字体,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 【惊!淮都秘密实验出现重大失误,人形实验体出逃!!!】 这标题,这画风,简直就是地摊文学的既视感。 “什么鬼?生化危机啊?” 吴桐嘟囔了一句,手指却很诚实地点了进去。 这年头的新闻小编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编,还人形实验体,怎么不说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呢? 然而。 当页面加载出来,看到那张配图的瞬间,吴桐嘴里嚼到一半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差点被手机屏幕上的亮光给闪瞎了狗眼。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虽然画质有点糊,显然是在极远的地方或者用监控摄像头拍的。 背景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烟尘弥漫,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灰蒙蒙的一片,充满了末日的压抑感。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发光体。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但他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狂暴无比的蓝紫色电光所包裹。 那些电弧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身上游走、跳跃、炸裂,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神魔降世。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周围的空气都被电离得扭曲变形。 隔着屏幕,吴桐仿佛都能听到那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这哪里还是个人啊? 这简直就是个人形的闪电风暴! “这特么……绝逼是湛沧澜啊!” 吴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除了那个拥有变异雷灵根的主角,谁还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而且那熟悉的身形,那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帅,就算化成了灰……不对,就算化成了电,他也认得出来! “秘密实验?实验体?” 吴桐看着新闻标题,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这媒体也是神人,居然能把修仙者的暴走改编成生化实验事故,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不过…… “湛沧澜这是……失控了?” 吴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记得原著里湛沧澜虽然也能全身带电,那是为了装逼或者开大招的时候。 但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完全变成了一个雷电聚合体,连肉身都快看不见了,这种情况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这是解锁新形态了? 还是说……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导致体内的灵力彻底暴走,无法控制了? 如果是后者…… 那简直太恐怖了。 一个拥有主角光环、修为已经达到玄阶、而且还处于暴走状态的雷系修仙者…… 这破坏力,怕是地阶强者来了都得绕道走吧? “啧啧啧……” 吴桐看着照片,忍不住咋舌。 “这还是人吗?” “感觉现在的他,随手就能把一栋楼给炸了。” “还好跑得快……” 他心里一阵后怕。 赶紧往下滑动屏幕,想要看看这篇报道还说了什么。 既然是新闻,那肯定会有关于这“实验体”动向的描述吧? 果然。 在文章的末尾,有一段关于目击者采访的记录。 “据多位目击者称,该实验体在摧毁了目标区域后,并未停留,而是朝着东南方向高速移动……” “沿途造成了多处电力设施损坏,引起了局部火灾……” “目前,有关部门正在全力追踪……” 东南方向。 吴桐在脑子里迅速调出地图。 淮都在西北。 东南方向…… 那特么不就是魔都的方向吗?! “他这是……要去找我?!” 吴桐的心跳瞬间飙升。 虽然他知道湛沧澜找不到他,但那种被死神追着跑的感觉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这家伙,真的疯了。 刘家都被他炸平了,他还不解气吗? 居然还要顶着这种随时可能自爆的状态,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杀向魔都? 这是多大的执念啊! “幸好走了……幸好走了……” “真要是碰上了湛沧澜……” 吴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狂暴的雷电少年从天而降,落在吴家庄园里。 然后发现他没死。 先是一愣,然后狂喜,紧接着就是被欺骗后的暴怒。 那种又爱又恨、又想抱他又想掐死他的精分状态…… 估计湛沧澜会一边哭着喊“为什么骗我”,一边用雷电把他给电得外焦里嫩。 又或者是直接把他给绑起来,关进小黑屋,开始那种不可描述的…… “停停停!” 吴桐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那越来越离谱的脑补。 不能想了。 反正现在,他已经坐在了去往天府的车上。 天府在西南,魔都在东南。 两个方向,南辕北辙。 哪怕湛沧澜把魔都翻个底朝天,哪怕他把魔都的地皮都给掀起来,也绝对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早就跑到几千公里之外的大山里去吃火锅看熊猫了! “哈哈哈哈……” 吴桐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是实打实的。 “这就是命啊!” “湛沧澜啊湛沧澜,咱们俩,注定是有缘无分喽!” “这辈子,你就在魔都慢慢找吧!” “小爷我不奉陪了。”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虽然还是没肉,但此刻吃起来却觉得格外香甜。 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生命的味道。 “小桐,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时,花女士提着一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瓶热牛奶,还有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干粮。 看到吴桐那副傻笑的样子,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啥,妈。” 吴桐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接过花女士递过来的热牛奶,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遍全身。 “我就是觉得……” 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驱散了漫天的乌云,将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 远处的青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翠绿,充满了生机。 “这次离开魔都去天府……” “或许还不错呢?” 第87章 新家 “终于...” 随着一声长长的、仿佛把这辈子所有的疲惫都吐出来的叹息声,黑色的路虎越野车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中,稳稳地停在了一栋略显斑驳的建筑前。 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车里的四个人加上一条狗,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车门打开,率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穿着运动裤的腿,紧接着,吴桐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流”到了地上。 “到了……我的老腰啊……” 吴桐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双手叉腰,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向后反弓,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一样的脆响。 这一路,四天四夜。 除了加油和上厕所,他们几乎都在车上度过。 虽然吴槿和吴老板轮流开车,但长时间的久坐和精神上的紧绷,让这具玄阶的身体都感觉到了久违的酸痛。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副驾驶上,花女士推开车门,虽然脸上难掩倦容,发型也有些乱了,但眼里的光彩却是这几天来最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拥抱这里的空气。 “这就是天府啊……空气里全是火锅味。” 后备箱被打开,金条也从车上跳了下来,落地就是一个踉跄,原本威风凛凛的大金毛此刻看起来像是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吴槿和吴老板也走了下来,父子俩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如释重负。 吴老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着眼前这栋三层小洋房。 “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这房子位于天府市的五环外,算不上什么黄金地段,但胜在生活气息浓厚。 房子是独栋的,带着一个小院子,外墙贴着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水泥色,爬山虎顺着墙角爬上了二楼的阳台,给这栋老房子增添了几分岁月的静谧感。 这房子还是吴长安年轻时候在这里打拼时置办的,那时候想着以后老了可能会回来养老,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旁边就是一片连绵的老式居民楼,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和银杏树。 正是下午时分,日头偏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给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镀上了一层金边。 路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贩。 卖水果的、卖炸洋芋的、卖钵钵鸡的、卖凉粉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远处茶馆里传来的麻将声,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又鲜活的声浪,直往人耳朵里钻。 “这就是天府啊……” 花女士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魔都那种带着咸味的海风,也没有那种让人紧绷的快节奏,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锅底料味和潮湿的青苔味。 “感觉……还不错。” 这里远离魔都,远离那个风暴中心,也没有林家和刘家的眼线。 在这里,他们不再是被追杀的逃犯,不再是豪门恩怨的牺牲品,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走吧,进屋看看!” 吴老板拿出钥匙,像是迎接新生活一样,郑重地插进锁孔,拧开。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在欢迎新主人的到来。 屋里很久没住人了,家具都罩着防尘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但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时光沉淀的味道。 格局很不错,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客房,二楼是三间卧室和一个大露台,三楼则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阁楼,可以当储物间或者改成小书房。 花女士一进屋就恢复了女主人的干练,拍了拍手指挥道: “先把防尘布撤了,开窗通风!老吴,你去检查一下水电煤气能不能用!小槿,你负责把行李搬上去!小桐……小桐你去把金条牵进来,别让它乱跑!” 花女士都忘了吴桐是玄阶修士,也从来就没使唤过他。 “得令!” 一家人分工明确,立刻忙活开了。 虽然身体很累,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那种名为“家”的归属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建立了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吴家人的生活进入了“灾后重建”模式。 生活用品要买,家具要添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要办。 吴老板和吴槿每天早出晚归,跑各个部门,联系装修工人,忙得脚不沾地。 而花女士和吴桐,则接过了“探索新地图”的重要任务。 “妈,这家!这家看起来好好吃!” 天府的一条老街上,吴桐手里举着一串糖油果子,指着前面一家排着长队的火锅店,眼睛都在放光。 他现在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就是一个清清爽爽、人畜无害的邻家少女。 “那家啊?那家网上评分挺高的。”花女士手里也拎着两袋刚买的卤味,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等你哥他们回来,晚上就吃这家。” 这几天,母子俩几乎把这附近几条街都逛遍了。 从清晨的肥肠粉、豆花饭,到中午的甜水面、担担面,再到晚上的火锅、串串、钵钵鸡…… “老板!再来两份唯怡豆奶!” “要得!妹子稍等哈!” 听着这充满江湖气的方言,吴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才是生活啊。 没有什么修仙,没有什么追杀,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只有美食,只有家人,只有这触手可及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他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在这个小城市里当个快乐的吃货,一直陪在爸妈身边,哪怕一辈子不突破、一辈子当个普通人,那也太好了。 至于那个什么湛沧澜…… 吴桐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的糖油果子,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管他呢! 爱死哪去死哪去! 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老子面前! …… 一周后。 吴家的小洋房已经焕然一新。 墙重新粉刷过,院子里种上了花女士喜欢的月季和绣球,客厅里铺上了柔软的地毯,换上了舒适的布艺沙发。 甚至连金条都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豪华狗窝。 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了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蜜瓜和刚泡好的龙井茶,热气袅袅,气氛温馨而严肃。 吴槿率先发言。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爸,妈,我想好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想重新创业。” “这段时间我考察了一下天府的市场,虽然这里的商业环境没有魔都那么激进,但在互联网和文创产业这一块,潜力非常大。” “我想利用我手里剩下的一点资金,还有之前的人脉资源,先搞个小公司试试水。” “我不求能做到多大,但至少……我想证明,即使离开了吴家这棵大树,我也能养活自己,也能给这个家遮风挡雨。” 吴老板听着儿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好!有志气。” “你从小就有主见,做事也稳重,爸相信你。” “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你要是用得上,尽管开口。” “不用了爸。”吴槿摇了摇头,“您那点钱留着跟妈养老吧。我既然要从头再来,就要靠自己。” 父子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轮到吴老板和花女士了。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彼此握住了手,脸上露出了一种像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才有的甜蜜和羞涩。 “那个……”吴老板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和你妈也商量过了。” “我们俩这辈子,前半辈子忙着赚钱,后半辈子忙着守业,还真没怎么好好享受过生活。” “现在好了,无官一身轻。” “我们打算……出去走走。” “环游世界?”吴桐眼睛一亮,插嘴道。 “对,环游世界!”花女士接过话头,一脸的向往,“先去欧洲看看古堡,再去非洲看看大草原,然后去南极看企鹅……” “反正走到哪算哪,累了就歇歇,喜欢就多住几天。” “这房子就留给你们哥俩了,要是我们在外面玩累了,或者想你们了,就回来住几天。” 吴桐听得直点头。 “这感情好啊!爸妈你们早就该去享受享受了!以前那是没时间,现在有钱又有闲,不去白不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调侃一句: “说不定这一圈玩下来,心情好了,身体好了,还能再给我带个弟弟妹妹回来呢?” “去你的!没大没小!” 花女士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那剩下的就该轮到吴桐了 随即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那种目光,包含了殷切、期盼、鼓励,还有那么一丝丝……不怀好意? 吴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我的规划其实也很简单。” “我就在家里……陪陪金条,帮哥哥看看家,顺便研究一下……嗯,研究一下怎么把游戏打通关?” “混吃等死呗?”吴槿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咳咳,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吴桐有些心虚,“这叫修身养性,韬光养晦……” “不行!” 这一次,三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啊?”吴桐哀嚎,“我们家又不缺我这口饭吃!” “不是缺不缺饭的问题。” 吴老板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桐啊,你今年才十六岁。” “十六岁是什么年纪?是花季雨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别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在干什么?都在上学!都在读书!都在为了未来奋斗!” “你呢?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那不废了吗?” “而且……”花女士补充道,“咱们这次搬家,也是为了让你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你需要去接触新的朋友,去融入新的生活。” “整天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可是……”吴桐还想挣扎一下,“这边的学校跟圣利安肯定没法比啊!我去了肯定不适应!” 他在扶桑秘境里砍过蜘蛛,杀过人,跟地阶强者硬刚过,现在让他背着书包去学校? 这画风也太违和了吧! “不适应可以慢慢适应嘛。”吴槿补了一刀,“又没指望你考清华北大,咱们家也不需要你光宗耀祖。” “你就当是去玩的,去体验生活的。” “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就在咱们这片区的一所重点高中,天府高中。” “虽然比不上圣利安那种贵族学校,但校风很正,师资力量也不错。” “而且离家近,骑个自行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你过去之后不用住校,也不用上晚自习,早上早点起床外作息跟圣利安的差不多。” 吴桐听得头都大了。 上学? 在这个普通的高中上学? 那种每天早上六点起,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还得穿那种丑得要死的运动服校服的日子……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窒息。 而且,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吴桐猛地站起来,一脸的视死如归。 “那学校肯定没有第三性别厕所!” “我去哪上厕所?!难道要我憋死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确实,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尴尬的问题。 吴桐虽然生理上是男的,但心理认知和外表一直都是……嗯,比较模糊的。 以前在圣利安,那种顶级贵族学校为了照顾各种特殊的少爷小姐,设施那是相当完善,连给宠物用的厕所都有,更别说第三性别厕所了。 但在这普通高中……还是别想了。 第88章 小男娘又上学 吴老板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沉吟了片刻,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 “没有咱们就修一个!” “明天我就去找校长,给他们学校捐个两百万,顺便修个专门给你用的厕所!” “就在你教室旁边!还带空调和智能马桶的那种!” “……” 吴桐的性别就是吴桐吗... 吴桐嘴角抽搐,看着自家这个动不动就拿钱砸人的暴发户老爹,彻底无语了。 “爸……您能不能低调点?” “咱们现在是逃难来的,不是来微服私访的!” “您要是这么搞,全校都知道我是个怪胎了!我还怎么混啊?” “那你说怎么办?”吴老板摊了摊手,“总不能真让你憋着吧?” 吴桐沉默了。 他在心里权衡着利弊。 不去上学,肯定会被这三个无良家属念叨死。 去上学,又要面临这个尴尬的厕所问题。 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算了,我去!” “但是厕所不用修了!” “那你去哪上?”吴槿好奇地问。 吴桐抬起头,眼神无语。 “我特么是男的!” “我就去男厕所!” “……” “好!” 吴老板带头鼓掌。 “不愧是我儿子!有魄力!” “那就这么定了!” “下周一,正式入学。”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了吴桐那张写满了“不情愿”的脸上。 他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吃饭,然后极不情愿地换上了那套宽大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校服。 这就是天府七中的校服。 比起圣利安那种剪裁得体、面料考究的小西装小裙子,这玩意儿简直就是麻袋! 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毫无美感可言。 “丑死了……” 吴桐站在镜子前,嫌弃地扯了扯衣角。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那个虽然穿着丑校服,却依然难掩天生丽质、甚至透着一股子清纯少年感的自己时,又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啧啧啧,这张脸,真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也就是我了,换个人穿这身,那就是灾难现场。” 自我陶醉了一番后,他背起书包,推着那辆新买的山地自行车,走出了家门。 “爸妈,哥,我走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在学校别惹事啊!但也别怕事!谁欺负你就揍他!” 在一家人的叮嘱声中,吴桐蹬上自行车,迎着朝阳,朝着学校的方向骑去。 天府高中。 高一(3)班。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班主任老王就带着一个转学生走进了教室。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讲台。 然后,集体失声。 只见讲台上,站着一个……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个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 虽然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丑到爆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某种高定潮牌。 那一头乌黑柔顺的中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皮肤白皙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却又被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给压了下去,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极其迷人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整个灰扑扑的教室。 全班同学都看呆了。 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心跳都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我……卧槽……” “这是新来的转学生?这是明星吧?!” “好……好漂亮……” 就在全班陷入花痴状态的时候,吴桐的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带着几分高高在上,还有几分……王霸之气? 明明只是个转学生,却仿佛是这间教室的王。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气场太强了!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同样的校服,为什么感觉差距这么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参差吗?!感觉是哪家的大小姐来体验生活来了。 吴桐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慑力。 作为一个玄阶高手,如果连这帮小屁孩都镇不住,那他还修个屁的仙。 “大家好,我叫吴桐。”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他把粉笔一扔,转身看向班主任。 “老师,我坐哪?” 班主任老王也被吴桐这颜值晃得有点眼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那个……你就坐那儿吧。” 他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座位。 吴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那张脸…… 清秀,干净,留着长发,扎着丸子头。 怎么看怎么眼熟。 吴桐的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特么的! 薛小凡?!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应该在那什么百锻山修仙吗?! 怎么也跑来这学校上学了?! 这也太巧了吧! 吴桐心里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但脸上还是强行绷住了表情。 他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在薛小凡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你是……王刚?!” 屁股刚一沾凳子,薛小凡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王刚你妹!” 吴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道。 “都说了我叫吴桐!” “真是你啊我去!!” 薛小凡差点没跳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 他想说你不是那个神秘的狐狸面具女吗?怎么变成高中生了? “滚!” 吴桐懒得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开始装模作样地早读。 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世界也太小了。 躲过了湛沧澜,却没躲过薛小凡。 不过…… 看着身边这个傻乎乎的道士,吴桐的心里,竟然莫名地涌起了一丝……亲切感? 至少,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个熟人,也不算太坏吧? …… 第一节课是语文。 吴桐听得昏昏欲睡。 这些东西他虽然他全都忘得差不多,但现在再听一遍还是觉得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 吴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上个厕所。 这是他今天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男厕所。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迈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原本还在打闹的学生,看到他出来,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行注目礼。 吴桐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觊觎,不装了,我其实是男的。 他在男厕所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裤子的小人标志。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面色不变走了进去。 “哗——” 整个走廊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他……他进男厕所了?!” “快快快!快去提醒她!里面全是枪啊!” “他是男的?!”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那么漂亮……居然是男的?!” “我不信!我不信!肯定是走错了!” 有人试图冲进去确认,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男声。吴桐努力压出来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比你大的啊?” 男生失魂落魄的走出来。 “他是把着的......” 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园。 校园论坛上,瞬间被屠版了。 【震惊!一(3)班新来的转校生居然是男的!】 【我不活了!新的女神居然是个带把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女硬说男吗?我不接受!】 【楼上的别嚎了,男的怎么了?男的更香好吗!】 【有一说一,这颜值,就算是男的我也想冲!】 【+1!这种清冷傲娇贵气精致小男娘的人设,简直戳爆我!】 【种小甩一调一调的最可爱了】 …… 教室里。 薛小凡看着刚从厕所回来、一脸淡定的吴桐,整个人都还在风中凌乱。 “不……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手指着吴桐,颤抖个不停。 “你……你是男的??!” “你……你在秘境里……” 他想起了在秘境里,那个光着下半身、只穿着一件上衣的“妖女”。 当时光线太暗,也根本没敢仔细看,完全没看到衣服下面有老鼠。 而且湛沧澜还特意挡住了…… 现在想来…… 湛沧澜那小子……肯定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 薛小凡喃喃自语,一脸恍然大悟。 “怪不得湛兄当时反应那么奇怪……” “原来你们……” 他看向吴桐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那是……一种看好基友的眼神。 “原来你们玩得这么花啊……” “花你大爷!” 吴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再乱想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 虽然吴桐是个男生的事实让很多人心碎,周围的同学更是一片哀嚎。 班上已经有一个薛小凡了,长的清秀还留长头发,平时扎成丸子头还挺可爱,特么是男的。 现在又来一个漂亮得不像样的,结果又告诉他们是男生??! “天哪!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是个男的!” “这不科学!我不接受!” 但也有些人的反应比较清奇。 “男的?男的好啊!” 坐在旁边的女生两眼放光,一脸兴奋地搓着手。 “这种小正太,穿成这样,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啊!” “嘿嘿嘿……小男娘……” “我想看他穿黑丝!” 吴桐听着这些虎狼之词,只觉得一阵恶寒。 这学校的人怎么都这么不正经? 接下来的几天,吴桐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精彩。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男的了,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在某些群体中更受欢迎了。 每天都有人跑来二班门口围观,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跑进来表白。 “吴桐同学!我喜欢你!就算是男的我也喜欢!”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在吴桐面前,一脸深情。 但他可不是什么娇弱小男娘。 表白的直接一个扫堂腿给踢跪下,这点觉悟都没有的,来表白他听都懒得听,你以为你是湛沧澜吗。 要是有送信的,直接把主角挂到校园墙上,某某级某某班的某某杂鱼同学,你得不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但是对女生的话,吴桐还是会温柔点。也没温柔多少就是了。 吴桐觉得长发太引人注目,索性剪了个中短发,然后又不知道戳中了谁的xp,跪地求饶般的来表白了。 吴桐黑着脸让他们滚。 直到校领导出面,公开讲话不要再骚扰吴桐同学了。 学校才终于清净... 第89章 卖歌 高天府中,高一三班。 这里的空气似乎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曾几何时是无数热血漫男主角的专属宝座,如今却成了一方不可侵犯的“禁地”。 吴桐,这位转校生,以一种极其霸道又不讲理的姿态,迅速确立了他在这个班级,乃至整个年级的“土皇帝”地位。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咬碎了一块薯片,顺手拿起桌角那瓶冒着冷气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的刺激感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慵懒晒太阳的猫。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山,精准地投射到那个角落。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领读单词。 吴桐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手机藏在两摞书中间。看累了,他就侧过头,盯着旁边那个坐得笔直、正一脸苦大仇深背诵《蜀道难》的薛小凡。 薛小凡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宽松校服,头发依旧扎着那个标志性的丸子头,看起来既清秀又有些滑稽。他背书的样子很虔诚,像是在念某种晦涩的咒语。 “喂,狗道士。”吴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薛小凡的胳膊肘。 薛小凡浑身一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背诵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吴桐:“哥,我在背书呢……这节课要默写的。” “背什么背,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你御剑飞过去不就行了?”吴桐随手递过去一根辣条,“吃不吃?” “不吃……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薛小凡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那根红油亮泽的辣条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艰难地移开。 “切,假正经。”吴桐把辣条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我就纳了闷了,你一个修仙的,不在深山老林里吸风饮露,跑来这破学校遭什么罪?还背课文,这玩意儿对你修炼有帮助吗?” “我本来就是学生啊..”薛小凡弱弱回道。 他一番解释之后,吴桐明白了,这纯纯一中二少年走了狗屎运。 那是他小学的时候碰到的师父,说他根骨清奇.......不错,师父正是百锻山正清阁如今掌门人。 然后就是一系列收徒啊什么的老掉牙套路,想要薛小凡修成正果光复正清阁。 薛小凡还跟他说了,正清阁现在的遗址就在天府外的十万大山处,也不仅正清阁,还有其他的隐世宗门都在这大山深处藏匿着,比如....合欢宗。 吴桐惊了,还以为天府就是个普通城市,没想到特么的卧虎藏龙啊! 嘶——说不定走路上看到个站街的就是那个合欢宗圣女呢。 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安全啊喂。 但是薛小凡说也不要紧,隐世宗门就是隐世宗门,哪会大张旗鼓的露面,就只会派一两名弟子出来物色一下徒弟什么的,没那么容易见到。 吴桐也就放下心来。 他又重新趴回桌子上,恢复了往日懒洋洋的样子,挥了挥手,“别背书了,借我抄抄作业,我要走了。” “……哥,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少废话,快点。” …… 傍晚的放学铃声,是这所学校最动听的乐章。 吴桐单肩背着那个几乎没什么重量的书包,在全班同学或是羡慕或是敬畏的目光中,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推着那辆山地车,随着拥挤的人潮涌出校门。 校门口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炸土豆的油烟味、烤鱿鱼的孜然味、还有关东煮的热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天府独有的烟火气。 吴桐熟练地把车停在摊位前,从兜里掏出零钱。 “妹子又来啦!”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手里的波浪刀飞快地翻动着锅里的土豆条。 拿着热乎乎的纸碗,吴桐一边骑车一边用竹签戳着土豆吃,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亮而满足的眼睛。 回到家,天色已经擦黑。 小洋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金条趴在门口,一听到动静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热情地蹭着吴桐的裤腿。 “去去去。”吴桐推开那颗硕大的狗头,换了鞋走进客厅。 扑进沙发,吴桐拿出手机,打开和爸妈的视频通话。 他们那正值大中午,夫妻俩在海滩上那叫一个滋润。 一家人隔着屏幕说说笑笑,虽然相隔万里,但那种温馨的氛围却丝毫未减。 晚上吃完饭,吴桐和吴槿窝在沙发上看了几集新出的动漫,吐槽了几句剧情,然后各自回房洗漱睡觉。 日子平淡而充实,像是一杯温开水,虽然没什么刺激的味道,却最是解渴。 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过了两个月,天气逐渐转凉,街上的梧桐树叶开始大片大片地枯黄飘落。 这天放学回家,吴桐推开门,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暗。吴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而是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影看起来有些焦躁,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知道,可是现在资金链真的很紧……银行那边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抵押不可能……行,我想想办法……” 吴桐站在玄关处,没有出声。他的听力因为玄阶体质的缘故,比常人灵敏得多,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报表和数据,红色的线条触目惊心。 吴槿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栏杆,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吴桐悄悄地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虽然他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但那个醒目的“赤字”和账户余额里可怜的数字,他还是看得懂的。 吴槿看起来很缺钱嘛。 新公司刚起步,虽然他在魔都有些人脉,但在天府这块地界上,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前期的投入巨大,回笼资金却慢,再加上最近可能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项目,资金链一下子就绷紧了。 但他不想跟爸妈开口。 那两个亿是老两口的养老钱,也是吴家最后的底牌,吴槿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不想刚一开始就动用这笔钱,更不想让远在国外散心的父母担心。 吴桐看着哥哥那萧瑟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这个总是挡在他前面、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给他撑起一片天的哥哥,现在也遇到了难处。 “缺钱啊……” 吴桐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在学校里也就是个蹭吃蹭喝的主,身上那点零花钱不多,别说帮公司填窟窿了。 但是…… 他突然灵光一闪。 钱这东西,他虽然没有现成的,但他有脑子啊! 文娱里都不都写文抄么。 正巧他最近闲得都蔫了,游戏越打越没意思,薛小凡不玩游戏就爱刷点美女视频,找不到人玩。 穿书前一个人就喜欢听听小曲看看,那些大街小巷传唱的神曲,那些经典的老歌,他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也能哼个七七八八,加上学过吉他,谱啊什么的也会个多多少少。 而且现在有了玄阶的体质,他的记忆力、控制力、甚至是对声音的感知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把那些歌搬运过来,那必须能赚钱啊。 这个世界的文娱产业虽然发达,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很多经典的曲风和流派这里都没有。 至于写…… 吴桐撇了撇嘴。那玩意儿谁写啊?又累又苦,还要被读者寄刀片,还要防着什么河蟹大神,给狗都不写! 还是唱歌来钱快! 而且还能装逼! 打定主意,吴桐并没有惊动吴槿,而是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放学,他就直奔附近的琴行,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把还算不错的民谣吉他。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着拨弄了几下琴弦。 久违的触感,清脆的音色。 虽然手有点生,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快就回来了。 玄阶的手指灵活度简直是作弊,那些以前觉得很难的指法和转换,现在做起来简直如丝般顺滑。 他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搜索那些曾经的旋律。 《晴天》、《稻香》、《平凡之路》、《像我这样的人》…… 一首首经典的旋律在他指尖流淌出来,虽然只是简单的哼唱,但那种独特的韵味已经初见端倪。 “嗯……这首不错,适合在这个季节唱。” “这首也行,比较励志,能火。”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桐的生活变得忙碌了起来。 在学校里,别的同学都在埋头刷题,他在草稿纸上画五线谱、填词。薛小凡好奇地凑过来看,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艺术。” 放学回家,他就躲在房间里,抱着吉他自弹自唱,一遍遍地修改、打磨,就当是娱乐了。 周末,他找借口溜出去,在天府市里找了一家比较专业的录音棚。 但当吴桐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拨响琴弦,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那嗓音,清澈、干净,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像是山间的风,像是清晨的露,直击人心。 更重要的是那首歌。 旋律抓耳,歌词走心,哪怕只有一把吉他伴奏,也依然有着一种让人单曲循环的魔力。 几周下来,吴桐手里已经攒了好几首录制好的demo。 他在当下最火的音乐平台“小甜水音乐”上注册了一个账号,ID就叫“梧桐”,头像是一片金黄的梧桐叶。 上传,发布。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他预料的那样,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在这个缺乏新鲜血液的乐坛里,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典神曲,就像是深水炸弹一样,瞬间引爆了网络。 第一首《起风了》,上线三天,播放量破百万,评论区直接炸锅。 第90章 一月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歌?” “好听哭了!这嗓音,这旋律,爱了爱了!” “这词写得也太好了吧?,简直写到了我心坎里!” 紧接着,《消愁》、《理想三旬》……一首接一首的高质量单曲接连发布。 每一首都风格迥异,却首首经典,首首爆火。 “梧桐”这个名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蹿红,成为了小甜水音乐平台上最炙手可热的独立音乐人。 各种邀约、版权合作、商演邀请像是雪花一样飞来。 吴桐当然不会露脸,保持神秘,只接受了线上的版权分成和一些不需要露面的商业合作。 即便如此,那账户里的数字,也在以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咋舌的速度飞快增长。 看着银行卡里那一串长长的零,吴桐甚至有点恍惚。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简直比抢银行还快。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圣诞节。 天府的冬天湿冷入骨,大街小巷都挂起了彩灯和圣诞树,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这天晚上,吴槿回到家,脸色依旧有些沉重。公司的资金缺口虽然填上了一些,但还是捉襟见肘,如果再没有新的资金注入,恐怕撑不过年底。 他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正在发愁。 “哥!圣诞快乐!” 吴桐突然从背后跳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笑嘻嘻地递到了吴槿面前。 “什么东西?给你哥写情书啊?”吴槿勉强笑了笑,接过信封。 “打开看看嘛。”吴桐眨了眨眼,一脸神秘。 吴槿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张银行卡。 他愣住了。 “这是……” “密码是你生日。”吴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云淡风轻。 “里面大概有……嗯,两千多万吧。” “多少?!” 吴槿手一抖,卡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弟弟。 “两千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你该不会是去把肾卖了吧?!还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 吴槿急得直接抓住了吴桐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个零件。 “哎呀你想哪去了!”吴桐嫌弃地推开他,“这是我赚的!光明正大赚的!” “赚的?你怎么赚的?印钞票啊?”吴槿根本不信。 吴桐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打开小甜水音乐的后台,把那些数据和收益明细怼到了吴槿脸上。 “诺,看清楚了。你弟我现在的身份是——著名网络歌手,独立音乐人,梧桐大神!” 吴槿看着那一连串的爆款歌曲,看着那个熟悉的“梧桐”ID,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嘚瑟的弟弟,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几首歌他最近也听过,甚至公司里的员工都在单曲循环,他还在想是哪个大神写的,没想到…… 竟然是自己这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弟弟?! “这……这些都是你写的?你唱的?”吴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那必须是啊!不信我给你清唱两句?”吴桐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嚎了两嗓子。 “我信...”吴槿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有震惊,有欣慰,有感动,还有一丝……作为哥哥的挫败感。 “臭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紧紧地握着那张卡。 “这钱……哥算借你的。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啊?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以后也是我的!”吴桐大方地摆摆手。 “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吴槿吸了吸鼻子,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大礼盒。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看来……有点拿不出手了。” 吴桐接过礼盒,兴冲冲地拆开。 里面是一条裙子。 一条红色的、带着白色毛绒边、极具圣诞气息的……洛丽塔裙子。 做工精良,款式可爱,一看就价值不菲。 吴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吴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哥……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对啊!”吴槿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脸期待地说道,“喜欢吗?喜欢的吧...” “喜欢你大爷!!” “老子是纯爷们!纯爷们懂不懂!!” “我给你两千万!你居然送我这玩意儿羞辱我?!” “吴槿!你是不是皮痒了?!” 下一秒,客厅里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和追逐声。 “啊!别打脸!别打脸!那是限量款啊很贵的!哎哟!弟我错了!桐哥我错了!!” 有了吴桐这笔“巨款”的注入,吴槿的公司终于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而吴桐的音乐人身份曝光后,吴槿那敏锐的商业嗅觉立刻嗅到了商机。 他没有让吴桐去跑商演、接广告消耗人气,而是利用公司的资源,对“梧桐”这个IP进行了全方位的运营和推广。 短视频、社交媒体、影视配乐…… 一波又一波的精准营销,让吴桐的那些歌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迅速席卷了整个大江南北。 《起风了》成了毕业季的催泪神曲,《成都》让玉林路的小酒馆挤满了游客,《本草纲目》甚至被写进了教科书…… “梧桐”这个名字,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符号,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传说。 吴槿的公司也借着这股东风,迅速在天府站稳了脚跟,并以此为契机,大举进军数字媒体和文创领域。 原本捉襟见肘的项目重新启动,拖欠的款项一一结清,甚至还高薪挖来了几个业内的大牛。 吴槿那敏锐的商业嗅觉在资金的润滑下,终于有了施展的余地。 他没有让吴桐去跑那些掉价的商演、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去消耗人气,而是利用公司的资源,将“梧桐”这个IP进行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全方位运营。 短视频平台的病毒式传播、社交媒体的精准话题投放、热门影视剧的OST定制……一波接着一波的营销攻势,让吴桐那些“搬运”来的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迅速席卷了整个大江南北。 吴槿的公司也借着这股东风,迅速在天府站稳了脚跟,并以此为契机,大举进军数字媒体和文创领域。 经历短短两年时间,那个曾经濒临破产、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公司,已经成长为了天府乃至整个西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独角兽企业——“槿桐文化”。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吴桐本人却过得相当……摆烂。 歌总有抄完的一天,脑子里的库存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这么掏。 况且,对于吴桐来说,这不过是闲极无聊时的消遣,顺便赚点零花钱罢了。 当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后面的一串零让他数得眼花时,那种最初的成就感也就慢慢淡了。 他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重新回归了他那让人羡慕又嫉妒的“土皇帝”生活。 时间,就像天府那终年不散的雾气,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落。银杏树下的人们来了又走,聚了又散。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吴桐的生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透着股岁月静好的安逸。 一月的天府,湿冷入骨。 这里不像北方那样有暖气护体,也不像沿海那样有海风调节,这里的冷是魔法攻击,穿透层层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天色将晚,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吴家小洋房的二楼阳台上,吴桐正趴在玻璃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烟灰色高领毛衣,那毛衣领子很大,松松垮垮地堆在脖子上,衬得他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脖子上还随意地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和那挺翘的鼻尖。 两年过去了,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或者说,格外“吝啬”。 他的身高……几乎没怎么变。 依然是一米六五,在那群因为青春期发育而窜得跟竹竿似的高中男生堆里,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每次和吴槿站在一起,那种最萌身高差总是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他的脸倒是长开了一些。 褪去了两年前那种雌雄莫辨的稚嫩和婴儿肥,现在的他,脸部线条稍微清晰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利落,眉眼间也多了一份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和英气。 虽然依然漂亮得过分,走在街上还是会被人误认成女孩子,但至少那种“男娘”的脂粉气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矜贵的少年感。 就像是一株在深山幽谷中独自盛开的兰花,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呼……” 吴桐轻轻吐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楼下的街道上,年味已经渐渐浓了起来。 路边的树上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店铺里放着喜庆的贺岁歌,卖对联和窗花的小摊摆满了整条街。 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手里大多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角眉梢都挂着回家的期盼和喜悦。 有人骑着电瓶车,后座上绑着一只宰好的鸡;有人牵着孩子,手里举着红色的气球;还有情侣手挽着手,共围一条围巾,在寒风中笑得甜蜜。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吴桐看着这一切,眼神有些恍惚,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不知道老爸老妈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六点了。 本来按照计划,吴老板和花女士昨天就该到家的。 他们在外面环游世界玩了那么久,就过年会回来。 他们足迹遍布了五大洲四大洋,朋友圈里的照片那是发了一波又一波,看得吴桐和吴槿这俩留守儿童那是羡慕嫉妒恨。 前几天视频的时候,花女士还兴奋地展示着她在巴黎买的新大衣,说一定要在过年前赶回来,给两个宝贝儿子做顿年夜饭。 结果昨天突然发消息说,路上遇到点突发状况,可能要晚两天才能到。 第91章 恶鬼上门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那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泥潭里为了抢一个气球摔得四仰八叉,罐头笑声不要钱似的一阵阵往外冒。 吴桐窝在客厅那张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印着哈士奇狗头的抱枕,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磕在抱枕边缘。 金条就趴在旁边,大尾巴一下一下的扫着吴桐的腿。 无聊。 透顶的无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府冬日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湿冷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往里钻,带着股子特有的阴冷劲儿。 屋里开了地暖,倒是暖和,可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只有金条陪着他,怪冷清的。 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都几点了……” 吴桐嘟囔了一句,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最后他又把台换回了那个吵闹的综艺。 好歹有点人声,显得家里不那么冷清。 这两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以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血腥残酷的厮杀、还有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少年,都只是他做的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连同以往的各种经历,都像是一种幻觉,只有当下是真实的。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这顿饭吃火锅还是吃串串。 “滴滴——” 一阵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客厅里的嘈杂。 吴桐耳朵动了动,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 这几天吴槿那个工作狂也是经常加班到这个点回来,估计又是他那个缺心眼的老哥忘记带钥匙,只能在那儿输密码。 “这么大个老板,天天回家跟做贼似的……” 吴桐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在那毫无营养的电视节目里浪费生命。 然而。 “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充满了活力与喜悦的女高音,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楼下的玄关处炸响。 “小桐!小槿!我们回来啦!!” 吴桐整个人猛地一僵,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下一秒,他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楼梯口冲去。 “妈?!” 那是老妈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 只见玄关处,那个穿着一身时髦羊绒大衣、围着爱马仕围巾、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贵妇人的老妈,正一边换鞋一边指挥着身后的人。 老爹在后面吭哧吭哧地拎着大包小包。 后面好像还一个人,吴桐没看清,也没在意。 他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或者是像一颗发射出去的炮弹,一头扎进了花女士的怀里。几辈子养下来的坏习惯,居然有点改不掉了。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花女士向后踉跄了两步,但她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自己的小儿子,手臂用力地收紧。 “哎呦我的宝贝儿子!慢点慢点!多大的人了还跟个猴儿似的!” 花女士嘴上嗔怪着,手却温柔地揉着吴桐那一头乱糟糟的软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 “想死妈妈了!让妈看看,瘦了没?哎呀,怎么感觉脸没以前圆润了?是不是你哥虐待你了?”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还有这熟悉的絮叨。 吴桐把脸埋在花女士的围巾里,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冷风,只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 “我才没瘦呢……我都胖了……” 吴桐闷声闷气地撒着娇,赖在花女士怀里不肯起来。 “我说……呼……你们娘俩……能不能……先把这堆东西接一下……” 后面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抱怨声。 吴长安两只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礼品袋,脖子上还挂着个相机包,累得脸红脖子粗,正费劲地往里挪。 “小桐,你怎么不叫我?眼里只有你妈是吧?你爹我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吴长安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快来求抱抱”的架势。 吴桐从花女士怀里探出头,看着老爹那副滑稽又温馨的样子,刚张开口。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视线越过吴长安,看向那扇还没关上的大门时。 他的笑容僵住。 他的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一切声音——电视里的吵闹声、老爹的抱怨声、老妈的笑声——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吴桐此时看得清楚,在老爹的身后,是一个少年。 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比吴桐高出了大半个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些许泥点的运动鞋。 这一身行头,简直简陋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跟吴家这栋精致的小洋房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挺长,黑得像墨,刘海有些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了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完美的下颌。 他低着头,手里也提着两个大袋子,安安静静地跟在吴长安身后,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但是。 就在吴桐看过去的瞬间,那个少年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 吴桐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得彻彻底底。 那张脸。 那张脸…… 那是上帝最完美的雕塑,是女娲炫技的毕设,是造物主偏心到了极点的证明。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 那双眼睛…… 深邃,幽暗,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藏着亿万星辰的夜空。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冷艳与锋利。 即便此刻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略带羞涩地看着他,却依然让吴桐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帅。 帅得惊心动魄。 帅得惨绝人寰。 帅得让人看一眼就想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供着。 他只见过一个人,能帅成这种“非人类”的级别。 那个人的名字,是他这辈子的噩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他想忘都忘不掉的魔咒。 湛、沧、澜。 “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桐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直接软倒在了花女士的身上。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得像是筛糠。 他怀疑自己见到了鬼。 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要么就是他在做梦,做一个绝无仅有的、恐怖程度爆表的超级噩梦! 这特么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特么怎么可能发生?! 那个少年……那个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腼腆的少年…… 不就是湛沧澜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为什么会跟在老爹屁股后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这是什么恐怖片展开?! 吴桐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吨炸药,轰然爆炸,炸得他七荤八素,神魂颠倒。 吴长安正张开双臂等着儿子的拥抱呢,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得一激灵,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看来我是被嫌弃了……行吧,你们娘俩过日子吧,我这个糟老头子是多余的……” 他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去提地上的袋子。 老妈拍了一下吴桐的头,脸上笑呵呵的,“小桐,别逗你爹了。” “他他他他他他……他是谁?” 他他他他他他……他是谁?” 吴桐颤颤巍巍看向门外,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真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自己认错人了。 希望是这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花女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会心一笑,跟正在换鞋的吴长安眨了眨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花女士小声跟吴长安嘀咕道。 “我都跟你说了,小桐就喜欢这一卦的……” “都走不动道了……” 吴桐在老妈怀里,虽然脑子嗡嗡的,但这几句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见钟情个鬼啊! 我这是吓的!是吓的好吗?! 我是怕他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刀,把咱们全家都给扬了啊! 你们这对心大的父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把这个煞星给领回家来了?! 引狼入室啊! 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 “妈,他是谁?” 吴桐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再次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恍惚,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身影似乎在扭曲,在变形,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的恶魔。 他看见老妈张嘴说了什么,但是自己大脑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第92章 湛沧澜阴得很 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似乎是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袋子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吴长安和花女士,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吴桐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记忆中的冰冷与杀意。 反而…… 带着一丝羞涩,一丝紧张,还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压抑到了极点的……难以言明的感觉? 他看着吴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腼腆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小心翼翼的。 但那个笑容,就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吴桐最后的心理防线。 轰——! 吴桐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这特么的太荒谬了! 这特么的太不真实了! 这绝对是幻境! 是心魔! 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幻化出来的假象! “啊啊啊啊!!!” 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勇气,突然从他那具已经瘫软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从花女士的怀里跳了出来,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 他指着门外的那个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 “湛沧澜!你特么是哪冒出来的!!!”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甚至连声音都破了音,带着一股子凄厉的味道。 此言一出。 原本温馨热闹的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里的罐头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吴长安换鞋的动作僵住了,一只脚还在半空中。 花女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微张,一脸的错愕。 就连那条原本摇着尾巴想去凑热闹的金条,也被这一嗓子吓得夹紧了尾巴,呜咽一声钻进了沙发底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桐,你们...认识?” 花女士看着吴桐,脸上诧异。 湛沧澜缓缓地迈过门槛,走进了这个充满了温馨气息的家。 他的脚步很轻,很小心,像是生怕踩坏了什么。 他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阿姨,我们……认识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吴桐的心上。 “…小桐他,以前救过我。” “我也是看到小桐,才想起来的。” 此言一出,花女士和吴长安同时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吴桐看来,自己爸妈居然对湛沧澜的一句话深信不疑,特么的太有问题了。 这特么是给老爹老妈下了多少迷魂汤,特么的好感度都拉满了。 湛沧澜依旧低着头,好像在进谏一般。 “那是三年前……在淮都……” “那时候我……我还是个孤儿,被养父虐待,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 “是小桐救了我……” “他给我买吃的,送我去医院……”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还有那副惨兮兮的模样,简直就是绝杀。 花女士听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母性瞬间泛滥。 “哎哟……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三年前吴桐确实去过一趟淮都。这事花女士记得很清楚。 “小桐你这孩子,做了这么大的好事,怎么从来没跟爸妈说过?” 吴长安也一脸赞许地看着吴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呀!你小子还学会见义勇为了!”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看着吴桐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儿子此刻那张已经扭曲得快要变形的脸。 吴桐现在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他看着湛沧澜那张看似无辜、实则心机深沉的脸,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撕烂他的伪装。 他想大喊: “你们别信他!他是个骗子!他是个疯子!” “他杀人不眨眼!他能引天雷!他是个怪物!” “我们全得死!全得被他害死!” “我是穿越者!我带着系统重生的!我知道剧情!他是来索命的!” 然而,就在他张嘴准备咆哮的那一刻。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如同鬼魅般响起。 「叮!警告!宿主不可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本系统及穿越重生的信息!」 “……” 这叮的一声,就像是一盆零下两百度的液氮,瞬间把吴桐那颗躁动的心给冻成了冰坨子。 吴桐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不定,强行让自己那快要爆炸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看着湛沧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如果是装的,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但如果是真的…… 那岂不是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比想象中还要深?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父母已经信了他,那自己要是再闹下去,只会显得无理取闹,甚至可能激怒湛沧澜。 只能……先稳住。 先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吴桐僵硬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是这样……” 见吴桐应下,两口子瞬间喜笑颜开,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花女士笑着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怪冷的。” “小湛啊,快进来!快进来!” “这里有拖鞋,新的,你给换上。” 她热情地招呼着湛沧澜进屋,就像是招呼自家回来的孩子一样。 湛沧澜抬起头,看了吴桐一眼。 吴桐看不懂湛沧澜那一瞬的眼神,好像千言万语隐藏了太多情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乌漆嘛黑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他提着两个破旧的袋子,跟在两人身后,一步步地走进了客厅,径直略过了还傻站在原地的吴桐。 吴桐就看见,湛沧澜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一瞬间,吴桐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浑身发冷。 房门关上。 将外面的风雪与寒冷隔绝。 也将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彻底关进了这间温暖的小羊圈里。 吴桐站在玄关,看着那个高挑瘦削的背影融入了自家那个充满暖色调灯光的客厅,背脊上窜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温馨场面,这分明就是恐怖片的高潮前奏! 他想转身就跑,想夺门而出,哪怕流落街头也比跟这个定时炸弹待在一个屋檐下强。 可是…… “小桐!还愣着干嘛?快过来给小湛倒杯热水!” 花女士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欢快。 “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 吴桐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迈不动步子。跑?往哪跑? 这里是他的家,爸妈都在这儿,他有哪可去 而且…… 湛沧澜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那样子像极了去别人家做客无地自容的自闭小孩。 但是吴桐知道,这绝逼是湛沧澜装出来的,这小子阴得很。 两年过去,说不定现在修为已经到地阶了。 自己要是敢跑,估计还没出院子,就会被一道雷给劈成焦炭。 “……来了。” 吴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换上拖鞋,像个赴死的战士一样,一步一步挪进了客厅。 客厅里,气氛诡异得和谐。 吴老板正拿着那壶珍藏的普洱茶,亲自给湛沧澜斟茶。 “小湛啊,你也别拘束。既然是小桐的朋友,那就是自家人。” “我看你这身衣服……哎,这孩子也是受苦了。” 吴老板看着湛沧澜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脚上那双满是泥点的运动鞋,眼中满是同情。 “谢谢叔叔。” 湛沧澜双手接过茶杯,礼貌地道谢,声音低沉温和,完全听不出半点戾气。 他那长长的刘海微微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线条完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看起来既乖巧又惹人怜爱。 这副模样,把吴家老两口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吴桐在一旁看着,牙都要咬碎了。 装!你就装! 谁能想到这个现在看起来像只小绵羊一样的家伙,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小桐,水呢?” 花女士见吴桐空着手走过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我去倒。” 吴桐木然地转身走向饮水机。 他一边接水,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 湛沧澜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 如果他是来报仇的,那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了,根本没必要演这么一出苦情戏。 而且,看他对爸妈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那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 吴桐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更危险了。 他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尽量让自己离湛沧澜远一点,把水杯放在了离他最远的茶几角上。 “喝水。” 他干巴巴地说道,眼神飘忽,根本不敢跟湛沧澜对视。 湛沧澜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微微侧过头,那双隐藏在发丝后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吴桐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谢谢。” 第93章 晚餐 厨房里传来花女士挥舞锅铲的“滋啦”声,伴随着抽油烟机低沉的轰鸣,一股浓郁的回锅肉香气霸道地钻进了客厅。 这本该是最具烟火气、最让人心安的家庭时刻,可对于此刻坐在餐桌旁的吴桐来说,这简直就是处刑现场的前奏曲。 餐桌是长方形的,铺着淡黄色的格子桌布。吴桐死死地贴着桌子的一角坐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而在他对角线的那个位置,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坐着湛沧澜。 他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仪仗兵,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下巴。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安静,乖巧,无害。 如果不认识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有些内向、有些拘谨的邻家大男孩。 “我信你个鬼……” 吴桐在心里疯狂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装!接着装!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你颁个小金人都算是黑幕! 吴桐的视线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可一旦快要接触到湛沧澜的身影时,又像是触电般猛地弹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或者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发呆。 太煎熬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你和一只还没进食的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老虎没动,就在那儿趴着,偶尔还舔舔爪子,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只能在那儿瑟瑟发抖地数着秒过日子。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展开啊!” 吴桐抓狂地挠了挠大腿,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拜了一遍。 都跑到天府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能找过来?! 老爹这时候正从储藏室里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一边擦拭着瓶身的灰尘,一边笑呵呵地念叨着:“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必须整两口。” “小湛啊,你会喝酒不?” 湛沧澜闻言,微微抬起头,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叔叔,我……不太会。”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和羞涩。 “没事!男人嘛,练练就会了!少喝点助兴!”吴长安豪爽地挥了挥手,转身去厨房拿酒杯去了。 趁着老爹不在,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小辈”。 空气瞬间凝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吴桐淹没。 他不敢看湛沧澜,只能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着,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连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三次。 好不容易解开锁,微信界面弹了出来。 置顶的聊天框里,是一条来自吴槿的消息。 哥:桐桐,公司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有个大客户要重新谈合同,今晚我可能回不去了。 哥:我知道爸妈回来了,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我也挺想他们的,明天一早我就赶回去。 哥:对了,给爸妈买的礼物在我房间柜子里,你记得帮我拿出来。 吴桐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不回来?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湛沧澜上门的这个晚上? 这也太巧了吧? 虽然吴槿是个工作狂,加班是常态,但在知道父母环游世界回来这种大日子里,除非是公司要倒闭了,否则他不可能不回来。 本能的直觉告诉吴桐,这事儿有蹊跷。 难道……是被湛沧澜做了手脚? 调虎离山? 把家里唯二的玄阶战力支走,好方便他行事? “吃饭啦——!” 就在这时,花女士的一声吆喝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她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回锅肉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洗手吃饭!小桐,去拿筷子!” “哦……来了。” 吴桐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逃也似的冲进厨房。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手上的筷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抓着一把筷子,硬着头皮走回餐桌旁。 老爹已经坐好了,正拿着开瓶器跟那瓶茅台较劲。老妈在解围裙。 湛沧澜依旧保持着那个乖巧的坐姿,一动不动。 吴桐先给老爹老妈放好筷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挪着步子,一点一点地蹭到了湛沧澜那一侧。 “给……” 他把一双筷子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笔直,身体却拼命往后仰,恨不得离那个人八丈远。 那姿势,不像是递筷子,倒像是去给鳄鱼喂食。 湛沧澜缓缓伸出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筷子的瞬间,吴桐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啪嗒。”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气氛瞬间尴尬了一秒。 “对……对不起……” 吴桐下意识地道歉,声音有些发颤。 湛沧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筷子,然后在桌面上轻轻顿齐。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吴桐低着眉眼,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湛沧澜抬起的脸。 刘海稍微向两边分开了一些,露出了那双完整的眼睛。 两只。 都是完好的。 原本那个空洞的、缠着纱布的左眼眶里,此刻镶嵌着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眼神清澈而深邃,甚至比右眼还要亮上几分。 吴桐的心里猛地一震。 眼睛好了? 这才两年……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湛沧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帘。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 吴桐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藏着无数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的情绪。 有惊喜,有压抑,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就像是……三年前,那个在淮都的雨夜里,浑身是伤、被全世界抛弃的少年,正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 四目相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湛沧澜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触电般地迅速低下了头,重新把脸埋进了阴影里。 他的肩膀微微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拘谨、更加自卑了。 吴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这辈子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湛沧澜,也是这样,像只受惊的小兽,敏感、脆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 “不对!” 吴桐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装的! 绝对是装的! 这小子现在可是能把刘家灭门、能硬刚地阶的狠角色! 他怎么可能还会自卑? 他这是在演戏! 是在用这种示弱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来降低自己的警惕心! “好阴险的湛沧澜!” “居然用这种美男计加苦肉计的组合拳!” 吴桐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湛沧澜一番,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异样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来来来,吃饭吃饭!” 花女士招呼着大家动筷子,一边给湛沧澜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小湛啊,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尝尝阿姨的手艺,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阿姨。” 湛沧澜乖巧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轻得像个大家闺秀,磕着碰着会犯什么忌讳一样。 吴桐埋头扒饭,味同嚼蜡,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时刻监听着周围的动静。 “小桐啊,你哥怎么说?今晚回不回来?”吴老板抿了一口小酒,随口问道。 “哦,哥说公司有点急事,有个大客户要谈,今晚不回来。”吴桐含含糊糊地回答道,眼神有些飘忽。 “这孩子,大过年的还这么拼。”花女士心疼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哎,年轻人嘛,事业为重。”吴老板倒是挺看得开,“只要他肯干,咱就支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吴桐见湛沧澜一直没发难,胆子也稍微大了点。 他放下筷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爸,妈,你们是怎么……碰见他的啊?” 他指了指对面的湛沧澜。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这世界这么大,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让这两口子把他给捡回来了? 而且还能这么顺利地带进家门? 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说小湛啊……” 花女士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像是要开始讲一段传奇故事。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这事儿啊,说来也是缘分。” “本来我们是在澳洲那边,准备直接飞回天府的。” “结果到了机场,说是那个航班的飞机发动机出了故障,要临时检修,起飞时间待定。” “我们一想,这大过年的,要是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可不行。正好那时候有班飞京城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我们就想着干脆先飞京城,然后再转机回来,反正也就多折腾一下。” 吴桐点了点头。 这一段听起来还算正常,航班延误这种事确实常有。 然后老妈就继续说,吴桐就那么听着。 到了京城后,夫妻两人就到京城逛了逛,这边还没怎么来过。 然后路上走了条小道,然后被打劫了。 吴桐:? 然后,打劫他们的居然有个玄阶 吴桐:?? 然后湛沧澜出现,路见不平,拼死相护。 吴桐:??? 然后湛沧澜为保护两人,虽然打退劫匪,但身受重伤。 吴桐:???? 然后把湛沧澜送医院,医生一检查,说这孩子身上全是旧伤,一看就是常年受苦的,后来得知湛沧澜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是和他们小儿子一样大的小孩,流落街头孤苦伶仃。 “我和你爸一商量,这孩子既然跟我们这么有缘,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不能不管啊!” “于是我们就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本来他还不好意思,一直推辞,说不想麻烦我们。” “是我们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的。” “我们就多买了一张机票,把他带回来了。” 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花女士还在那儿感慨万千,时不时地用慈爱的目光看一眼湛沧澜。 而吴老板也在一旁频频点头,时不时补充两句细节,以此来佐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没错,当时那情况确实凶险。” “要不是小湛,我们两口子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这孩子,仁义啊!” 吴桐坐在那里,手里捏着筷子,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萎缩了。 他看着老妈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老爹那副感慨的模样。 只想问一句: 爸,妈,你们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 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玄阶高手来抢劫两中年夫妇? 湛沧澜恰好路过拼死相救? 这他吴桐要是能信那他就把头摘了。 吴桐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湛沧澜。 湛沧澜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白米饭,很少夹菜,就算夹也只夹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 那副乖巧、懂事、又有些局促的模样,看得吴桐眼皮直跳 “湛沧澜……你好阴险!” 吴桐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为了接近我,你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还挟持我爸妈演戏! 不,不对,看爸妈这样子,不像是被挟持的。 他们肯定是被洗脑了! 肯定是湛沧澜在这两年间又搞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能力。 “小桐,你发什么呆呢?快吃菜啊。”花女士见吴桐半天不动筷子,催促道。 “哦……好。” 吴桐机械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却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湛沧澜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混进吴家,目的是什么? 不言而喻是为了他。 从两年前,灵偶死了后,湛沧澜的伤心程度可见,湛沧澜绝对是对他还有感觉的,而且是很有感觉。 虽然不知道湛沧澜怎么发现自己的,但是现在找到了他,那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那结局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他不想要的。 如今他带着那份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情感,和那份因为失去而扭曲的执念而来。 他没直接杀进来,没直接动手,而是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不让他逃跑吗? 是为了把他的家人当成人质,让他乖乖就范吗? 吴桐看着眼前这一幕“阖家欢乐”的场景,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家宴。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待宰的猎物。 第94章 赖着不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餐厅里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茅台酒醇厚的酱香味。 吴长安显然是喝高了。他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庞此刻红得像关公,眼神迷离,大着舌头,一只手搭在湛沧澜的肩膀上,拍得啪啪作响。 “小湛啊……嗝!叔叔跟你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就是义气!” 吴长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里面的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渍迹。 “你救了我们老两口的命,这就是天大的恩情!我们吴家,从来不欠人情,更别说是救命之恩!” 湛沧澜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张原本苍白冷峻的脸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就抿了一小口,似乎就有点不胜酒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有些迷离,有些呆滞,甚至……有些乖巧。 他微微垂着头,任由吴长安那只沉重的大手在他肩上拍打,也不躲闪,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轻声应着:“叔叔说得是。”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听话懂事、又不善言辞的晚辈。 吴桐缩在桌角,手里捏着筷子,恨不得把那双象牙筷子给捏断。 他看着这一幕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腾,比吞了一斤苍蝇还难受。 装!你接着装! 什么不胜酒力? 以湛沧澜这厮现在的修为,普通的茅台能让他喝醉? 这特么绝逼是装出来的! “小湛啊……”吴长安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湛沧澜,语气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你说你……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以前还遭了那么大罪……” “现在又是一个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 湛沧澜闻言,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落了几分。 “叔叔,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却见吴长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指着这栋房子的天花板。 “小湛!你听叔的。” “你也别去外面找什么房子了!” “以后!你就住这儿!” “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反正家里房间多得是,多你一副碗筷,叔叔我养得起!” “噗——咳咳咳咳!!” 一直在旁边装隐形人的吴桐,听到这句话,直接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 “爸!你……你说什么呢?!” 吴桐一边咳一边惊恐地喊道。 “住……住这儿?!” 这也太离谱了吧! 引狼入室就算了,还要给狼搭个窝?! 这是嫌自己儿子命太长,想让他早点去投胎吗?! 吴长安转过头,醉醺醺地瞪了吴桐一眼。 “小桐,人家小湛救了你爹妈的命!住咱们家怎么了?” “再说了,你平时不老说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伴,小湛来了正好陪陪你,你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语言...” 吴桐绝望地看向花女士,试图寻求外援。 “妈……这不合适吧……毕竟……毕竟他是外人……” 谁知花女士也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慈祥的姨母笑。 “我觉得你爸说得对。” “小湛这孩子,我看着挺顺眼的,又懂事又乖巧。” 花女士说着,转头看向湛沧澜,眼神里满是怜爱。 “小湛啊,你就听阿姨的,别走了,啊?” “你看小桐这孩子,平时被我们惯坏了,也没个正形。你来了正好,以后你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 吴桐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这对被湛沧澜彻底蒙蔽了双眼的父母,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没救了。 这全家都没救了。 湛沧澜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吴长安,又看了一眼花女士,最后,缓缓地落在了吴桐的身上。 “这……真的可以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有些犹豫。 “那就……打扰了。” 一顿晚饭过后,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顿饭吃的吴桐煎熬无比,但他得盯着湛沧澜,以免有什么意外,不敢提前下桌。 吴长安喝得酩酊大醉,被花女士搀扶着回房休息去了。 临走前,花女士还没忘给湛沧澜安排住处。 “小湛啊,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房是客房,被褥都是新的,你去那儿睡。” “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要是还缺什么,就跟小桐说,别客气。” “谢谢阿姨。”湛沧澜乖巧地应道。 吴桐可不敢跟湛沧澜独处一室,立马逃也似的跑回房间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冲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挂上防盗链,甚至还搬了把椅子顶在门口。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吴桐欲哭无泪地爬上床,把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仿佛这一层厚厚的棉被能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似的。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引狼入室这词儿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这简直就是把恶魔请到了枕头边上! 只要湛沧澜愿意,半夜随时可以撬开他的门,或者是直接穿墙进来,把他给…… “啊啊啊啊不许想!” 吴桐在被窝里疯狂摇头,强行打断了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 他必须得冷静下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系统!面板!” 他在脑海里低吼了一声。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的被窝里展开,呈现在吴桐眼前。 【宿主:吴桐】 【修为:玄阶六重】 【气运值:4241】 看着那个数字,吴桐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四千多点。 这是一笔巨款,是他这辈子……不对,是这七辈子以来打过最富裕的仗。 但这笔钱该怎么花,才能破了这个死局? 直接提升修为? 不行。 这四千点虽然多,但顶天了也就是让他突破到地阶初期。 而湛沧澜呢? 两年前那小子就能引天雷劈死地阶了,现在两年过去,鬼知道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说不定已经是地阶中期,甚至后期了! 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送菜上门。 那……兑换道具逃跑? 比如兑换个灵偶,然后隐身逃跑? 这倒是可行。 但是…… 吴桐想到了楼下还在傻乐呵的老爹老妈,想到了那个还在公司加班赚钱的老哥。 如果他跑了,湛沧澜找不到人,会不会拿他们撒气? 虽然现在的湛沧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挺有礼貌,但本质上那就是个疯批啊! 万一他黑化了,把吴家给屠了怎么办? 吴桐不敢赌。 他做不到抛下家人独自苟活。 “草!”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被子踢开了一条缝。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能跑。 这特么就是个死局啊! 吴桐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只能等着湛沧澜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是心情太好,把他给……那样那样,然后再那样那样? 一想到那些画面,吴桐就觉得菊花一紧……不对,是浑身一紧。 这一夜,吴桐失眠了。 他瞪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走廊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对面房间的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甚至是冲水马桶的声音,都能让他神经紧绷,如同惊弓之鸟。 好在,那一夜,风平浪静。 湛沧澜似乎真的只是来借宿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依旧明媚,鸟儿在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 吴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是游魂一样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样,猛地拉开了房门。 “咔哒。” 几乎是同一时间。 斜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 吴桐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湛沧澜正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穿着老妈昨天从吴槿柜子里翻出的衣服,浅灰色的居家毛衣和黑色的长裤,刚刚好合身,宽肩窄腰,长腿修长,感觉比自己老哥穿上好看。 那张脸经过一夜的休息,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苍白,甚至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慵懒。 他手里拿着洗漱用品,显然也是刚起床。 看到吴桐出来,湛沧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 很干净,很纯粹,甚至带着一丝……羞涩? 就像是邻家那个暗恋你的大男孩,在早晨偶遇心上人时,那种手足无措又满心欢喜的样子。 “早……早啊,小桐。” 他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带着一丝磁性,听得人耳朵有些发痒。 吴桐看着这个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装! 你特么继续装! “……早。” 吴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连一秒钟的停留都不敢有。 他低下头,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仓鼠,贴着墙根,以一种竞走般的速度,飞快地从湛沧澜身边溜了过去。 甚至在经过湛沧澜身边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吸入了他呼出的二氧化碳会中毒一样。 “蹬蹬蹬蹬!” 吴桐一路小跑着冲下了楼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湛沧澜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牙刷和毛巾。 他看着吴桐那仓皇逃窜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脸上的那一抹羞涩的、纯良的笑容,像是潮水退去一般,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痴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幽暗的光芒在闪烁。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刚才吴桐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和味道。 他把手指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甜橙味的沐浴露香气。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桐……” “能再见到你……真好。” “这一次……”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你都别想再逃走了。” “永远。” 第95章 命运 这里是灰白的世界。 没有天地之分,没有上下之别。 四周皆是涌动的雾霭,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稠牛奶,又像是焚烧过后经久不散的烟尘。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仿佛是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又像是生命终结后的虚无。 湛沧澜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自从他在一个雷雨夜突破地阶的壁垒,灵魂仿佛经历了一场粉碎后的重组,这片空间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起初,这里只有方寸之地,四周被坚硬如铁的灰雾死死封锁,无论神识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但随着他修为日渐精深,那雷霆之力在体内一遍遍洗刷,这片灰雾便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寸寸向后退散。 如今,这里已经开辟出了一方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清明空间。 经过他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验,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一片树叶抛向空中,他终于发现,这片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空间,可以存放死物。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滴水落在这里,会永远保持着溅开那一瞬的皇冠形状。 这是一方静止的、独属于他的神国。 湛沧澜赤足踩在虚无的地面上,每走一步,脚下便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穿过重重迷雾,走向这片空间的中心。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那是吴桐。 现如今,却是承载了他所有爱恨、绝望与希望的躯壳。 即便早已没有了生机,但这具身体依旧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在没有时间流动的空间里,他依然保持着那天死在他怀里时的模样。 长发如墨,披散在洁白的雾气上,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黑色曼陀罗。 身上是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件连衣裙,美好恬静。 湛沧澜走到床边,缓缓跪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并不存在的梦。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她脸颊旁的一缕发丝,在指尖一圈圈地缠绕,感受着那冰凉却真实的触感。 “小桐……”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又来看你了。” “这段时间,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是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秘境,里面有很多怪物,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草药。” 湛沧澜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少年的睡颜,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双此时紧闭着的、曾经却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唇。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却又深邃得像是一口藏着无数秘密的古井。 像是在跟情人低语,讲述着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 “我在那里杀了很多妖兽,受了很多伤。但是没关系,我的眼睛长好了。你看,现在我有两只眼睛了,可以更清楚地看着你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且,我还得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能力。” 湛沧澜眼底深处,一抹幽暗的银光流转而过,像是星河倒悬。 “我能看到……别人的命运。” “我看到许多人,平凡而美好的以前,看到一段时间内,他们将要发生的未来。” “我看到很多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长大,看到他们上了初中。” “看到老人眼中浑浊的夕阳,看到冷白的天花板。” “看到情侣从相识到相恋,看到他们不停的争吵...” 湛沧澜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这层层迷雾,看到了那无数条交织错乱、名为“命运”的丝线。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世间众生在既定的轨道上挣扎、欢笑、哭泣。 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早已注定。 “可是……” 湛沧澜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这具毫无生气的躯壳上,那原本的从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与无助。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呢?”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偶冰凉的脸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在他的视野里,无论是这个死去的灵偶,还是楼下那个活蹦乱跳的“吴桐”,他们的身上,都没有那条代表着命运的丝线。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就像是个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幽灵,不属于这里的因果,也不沾染这里的尘埃。 一片空白。 “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没有……命运。” 湛沧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这个世界上每个生命都有命运,上到天阶修士,下到地上蝼蚁。 尽管是已经逝去的,湛沧澜也能隐约分辨一二。 但是,眼前的吴桐身上一无所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灵偶冰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小桐,你躲了我好久...” “我好想看看你...” …… 天府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湿润气息。 当吴桐下到楼梯口时,正好看见老妈花女士正哼着小曲儿,从玄关处走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手里还提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袋子,一看就是刚从外面的早市回来。 “哎呦,我们家小少爷终于舍得起床啦?” 花女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吴桐,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老母亲特有的、混合着嫌弃与宠溺的笑容。 “太阳都晒屁股了!快下来趁热吃,我买了你最爱的红油抄手,还有叶儿粑!” “知道啦妈……” 吴桐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脖子,慢吞吞地往楼下挪。 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早餐,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抗议。 红油抄手皮薄馅大,红彤彤的辣油上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叶儿粑裹在碧绿的叶子里,透着一股清香;还有现磨的豆浆和刚炸出来的油条。 这才是生活啊! 如果不考虑那个还在楼上煞星,这简直就是完美的一天。 “那个……小湛呢?” 吴桐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往嘴里塞了个叶儿粑,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眼神还心虚地往楼上瞟。 “还在上面呢,估计在洗漱吧。” 花女士一边把羽绒服挂好,一边随口说道。 “这孩子也是可怜,昨晚我看他那一身衣服单薄得不行,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待会儿啊……” 花女士的话还没说完,楼梯口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吴桐正在嚼叶儿粑的动作猛地一僵,差点没噎着。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碗里,假装自己是一只只会干饭的鸵鸟。 “阿姨早。” 一个羞涩腼腆温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少年音,从楼梯上传来。 吴桐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个煞星下来了。 他的一头黑发有些湿润,显然是刚洗过脸,几缕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露出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此时的他,脸上挂着一抹腼腆而礼貌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大男孩。 “哎呀小湛起来啦!快快快,快过来坐!” 花女士一看到湛沧澜,那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看亲儿子还要灿烂几分。 她是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长得那是真的俊!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妥妥的就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啊! 而且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人看着就觉得踏实。 最关键的是…… 花女士偷偷瞄了一眼正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碗里的吴桐,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的湛沧澜。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画风简直不要太和谐! 一个精致漂亮像个瓷娃娃,一个英俊挺拔像棵小白杨。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郎才郎貌、天生一对吗?! 虽然小桐是男孩子……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嘛! 只要孩子喜欢,只要这小湛人品好,能护着小桐,那性别什么的,在真爱面前算个屁。 “小湛啊,别客气,快来吃!这是阿姨特意去买的,都是天府的特色,趁热尝尝!” 花女士热情地招呼着,还特意拉开了吴桐旁边的椅子,拍了拍椅背。 “来,坐这儿!跟小桐坐一块儿!” “咳咳咳咳!!” 正在喝豆浆的吴桐瞬间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自家那个乱点鸳鸯谱的老妈,眼神里写满了“你是魔鬼吗”。 然而,湛沧澜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吴桐那抗拒的眼神一样。 他微微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说道:“谢谢阿姨。” 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吴桐身边。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廉价肥皂的味道,瞬间钻进了吴桐的鼻子里。 那是湛沧澜身上的味道。 吴桐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抓着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身体拼命地往另一边倾斜,试图拉开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第96章 出门 太近了…… 太特么近了! 吴桐甚至能感觉到湛沧澜手臂上传来的热度,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这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大灰狼圈在怀里的小白兔,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口吞掉。 “吃吧吃吧,别客气!” 花女士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儿子的异样,或者说是选择性失明了。 她乐呵呵地给湛沧澜盛了一碗红油抄手,又夹了一根油条放在他盘子里,那慈眉善目的样子,就像是在看自家刚过门的新儿媳……新儿婿! “谢谢阿姨。” 湛沧澜双手接过碗,再次道谢,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速度却并不慢。 吴桐用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 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白皙的脸颊一动一动的。 吴桐很快收回目光。 “小桐,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给小湛夹点菜啊!” 花女士看着吴桐那副怂样,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啊?哦……” 吴桐吃痛,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尴尬的局面,只能硬着头皮,用公筷夹了一个叶儿粑,动作僵硬地放进了湛沧澜的碗里。 “吃……吃这个……”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湛沧澜看着碗里那个绿油油的团子和飞速抽回的筷子,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吴桐。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满足? 吴桐赶紧低下头,疯狂扒饭,假装没看见。 一顿早饭,在吴桐的煎熬和花女士的热情中,终于结束了。 吃完饭,花女士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她放下碗筷,走到客厅的日历前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两个少年说道: “还有大半个月就过年了,咱们家的年货还没置办呢!”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湛沧澜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湛刚来咱们家,行李也没带,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这大冬天的,怎么能行呢?” “所以!” 花女士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今天的行程安排如下!” “我和你爸,负责去超市和菜市场,把过年要用的鸡鸭鱼肉、糖果瓜子什么的都买回来。” “至于小桐嘛……” 她笑眯眯地看向吴桐,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就负责带着小湛去市中心的大商场,好好逛逛!” “给他买几身新衣服,从里到外都要新的!还有鞋子、袜子、日用品……” “总之,今天你们俩的任务就是——买买买!” “啊?!!” 吴桐听到这个安排,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妈,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妈!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我不想去啊!” “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我还要复习功课呢!我……” “少来这套!” 花女士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借口。 “你那点作业,哪次不是最后一天晚上才赶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再说了,小湛是客人,现在人家到了咱们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不带人家去谁带?” “难道要让你爸这个老古董去给他挑衣服?还是让我这个老太婆去?” “我们挑的款式,你们年轻人能喜欢吗?” “所以,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非你莫属。” “不……不是……” 吴桐还想挣扎。 这特么哪里是光荣的任务啊!这分明就是送命啊! 让他跟湛沧澜两个人单独出去逛街? 万一湛沧澜走到半路突然发难,把他拖进哪个小巷子里…… 或者找个没人的试衣间…… 公共厕所..... 吴桐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百种不可描述的恐怖画面,吓得脸都白了。 “妈!我真的不行!我肚子疼!我头疼!我浑身都疼!” 他捂着肚子,开始在沙发上打滚耍赖。 “别装了!” 花女士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走过来,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赶紧去换衣服!给你十分钟时间!” “要是敢磨蹭,小心你的零花钱!” 说完,她又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湛沧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湛啊,你别理他,这孩子就是懒。” “待会儿你就跟着他,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替阿姨省钱!” “阿姨已经给他转了五万块钱,今天不花完,就不许他回家吃饭!” 湛沧澜看着花女士,又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吴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阿姨。” “……” 吴桐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妈! 你这是在弑子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把一只小白兔亲手送进大灰狼的嘴里啊! 而且还要给大灰狼买新衣服、买新手机,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吃你儿子啊! 这还有天理吗?! 这还有王法吗?! 吴桐却是无可奈何。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换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汤圆,试图用这种厚重的防御来增加一点安全感。 十分钟后。 吴家的黑色路虎停在了门口。 吴长安充当司机,花女士坐在副驾驶。 而吴桐和湛沧澜,则被无情地塞进了后座。 “坐稳咯,出发!” 吴长安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前排的老两口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过年贴什么对联。 后排的两个人却像是两尊雕塑一样,僵硬地坐着,中间隔着一道名为“恐惧”的鸿沟。 吴桐紧紧地贴着车门,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湛沧澜则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是个假人。 只有偶尔车子颠簸的时候,两人的衣角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让吴桐像过电一样,浑身一颤。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天府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到了到了!下车吧!” 花女士直接把后座的吴桐赶下了车。 湛沧澜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那高耸入云的大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行了,你们俩好好逛,我们先走了!” 花女士透过车窗,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还不忘叮嘱一句: “记住啊小桐!照顾好小湛!钱不够再给我发微信!” 说完,车窗升起。 路虎发出一声轰鸣,毫不留情地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和两个在寒风中凌乱的少年。 吴桐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飞走了。 爹!妈! 你们就这么放心吗?! 真就把我扔给这个恶魔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狼窝的小白兔,周围全是危险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但此刻却觉得无比寒冷,那种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旁边,湛沧澜静静地站着。 他比吴桐高出了大半个头,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挺拔的松树。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正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白兔”,眼神微微闪烁。 “小桐……”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温柔。 吴桐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锈了一样,咔咔地转过头去。 湛沧澜正低着头看他。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这个视角下,吴桐几乎能看清湛沧澜全脸的每一个细节。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 卑微。 讨好。 那种眼神,与三年前在淮都,吴桐所看到的那个浑身是伤的可怜孩子,简直如出一辙。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惜,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吴桐一阵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时间倒流了,眼前这个少年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 但是! 下一秒,理智回归。 不对! 这都是假象! 这家伙已经黑化了! 他是个变态!是个杀人狂!是个能把地阶修士当蚂蚁捏死的怪物! 他现在这副样子,绝对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是为了博取同情! 歘的一下。 吴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身影瞬间向后爆退了三米远,拉开了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他死死地盯着湛沧澜,眼神警惕到了极点,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质问和怒意。 “湛沧澜!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97章 我要疯了,小桐 这一嗓子吼得,就像是把积压在胸腔里的那股子郁气全给喷薄了出来。 吴桐喊爽是喊爽了,可随着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吴桐的理智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慢悠悠地飘了回来。 完犊子。 吴桐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瞬间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这样直接挑明,湛沧澜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直接在这儿暴起,当场给他... 吴桐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脚底抹油——虽然他知道在湛沧澜面前跑路基本等于做梦。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杀气腾腾,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 吴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视线一点点往上挪,最终定格在湛沧澜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湛沧澜站在那里,原本挺拔的身姿似乎在那一声吼之后微微佝偻了一些。 他紧紧地抿着那两瓣略显苍白的薄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让人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玻璃,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无措。 他就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很久、在大雨滂沱的夜里终于循着气味找到了曾经的主人,满心欢喜地摇着尾巴凑上前去求摸摸,结果却被主人狠狠踹了一脚的小狗。 不仅不认它,还嫌它脏,嫌它烦。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委屈,无助。 “小桐……” 湛沧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糙的砺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碰吴桐,想要去抓那片随时可能随风飘散的衣角。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最终又颓然无力地垂落下去,紧紧地贴在裤缝边,攥成了拳头。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冬日的寒风吹散,却又重若千钧地砸在吴桐的心上。 湛沧澜低下头,不敢再看吴桐那充满警惕和抗拒的眼神。 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看到恐惧,那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让他感到疼痛。 他的右眼深处,一抹极其隐晦、不易察觉的幽暗光芒在缓缓流转。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世间万物都像是被剥去了表象,露出一条条错综复杂的丝线。 路边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身上的命运线清晰而凝实,有的平直顺遂,有的曲折坎坷,向着既定的未来延伸。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吴桐身上时。 那里没有线条,没有轨迹,只有一团被浓墨重彩肆意涂抹过的混沌。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将原本应该存在的命运线抹去,只留下一片让人心慌的虚无与未知。 他看不清。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哪怕眼睛酸涩得快要流出血泪,他也看不清吴桐的未来哪怕一秒钟的画面。 这让湛沧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于修仙者而言,天机不可泄露,命运难以捉摸,这本是常识。 但即便是那些修为通天的大能,他们的命运线虽然模糊,却也有迹可循,如同云山雾罩中的山峰,虽不见全貌,却知其巍峨。 但吴桐不一样,他完全不能分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不确定性?还是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像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知的感觉,让湛沧澜的内心如同被一万只蚂蚁啃噬。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那个看不清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位置?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浑浊的墨色。 但……那又如何呢? 湛沧澜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慌乱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所取代。 看不清又怎样?没有未来又怎样? 他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再次找到了这个人。 这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是他灵魂深处唯一的救赎,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追求。 他绝不可能放手。 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是把那团墨色硬生生地撕开,他也必须要把自己塞进吴桐的生命里。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但只是这小小的一步,却像是踩在了吴桐的神经线上。 “嘶——” 吴桐条件反射般地浑身紧绷,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眼神里的警惕瞬间拉满,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或者转身逃跑。 湛沧澜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堵得他发慌,又酸又涩。 他就这么……怕我吗? 我就这么……让他讨厌吗? “小桐……” 湛沧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那双总是冷厉的眸子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就几句……” 吴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 “你……你就站那说!别过来!” 他指了指两人之间那大概两米的距离,仿佛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湛沧澜听话地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他无措地捏了捏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肉里,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激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半晌,湛沧澜终于开口了。 “小桐,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笨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但听在吴桐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不是那种海誓山盟的豪言壮语,也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语,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剖开胸膛把心捧出来的沉重。 那是吴桐不知为何能切身体会到的、压抑到了极点的痛苦。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湛沧澜低垂着眼帘,睫毛在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蝴蝶在风雨中瑟缩。 “我知道我很讨人厌,我知道我不该出现……但,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逻辑也变得混乱起来,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触我可能有什么目的……可能是为了利用我,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也知道了你是男生……” 说到这里,湛沧澜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桐,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但是我都不管!” “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利用还是真心,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能让我看到你……” “我真的要疯了……小桐……” 湛沧澜说着说着,声音难以抑制地发颤,尾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那些话语,虽然颠三倒四,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里包含的那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却像是滚烫的岩浆,狠狠地烫在了吴桐的心上。 吴桐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湛沧澜会质问他,会威胁他,甚至会动手。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男主,会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对着他剖白心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和依赖。 那种卑微,那种绝望,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简直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吴桐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低着头,下巴尖削,上面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那副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负罪感,像是潮水一般涌上吴桐的心头,瞬间将他淹没。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利用了他,欺骗了他,把他当成刷气运值的工具人,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而他即使知道了一切,即使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依然卑微地求着自己,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好。 “妈的……” 吴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鼻子有些发酸。 他不想承认,但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于心不忍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吴桐本来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满眼都是自己、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甚至连尊严都不要了的少年,谁能真的狠下心来一脚踹开? 就在吴桐内心天人交战、不知所措的时候。 只听湛沧澜又开口了。 第98章 不讨厌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了很多,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对不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可能真的……很让人讨厌吧。”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喜欢过我……” “养父讨厌我,同学讨厌我,连路边的狗看到我都要叫两声……” “我以为……我以为你会不一样的……” 湛沧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得让人不忍直视。 “是我太贪心了。” “是我不配。”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动作粗鲁而用力,把眼角都擦红了。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吴桐,眼神里带着最后的一丝眷恋和决绝。 “……抱歉,叔叔阿姨没有什么事。” “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点他们对我的认知,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好人,让他们带我回来……” “我没有恶意,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这么不想见到我……” 湛沧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我马上就会离开。” “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小桐,你要好好的。”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吴桐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那背影,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单薄、萧瑟。 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像是一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老人,又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希望、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死去的孤魂野鬼。 那种透支了生命般的无力感,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悲伤,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湛沧澜迈开腿,走了一步。 “……” 吴桐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动。 湛沧澜走了第二步。 “……” 吴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湛沧澜走了第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 “艹!湛沧澜!!!”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脱口而出。 吴桐都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湛沧澜的衣袖。 “你给我站住!!!” …… “唉……” 吴桐一手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突突地疼。 冲动了。 又特么冲动了。 我这该死的圣母心啊! 此时此刻,他正坐一家装修精致、充满了小清新风格的奶茶店里。 店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和甜点的香气,背景音乐放着轻柔的民谣,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他面前摆着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两杯还没插吸管的杨枝甘露,金黄色的芒果肉和西米露在杯子里沉淀,看着就很有食欲。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惬意、适合享受下午茶的午后时光。 如果不看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的话。 湛沧澜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像个犯了错被家长抓回家的小学生。 他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杯杨枝甘露,仿佛那杯子里藏着什么宇宙终极奥秘,让他看得如痴如醉,怔怔出神。 他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泪渍,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是…… 这张脸实在是太招摇了。 即便是这副落魄的模样,那逆天的颜值依然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店里本来人就不少,大部分都是逛街的年轻男女。 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无数道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唰唰唰地全都打在了湛沧澜的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哇!你看那个帅哥!好帅啊!” “天哪,那是真人吗?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拍戏呢!” “他怎么了?好像刚哭过诶?看着好心疼啊……” “肯定是失恋了!你看他对面那个女的,是不是把他甩了?” “渣女啊!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要!放开让我来啊!” 吴桐听着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议论声,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渣? 我? 我特么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他愤愤地瞪了湛沧澜一眼,却发现这家伙还在那儿发呆,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喂!” 吴桐伸出手,在桌子上用力敲了敲。 湛沧澜浑身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吴桐,里面还带着一丝迷茫和惊喜。 “小……小桐……” 他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听得吴桐一阵恶寒。 “闭嘴!喝你的奶茶!” “哦……” 湛沧澜乖乖地接过奶茶,咬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甜甜的芒果味在口腔里蔓延,让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 小桐没有让他走。 小桐把他留下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吴桐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是真拿这货没办法。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走,赶又赶不掉。 你说他狠吧,他现在这副样子比小白兔还乖;你说他乖吧,他之前那些手段可是实打实的黑心莲。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那你究竟想干嘛?湛沧澜。” 吴桐深吸一口气,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谈。 湛沧澜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奶茶。 他抬起头,直视着吴桐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片澄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真无邪。 “我……就想小桐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只要你不讨厌我,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朋友,哪怕只是帮你做做家务,跑跑腿……我都愿意。” “我真的……只想看着你。” 吴桐:“……” 他又被这波直球给打懵了。 这特么是什么卑微到尘埃里的发言啊?! 你是男主啊大哥! 你的骄傲呢?你的霸气呢?你的龙傲天属性呢? 全都被狗吃了吗?! “我真……” 吴桐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受不了湛沧澜这副样子。 要是湛沧澜跟他硬刚,跟他放狠话,他还能毫不犹豫地怼回去,甚至大打出手。 可这货现在摆出这副“任君处置、绝无怨言”的小媳妇模样,让他怎么下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更何况还是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笑脸人! “哎呀我不讨厌你行了吧!” 吴桐烦躁地挥了挥手,自暴自弃地说道。 “真……真的吗?” 湛沧澜闻言,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刚刚通了电的小灯泡。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脸惊喜地看着吴桐,那样子就像是刚刚得知自己中了头奖一样。 “小桐……你真的不讨厌我了吗?” “你原谅我了吗?” 吴桐被他这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不敢看他,只能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街道。 “……算是吧。看你表现...” 他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的狗模狗样是在哪里学的。 以前那个高冷酷炫、一言不合就动手的Bking去哪了? 怎么现在变成这副绿茶德行了? 但是…… 回想起刚才湛沧澜在外面说的那些话,那语气,那神态……感觉不像是演的,倒像是真情实意的。 那种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只为了求得哪怕一点点关注的卑微感,是演不出来的。 如果湛沧澜真的是这样想的…… 如果他对自己的感情真的是这么纯粹、这么无害的话…… 那好像……威胁也不是很大? 至少,他不会杀了自己吧? 也不会对自己用强吧? 只要自己把控好距离,不让他越雷池一步,是不是就可以利用这个超级保镖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桐的心思就活络开了。 但很快,他又警惕了起来。 不行! 不能掉以轻心! 就算湛沧澜本身不危险,但他也是个巨大的麻烦源啊! 他是主角啊!是这一方世界的气运之子啊! 主角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这是铁律! 而且…… “刘家和林家!” 吴桐突然想到了这茬,脸色一变。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湛沧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湛沧澜,你别高兴得太早。” “你可是得罪了刘家和林家这两大势力的狠人!” “你待在我这里,要是刘家、林家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你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吗?” “那我岂不是危险了?” 听到这话,湛沧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露出了一脸无辜且委屈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可是……” “刘家和林家……都死光了啊……” 第99章 魔都现况 奶茶店里,轻柔的民谣刚好唱到了尾声,吉他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额……” 吴桐张着嘴,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杨枝甘露差点没拿稳给洒裤裆上。 他那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瞳孔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缩成了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个一脸人畜无害、正安静吸溜着奶茶的少年。 “啊?!” 这一声惊呼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颤音,还有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眩晕感。 刘家死光了? 行,这他能理解。 毕竟刘家虽然在淮都称王称霸,但到底是底蕴差点意思,家里也没个天阶老祖坐镇,顶多也就那几个地阶供奉撑场面。 以湛沧澜那变态的雷灵根和那一身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主角光环的加持,拼着重伤把刘家那几个地阶老怪给一锅端了,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在吴桐这个熟读原著的“先知”眼里,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龙傲天嘛,越阶杀人那是基操。 但是! 林家不一样啊! 林家可是三大巨头之一,家里可是有一位活了几百年的天阶老祖宗坐镇的啊! 天阶是什么概念? 在《都市逆仙》的设定里,那特么就是陆地神仙! 是能移山填海、一念之间就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恐怖存在。 地阶和天阶之间的差距,那可不是像玄阶和地阶那样,仅仅是一条河的宽度。 那是天堑! 是鸿沟! 是凡人与神明之间不可逾越的高峰!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湛沧澜也是在经历了无数奇遇、修为真正踏入天阶之后,才有了跟林家老祖正面硬刚的资本。 在此之前,哪怕他是地阶巅峰,面对天阶也只能暂避锋芒,根本不可能越阶斩杀! 可是现在…… 刘家没了,林家也完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天阶老祖也没了! 吴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的念头。 “你你你你你你……” 他指着湛沧澜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天阶了?!!” 这特么才两年啊! 两年时间,从玄阶一重直接飙升到天阶?! 就算是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如果湛沧澜真的天阶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规则可言了。 意味着他就是这人世间行走的帝皇,是所有修仙者头顶的神! 十八岁的天阶…… 别的天阶老怪哪个不是几百岁的老腊肉,全靠灵力吊着一口气。 而湛沧澜呢? 他才十八岁啊! 这特么以后整个修仙界还不都是他湛沧澜的后花园?想摘哪朵花就摘哪朵花,想踩死哪只虫子就踩死哪只虫子? 吴桐看着对面那个低眉顺眼的少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帝皇。 那种感觉,既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惊恐,又莫名地生出一股极其诡异的……爽感? 一个天阶大能、注定要君临天下的无敌强者,现在正坐在一家粉嫩嫩的奶茶店里,乖乖地喝着自己买的奶茶,还要死要活地求着自己别赶他走,甚至还红着眼眶说“好喜欢你”。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这简直就是爽文照进现实啊! 这就是抱上了这世上最粗的一条大腿啊! 不夸张的说,如果湛沧澜真的天阶了,那他吴桐以后在这个世界,完全可以横着走! 想干嘛就干嘛! 谁敢惹他?直接关门放湛沧澜! 对面,湛沧澜听到吴桐的问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放下了手中的奶茶,舌尖轻轻舔过嘴角沾染的一点淡黄色奶渍。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欲气,看得吴桐眼皮一跳。 “没有……” 就在吴桐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以后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美好生活时,对面那个“准帝皇”却眨了眨眼睛,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我还是地阶。” 吴桐感觉自己那个刚刚膨胀起来的爽文梦瞬间碎了一地。 “那你怎么……” “林家的天阶是黄家杀的。” 湛沧澜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嘶——” 吴桐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牙花子都在发酸。 黄家入场了。 京城黄家,那个最为神秘、最为强大的顶级世家。 果然,这群老狐狸闻着血腥味就来了。 “幸好……” 吴桐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 幸好当时老爹和老哥果断,直接壮士断腕,连夜把家产全卖了,带着一家人跑路到了天府。 要是当时稍微犹豫一下,贪恋那点家产还留在魔都…… 在那场三大家族的混战绞肉机里,现在的吴家,估计早就成了炮灰,被黄家当成林家的余孽给顺手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这就是小家族的悲哀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向湛沧澜询问这两年魔都局势的具体细节。 湛沧澜倒是乖巧得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在那天晚上,在那个废弃的工地上,灵偶死了之后。 湛沧澜彻底暴走。 他当场就爆发出了恐怖的雷霆之力,将那四个围攻他的地阶修士,连同见势不好想要逃跑的刘易晨,全部轰杀至渣! 刘家的高端战力一夜之间全部折损,家主身死,直接宣告了这个淮都土皇帝的覆灭。 然后,湛沧澜并没有停下杀戮的脚步。 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绝望,直接杀回了魔都,去找林家算账。 那几个月,魔都的天都是红色的。 湛沧澜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复仇幽灵,专门猎杀林家的高层和核心成员。 林家虽然有天阶老祖,但也不可能时刻护着所有人。 双方鏖战了数月,林家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湛沧澜虽然打不过那个天阶老祖,但他身法诡异,又有雷法护体,血元珠加身,以及主角光环,那个老祖几次出手都没能留下他,反而被他搞得焦头烂额。 直到……黄家入场。 黄家早就对魔都这块肥肉垂涎三尺,这次抓住了机会,直接派出高手,甚至连自家的天阶老祖都出动了。 黄家与林家的天阶大能大战了三天三夜。 最后,林家老祖陨落,林家彻底崩盘。 可还没等黄家高兴太久,一直蛰伏在南方的李家又突然杀了出来,想要分一杯羹。 现在的魔都,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三方势力,再加上各种浑水摸鱼的小家族,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刺杀、吞并、背叛的戏码。 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修罗场,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吴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撑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虽然过程很血腥,很残酷。 但对他吴家来说,这个局面……好像还挺好的? 三大家族狗咬狗,互相消耗,谁也顾不上谁。 那些曾经想害吴家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忙着抢地盘,根本没空来管他们这群早就跑到千里之外的“丧家之犬”。 这就意味着,吴家在天府的生活,暂时是安全的。 “呼……” 吴桐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轻了一些。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湛沧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惹了黄家吗?” 这很关键。 如果湛沧澜只是跟林家有仇,那还好说。 但如果在那个过程中,他还顺手把黄家也给得罪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黄家那是什么体量?那可是比林家还要恐怖的存在! 要是被黄家盯上,那简直比被鬼缠身还要可怕! 湛沧澜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认真回想。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乖乖回答道: “杀了几个地阶。” “后来和解了。” “???” 吴桐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排巨大的问号。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说杀人就像说杀鸡一样轻松的少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杀了几个地阶? 还能和解?! 地阶强者可不是大白菜,那都是各大家族的顶梁柱、定海神针! 在吴桐的记忆里,就算是底蕴深厚的黄家,地阶强者的数量至多也就五六个吧? 你杀了“几个”? 那是几个?两个?三个?还是四个? 你这等于把人家的高端战力给屠了一半啊! 这特么还能和解?! 黄家那些老古董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还是被雷劈傻了? “因为我答应帮他们杀几个李家的地阶。” 似是看出了吴桐眼中的不解和震惊,湛沧澜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我答应帮他们去菜市场买几斤白菜”。 “呵。” 吴桐冷笑一声,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破案了。 这特么哪是和解啊! 这分明就是互相利用、驱虎吞狼的把戏! 黄家这是看中了湛沧澜这把好刀,想借他的手去削弱李家的实力。 而湛沧澜呢?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为了报仇,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连这种与虎谋皮的勾当都敢干。 杀了黄家的地阶,又答应去杀李家的地阶。 这特么是把三大家族全都给得罪完了啊!! 这就是个行走的仇恨吸引器! 是个活体核弹头! 三大家族现在是忙着内斗,没空理他。 等他们腾出手来,或者等湛沧澜这把刀没用了,钝了…… 那些大家族会放过他? 别做梦了!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把他挫骨扬灰,连渣都不剩! 第100章 约法三章 “不行!!” 吴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动静把周围几桌正在窃窃私语的小情侣都给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但吴桐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湛沧澜,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绝。 “湛沧澜,你必须走!” “现在!立刻!马上!” “离开天府!离开我家!” 这货在这里,纯纯就是特么一个不定时炸弹! 而且是那种威力巨大、随时可能爆炸、还会把周围所有人一起炸上天的超级炸弹! 把他留在身边,那就等于是在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刀,还要时不时地担心这刀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太危险了! 这简直就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吴桐指着门口,手指都在颤抖。 湛沧澜看着吴桐那激动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再度一僵。 他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小桐……你还是要赶我走吗?”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我……我知道我惹了很多麻烦……” “但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在眼底弥漫。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那浓烈得化不开的哀伤。 “呜……”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委屈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紧接着。 吧嗒。 吧嗒。 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是不要钱的珍珠一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又哭了。 这个杀人如麻、令三大家族都闻风丧胆的魔头,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坐在奶茶店里,对着吴桐默默流泪。 “呜……好吧……小桐……”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我……我走了……” “你别生气……”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来,那动作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绝望和萧瑟。 “你!” 吴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又是这招! 又是这招! 这小子是不是吃定了他吃软不吃硬?! 刚才在外面就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偏偏吴桐他还就真的吃这一套! 看着那张帅脸哭得梨花带雨,看着他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无能为力的小模样…… 吴桐心里的那股火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一点点心软。 “你给我坐下!” 吴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湛沧澜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吴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然后,以一种极其麻利、极其迅猛的速度,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那速度快得,仿佛他刚才根本就没打算真的走一样。 “好!” 他脆生生地应道,声音也不抖了,眼泪也不流了,甚至连刚才那种颓废的气质都一扫而空。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吴桐,眼神热切得像是要着火。 吴桐:“……”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妈的,被拿捏了。 这湛沧澜,绝对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撕不下来! 而且这小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茶里茶气的?! 他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吴桐的弱点,吃软不吃硬。 只要他一哭,一示弱,吴桐就没辙。 “你不准哭!!” 吴桐恶狠狠地瞪着他,试图用凶狠的表情来掩饰自己的妥协。 “给我收回去!再哭我就真把你扔出去!” “好。” 湛沧澜听话地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眼泪擦干。 然后,他放下手,坐得笔直,就像是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桐看。 像是要把吴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一样。 那种眼神,专注,深情,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吴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他偏过头,避开湛沧澜的视线,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一些。 “那……有没有黄家或者李家的人监视你?” “他们知不知道你来了天府?”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湛沧澜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串尾巴,那把他留下来就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湛沧澜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有。” 吴桐的心猛地一紧。 “都被我杀了。” 湛沧澜接着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把垃圾扔了”。 “来一个杀一个。” “现在没人敢跟过来了。”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儿。” 吴桐:“……” 行吧。 这很湛沧澜。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血腥,但不得不说,听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吴桐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既然尾巴都处理干净了,那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他看着对面那个一脸乖巧、仿佛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去死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湛沧澜表面上对他百依百顺,但实际上,自己是根本赶不走这尊大佛的。 以湛沧澜现在的实力和那偏执的性格,如果真的铁了心要留下,吴桐就算把嗓子喊破了也没用。 而且,万一真的惹恼了他,把他逼急了…… 谁知道这个刚刚还哭唧唧的“小奶狗”,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到时候,那就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与其把关系搞僵,不如维持住面子上的体面。 “那……”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那……你就留这吧……” 听到这话,湛沧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 “但是!” 吴桐猛地抬起手,指着湛沧澜的鼻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约法三章!!” “你要是敢违反一条,就立马给我滚蛋!没得商量!” 湛沧澜乖巧地点头,像个啄米的小鸡。 “emmmm……” 吴桐皱着眉,开始在脑子里搜刮各种限制条款。 必须得把这小子的歪心思给扼杀在摇篮里! “第一!对我爸妈,还有我哥,必须有礼貌!” “不准吓唬他们!” “好。”湛沧澜点头。 “第二!对我……也得有礼貌!”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湛沧澜继续点头,眼神宠溺。 “第三!” 吴桐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不准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们只是……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湛沧澜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四!” “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保持距离!至少……至少一米!不,两米!” “第五!” “不准进我房间!” “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许踏进去!” “第六!” “不准用我的东西!” “第七!” “不准偷拍我!” “第八!” 吴桐说到这里,突然卡壳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要滴血一样。 一想到之前那个该死的“身体亏空”提示音,他就觉得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 绝不能让这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干那种龌龊事! 尤其是对着他的照片!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还有……” “不准打飞机!!” “……”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都听到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纷纷投来震惊、怪异、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目光。 湛沧澜原本还在乖巧点着的头,猛地僵住了。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充满了羞耻和委屈。 他咬着下唇,看着吴桐,那眼神像是在控诉一个负心汉。 “最后一条!不准哭!!” 吴桐一看这架势,立马慌了,赶紧一拍桌子,虚张声势地吼道。 “憋回去!” 湛沧澜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吴桐的心里,竟然莫名地软了一下。 好像…… 这小子,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好欺负? 吴桐看着湛沧澜那副努力憋着眼泪、还要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大半。 他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地主老爷的架势。 “行了,别在这儿装可怜了。” “既然规矩都定好了,那就赶紧走吧。” “我妈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还得给你买东西。” 一提到这个,吴桐就觉得一阵肉疼。 虽然花的是老妈给的钱,但那也是吴家的钱啊! 现在吴家可是“落难”时期,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自己平时都省吃俭用的,吃都都是街边好吃的便宜货,穿的都是没上千的衣服。 结果现在要拿五万去给湛沧澜买东西,而且还要买好的,这让他怎么想怎么不爽。 “走吧!” 吴桐站起身,没好气地踢了踢湛沧澜的脚。 湛沧澜连忙站起来,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他身后。 第101章 逛街 冬日的阳光像是还没睡醒的猫,懒洋洋地趴在天府市繁华商业街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有些刺眼却并不温暖的光晕。 今天的市中心商圈却依旧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都市画卷。 两旁的店铺音响里竟还放着吴桐的歌,整得他有点尴尬。 觉得自己像是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浑身难受。 “你给我离远点!听见没有?保持距离!社交安全距离懂不懂?!” 吴桐裹着那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汤圆,双手插兜,眉头紧锁,没好气地冲着身旁的人低吼。 他走得飞快,那架势不像是在逛街,倒像是在竞走,或者说是在逃命。 而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湛沧澜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少年换上厚实绵软的黑色羽绒外套,他那张脸实在是太过于优越,优越到光看脸就能想象到被羽绒服遮掩的完美身材。 听到吴桐的呵斥,湛沧澜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瞬间漫上一层委屈的水雾,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桐。 “对不起……小桐……这里人太多了,我怕走丢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配上那副令人心碎的神情,杀伤力简直爆表。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像是想要去抓吴桐的衣角,却又不敢,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吴桐看着他这副受气包的小媳妇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神特么不认识路! 你一个神识能覆盖半个城的高阶修士,你会怕走散? 你特么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数清楚我每分钟心跳几下吧! “你……”吴桐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但一看到湛沧澜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骂不出口。 “行行行!你跟着!” 吴桐自暴自弃地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某种名为“湛沧澜”的强力胶水给黏上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商场里暖气开得很足,人潮涌动。 吴桐走着走着,就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背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触感。 那种触感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一下。 两下。 那是湛沧澜的手背,在随着走路的摆动,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背。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到了心里,让吴桐浑身不自在,像是长了草一样。 “啪!” 吴桐猛地停下脚步,反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了那只正在作案的手背上。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商场里并不明显,但在两人之间却如同惊雷。 “湛沧澜!你手是多动症吗?!能不能老实点!”吴桐瞪圆了眼睛,像只炸毛的猫。 湛沧澜被打了一下,也不躲,也不生气。 他只是缩回了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被打红的地方,抬起眼皮,用那种无辜到了极点、仿佛受到了天大冤枉的眼神看着吴桐。 “对不起……小桐……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有人挤我……我不小心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不喜欢……我不靠近就是了……” 说着,他还真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点距离,那副委屈求全的小媳妇模样,看得周围路过的几个女生心都化了,纷纷向吴桐投来谴责的目光,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家暴女。 吴桐:“……” 我特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男吗?! 这就是所谓的顶级白莲花吗?!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是你先来蹭我的!怎么现在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吴桐感觉自己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出内伤。 “行了行了!别装了!没人挤你!” 吴桐咬牙切齿地说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小子这两年到底去哪进修了?怎么这一套一套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湛沧澜虽然嘴上说着不靠近,但身体却很诚实。 没过几分钟,他又像是块磁铁一样,不知不觉地吸到了吴桐的身边。 这一次,他没再动手,而是动起了嘴。 “小桐……” 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吴桐羽绒服的衣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拉扯一片云彩。 “怎么了又?!” 吴桐不耐烦地回过头。 只见湛沧澜停在了一个卖烤面筋的小摊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板上滋滋冒油、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的面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他小声说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就像是个从来没吃过零食的馋嘴小孩。 “我想吃……” 吴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烤面筋确实挺香的,红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他现在的任务是买衣服啊!是花钱啊! 五万块呢! 吃个烤面筋能花几块钱?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吃什么吃!脏死了!全是地沟油!” 吴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湛沧澜却并没有放弃,他依然拉着吴桐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可是……我从来没吃过……” “以前……我也没钱买……” “……好不好?”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 吴桐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该死的卖惨攻势! 这该死的美颜暴击! 他想起了湛沧澜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他在那个破出租屋里啃冷馒头的样子…… 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崩塌了一角。 “……服了你了!” 吴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摊主扫码。 “老板!来一串!” “好嘞!” 不一会儿,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面筋就递到了手里。 “拿去!烫死你!” 他没好气地把面筋塞进湛沧澜手里。 湛沧澜接过面筋,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晃眼,仿佛整个冬天的寒冷都被驱散了。 “谢谢小桐!” 他拿起面筋,并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吴桐的嘴边。 “小桐,你先吃。”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像是在献上什么稀世珍宝。 “你干什么?!” 吴桐看着递到嘴边的面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往后仰。 “走开!谁要吃你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投食,这种羞耻度简直爆表好吗?! 周围路人的目光简直要把他给烧穿了! “吃一口嘛……” 湛沧澜没有收回手,反而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举着那串面筋。 “小桐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还没吃过的……” “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又开始变得黯淡,那种被抛弃的小狗既视感再次上线。 “……” 吴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是威胁!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为了不让这货在大街上表演“猛男落泪”,他只能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 “啊呜!” 他猛地探过头,一口咬住了那串面筋,狠狠地撕下一块来。 “吃吃吃!我吃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他一边嚼着面筋,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辛辣的孜然味在口腔里炸开,味道确实不错。 湛沧澜看着他吃下去了,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重新露出了那种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嗯,小桐真好。” “……” 吴桐差点被噎死。 就这样,两人在这个充满了节日氛围的商场里,开启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逛街模式。 “小桐,那个章鱼小丸子看起来也不错……” “买!” “小桐,那个奶茶好像出新品了……” “买!” “小桐,那个草莓糖葫芦……” “买买买!都给你买!撑死你得了!” 只要湛沧澜稍微表现出一点想吃的欲望,哪怕只是多看了两眼,吴桐就会立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豪横得像个散财童子。 反正足足5万,怎么花也不心疼。 只要能堵住这小子的嘴,让他别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花多少钱都值! 吃完了,湛沧澜还会变着法儿地想要投喂吴桐。 “小桐,这个草莓好甜,你尝尝。” “我不吃!” “尝尝嘛……就一口……” “……拿来!” 每一次拒绝,都会在湛沧澜那委屈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每一次妥协,都会换来湛沧澜那得逞后的甜蜜笑容。 两人就像是一对正在闹别扭却又分不开的小情侣——一个口嫌体正直,一个粘人又忠犬。 郎才“女”貌,走在商场里,回头率那是百分之三百。 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 “你看那一对,好甜啊!” “那个男生好帅好宠啊!一直盯着那个女生看!” “那个女生也好可爱啊,生气都这么好看!” 吴桐听着这些议论,脸红得像是猴屁股,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走得更快。 除了吃,买衣服也是重头戏。 吴桐可是带着老妈的任务来的,要给湛沧澜从里到外换一身行头。 他们走进了一家高档男装店。 导购小姐一看到这两位颜值逆天的客人,眼睛都直了,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爹。 “两位,要看点什么?我们店刚到了新款……” 吴桐大手一挥,指着湛沧澜。 “给他挑!要最贵的!最好的!最保暖的!” “从内裤到外套,全套都要!” “好嘞!”导购小姐喜笑颜开,立刻抱着一堆衣服围住了湛沧澜。 湛沧澜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但只要是吴桐让他做的,他都乖乖配合。 他就像是个完美的衣架子,不管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穿出一种高定走秀的感觉。 黑色的羊绒大衣,显得他清冷矜贵;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温柔居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又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 每一次他从试衣间里走出来,都能引起店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连吴桐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虽然人挺狗的,但这皮囊确实是没得挑。 帅得让人嫉妒。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吴桐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一边喝着店里提供的咖啡,一边指点江山。 “都包起来!” “刷卡!” 随着一次次刷卡成功的“滴”声,吴桐那种报复性消费的快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让你装可怜!让你粘人!让你害我花钱! 我花光你的钱!看你以后怎么过日子! ……哦不对,这好像是我妈的钱。 而且买的东西还是给他的。 吴桐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冤大头。 第102章 吃午饭 一直逛到中午一点多。 湛沧澜的身上已经挂满了大包小包,两个手里提着,胳膊上挎着,就连脖子上都挂着两个袋子。 整个人就像是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但他看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神采奕奕,脚步轻快。 那张俊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淡的、满足的笑容,要是有根尾巴,估计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这是小桐给他买的衣服。 这是小桐给他买的鞋子。 这是小桐给他买的围巾…… 每一件东西,都沾染着小桐的气息,都是小桐对他的“爱意”。 他甚至觉得,这些袋子根本不是负担,而是甜蜜的重量。 他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去,只要是小桐买的。 “小桐……” 湛沧澜看了看手里那个最新款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已经快一点半了,该吃饭了。” 他走到吴桐身边,轻声提醒道。 “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肯定饿了吧?” 吴桐正坐在长椅上揉着酸痛的小腿,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被你气饱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但还是挺饿的。 虽然这一路上被湛沧澜“强行投喂”了不少零食,但那点东西对于正在长身体的他来说,根本不顶饿。 吴桐这才想起来,修仙者虽然可以辟谷,但在这种灵气稀薄的现代社会,如果不打坐修炼,体力的消耗是很大的,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能量。 “...” “吃什么?” 吴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语气生硬地问道。 “随便。” 湛沧澜看着他,眼神温柔。 “小桐喜欢的,我都可以。” “……” 又是这种毫无主见的回答。 吴桐最烦这种“随便”,简直是选择困难症患者的噩梦。 “行行行,随便就随便!”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家招牌红红火火的店。 “那就吃那个!牛蛙!” “就要变态辣!辣死你!” 他恶狠狠地说道,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一下湛沧澜。 “好。” 湛沧澜没有任何异议,乖巧地点头跟上。 这是一家生意很火爆的网红牛蛙店,正是饭点,店里人满为患,香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服务员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靠角落的双人小桌。 桌子很小,两张椅子面对面放着,中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坐那儿!” 吴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这边的位置上,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旁边,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能歇会儿了。 然而。 湛沧澜并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坐到对面。 他看了看那张空椅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堆大包小包。 然后他把身上所有的袋子,一股脑地全都堆在了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堆得像座小山一样,摇摇欲坠。 紧接着。 他迈开长腿,绕过桌子,径直走到了吴桐这一侧。 “你……你干嘛?!” 吴桐看着逼近的湛沧澜,警惕地往里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对面没位置了。” 湛沧澜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那堆袋子。 “东西太多了,放不下。” “所以……我只能坐这儿了。” 说完,他不等吴桐反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吴桐身边的那一点点空位上。 这张本来就是双人座的长条沙发椅,平时一个人坐宽敞,两个人坐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湛沧澜这一坐下来,两人之间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大腿挨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 湛沧澜身上那股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吴桐浑身一激灵。 “你给我起开!!” 吴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 但他忘了,这是卡座,前面有桌子挡着。 “砰!” 他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桌子底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了回去。 “嘶——” “小桐!你没事吧?!” 湛沧澜见状,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想要去揉他的膝盖。 “别碰我!” 吴桐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故意的吧?!” “那边地上不能放吗?!非要把袋子放椅子上?!” “地上脏……” 湛沧澜收回手,委委屈屈地说道。 “这些都是小桐你给我买的新衣服,弄脏了我会心疼的。” “你……” 吴桐被这个理由堵得哑口无言。 “那我过去坐!你给我让开!” 他气呼呼地说道,想要从湛沧澜那边挤出去。 但湛沧澜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稳稳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小桐,别闹了。” 他抬起头,用那种湿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吴桐。 “大家都看着呢。” “而且……我也想离你近一点。” “就一点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祈求,那一瞬间的脆弱感,再次击中了吴桐的软肋。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极其“自觉”地往吴桐身上又贴了贴,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年糕,甩都甩不掉。 吴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要烧起来了,那种属于男性的热度和气息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吴桐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 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确实有点不像话。 “……烦死了!” 吴桐颓然地坐了回去,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他。 这是默认了。 湛沧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虽然很淡,但却真实存在。 “小桐,点餐吧。” 他把桌上的二维码推到吴桐面前,一脸殷勤。 吴桐没好气地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吃死你!” 他在心里骂道,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招牌紫苏味牛蛙!大份!加辣!” “香辣虾!大份!” “口水鸡!夫妻肺片!毛血旺!” “饮料……要最冰的!两扎!” 他专挑那种又辣又重口的点,势必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点完餐,吴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着,开始用胳膊肘暗中使劲,想要把湛沧澜给顶开。 “起开点!挤死了!” 他一边顶一边嘟囔。 但湛沧澜就像是长在了椅子上一样,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甚至,他还趁机反向用力,贴得更紧了。 那种温热的触感,那种透过衣料传来的坚实肌肉感,让吴桐的脸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小子…… 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占便宜! 吴桐正想发飙,却发现湛沧澜根本没理他,正拿着那个新买的手机,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摆弄着什么。 “你在干嘛?” 吴桐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家伙刚拿到手机,能有什么好玩的? 只见湛沧澜熟练地打开了应用商店,下载了一个微信。 安装,打开。 登录。 登录成功后,界面跳转到了聊天列表。 空空如也。 湛沧澜看着那个空白的界面,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手指轻点,点开了底部的“我”。 然后,点开了“收藏”。 界面加载了一下,转了两个圈。 然后…… 几张图片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他之前特意保存下来的,视若珍宝的照片。 第一张。 吴桐趴在粉色的大床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真丝睡裙,香肩半露,眼神无辜又纯欲,那只俏皮的小脚丫勾人心魄。 第二张。 吴桐穿着那套繁复华丽的天蓝色洛丽塔洋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对着镜头比耶,可爱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第三张…… 第四张…… 全都是吴桐发给他的“福利照”! 而且每一张都被他精心收藏了,甚至还……放大了看! 此时此刻,湛沧澜正点开了那张睡裙照,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是想要放大某个不可描述的细节…… 轰——!!! 吴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颗核弹爆炸了。 一股滚烫的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把他的脸烧得通红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羞耻! 愤怒! 惊恐! 各种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留着这些照片! 而且还特么收藏了! 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看! 这也太阴险了!太变态了! 这两年……他该不会就是靠着这些照片……度过每一个漫漫长夜的吧? 而且…… 吴桐突然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情。 之前那个灵偶…… 那个顶着他的脸、有着他的身体特征的灵偶…… 死在了湛沧澜的怀里。 尸体肯定也被湛沧澜带走了。 那么…… 这两年,湛沧澜是不是也…… 对着那个灵偶…… “啊啊啊啊啊!!” 吴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湛沧澜你这个禽兽!变态!流氓!下流!阴湿!恶臭!的东西!! “你给我删了!!” “快特么给我删了啊啊啊!!” 他猛地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抢湛沧澜手里的手机。 湛沧澜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小……小桐?” 他扭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吴桐。 就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给活剐了。 “给我!!” 吴桐根本不听他解释,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双手乱抓。 “删了!听到没有!删了!” “不……” 湛沧澜下意识地把手举高,想要护住手机。 “这不是你发给我的嘛……” 他的嘴上虽然说着委屈巴巴的话,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他仗着自己手长,直接把手机举到了头顶,举到了一个吴桐根本够不到的高度。 “你还敢躲?!” 吴桐气急败坏,直接上手了。 他一只手按在湛沧澜的胸膛上借力,另一只手拼命地往上够。 “给我拿来!” “不给……”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卡座里扭在了一起。 吴桐为了够到手机,身体不得不拼命地往前倾,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湛沧澜的身上。 他的膝盖跪在沙发上,上半身紧紧贴着湛沧澜的胸膛。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剧烈。 湛沧澜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吴桐那柔软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 那股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甜橙香味,瞬间充满了他的鼻腔。 他的胸膛上,按着一只温热的小手。 那只手,正隔着毛衣,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息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变得格外生动诱人的脸庞。 那红润的嘴唇,那急促的呼吸,那随着动作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挑动着他的神经。 “小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变得幽暗而危险。 “别动了……” “再动……我就……” 然而,此时的吴桐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到湛沧澜那危险的变化。 他还在拼命地往上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给我删了!听到没有!删了!” 湛沧澜尽量向后倾斜身体,克制着自己不去触碰那只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克制着自己不去抱住那个正在他怀里乱动的少年。 一直倾,一直倾…… 而吴桐为了够到手机,身体也跟着前倾,重心越来越不稳。 终于。 “啊!” 吴桐手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扑通!” 他像是乳燕投林一般,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严丝合缝地…… 趴在了湛沧澜的身上。 第103章 隐忍 “咣当——” 一声不合时宜的脆响,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卡座上方炸开,瞬间将那旖旎得快要拉丝的氛围震得粉碎。 “二位,您的紫苏牛蛙来……了……” 服务员小姐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脸上的职业假笑在看清卡座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时,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她的视线越过那升腾的白色蒸汽,直勾勾地落在了那狭窄卡座里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上。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只有那锅里的红油还在没心没肺地翻滚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紫苏那股霸道的香气像是某种尴尬的催化剂,在空气中疯狂弥漫。 服务员小姐姐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她看到了那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整个人都趴在那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男生身上,姿势……极其暧昧。 “额……” 服务员小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黄文,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她以一种掩耳盗铃般的速度,飞快地将那锅滚烫的牛蛙放在了桌角那个岌岌可危的空位上。 “二……二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再叫我……” 说完,她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抱着托盘,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一连串的动静,终于让大脑宕机的吴桐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的不雅,多么的容易让人误会,更重要的是——多么的危险! “卧槽!” 吴桐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一颗被点燃了引信的樱桃炸弹,腾地一下从湛沧澜身上弹射而起。 这一弹不要紧,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卡座的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卡座都晃了晃。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此时此刻,他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那种红是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头顶,甚至连耳垂都在充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大番茄,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羞耻! 太特么羞耻了! 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之中,他居然……他居然趴在湛沧澜身上! 而且…… 吴桐缩在卡座的最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眼神惊恐而游离,根本不敢往湛沧澜那边瞟哪怕一眼。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滚烫的。 那种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 湛沧澜这个变态啊啊啊啊啊! 他又发情了?! 在这?在饭店?在他旁边?! 这家伙是特么的泰迪吗?! 前一秒还在那儿装可怜、装无辜、装纯情大男孩,下一秒身体就诚实得让人发指?! 而且……那规模…… 吴桐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太可怕了。 那就是个凶器! 要是真让这家伙得逞了,自己怕不是要当场裂开? “别看我……别看我……” 吴桐在心里疯狂默念,恨不得当场学会隐身术。 他现在生怕湛沧澜那个疯批会趁着这股子邪火,直接不管不顾地拉下拉链,然后在这个狭窄的卡座里对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毕竟这可是个能把地阶高手当蚂蚁捏死的狠人,道德和法律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只是个摆设。 要是他真想……这里谁能拦得住? 吴桐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呼吸声,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刺激得这头野兽彻底失控。 就在吴桐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 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霍然起身。 这动作太突然,带起一阵风,吓得吴桐浑身一激灵,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 “你……你干嘛?!” 他下意识地把抱枕护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声音都在打颤。 湛沧澜并没有看他。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站得笔直,背对着吴桐。 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低沉得有些可怕。 “我去上个厕所。” 丢下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等吴桐回应,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餐厅深处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那背影,急切,慌乱,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吴桐愣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座位上。 “吓……吓死爹了……” 他拍着胸口,感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还好…… 还好这小子还稍微有点理智,没当场发疯。 …… 洗手间里。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狠狠地冲击在洗手池冰凉的瓷壁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湛沧澜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那一股股刺骨的凉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带走了一丝丝燥热,却浇不灭体内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野火。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眸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名为“欲望”的风暴,浓烈得几乎要将镜子都烧穿。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不行…… 现在还不行…… 会吓到小桐的…… 湛沧澜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隐忍。 他是个正常男人,甚至因为那变异雷灵根和多年苦修打磨出的强悍体魄,他的欲望比常人更加旺盛,更加难以控制。 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想了两年、念了两年、梦了两年的人。 只要一靠近他,只要闻到那一丝熟悉的甜橙气息,湛沧澜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像是沙滩上的堡垒,在名为“吴桐”的浪潮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崩塌。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太梦幻了,太顺利了。 他不仅没有被赶走,反而轻易地进了小桐的家,见到了他的父母,甚至还成功地住了下来,就睡在小桐的隔壁。 今天上午,他又一直跟着小桐逛街,买衣服,吃东西,虽然小桐嘴上总是嫌弃他,但那种打打闹闹、互相拉扯的感觉,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 虽然只过了半天,但在湛沧澜眼里,他们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过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平凡而又甜蜜的小日子。 这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让他有点飘飘然,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 所以刚才那一瞬间,当吴桐扑进他怀里,当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通过胸膛传递到他心里时,他才会失控。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理智。 那一刻,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把他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他再也无法逃离。 甚至想……就在那个狭窄的卡座里,做一些更加疯狂、更加过分的事情。 但是…… “不能……” 湛沧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能伤害他……” 小桐现在的反应,还是很抗拒。 那种如临大敌的眼神,那种时刻保持距离的警惕,都在提醒着他——小桐还没有接受他。 甚至……可能还有点怕他。 如果他现在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么这两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信任和亲近,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小桐会恨他。 会再次逃走。 甚至可能会……永远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湛沧澜的心脏就一阵抽搐般的疼痛,比刚才的欲火焚身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湛沧澜喜欢吴桐。 这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肉体上的吸引,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羁绊和执念。 他不在乎吴桐接近他有什么目的,也不在乎吴桐到底是男是女,甚至不在乎吴桐到底有没有骗过他。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是吴桐像一道光一样,蛮横又不讲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照亮了他那片荒芜的废墟。 只要他是吴桐,这就足够了。 他贪婪地想要拥有这道光,但他更害怕这道光会因为他的触碰而熄灭。 这两年来,他过得太难受了。 那种思念像是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做梦,梦里全是吴桐的笑脸,醒来却是一室清冷。 睁眼,眼前出现的幻觉是吴桐的身影,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走在街上,听到的每一首歌,仿佛都是吴桐在唱给他听。 那些吴桐发给他的语音,被他视若珍宝地保存着,每一个深夜里反复播放,听着那个清亮的声音一遍遍地唱着“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那是吴桐的声音? 以前,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歌声。 现在,大街小巷都在放着那个叫“梧桐”的歌手的歌,全世界都在听他的声音,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他的小桐。 这种隐秘的、带着酸涩的占有欲,让他既骄傲又痛苦。 当他终于查到了吴桐就在天府的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闪电,跨越千山万水,瞬间劈到吴桐面前。 然后狠狠地吻住他,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白月光”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占有一切的冲动。 小桐就是小桐,永远是他的恩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他还记得那天醒来,对吴桐的那个未曾完全说出口的誓言。 “湛沧澜此生,永远属于吴桐。” “永远……会保护他。” “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不能伤害他……绝对不能……” 湛沧澜闭上眼睛,再次掬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那抹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平静与深邃。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得冷淡克制的自己,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忍。 必须忍。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哪怕只是这样看着…… 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其他的…… 来日方长。 …… 回到卡座的时候,吴桐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在一锅有些被烧干了的紫苏牛蛙里心不在焉地拨弄着。 他看起来像是在吃东西,但其实心思早就不在饭桌上了。 他的脸颊还有些微红,眼神飘忽不定,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尴尬和后怕。 听到脚步声,吴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在专心对付一块难啃的蛙肉。 他先是看了一眼吴桐,才默默地转身,走向了对面那张堆满了购物袋的椅子。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那堆积如山的大包小包一个个拿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地上的空位处。 腾出了半张椅子。 然后,他绕过桌子,坐到了吴桐的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还有那锅冒着香辣气息的牛蛙。 这是安全距离。 第104章 把男朋友带回家爸妈知不知道 吴桐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这小子还算识相,没再死皮赖脸地挤过来。 要是他还敢坐过来,吴桐发誓,自己绝对会把这锅牛蛙扣在他头上! “对不起,小桐。” 湛沧澜坐下后,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声音低低地开口了。 “我违约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 “你说要保持一米距离,我没遵守……” “你惩罚我吧……” 说着,他又抬起头,那双刚刚被冷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看起来红红的。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吴桐,眼神里写满了“我错了”、“求原谅”、“任你处置”的可怜兮兮。 吴桐夹着牛蛙的筷子猛地一顿,一块鲜嫩的蛙肉“啪嗒”一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他无语地抬起头,瞥了湛沧澜一眼。 只见那个无耻的家伙正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着什么严厉的酷刑降临。 吴桐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个湛沧澜……真是…… 绝了! 这让人怎么发火? “……你!” 吴桐指了指他,想骂两句狠话,但看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又可怜巴巴的脸,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重新夹起那块蛙肉,狠狠地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仿佛那块肉就是湛沧澜。 “咳咳……” 他咽下嘴里的肉,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恶声恶气地说道: “既然你自己要求惩罚,那我就成全你!” “惩罚你接下来闭嘴!不许说话!” “好好吃饭!把这锅牛蛙都给我吃完!” 这算哪门子惩罚? 简直就是在变相地给他台阶下。 湛沧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抹藏在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用力地抿了抿嘴,似乎是在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午饭时间,湛沧澜果然说到做到。 他真的一句话都没再说,就像是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机器人。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那锅变态辣的紫苏牛蛙,吴桐本来是想辣死他的,结果这小子居然面不改色地吃得津津有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还时不时地拿起公筷,给吴桐夹两块肉多刺少的蛙腿,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伺候惯了的老妈子。 听话得简直像是个别人家的模范小孩。 吴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也就慢慢消了。 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这小子其实也挺好养活”的错觉。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却又不显尴尬地吃完了这顿午饭。 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结完账,两人走出餐厅。 下午的阳光已经没那么足了,风里带着湿意,看来是要变天了。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回家!” “对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回家以后,我妈要是问起那五万块钱花完了没有,你就说花完了!” “听到没?!” 虽然实际上只花了不到三万,但他可不想把剩下的钱再还回去。 这可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财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 吴桐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不一会儿,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上车!” 吴桐拉开车门,率先钻进了后座。 一上车,他就直接报了手机尾号,然后像只螃蟹一样,横着挪到了后座的最左边,紧紧地贴着车门,把中间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那架势,仿佛中间隔着一条银河。 意思很明显:你坐那边,别挨着我! 湛沧澜提着东西跟着坐进了后座。 他看了一眼吴桐那恨不得贴在玻璃上的姿势,又看了一眼中间那宽敞的座位。 然后…… 他默默地把手里的那些包装袋,一股脑地全都放在了最右边的座位上,堆得满满当当。 紧接着,他自己则顺势往左边一挤。 他整个人就这么滑到了吴桐的身边。 虽然没有直接贴上,但两人的距离,瞬间从一米缩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吴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湛沧澜,拳头瞬间就硬了。 这家伙! 又来了! 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刚才才说好的保持距离呢?这才过了多久就忘了?! “你干什么?!” 吴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非要往我这儿挤?!” “你有病啊?!” 湛沧澜闻言,身体缩了缩,把自己蜷缩在座位上,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帅脸上露出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眼神游离,想看吴桐却又不敢直视,那样子仿佛真的很想把脸埋进吴桐怀里蹭一蹭,却又怕被打。 “小桐……我害怕……”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颤抖。 “害怕?!” 吴桐差点气笑了。 “你怕个毛线啊!这是出租车!又不是灵车!” “你是能徒手撕鬼子的地阶大佬!你会怕坐车?!” “真的……” 湛沧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听说……现在的网约车不安全……” “我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好多……” 一边说,他还一边往吴桐身边又蹭了蹭,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简直绝了。 “……” 吴桐看着他,嘴角疯狂抽搐。 吴桐听着这离谱到姥姥家的借口,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害怕? 你特么一个能单手捏爆地阶妖兽脑袋的狠人,你会怕出租车司机?! 这司机要是真敢有什么坏心思,怕是还没动手就被你给扬成灰了吧?! 最坏的人明明现在就坐在我旁边好吗? 但偏偏,吴桐还真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在车上跟他打一架吧?那司机不得直接报警? 吴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你爱坐哪坐哪!别挨着我就行!” 他往车门边又缩了缩,尽可能地拉开一点距离,然后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眼不见心不烦。 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却突然乐呵呵地接过了话茬。 “哎哟小伙子,别怕别怕!”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地道的天府方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俩长得跟明星似的小年轻,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我这可是正规出租车,开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司机大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调侃。 “呵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感情就是好!” “小两口闹别扭呢吧?” “哎呀,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小伙子多哄哄就好了!” “我看你们俩这面相,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以后肯定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吴桐听着这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大叔!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小两口了?! 我是男的!男的啊!! 谁特么要跟这个变态百年好合啊?! 还要生贵子?湛沧澜生得出来吗?! 吴桐在心里疯狂咆哮,脸黑得像炭一样。 但他又不能跟司机解释,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师傅您真会开玩笑……” 倒是旁边的湛沧澜,听到这话后,原本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 他的嘴角,在吴桐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百年好合…… 嗯,这个词,听起来真不错。 借您吉言了。 …… 一路无话。 车子在吴家小洋房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吴桐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快点!搬东西!” 他冲着还在车里慢吞吞拿东西的湛沧澜喊了一声,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咔哒。” 门开了。 吴桐刚一迈进玄关,就见客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拆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子。 是吴槿。 “哥?你回来了?” 吴桐喊了一声。 吴槿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哟,小桐回来啦?” 他拍了拍手,笑着站起身来。 “刚回来没多久,这不,给你们买的年货刚到,正拆着呢。” “出去玩了?买了啥好东西?” 他的视线越过吴桐,看向了门口。 只见吴桐身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提着大包小包,低着头走了进来。 那是个少年。 长得很帅,气质也很独特。 但最重要的是…… 那张脸,吴槿记得。 那是两年多前,在淮都那个雨夜里,自家弟弟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甚至跟刘家翻脸也要救下来的那个少年。 那个在医院里,自家弟弟悉心照料的少年。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为什么会跟吴桐在一起?! 而且还提着这么多东西,一副刚逛完街回来的样子?! 甚至……还换了身新衣服?! 吴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汇聚成了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结论。 “他是……?” 吴槿指着湛沧澜,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湛沧澜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吴槿,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吴槿鞠了一躬,乖巧地喊道: “哥哥好。” “我是湛沧澜。” 这一声“哥哥”,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亲切。 就像是……在叫自家大舅哥一样。 吴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看了看一脸乖巧的湛沧澜,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心虚、眼神乱飘的吴桐。 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吴桐拉到了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而急切地问道: “小桐!” “你把男朋友带回家……爸妈知不知道?!” 第105章 温馨的家 “你特么说什么?!!” 吴桐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什么男朋友? 神特么男朋友! 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比钛合金还硬的那种!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吴桐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腰身一拧,借助着玄阶修士那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右拳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给爷爬!!”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客厅里炸响。 这一记标准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吴槿的下巴上。 “噗——噢齁齁齁!!” 吴槿只觉得下巴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酸爽的痛感直冲脑门。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脚下一个踉跄,在地毯上绊了一下,然后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唔……嘶……” 吴槿捂着下巴,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只大虾米,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疼。 真特么疼。 这小子下手是真狠啊! “吴桐!你……你谋杀亲哥啊!” 吴槿躺在地毯上,一边打滚一边含糊不清地控诉着。 “我就是……就是问问……你至于吗……” 吴桐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那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收回拳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装死的便宜哥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活该!谁让你嘴那么欠?” “男朋友?亏你想得出来!” “我是男的!男的!纯爷们!带个屁的男朋友!” “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另一边脸也打肿?!” 吴槿揉着下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从地上坐起,一脸委屈又疑惑地看着吴桐。 “不是……那你带个男的回来,还穿成那样……又是一起逛街又是买衣服的……而且他还叫我哥……”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乖巧站姿、一脸无辜的湛沧澜。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见家长的流程吗?” “我……” 吴桐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湛沧澜。 这家伙正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这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绿茶样。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笑!你还笑!” 吴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吴槿,没好气地伸出手。 “起来!” 吴槿借着吴桐的力道,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依旧在吴桐和湛沧澜之间来回打转,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行了,别瞎猜了。” 吴桐没好气地解释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他就是湛沧澜,就是……就是之前在淮都救回来的那个。” “爸妈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碰见他被……被那个什么……” 吴桐卡壳了一下,实在是不想复述老妈编的那个离谱到极点的“玄阶劫匪”故事,只能含糊其辞地带过。 “反正就是碰巧遇上了,爸妈觉得有缘,看他一个人可怜,就把他带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没有!” 吴桐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眼神凶狠地盯着吴槿,仿佛只要他敢露出一点不信的表情,下一记上勾拳就会立马跟上。 吴槿听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的怀疑更深。 “这么巧?” 他嘀咕了一句。 这世界上的巧合是有,但巧合到这种地步,就像是剧本安排好的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久,最不信的就是无缘无故的巧合。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湛沧澜。 这个少年,两年前在淮都的时候,还是一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模样,像只随时会断气的流浪狗。 可现在,虽然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瘦削,穿着也普通,但那双眼睛…… 深邃,平静,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站在那里,虽然姿态谦卑,却隐隐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 而且,能在两年时间里恢复成这样,还能“恰好”遇到自己的父母,并且成功混进吴家……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湛……沧澜是吧?” 吴槿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 “既然是爸妈带回来的客人,那就安心住下吧。”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我们家虽然好客,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 “希望你是真的……只是来做客的。” 湛沧澜并没有因为吴槿的冷淡和警告而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慌乱。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乖巧的模样,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温和而诚恳。 “哥哥放心,我明白的。” “我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会很乖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让吴槿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只能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吴桐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这两人再杠上。 他推了推吴槿的胳膊,催促道: “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这就嫌我碍事了?”吴槿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幽怨地看了弟弟一眼,“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滚蛋!” 吴桐作势又要抬腿。 吴槿连忙举手投降,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 “晚上吃什么?记得给我留点!” “吃屁去吧你!” 看着吴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吴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玄关处的湛沧澜,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站那儿装雕塑了。” “你自己把东西收拾一下,放到你房间去。” “我去休息一下,累死爹了……” 说完,他也懒得再管湛沧澜,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客厅。 这一天折腾下来,又是逛街又是吵架又是打人的,他是真的身心俱疲。 湛沧澜站在原地,看着吴桐那略显疲惫的背影,眼底深处,一抹幽暗的银光缓缓流转。 就在刚才。 在吴槿转身离开,吴桐推着他往楼上走的那一瞬间。 湛沧澜的右眼中,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突然像是滴入了一滴墨汁的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一层灰白的雾气,如同银河般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色彩斑斓的客厅、家具、装饰,此刻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灰白世界。 而在那片灰白之中,一道极其显眼、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细线,正从吴槿的头顶延伸而出。 那根线很细,却异常坚韧,笔直地向上延伸,穿过了客厅的天花板,穿过了二楼的楼板,穿过了屋顶的瓦片,一直向着那无尽的高空延伸而去。 直抵天穹。 那是命运线。 湛沧澜眼神微眯,精神力在疯狂消耗,吴槿的命运线延展开来,荡开一层波纹,如同被指尖轻触的水面。 嗡—— 周围的空间猛地荡漾了一下。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空气中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威压,从那虚空之中降临,带着一种古老而冷漠的压迫。 湛沧澜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 他连忙收回了精神力,眼中的灰白雾气迅速消散,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成功了...” 他低声喃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将吴槿的命运简单的定轨,未来的一段时间,吴槿将不会特别在意他的存在。 他能看到命运,自然能修改命运。 但是修为越高的修士修改命运越难,和湛沧澜自己命运交集越少的修改起来越难。 湛沧澜也只是将吴槿未来关于自己的那部分命运,确定到了一个不会对他有太大打扰的命运轨迹上,但这也让湛沧澜精神力几尽耗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弯下腰,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乖巧无害的笑容,迈开长腿,朝着客厅走去。 此时的客厅里,一片宁静祥和。 这栋小洋房自从买下来之后,就没怎么招待过客人,所以装修风格完全是按照吴家人的喜好来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楼的客厅空间很大,并没有像传统那样摆放成套的沙发茶几,而是将一半的区域抬高,铺上了一整张巨大的、柔软的定制榻榻米。 榻榻米上散落着几个颜色各异的懒人靠背,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大玩偶——有粉色的章鱼,有绿色的恐龙,还有一只傻乎乎的哈士奇。 而真正的大狗,一只大金毛,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些玩偶中间,肚皮朝上,睡得正香,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它也是个特大号的毛绒玩具。 榻榻米的对面,是一面洁白的墙壁,上方安装着可伸缩的投影幕布,天花板上吊着一台白色的高清投影仪。 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色的圆桌,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没吃完的薯片、果干和饮料。 旁边还有两把藤编的摇椅,上面铺着厚厚的羊羔绒坐垫,看起来就让人想窝进去睡一觉。 墙面上挂着一串串精致的风铃,那是花女士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纪念品,有贝壳的,有陶瓷的,有玻璃的。 此时窗户微开,一阵微风吹过,风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流淌的溪水,清脆悦耳。 客厅连接着一个宽敞的半开放式阳台,阳台上种满了各种好养活的花花草草,绿萝、吊兰、多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都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另一边则摆着一个落地的晾衣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晾晒着一家人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正值太阳西斜。 冬日天府的云层总是厚重的,消磨了下午阳光的烈性,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金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的大玻璃,斜斜地打进客厅,洒在那张柔软的榻榻米上,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滤镜。 第106章 游天府 吴桐此时正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榻榻米上。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已经被丢在了一旁,只穿着里面那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手里举着手机,正在聚精会神地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咯咯咯”的傻笑。 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因为躺姿而散落在榻榻米外,像是一匹黑色的绸缎,顺着边缘垂落,搭在木质的地板上。 阳光照在发丝上,将那原本纯粹的黑,染成了一层温暖的栗棕色,泛着柔和的光泽。 湛沧澜提着东西站在客厅入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放轻了,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恍惚。 这里……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没有充满血腥味的杀戮,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也没有那种时刻紧绷、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压抑。 这里只有温馨,只有宁静,只有那种触手可及的、平凡而又琐碎的幸福。 就像是深山里的一片净土,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与污秽。 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生活。 也是他曾经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生活。 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欢笑、毫无防备的少年,湛沧澜的心里,那种久违的、如同死水般沉寂了许久的平静,竟然奇迹般地复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就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浪者,终于看到了一堆温暖的篝火。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有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好想…… 好想就这样走过去。 脱掉鞋,踩上那张柔软的榻榻米。 然后在吴桐身边躺下,和他肩并肩,一起看着天花板,一起享受这午后的阳光。 他想要凑到吴桐的耳边,轻轻哼唱那些吴桐曾经唱给过的小情歌,哪怕跑调了也没关系,因为他知道,吴桐一定会笑着调侃他,那种笑声一定很好听。 他想要和小桐一起看电影,等到夜幕降临,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他们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随着剧情的起伏而欢笑或流泪。 他想要和小桐一人坐在一张摇椅上,手牵着手,慢慢地摇啊摇,看着阳台上的花草在风中摇曳。 他想要和小桐一起发呆,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蜷着小桐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一圈又一圈,数着墙上风铃晃动的个数,听着风的声音。 想要…… 想要和小桐就这样,一直一直生活下去。 不用去管什么修仙,什么仇恨。 就只有他们,在这个充满阳光和烟火气的小房子里,度过每一个平凡而又温馨的日子。 直到地老天荒。 “呼……” 湛沧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涌上来的湿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弯下腰,重新提起地上的包装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浓烈到化不开的眷恋与憧憬。 那种眼神,就像是信徒看着他的神明,又像是守财奴看着他的宝藏。 我会的。 我会真正地进到这个家的。 我会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会让你……离不开我。 小桐。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既平淡又有些“鸡飞狗跳”。 花女士似乎是铁了心要撮合这对“好朋友”,或者是单纯觉得湛沧澜这孩子太闷了需要出去透透气,总是变着法儿地把两人往外赶。 “小桐啊,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带小湛去宽窄巷子逛逛呗?” “小桐啊,听说锦里那边的灯会开始了,你们晚上去看看?” “小桐啊,熊猫基地你们还没去过吧?赶紧去,再晚熊猫都睡觉了!” 吴桐本来是想拒绝的。 开玩笑,他可是立志要当咸鱼的人,这种大冷天的不在家里窝着,跑出去吹冷风有什么意思? 而且还是跟湛沧澜一起! 万一走到哪个偏僻的地方,这小子兽性大发怎么办? 但是…… 他实在是架不住花女士的唠叨攻势,再加上湛沧澜在一旁用那种可怜巴巴、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一只渴望出去遛弯的大金毛。 最后,吴桐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去去去!怕了你们了!” 吴桐这两年宅在家里,虽然人在天府,但除了把家附近的几条街逛得滚瓜烂熟,其他地方还真没怎么去过。 那些什么宽窄巷子、锦里、太古里,他是一个都没去过。 这次,倒像是借着带湛沧澜玩的名义,把自己也给遛了一遍。 不过,吴桐是个典型的路痴加懒癌晚期患者。 让他做攻略?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他极其理直气壮地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甩给了湛沧澜。 “那谁,你想去哪玩你自己定,攻略你来做,路线你来查!” “我就负责跟着,还有……负责付钱!” 他本来以为湛沧澜这个“外地人”肯定也是两眼一抹黑,到时候搞得一团糟,他就可以借机发飙回家睡觉了。 结果…… 他失算了。 湛沧澜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旅游指南,又抱着手机在网上哼哧哼哧地查了大半天。 等到出发的时候,他居然拿出了一份手写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旅游攻略。 从几点出发,坐几路车,哪家店的小吃最正宗,哪里人比较少,哪里拍照最好看,甚至连每个景点的厕所在哪里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旅游攻略,这简直就是作战计划书! “……” 吴桐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攻略,再看看一脸求表扬的湛沧澜,只能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牛!你牛!” 于是,这几天的画风就变成了—— 名义上是吴桐带湛沧澜玩。 实际上是湛沧澜带着吴桐玩。 湛沧澜在前面带路,看地图,买票,排队。 吴桐就跟个大爷似的,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扫个码,付个款。 虽然花女士其实也给了湛沧澜一笔钱,让他不用客气。 但湛沧澜这小子贼精,钱一到手,转头就全都塞进了吴桐的兜里,还美其名曰:“小桐管钱,我放心。” 这举动把吴桐给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看这小子都顺眼了不少。 “嗯,不错不错,这小子上道!” “有点当跟班的潜质!” 这一路上,吴桐不得不承认,湛沧澜这小子确实挺靠谱的。 甚至可以说是……太靠谱了。 在锦里拥挤的人潮中,湛沧澜总是走在他侧后方,用身体为他挡住那些推搡的人群,让他能在那狭窄的巷子里走得稳稳当当。 在排队买网红小吃的时候,队伍长得让人绝望,吴桐站得腿酸,正准备放弃。 湛沧澜就会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小板凳,让他坐着休息,自己则站在寒风中排队,一站就是一个小时,毫无怨言。 等到买到了热腾腾的小吃,他总是第一时间递给吴桐,自己只在一旁看着他吃,脸上挂着那种傻乎乎的满足笑容。 在吴桐边走路边低头刷手机,差点撞到电线杆或者行人的时候。 一只温热的手总是会及时地伸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或者挡在他的额头前。 “小心。”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甚至有一次,在逛街的时候,有个打扮时髦的男生看吴桐长得漂亮,想要上来搭讪要微信。 还没等那个男生靠近,湛沧澜就像是瞬移一样挡在了吴桐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从那个温顺乖巧的邻家大男孩,瞬间变成了一头护食的凶兽。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杀意,吓得那个男生脸都白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灰溜溜地跑了。 “……” 看着那个男生狼狈逃窜的背影,吴桐就想调戏跟护食了一样的湛沧澜。 “你干什么,把人家帅哥都吓跑了。” 闻言湛沧澜僵硬转过头,眼睛里面居然一秒蓄上泪。 “他难道还有我好看吗...小桐?” “哎呀行行行,你最好看!” “...其实小桐更好看。” “行啦闭嘴啦!” ......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这种氛围似乎也感染了吴桐。 他暂时放下了那些关于未来、关于生死、关于存亡的糟心事。 彻底放飞了自我,跟着湛沧澜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疯玩。 吃火锅,看变脸,逛灯会,甚至还去游乐场坐了过山车。 他在过山车上大叫,在火锅店里辣得流眼泪,在灯会上提着兔子灯傻笑。 他是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玩过了。 这种开心,简单,纯粹,没有任何负担。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身边有了这么一个人。 一个愿意陪他疯,愿意照顾他,愿意把所有的好都给他的……朋友? “哼!” 吴桐猛地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刚刚冒出来的危险念头给掐灭了。 他在想什么呢! 朋友? 别开玩笑了! 这可是湛沧澜!是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男主! 他现在这副样子,肯定都是装出来的! 就是为了麻痹自己!就是为了攻略自己! 这种糖衣炮弹,他吴桐之前没吃过也见过,想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攻略他? “呵呵……” 吴桐看着正蹲在地上给他系鞋带的湛沧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子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 “你的这点小伎俩,早就被我看穿了!” “小爷我纯把你当奴才。” “想攻略我?下辈子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当湛沧澜系好鞋带,抬起头对他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时。 吴桐还是没忍住,别过头去,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咳……系好了就赶紧走!磨磨蹭蹭的!” “饿死了!去吃饭!” “好。” 湛沧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时候交错在一起,有时候又分开。 第107章 习惯 “我回来了!”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指纹锁那充满科技感的蓝光在暮色中闪烁了一下,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屋外的冷风顺着门缝想往里钻,却被屋内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暖气和饭菜香味的热浪给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呼——” 吴桐进到屋内,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在玄关处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身上的装备。 那条厚实的羊绒围巾被他扯得有些变形,连带着头上的针织帽也被一股脑地拽了下来,随手往玄关柜上一丢。 帽子在柜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到了旁边的招财猫摆件才停下来,歪歪扭扭地挂在那儿,像极了吴桐此刻那种毫无形象的慵懒。 “换鞋换鞋……冻死了。”吴桐一边嘟囔着,一边踢掉脚上的运动鞋,那双为了风度而稍微有些单薄的鞋子早就被外面的寒气浸透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是湛沧澜。 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容易把他当成吴桐的专属保镖兼搬运工。 少年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哪怕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背上还背着一个看着就很沉的双肩包,也丝毫不见狼狈。 那些五颜六色的购物袋挂在他的手臂上,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薯片、果冻、只有天府这边才买得到的特产,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糕点,那是吴桐特意挑的,是要带回来给爸妈和老哥。 最显眼的,还要数他怀里居然还夹着一只巨大的、傻乎乎的奶龙玩偶,那是吴桐在电玩城一时兴起抓的,抓到了又嫌拿着麻烦,自然而然地就到了湛沧澜手里。 湛沧澜进门后,并没有像吴桐那样毫无形象地乱丢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让怀里那堆东西不至于蹭到墙壁,然后才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 他看着正在那儿跟拖鞋较劲的吴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时正是饭点,家里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正好是那种既不吵闹又能提供背景音的程度。 吴长安正惬意地陷在那张老藤椅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随着摇椅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荡着。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播报着国内外的喜讯。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长安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呵呵地看了过来。 入眼便是自家小儿子那张红扑扑的脸蛋。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但吴桐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鲜活气儿。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亮晶晶的,嘴角虽然挂着点嫌弃的弧度,但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玩疯了之后的满足感。 再看跟在后面的湛沧澜。 而在他身后,湛沧澜正任劳任怨地收拾着那一堆东西,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腼腆的浅笑,眼神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吴桐身上,那副样子,看着就像是…… 吴长安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虽说这俩孩子的关系让他这个当爹的一开始有点难以消化,毕竟自家好好的“白菜”突然就不声不响地有了归宿,而且这归宿还是个同样带把的。 但这几天冷眼旁观下来,吴长安也不得不承认,这小湛确实是个实诚孩子。对小桐那是真的没话说,知冷知热,任劳任怨,最关键的是,能镇得住自家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 虽然说吧,自家这情况特殊,小桐是个男孩子,这点始终是个坎儿,让他抱不上亲孙子。但转念一想,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兴那一套了。 这年头,找个靠谱的对象不容易,更别提还能这么宠着小桐的。 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心,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哟,回来了啊?”吴长安放下紫砂壶,笑眯眯地开口,“小桐,今天又去哪疯了?看把你给乐的。” 吴桐踩着那双毛茸茸的棉拖鞋吴桐几步走到客厅,一屁股就把自己陷进了那张柔软宽大的榻榻米里,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顺手抓过旁边巨大的绿色恐龙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恐龙头上,懒洋洋地回道: “没去哪啊,就随便逛逛。不都跟你说了嘛,去了趟那个什么……太古里,看了个展,然后又去吃了顿火锅。”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 “爸,你怎么又在看新闻联播啊?这也太无聊了吧。” “你懂什么,这叫关心国家大事。” 吴长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 “那你跟那个小湛……今天玩得怎么样啊?” 吴桐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警惕的小雷达滴滴响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恐龙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眼神狐疑地盯着自家老爹。 “湛沧澜啊……挺好的啊,还是那个样。” “不是,爸你问这个干嘛?你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吴长安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试图掩饰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老父亲之心。 “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年轻人有代沟,相处不来嘛。” “毕竟小湛以前……咳,日子过得苦,性格可能会比较内向,你得多带带他。” “毕竟小湛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又在咱们家住了这么些天,万一你要是欺负人家,或者人家觉得不自在,那多不好。” “切,他内向?” 吴桐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心眼比藕还多,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装装乖罢了。” 你是没见过他在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也没见过他把我堵着哭唧唧的样子。 这小子的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把视线往旁边一偏。 正好看到湛沧澜正弯着腰,在那边的酒柜前整理东西。 少年的背影修长,脊背微微弓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大包小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 那盒包装精美的糕点被他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那是给爸妈的;那个傻乎乎的奶龙玩偶被他放在了沙发的一角,还拍了拍玩偶的脑袋;至于那一大堆零食,则被他熟练地塞进了吴桐专属的零食柜里。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练,仿佛他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一样。 湛沧澜收拾好东西,并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转身走向了餐桌。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又拿了两个玻璃杯,动作轻柔地倒了两杯温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好这时候,厨房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涌了出来。 花女士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脸上挂着那种在过年时会有的喜气洋洋的笑容。 “哎哟,小湛?回来了呀!” 花女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餐桌旁的湛沧澜,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把菜往桌上一搁,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心疼地看着湛沧澜。 “带小桐那猴孩子玩了一天,累坏了吧?那小子肯定又没少折腾你,让你拎包又让你跑腿的。” 湛沧澜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却被花女士拦住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没,阿姨。和小桐在一起很开心,不累。”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真诚。 “真的?”花女士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吴桐。 “唉,小桐那孩子啊,就是那样,淘气得很,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有时候任性起来我都想揍他。” “他要是敢对你发脾气,你就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收拾他!” 湛沧澜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您别这么说。”湛沧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眼神往吴桐那边飘了一下,补充道,“他……很可爱。” “就是有点……慢热。” “慢热?”花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对对对!小湛你说得太对了!就是慢热!” “这孩子就是个属蜗牛的,戳一下动一下,心里热乎着呢,就是嘴上不饶人,也就是那种……什么娇来着?” “傲娇。”湛沧澜适时地补充道。 “对对对!傲娇!就是傲娇!” 花女士笑得合不拢嘴,越看湛沧澜越觉得顺眼。 这孩子不仅长得好,情商还高,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这么护着小桐了,连缺点都能给说成优点。 这要是以后真成了一家人,那小桐还不被他宠上天去? “行了行了,先不说了,锅里还炖着鸡呢,我得去看看火候。” 花女士说着,又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厨房。 “嗯,阿姨您先去忙吧。” 湛沧澜目送花女士进了厨房,这才端起那两杯倒好的水,转身走向客厅。 刚一转身,他就撞上了一道直勾勾的视线。 吴桐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抱枕的角,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那样子,活像是一只正在观察入侵领地者的猫。 湛沧澜也不躲闪,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迎着吴桐的目光走了过去。 他走到榻榻米边,慢慢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吴桐平齐。 然后,把其中一杯水递到了吴桐面前。 “小桐,喝水。” 他蹲下身,将其中一杯水递到了吴桐面前。 那只修长的手稳稳当当,杯子里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吴桐没接,只是继续瞪着他。 “你看什么?” 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刚才跟我妈说什么坏话呢?笑得那么奸诈。” 湛沧澜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无辜又茫然的模式。 “我没有啊。” “我只是说……你很好。” “屁!” 吴桐啐了一口。 “你会说我好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的。” 湛沧澜一脸认真。 “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好。” 说着,他的目光在吴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突然有些惊讶地说道: “小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屋里暖气太足了?还是发烧了?” “没……没事!” 吴桐扭过头去,不自然地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没事……热的。” 他不自然地嘟囔着,试图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端着自己的杯子,在吴桐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坐得太近,但也绝对没有遵守那个所谓的“一米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肩膀之间大概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衣袖。 吴桐僵着身子坐了一会儿,见湛沧澜没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电视里还在播着新闻,老爹在一旁哼着小曲儿,厨房里传来老妈切菜的声音。 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喝着水,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吴桐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习惯了。 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习惯了他的气息,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是在淮都那几天的相处? 还是在秘境里那几天的生死与共? 亦或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同居生活里? 吴桐不知道。 …… 又过了两天。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两天里,吴桐和湛沧澜没再怎么出门。 主要是因为外面的店大部分都关门过年了,而且家里也确实有一堆事情要忙。 作为吴家的一份子,虽然还是暂住的,湛沧澜展现出了惊人的家务能力和极高的融入度。 一大早,他就跟着吴槿爬上爬下,把家里那些高处的灯笼和中国结全都挂好了。 吴桐本来也想帮忙,结果刚踩上梯子就被吴槿给轰了下来。 “去去去,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别给我添乱。去帮妈贴窗花去。” 于是吴桐只能灰溜溜地跑去帮花女士打下手。 贴春联的时候,湛沧澜那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又让吴老板惊艳了一把。 “哎呀!小湛这字写得好啊!苍劲有力,有风骨!比小桐那狗爬字强多了!” 吴桐在一旁磨墨,听得直翻白眼,手里的墨汁差点没溅到老爹那件新买的唐装上。 “爸!有你这么损亲儿子的吗?我那是狂草!狂草懂不懂?是艺术!” “拉倒吧你,还狂草,我看你是狂躁!” 一家人嘻嘻哈哈,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下午,包饺子的重头戏开始了。 花女士和好了面,剁好了馅儿,一家如今五口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包饺子大赛。 吴桐虽然平时懒,但对于这种好玩的事情还是挺热衷的。 他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拿了一张饺子皮,挖了一大勺馅儿,企图包一个皮薄馅大的超级饺子。 结果显而易见。 馅儿太多,皮太小,一捏就破,露出了里面的韭菜鸡蛋。 “哎呀!漏了漏了!” 吴桐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结果越弄越糟,好好的一张饺子皮被他捏成了一团烂泥。 第108章 新年快乐 “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吴桐猛地转过头,只见湛沧澜手里正拿着一个刚包好的饺子,那饺子圆润饱满,褶皱均匀,简直就像是艺术品。 “你笑什么笑!” 吴桐恼羞成怒,抓起一把面粉就往湛沧澜脸上抹去。 湛沧澜也不躲,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抹了两道白印子,看起来像只花脸猫。 “我没笑。”湛沧澜一脸无辜,“我是觉得……你包的这个造型挺别致的。” “你!” 吴桐气得牙痒痒,正想再给他来一下,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沾着面粉、笑容灿烂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正在互相调侃的爸妈和老哥,还有脚边正在眼巴巴等着掉馅儿的金条。 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等等…… 这几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生活。 早上起床,一开门就能看到湛沧澜在走廊里对他笑。 吃饭的时候,湛沧澜总是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给他递水。 看电视的时候,湛沧澜会把削好的水果递到他手里。 甚至连他在房间里打游戏,湛沧澜都会找个借口溜进来,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是帮他过几关。 除了上厕所、洗澡、睡觉这种极其私密的事情之外,湛沧澜简直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整天跟他形影不离! 最可怕的是…… 他吴桐! 居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甚至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觉得……还挺舒服的? “卧槽……” 吴桐手里的饺子皮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不是被温水煮青蛙了?! 这家伙……这根本就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啊! 太阴险了!太狡诈了! 等到吴桐回过神来,桌面上已经收拾干净,只摆着几张盛着饺子的碗。 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湛沧澜。 “小桐怎么了?喝水吗?” 湛沧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吴桐内心的惊涛骇浪。 见旁边的吴桐吃饺子吃一半突然僵住,表情变幻莫测,他还以为吴桐是噎着了,连忙把手边的水杯端了过来。 “给,慢点吃。” 那语气,那神态,自然得就像是这已经是他做过千百遍的事情一样。 “哦……” 吴桐看着递到嘴边的水杯,下意识地张开嘴,讷讷地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又机械地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不对……” 被湛沧澜这么一打断,他刚才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 这个湛沧澜,真是心机深沉! 他这是在用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来腐蚀自己的意志! 他想让自己习惯他的存在,想让自己对他产生依赖,最后彻底离不开他! 赶着上来当牛做马,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就为了攻略自己? “呵!” 吴桐在心里冷笑一声,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真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地增加好感度吗? 真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本少爷的心吗? 天真! 太天真了! 他吴桐可是经历过七次轮回、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点糖衣炮弹,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 “湛沧澜,你就这儿耗着吧!”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就算你把这地板拖得再亮,把这饭做得再香,你也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心!” “我吴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被你撅的!” “绝对不可能!!” 就在吴桐在心里疯狂立fg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桐,想什么呢?” 湛沧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吴桐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不见了。 客厅只剩下了他和湛沧澜两个人。 “人呢?”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 “爸妈和槿哥都已经出去了。” 湛沧澜指了指门外。 “去放烟花了。” 吴桐抬头一看,果然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几个人影正在忙忙碌碌地搬着东西。 “啊啊?哦……” 吴桐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天都已经黑了,年夜饭也吃完了。 “这帮人……怎么也不等等我!” 他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 吴桐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湛沧澜正牵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他的大拇指还在吴桐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走吧,我们也去。” 湛沧澜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诶你……” 吴桐刚想甩开,想质问他是不是又皮痒了,是不是忘了约法三章里的“不准动手动脚”。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也没等他做出挣脱的动作。 啾—— 一声尖锐的啸叫声突然从屋外传来。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一道耀眼的火光直冲云霄,划破了漆黑的夜幕。 巨大的烟花在高天上轰然炸裂,化作万千璀璨的流星,向着四周飞溅开来。 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那光芒映照在湛沧澜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却又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烟火,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整个宇宙。 而那个宇宙的中心,只有吴桐一个人。 吴桐看着这一幕,原本想要挣脱的手,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看着湛沧澜的侧脸,看着那漫天的烟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画面……好像还挺好看的? “小桐,新年快乐。” 湛沧澜转过头,看着他,轻声说道。 在那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中,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吴桐的耳朵里。 吴桐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新年快乐。” 他有些别扭地回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还愣着干嘛?快走啊!爸妈他们都开始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吴桐也不再纠结那只被牵着的手了,反手拉着湛沧澜,快步向门外走去。 一推开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便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天府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大雪纷飞,但也湿冷得够呛。 尤其是刚从开了暖气的屋里出来,那温差简直让人瞬间清醒。 “嘶——” 吴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好冷。 那一瞬间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热源。 而此时此刻,唯一的热源,就是那只还紧紧牵着他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啊额……” 吴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一直拉着湛沧澜的手! 而且还是自己拉着人家跑出来的! 这……这特么的!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贼,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咳咳……那什么……”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手揣进兜里,眼神四处乱飘。 “真冷啊……这鬼天气……”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那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180的尺码,对于吴桐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罩进去。 衣服里填充着厚实的鹅绒,还带着那个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清冽气息。 还有……未散的体温。 是湛沧澜的衣服。 只见湛沧澜正站在他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 他正细心地帮吴桐整理着领口,把风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穿上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怀。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你干什么,我不冷……” 吴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伸手就要去解扣子。 开玩笑! 他现在可是玄阶高手! 这点温度算什么? 就算是在雪地里裸奔他都不带哆嗦的! 需要你这件破衣服? “穿上吧。” 湛沧澜按住了他的手。 “要不然……阿姨看到了又该说你了。” “而且……要是你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前半句还是正常的理由,后半句就直接变成了糖衣炮弹。 吴桐被那句“我会心疼的”给雷得外焦里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红着脸瞪了湛沧澜一眼。 “谁要你心疼!肉麻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解扣子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行行!穿穿穿!真是服了你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确实……还挺舒服的。 完全忘了自己只要转身就能回去拿自己的衣服出来这回事。 “小桐!快来!来放烟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吴槿的喊声。 他正站在一辆打开了后备箱的车旁,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 大箱的、小盒的、手持的、喷花的……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军火库。 “槿哥,我来帮你搬。” 身边的湛沧澜先一步过去,到了吴槿那边。 “行!”吴槿看到他过来,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那边正在点火的吴长安和花女士。 “小桐,你先去爸妈那儿,那边有仙女棒,你去玩那个!” “哦……” 吴桐看着那两个已经开始忙活起来的男人背影,有点无语。 什么叫我去玩仙女棒? 那是小孩子才玩的好吗! 我是猛男!我要玩那种冲天炮!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乖乖地朝着老爸老妈那边走去。 两夫妻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刚点燃的仙女棒,在那儿画圈圈,笑得像两个孩子。 看到吴桐走过来,两人转过头。 当看到吴桐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一看就是湛沧澜的黑色羽绒服时。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花女士捂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的得意。 吴长安也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哎哟,看来咱们小桐……也不冷嘛。” 花女士调侃道。 “妈!你说什么呢!” 吴桐脸一红,羞恼地跺了跺脚。 “是他非要给我的!我又没要!” “是是是,是他非要给的。” 花女士笑得更欢了。 “这孩子,真会疼人。” “……” 吴桐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误会……好像越来越大了啊! 第109章 放烟花 “来了来了!让一让啊,重型武器入场了!” 吴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夸张的吆喝。 只见他双手高高托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都要把他的视线给挡没了,走起路来跟个盲人摸象似的,晃晃悠悠。 紧接着,湛沧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相比于吴槿的狼狈,他就显得从容多了。虽然手里也抱着两个大箱子,叠加起来的高度甚至超过了他的头顶,但他步履稳健,气息平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走到院子右侧,轻轻地将箱子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什么易碎品。 “这……这就是咱们家今年的火力配置?” 吴桐看着两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烟花爆竹,忍不住咋舌。这堆起来的高度,怕是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是要把咱们这片区的年兽都给吓死吗?” “这叫排面!懂不懂?”吴槿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行行行,排面。”吴桐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兴致勃勃地凑过去,“那咱们先放哪个?我要看那个最大的!” “小桐你来挑,今晚你是总指挥。”吴槿豪气地挥手,“指哪打哪!” 吴桐围着那些箱子转了两圈,最后指了指左右两边各一个看起来最为巨大的箱子。 “就这两个!‘盛世中华’和‘九州同庆’,听着就带劲!” “得令。” 吴槿和湛沧澜两人立刻动手,将那两箱烟花搬到了院子中央最开阔的地方,摆放整齐。 一切准备就绪。 吴槿掏出打火机就要上前,却被吴桐一把拦住了。 “等等!” 吴桐伸手拦在吴槿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且略带中二的笑容。 “这种高光时刻,怎么能用打火机这种俗物呢?”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湛沧澜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虽然有点大,袖子还要卷两道,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气场两米八。 “都退后,退后!” 吴桐挥舞着手臂,把吴槿、湛沧澜,还有一般看热闹的老爹老妈都赶到了几米开外的安全地带。 “来来来,都看好了,我要开始装逼了!” 他站在两箱烟花的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涌动的灵力。 夜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两簇火焰在跳动。 他缓缓抬起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分别指向两边的引信。 一声低喝。 体内的火相灵力瞬间被调动,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只见他的指尖处,毫无征兆地窜出了两缕明亮的橙红色火苗,如同两条灵动的小火蛇,在夜色中欢快地跳跃着。 “去!” 随着他手指轻轻一点,那两缕火苗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两箱烟花的引信上。 “呲——” 火花四溅,引信瞬间被点燃,发出急促的燃烧声。 吴桐做完这一切,还不忘摆个帅气的收势动作,双手插回兜里,潇洒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哼着:“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砰!砰!”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两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直冲云霄。 啪——!!! 巨大的烟花在高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璀璨夺目的光点,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四周飞溅开来。 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红的像火,绿的像玉,金的像星,紫的像霞……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变幻莫测,绚丽至极。 “哇——” 花女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里满是惊喜的光芒。 “这烟花真是太漂亮了!” 吴长安也是一脸笑意,手里还拿着手机在录像,嘴里念叨着:“不错不错,比以前在魔都看的那些电子烟花强多了,这才有年味嘛!” 金条这只傻狗一开始被爆炸声吓了一跳,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这会儿见没什么危险,又探出头来,对着天上的光亮“汪汪”叫了两声,似乎也在表达着它的兴奋。 吴桐仰着头,看着那漫天绽放的烟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把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 这烟花确实不是便宜货,一箱好几百甚至上千,一分钱一分货,炸开的范围极大,持续时间也长,在空中层层叠叠,仿佛永不落幕。 一家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起,仰望着这片璀璨的星空,一时无言,只有温馨在空气中流淌。 吴桐正看得起劲,忽然感觉旁边有一道视线正粘在自己身上,热辣辣的,比头顶的烟花还要烫人。 他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 除了湛沧澜这个家伙,还能有谁? 吴桐心里一阵无语。 大哥,这么好看的烟花你不看,你看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啊? 他悄悄地伸出手,在湛沧澜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后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 “看我干嘛?看烟花!” 湛沧澜被掐了一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吴桐脸上移开半分。 他就那么咧着嘴笑着,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倒映着的,全都是面前这个被五彩斑斓的光芒笼罩着的少年。 “没你好看。”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傻乎乎的认真。 烟花再美,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死物。 而眼前的人,才是他生命里唯一永恒的光。 吴桐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但好在夜色和烟火的光芒掩盖了他的窘迫。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以前那个高冷的龙傲天去哪了? “那也不准看我!” 吴桐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看烟花!这是命令!” 他觉得自己现在对这些直球情话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不知所措了。 毕竟这些天被这小子各种花式表白、各种眼神拉丝,他都已经快要脱敏了。 然而。 他没等到湛沧澜的回应,也没等到湛沧澜转过头去。 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的手背上,传来了一阵微凉的触感。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触感有些粗糙,却并不让人讨厌。 相比于吴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施法时未散尽的火灵力余温,湛沧澜的手显得有些凉,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 这种凉意在接触到吴桐皮肤的一瞬间,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就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位置。 吴桐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挣脱。 但他并没有真的用力。 那只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任由湛沧澜紧紧地握住,十指相扣。 “你干什么?!” 吴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恼。 “爸妈在呢!万一被看见了怎么办?!” 湛沧澜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天上的烟花,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嘴角挂着一抹满足而傻气的笑容。 他握着吴桐的手稍微紧了紧,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 那副样子,就像是小孩子终于偷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糖果,既得意又珍惜。 吴桐侧过头,看着湛沧澜那副带着点傻气、又满是幸福的侧脸,心里的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下去。 这家伙…… 真是拿他没办法。 算了,看在大过年的份上,看在他给自己买了那么多好吃的份上,看在他……那么喜欢自己的份上。 就纵容他一次吧。 吴桐撇了撇嘴,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烟花。 只是那只被握住的手,却没有再挣扎,反而悄悄地回握了一下。 “哼,行吧,算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他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小桐真好……” 耳边传来湛沧澜微不可闻的呢喃声,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窃喜。 吴桐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们并不知道,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花女士,早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来正挽着吴长安的手臂看烟花,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前面那两个小家伙的动静。 当看到两只手悄悄地牵在一起的时候,花女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那种磕到了糖的、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直到不需要低头也能将那两只紧紧相牵的手和两个少年的背影一同纳入视野。 “诶诶,孩他爹,拿手机来……” 花女士用手肘捅了捅正看得入神的吴长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干嘛?”吴长安一脸茫然地掏出手机。 “别废话,快给我!” 花女士一把抢过手机,熟练地打开相机,调成夜景模式。 她举起手机,对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比划了好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角度。 画面定格。 视角是微微向上的仰拍。 镜头里,漫天的烟花正绚烂绽放,将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而在那璀璨的烟火之下,两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正并肩而立。 他们一个穿着黑色的宽大风衣,一个穿着简单的羊毛衫,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他们仰着头,望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而在两人身侧,那两只垂落的手,轻轻牵在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举动。 只有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被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浪漫,也是属于这个冬夜里最温暖的秘密。 第110章 假期结束 烟花放完,年也就过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对于吴桐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老爹老妈和吴槿这几天倒是没闲下来。 吴长安是个念旧的人,这次回到天府,少不了要去拜访以前那些在他落魄时帮过他的老街坊邻居。 于是,一家三口每天一大早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出门,东家串西家走,忙得不亦乐乎。 本来他们是想带上吴桐和湛沧澜,但是吴桐果断选择了装死。 “我不去!我社恐!我见生人会过敏!” 他抱着沙发腿死活不撒手,演技浮夸到了极点。 “我也不认识那些人,去了多尴尬啊!我就在家里陪湛沧澜!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花女士一听,觉得也对。湛沧澜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内向,让他去那种场合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而且,把这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岂不是正好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的机会? 于是,花女士大手一挥,准了。 “行!那你们就在家好好待着,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弄,或者点外卖,钱都给你们转过去了!” 大门一关,家里就剩下了吴桐和湛沧澜两个人,还有金条。 这下好了,彻底没人管了。 吴桐就像是放飞了的小鸟,彻底解放了天性。 他现在也不怕和湛沧澜独处了。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相处,他已经基本确定,这个湛沧澜虽然看着对他图谋不轨,但确实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而且,这家伙跟前几辈子那个动不动就掐脖子、灭满门的疯批男主完全不一样! 除了长得一样,名字一样,能力一样变态之外,性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现在的湛沧澜,乖巧,听话,粘人,还特别会照顾人。 虽然偶尔还是会用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看着他,或者动不动就想牵个小手、蹭个肩膀什么的。 但那咋了? 大家都是男人,好兄弟之间勾肩搭背、牵牵手怎么了? 他在圣利安的时候,还经常跟刘梦瑶手挽手呢!这不都是好朋友之间的正常操作吗? 只要不越过那条红线,不把他按在床上酱酱酿酿啥的.... 于是,吴桐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湛沧澜的伺候。 早上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能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湛沧澜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和挤好牙膏的牙刷。 早饭是湛沧澜跑了几条街买回来的热乎乎的豆浆油条,或者是他自己尝试着做的煎蛋三明治——虽然第一次做有点糊,但吴桐还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了。 白天就在家打游戏,看电影。 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人抱着一个手柄,对着电视屏幕大呼小叫。 湛沧澜虽然以前没玩过游戏,但他那个变态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简直就是作弊。 只用了半天时间,他就从一个连手柄按键都认不全的菜鸟,变成了能带着吴桐这个“又菜又爱玩”的瘾大技术差选手通关的高手。 “左边!左边!哎呀你笨死了!往左躲啊!” “救我救我!我要死了!湛沧澜快来奶我一口!” “别怕,我在。” 每次吴桐手忙脚乱快要挂掉的时候,湛沧澜总是能第一时间冲过来,用风骚的走位和精准的操作把他救下来,然后顺手把那些怪全部清场。 那种被人带飞的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玩累了,就躺在榻榻米上看电影。 窗帘拉上,投影仪打开,就像是在私人影院一样。 饿了就去附近的小吃街扫荡,或者去商场里吃顿大餐。 这种生活,过得吴桐只想仰天大喊一声: “好爽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啊! 虽然以前他也是这么过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以前过的生活和现在最大的差别,就是差了一个湛沧澜。 但是就是这个湛沧澜,就差这个湛沧澜! 那种感觉就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伯乐相马见良驹。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再无聊的废话,再幼稚的举动,湛沧澜都能接得住,而且还能给出最完美的回应。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湛沧澜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会让他觉得尴尬; 他想疯的时候,湛沧澜就陪着他一起疯,比他还疯。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这种无条件的包容,让吴桐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包容着、宠溺着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和湛沧澜在一起的日子,非常…… 非常nice! 就像是……找到了灵魂的另一半? “呸呸呸!什么另一半!” 吴桐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这叫……合格的租客!” “对!就是租客!” “他享受了我的房子,我的零食,我的庇护,还要我老爸老妈养着,付出点情绪价值怎么了?” “这就叫等价交换!公平合理!” 至于湛沧澜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哎呀,也就那样嘛! 吴桐直接选择性失忆了。 他可没忘了湛沧澜这样是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把他掰弯吗?不就是想把他拐了吗? 哼哼,想得美! 吴桐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只要自己守住底线,坚决不松口,那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享受了服务,又不用付出肉体,简直完美!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像是过年的压岁钱,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就在吴桐沉浸在这醉生梦死的“好爽”假期里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般砸了下来。 要开学了。 “不是吧?!” 这天晚饭的时候,花女士突然宣布了这个消息。 正在啃排骨的吴桐瞬间哀嚎出声,手里的排骨都不香了。 “明天就要返校?!还是元宵节前一天?!” “特么的这学校是不是人啊?!还没过完年呢!” “哪有这样的!我要投诉!我要举报!” 他把筷子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了好了,别嚎了。”花女士给他夹了一块肉,安抚道。 “你现在是高三了,关键时期嘛。” “人家别的学校初六就开始补课了,你们学校能放到现在已经很人性化了。” “而且你每天晚上都能回家,又不用住校,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好啥啊……” 吴桐一脸苦大仇深。 他之前在圣利安那是混日子,现在到了这天府七中,虽然也不指望考什么名牌大学,但那种紧张的学习氛围还是压得他心烦意乱。 之前下午五点半就能放学回家,现在高三下学期冲刺阶段,居然要上晚自习到八点! 整整多了两个半小时! 这对于习惯了早早回家躺平的吴桐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妈,我不想去了……” 吴桐开始耍赖。 “我要辍学!我要回家继承家产……哦不对,我现在没家产继承了……” “那就让我当个家里蹲吧!我很好养活的!一天三顿饭就行!” “胡说八道!” 吴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老板一筷子敲在脑门上。 “才多大年纪就想当家里蹲?没出息!” “书必须要读!大学必须要考!哪怕考个大专也得去!” “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吴老板板起脸来还是挺有威严的,吴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只能在那儿小声嘟囔。 “可是……晚自习好无聊啊……而且天黑了回家也不安全……” 他试图找借口。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就在家门口几步路。” 花女士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了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湛沧澜。 “哎,对了!” “让小湛陪你去不就行了吗?” “让他跟你一个班,你们俩正好有个照应,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怎么样?” “晚上等你下了晚自习,正好有个伴一起回来,多好啊!” “啊?!” 吴桐傻眼了。 让湛沧澜陪读? 这算什么操作? 带着个这么大只的帅哥去学校,那是去上学还是去走秀啊? 到时候全校女生的目光还不都被吸引过来了?他还怎么低调做人? 而且…… 让湛沧澜看着他上课? 那他以后还能愉快地睡觉、摸鱼、看了吗? 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全天候无死角的监工啊! “不……不用了吧……” 吴桐刚想拒绝。 “我可以的,阿姨。” 湛沧澜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看着花女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正好也没事做,在家也是闲着。” “我可以陪小桐去学校,帮他拿拿书包,打打水什么的。”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懂事,简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花女士一听,乐得直拍手。 “还是小湛懂事!知道心疼人!” 她转头看向吴桐,直接无视了他那满脸的抗拒。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让你吴叔叔去学校跟校长打个招呼,办个陪读的手续,或者干脆给小湛也报个名,当个插班生也行!” “……” 吴桐看着老妈那一锤定音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的湛沧澜。 只觉得眼前一黑,人生无望。 这下好了。 不仅在家里要被这货缠着。 现在连学校这最后一片净土也要沦陷了!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湛沧澜……你给我等着!” 吴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湛沧澜一脚,咬牙切齿地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湛沧澜被踢了也不恼,反而微微侧过头,对着吴桐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极其欠揍的笑容。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多多关照哦,小桐同学。” 第111章 湛沧澜入学 有了吴老板的“钞能力”开路,湛沧澜的入学手续办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一路绿灯。 虽然现在已经是高三下学期,这种时候插班进来简直就是来捣乱的,但架不住吴老板以前给学校捐了一栋新的实验楼,还顺带翻新了操场。 别说是一个湛沧澜,就是再来十个,他也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天府高中,高三(3)班。 二月的春寒料峭,教室里的窗户紧闭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陈旧的木头课桌味,以及几十个青春期少男少女凑在一起特有的味道。 早读课刚过,班主任夹着教案,迈着那双有些发福的腿走进了教室。 他清了清嗓子,那一声标志性的咳嗽让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静一静,静一静。” 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笑容。 “虽然大家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属于冲刺阶段,按理说这个时候是很少有插班生的。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视了一圈底下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漠然的脸庞。 “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进来吧。” 随着老王的话音落下,教室的前门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推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灌进了这间充满暖气的教室,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一道高挑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因为没领校服,他并没有穿那种臃肿的校服,少年只是简单地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包裹着那双令人嫉妒的大长腿。 这一身全黑的打扮,在满屋子蓝白相间的校服海洋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的抓人眼球。 他走上讲台,转身,面对着全班同学。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也……太帅了吧?! 讲台上的少年,五官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却又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他的一头黑发略微有些长,细碎的刘海随意地搭在额前,半遮半掩地挡住了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自带了一种强大的气场,一种将周围一切都隔绝在外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的众人。 那眼神冷漠、平静,就像是高居云端的神祇在俯瞰着地上的蝼蚁,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然而。 当他的视线移动到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时。 那一瞬间的冰雪消融,就像是春风拂过冻土,万物复苏。 那里,趴着一个正在跟包子作斗争的身影。 吴桐正把脸埋在臂弯里,手里偷偷捏着半个还热乎的酱肉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他茫然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 四目相对。 湛沧澜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里,瞬间涌现出了无尽的温柔与缱绻。 那眼神里的宠溺,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般的蜜糖,将那个角落里的少年紧紧包裹。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情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 直到,落在了吴桐前排的一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校服却依然显得有些仙风道骨的男生。 薛小凡。 湛沧澜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而此时的薛小凡,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他手里正捏着一支用来转笔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去……” “这不是湛兄吗?!” “他怎么来了?!” “这天府七中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是什么上古秘境不成?!” 薛小凡在心里不可置信地疯狂吐槽。 “大家好。” 讲台上的少年开口了。 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好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我叫湛沧澜。”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有一种魔力,让在场的所有女生——甚至包括部分男生——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好……好酷啊……” 前排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惊呼,脸颊飞快地染上了一层红晕。 “这名字也好听!湛沧澜……听着就像是男主角的名字!” “而且声音也太苏了吧!我不行了,我要晕了!” 班主任也被这新同学的气场给震了一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呵呵地说道: “好,湛沧澜同学,欢迎加入高三(3)班这个大家庭。” “那个……你看你想坐哪里?咱们班正好还有几个空位……” 老王指了指教室里那几个零星的空座。 湛沧澜并没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他抬起手,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越过重重人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教室的最后方。 那个角落。 那个正在努力吞咽包子、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少年旁边的空位。 “老师,”湛沧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坐那儿。” “唰——” 一瞬间。 全班五十多名同学的脑袋,就像是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五十多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角落。 “咳咳咳咳咳!!!” 吴桐正努力地想要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给吓得够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噎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拼命地捶打着胸口,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胡乱地摸索着水杯。 特么的…… 这个湛沧澜! 就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想噎死我,然后继承我的遗产! 吴桐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把湛沧澜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就知道! 只要跟这个煞星沾上边,就准没好事! 现在到了学校,连吃个早饭都不得安生! “那儿?” 老王顺着湛沧澜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正在捶胸顿足的吴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位置…… 吴桐自从转学过来之后,就一直霸占着那个角落。 因为他那张脸实在是太招摇了,再加上刚来的时候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以及后来被曝光是男生的那种反差萌,导致他周围总是充满了各种视线。 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其实主要是吴桐自己想睡觉),老王特意把他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而且旁边没有同桌,算是给了他一个清净的单人雅座。 这两年来,那个位置已经成了吴桐的专属领地,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去打扰。 现在这个新来的帅哥,居然一上来就点名要坐那儿? “那个位置……”老王斟酌了一下,“吴桐同学平时习惯一个人坐,而且……” “我只要坐那儿。” 湛沧澜打断了老王的话,语气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他看着那个正在喝水顺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噗——”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边捶着胸口,一边用那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台上的湛沧澜。 大哥!你低调点行不行?! 你这刚来就搞特殊化,还指名道姓要坐我旁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俩有奸情……呸!有交情是吧?! 这特么是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宣示主权的地方! 老王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行!那就坐那儿吧!” “吴桐同学虽然平时……呃,比较有个性,但成绩还是不错的。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谢谢老师。” 湛沧澜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提起书包,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后排走去。 他走过过道,带起一阵清冽的风。 两边的同学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还有磕到了的兴奋。 “我去,这新来的也太直接了吧?一来就奔着吴桐去了?” “那是吴桐啊!咱们学校的高岭之花!平时谁都不搭理的,这新来的能搞定吗?” “你懂什么!这就叫强强联合!这就叫颜值即正义!” “我看这架势……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来……嘿嘿嘿……” 在全班同学那充满了八卦意味的注视下。 湛沧澜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停在吴桐的书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努力平复呼吸、装作没看见他的少年。 “小桐同学。”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以后……请多关照了。” 说着,他拉开旁边的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 那动作,那神态,仿佛他坐的不是学校里硬邦邦的木头椅子,而是自家的皇位。 吴桐:“……”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他侧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湛沧澜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回家有你好看的! 湛沧澜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他丝毫不慌,甚至还微微侧过身,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把自己书包里的一盒牛奶悄悄地推到了吴桐的桌子上。 “还是温的。”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刚才噎着了吧?喝点顺顺气。” 吴桐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看湛沧澜那张写满了“我很乖我很贴心”的脸。 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呲的一声就泄了。 “……烦人!” 他嘟囔了一句,一把抓过牛奶,插上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算你识相! …… 第一节课是物理。 对于吴桐这个玄阶修士来说,高中的物理知识简直就像是小儿科。 他把书往桌上一立,挡住脸,然后就开始了今天的补觉大业。 昨晚为了防备湛沧澜,他可是一晚上没睡踏实,现在困得要死。 而旁边的湛沧澜,则表现得像个真正的模范生。 他坐得笔直,书本摊开,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地在书上记两笔笔记。 那一丝不苟的样子,要是不知道他底细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他的视线,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落在黑板和书本上的。 但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一下。 飘向那个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少年。 看着吴桐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看着那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湛沧澜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 甚至……带着一丝痴迷。 他甚至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伸出手,虚虚地在空中描绘一下吴桐的轮廓。 就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刚一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同学们,虽然不敢直接围上来,但一个个都假装路过、接水、上厕所,眼神却是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瞟。 “湛兄!!” 一声充满了惊喜的大喊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前排的薛小凡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他直接冲到了湛沧澜面前,双手撑着桌子,一脸激动。 “我去!真的是你啊湛兄!” “咱们这是什么缘分啊!秘境里分开,又在学校聚首了!这就叫……这就叫山水有相逢啊!” 面对薛小凡的热情,湛沧澜并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冷漠。 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而且薛小凡这人虽然有点二,但心眼实诚,是个可交的朋友。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对着薛小凡点了点头。 “薛小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薛小凡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反坐在两人前面,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呢!”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难道是因为……” 他的眼神在湛沧澜和还在睡觉的吴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是因为舍不得某人?” 湛沧澜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 他指了指旁边的吴桐,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睡觉。” 薛小凡一愣,随即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吴桐,又看了看一脸宠溺的湛沧澜,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几千瓦的大灯泡,亮得刺眼。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行行行,我懂,我懂。” “虽然我们桐哥是男生,但是还是被湛兄你的神颜拿下了啊....了不起。” “你们继续,继续。” “我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谁……谁恩爱了?!” 就在这时,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吴桐猛地抬起头来。 他睡眼惺忪,脸上还印着一道红红的压痕,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但他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薛小凡。 “薛小凡你别想歪!我跟湛沧澜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极力撇清什么。 第112章 校园生活 薛小凡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淡定、甚至还有点享受的湛沧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清白,特别清白。” “桐哥,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啊!” “你……” 吴桐气结,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就砸了过去。 “滚蛋!!” 薛小凡灵活地一躲,接住了书,嬉皮笑脸地跑了。 “得令!不打扰二位了!回见!” 看着薛小凡那欠揍的背影,吴桐气得牙痒痒。 他转过头,正想把火撒在罪魁祸首身上。 却见湛沧澜正单手托腮,侧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大家都知道了,你就别挣扎了。 “你还笑!” 吴桐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都怪你!非要跟过来!” “现在好了!全班都误会了!” 湛沧澜挨了一脚,也不躲,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吴桐那边凑了凑。 “误会什么?” 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误会……我们是一对吗?” “……” 吴桐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谁跟你是一对!你少臭美了!” “我可是直男!钢铁直男!” “是是是,直男。” 湛沧澜顺着他的话说,语气却像是是在哄小孩。 “那……直男小桐,晚上下了自习,我们一起去吃街角那家关东煮吧。” “……” 吴桐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地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撑死你算了!” ……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天府七中高三(3)班的同学们来说,既是痛苦的,又是快乐的。 痛苦的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压力越来越大,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卷子像雪花一样飞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乐的是,他们每天都能近距离磕到这对“神仙眷侣”的糖。 虽然吴桐一直对外宣称他和湛沧澜清清白白,但在全班同学眼里,这就是典型的“欲盖弥彰”。 你看那湛沧澜,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连班花来借个笔记都能被他一个眼神冻回去。 可只要一面着吴桐,那简直就是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渴了递水,饿了递零食,困了给披衣服,冷了给暖手…… 那服务周到得简直令人发指! 而吴桐呢? 虽然嘴上总是嫌弃这嫌弃那,动不动就翻白眼、骂两句,但湛沧澜递过来的东西他从来没拒绝过,湛沧澜靠过来的时候他也从来没真的推开过。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受和忠犬攻吗?! 太好磕了! 简直比那些偶像剧还要甜! 在这样的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在为了高考做最后的冲刺。 除了两个人。 吴桐依旧保持着他那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松弛感。 上课该睡觉睡觉,该看看,偶尔被老师点名提问,也是一脸茫然地站起来,然后……对答如流。 没办法,玄阶修士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本来就远超常人,这点高中知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那些数理化公式,看一眼就能印在脑子里;那些文言文古诗词,读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那些老师说的还真没错,基础牢固就能考上重本了。 但吴桐也就只能记下这些基础,在高阶就两眼一抹黑了。 “小桐,别睡了...” 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吴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湛沧澜正拿着一支笔,无奈地看着他。 “老师看过来了。” 湛沧澜低声提醒道,顺手把他嘴角的一点口水擦掉。 “哦……” 吴桐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挡在脸前。 “困死我了……这老师讲课像念经一样……” 他小声抱怨着。 湛沧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笔记推了过去。 “这节课的重点我都记下来了,你回头看一眼就行。” 他的字迹工整漂亮,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简直比教辅书还要好用。 吴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心安理得地把笔记收了起来,然后又趴下了。 “那我再睡会儿,下课叫我。” 湛沧澜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好吧,只要小桐开心就好。 在学校里,湛沧澜还算是比较收敛的。 除了眼神稍微粘人了一点,动作稍微亲密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那么一旦放了学,出了校门。 那简直就是放飞自我了。 天府的夜色总是带着一种迷离的烟火气。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桐,手冷不冷?” 湛沧澜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吴桐的手。 “不冷!滚!” 吴桐一把拍开他的爪子,把手揣进了兜里。 “那你冷不冷?我帮你暖暖?” 湛沧澜不死心,又把手伸了过来,试图钻进吴桐的口袋里。 “湛沧澜!你要死啊!” 吴桐跳脚,一脚踹过去。 “这是大街上!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怕什么?又没别人。” 湛沧澜一脸无赖,趁着吴桐不注意,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你看,这样就不冷了。” “放开!重死了!” “不放……就抱一会儿……” “走开啊!” “又没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牵手……”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去勾吴桐的小指头。 “啪!” 吴桐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 “牵你个头!你是小学生吗过马路还要牵手?!” “不给牵!” “那……挽着?” 湛沧澜不死心,又把胳膊伸了过去。 “滚滚滚!” 吴桐没好气地推开他。 “两个大男人挽着胳膊像什么话?恶心死了!”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推开湛沧澜的力道却并不大。 湛沧澜被推开了也不恼,反而像是个牛皮糖一样又粘了上来。 “哎呀小桐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嘛……” “我今天做了一天的题,脑子都累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吴桐肩膀上一歪,整个人都挂在了吴桐身上。 “喂!你重死了!” 吴桐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但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下来,身体也挺直了一些。 “起开!再不起开我揍你了啊!” “揍吧揍吧,打是亲骂是爱……” 湛沧澜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蹭着吴桐的脖颈,像只在撒娇的大猫。 “你马,痒死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推推搡搡。 那种亲昵,那种自然,那种谁也插不进去的氛围。 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终于有一天。 一个不用上晚自习的低年级学妹,在路过的时候,恰好拍到了这一幕。 照片里。 昏黄的路灯下。 高大的少年微微低着头,侧脸英俊得让人窒息,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容。 他的一只手正搭在旁边那个少年的肩膀上,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而那个稍微矮一点的少年,虽然一脸嫌弃地在推他,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这张照片,当天晚上就被人发到了校园墙上。 标题:【实锤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校霸与男神的绝美爱情吗?!】 帖子瞬间爆火。 全校哗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 “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磕死我了!” “学校里装高冷,校外就贴贴,太会玩了!” “这体型差!这颜值!这氛围感!简直就是绝配啊!”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第二天早上。 当吴桐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全班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种眼神,充满了慈祥、欣慰、还有一种“我们都懂”的暧昧。 吴桐一脸懵逼。 直到薛小凡把手机怼到他脸上,让他看了那个帖子。 “我去!!!” 吴桐当场就炸了。 “这特么是谁拍的?!!” “这是造谣!是诽谤!我要告他侵犯肖像权!” “这这这……这怎么解释啊?!” 他急得团团转,想要发帖澄清。 但他手指刚碰到屏幕,就停住了。 怎么澄清? 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湛沧澜确实住在他家啊! 而且他们确实天天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特么好像连上厕所湛沧澜也要跟在他屁股后面..... 这要是说出来,岂不是越描越黑? “完了……” 吴桐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旁边的湛沧澜看着他那副抓狂的样子,嘴角却悄悄地勾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默默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嗯。 拍得真不错。 …… 在这个充满了八卦和暧昧的春天里,时间过得飞快。 高考,终于来了。 对于吴桐来说,这就是个过场。 他早就跟家里商量好了,考个本地的大学,离家近点,方便以后继续当咸鱼。 所以这几天考试,他是吃嘛嘛香,睡嘛嘛棒,一点压力都没有。 倒是湛沧澜,虽然平时看着挺轻松的,但这两天却表现得异常认真。 每天晚上都要复习到很晚,还要拉着吴桐一起看书。 “小桐,这道题你会吗?” “不会!别问我!我要睡觉!” “那我教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湛沧澜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着。 看到吴桐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吴桐那边。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能上个大学就行。” 吴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呢?” “嗯……应该还不错。” 湛沧澜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自信。 …… 半个月后。 高考成绩放榜。 作为天府高中的重点班,三班的成绩自然是备受关注。 这一天,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班长发了一张成绩统计表。 排名第一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第一名:湛沧澜,739分!** 全班震惊。 739分! 这是什么概念? 这特么是全省状元的苗子啊! 除了语文作文扣了点分,其他科目几乎全是满分! 这还是人吗?! 紧随其后的是薛小凡。 **第二名:薛小凡,712分!** 这个平时神神叨叨、满嘴跑火车的道士,居然也考了700多分?! 这世界太疯狂了! 而我们的吴桐同学…… **第三十二名:吴桐,579分。** 嗯…… 虽然也过了一本线,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但是跟前面那两个变态比起来…… 简直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不是……” 吴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排名,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气呼呼地转过头,看着正坐在旁边给金条梳毛的湛沧澜。 “湛沧澜!你凭什么考那么高?!” “你不是说你只是‘看过一点书’吗?!” “你这是看了一点书吗?!你这是把书都吃了吧?!” 他不服! 凭什么大家都是修仙者,这家伙脑子就这么好使?! 这不公平! 湛沧澜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头,看着气鼓鼓的吴桐,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事,小桐。”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吴桐的头。 “你天天上课睡觉还能考这么高,已经很厉害了。” “你是最棒的。” “……” 吴桐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魔爪,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了过去。 “滚!!” “谁要你安慰!” “别碰我头!会长不高的!” “好好好,不碰不碰。” 湛沧澜收回手,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 窗外,阳光正好。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夏天,真的来了。 第113章 暑假 天府的七月,空气里像是灌满了粘稠的胶水,闷热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叫破这令人烦躁的苍穹。 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白,热浪扭曲着视线,连路边的梧桐树叶都蔫头耷脑地卷了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空调外机“嗡嗡”地运转着,努力为这栋二层洋房输送着救命的凉气。 吴桐觉得自己快要长在榻榻米上了。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那张巨大的、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手里举着个Switch,屏幕上的小人正上蹿下跳。 “哎呀……这鬼天气,谁还要出去啊……” 吴桐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半长头发因为没打理,有些松垮垮地用个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因为是在家里,身上就套了一件宽松的纯白棉质短T,领口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下身是一条灰色的棉质居家休闲长裤,裤脚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这么懒洋洋地一伸懒腰,本来就宽松的T恤下摆便顺势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了那一截劲瘦白皙、甚至隐约可见马甲线的细腰。 那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过来,皮肤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下,白得晃眼。 “就是就是!桐哥说得太对了!外面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一个附和的声音从榻榻米的另一端传来。 薛小凡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儿,姿势比吴桐还要豪放。他那头原本还算有点仙气的长发此时散乱得像个鸡窝,身上穿着件印着“修仙”两个大字的老头衫,一条大裤衩,正翘着二郎腿,举着手机疯狂搓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爆出两句国粹。 “卧槽!这打野会不会玩啊!梦游呢?!” “上啊!奶妈你在后面织毛衣呢?!” 自从高考结束后,这位曾经立志要振兴正清阁、匡扶正道的“正道的光”堕落了。 之前的那些什么清心寡欲、什么修身养性,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薛小凡,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网瘾少年,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甚至比吴桐还要疯狂。 而且,这家伙似乎是赖上吴家了。 以前还要找借口说是来找湛沧澜“交流学习心得”,现在高考都结束了,借口都不用找了,每天一大早就准时来报到,比上班打卡还勤快。 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是蹭空调、蹭吃蹭喝、蹭网。 “薛小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吴桐一边操纵着手柄,一边忍不住吐槽道。 “你师傅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德行,会不会直接从百锻山御剑飞过来清理门户?” “切,你不懂。” 薛小凡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出了残影。 “这叫入世修行!这叫红尘炼心!不懂别乱说!” “再说了,我师傅那个老……咳,那个老人家,估计这会儿正忙着闭关呢,哪有空管我?” “而且……” 薛小凡嘿嘿一笑,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不是桐哥你家舒服嘛!空调凉快,沙发软和,还有……”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还有免费的五星级大厨服务!”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开放式的厨房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忙碌着。 湛沧澜系着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那是吴桐恶作剧给他买的,但他却穿得视若珍宝——正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在处理一个巨大的西瓜。 他切西瓜的动作专注而优雅,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将被红瓤包裹的西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明明是在做这种琐碎的家务事,但他身上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却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更添了几分让人心动的人夫感。 听到薛小凡的话,湛沧澜切瓜的手微微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额前的碎发,淡淡地扫了一眼正瘫在榻榻米上的两个人。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吴桐那露出来的一截白皙腰肢上时,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毫无眼力见的薛小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烦。 湛沧澜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暑假啊。 叔叔阿姨因为之前的环球旅行意犹未尽,高考一结束,确定了两个孩子的成绩后,就又迫不及待地飞去北欧避暑了。 吴槿那个工作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新公司上市在即,直接住进了办公室,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回来一次。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本该只有他和吴桐两个人。 这是多么难得的二人世界!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一百种和吴桐增进感情的方案。 比如一起在空调房里看恐怖电影,趁吴桐害怕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比如做一顿烛光晚餐,然后在微醺的气氛下稍微尝试一下越界的接触; 比如…… 可是! 这一切美好的幻想,全都被这个该死的薛小凡给毁了! 这家伙简直就像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每天一大早就来敲门,一直赖到晚上才走,甚至有时候还厚着脸皮想要留宿——虽然每次都被吴桐给踹出去了。 有他在,湛沧澜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吴桐单独相处,更别提做什么亲密的事情了。 每次他想稍微靠近一点,想牵牵手,或者想说两句骚话,薛小凡那张欠揍的大脸就会突然冒出来,大煞风景地喊一句:“桐哥!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湛沧澜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紧,看着刀刃上红色的西瓜汁,真的想一刀飞过去,把那个聒噪的家伙钉在墙上。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端起切好的西瓜盘,转身走向客厅。 “吃西瓜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的不悦。 走到榻榻米边,他并没有直接把盘子放下,而是先拿起一块最中间、最甜、还没籽的西瓜,递到了吴桐嘴边。 “小桐,张嘴。” 吴桐正打到关键时刻,双手忙着操作手柄,根本腾不出手来。 听到湛沧澜的话,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了那块西瓜。 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驱散了暑气。 吴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湛沧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吴桐嘴角沾到的一点红色的西瓜汁,指腹在吴桐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甜就多吃点。” “哎哎哎!我也要!我也要!” 旁边的薛小凡见状,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西瓜。 “湛兄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也渴啊!” 湛沧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腕一转,盘子巧妙地避开了薛小凡的魔爪,放在了离吴桐最近、离薛小凡最远的地方。 “自己拿。” 声音冷得掉渣。 薛小凡:“……” “切,重色轻友……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我就是个凑数的……” 薛小凡委屈地控诉着,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一块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要把怨气都发泄在西瓜上。 吴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脚踹在薛小凡的大腿上。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那是人家湛沧澜切的,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桐哥说得对。”薛小凡一边吐着西瓜籽,一边含糊不清地拍马屁,“以后谁要是嫁给湛兄,那可是享福咯!” 听到这话,湛沧澜正在给吴桐递纸巾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吴桐。 吴桐正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只是随意地回了一句: “那是,便宜那家姑娘了。” 湛沧澜的眼神暗了暗。 姑娘? 呵。 他这辈子,是不会有那个“姑娘”了。 他想要娶的,想要照顾一辈子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个男孩子。 哪怕那个人……到现在还在装傻充愣,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湛沧澜看着吴桐。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专注盯着屏幕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因为操作失误而懊恼地咬住下唇。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最珍贵的宝藏,被他贪婪地收入眼底,刻进心里。 半年了。 从过年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开始,到现在这个蝉鸣聒噪的盛夏。 整整半年时间。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在吴桐身边,扮演着一个乖巧、听话、甚至有些卑微的角色。 他努力地收敛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和戾气,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无害的绵羊。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打扫卫生,学会了怎么挑选最新鲜的水果,学会了怎么在吴桐生气的时候第一时间滑跪认错。 他甚至学会了怎么和吴桐的家人相处,把花女士和吴老板哄得团团转,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有了回报。 吴桐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了。 从一开始的警惕、抗拒,到后来的习惯、接受,再到现在的……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依赖。 湛沧澜能感觉得到。 吴桐不再怕他了。 甚至有时候,吴桐还会主动跟他开玩笑,会使唤他做这做那,会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大笑或者发脾气。 这说明,吴桐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安全范围内的一部分。 但是……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第114章 只剩我们两个 湛沧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有些紊乱。 他能感觉到,在吴桐的心里,依然有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那是一道坎,一道名为“界限”的坎。 吴桐虽然接受了他的存在,接受了他的照顾,甚至可能……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但是,他依然在刻意地保持着某种距离。 那种距离,是朋友和恋人之间的距离。 是兄弟和爱人之间的距离。 吴桐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伙伴,甚至是最信任的家人。 但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相爱的人。 或者是,他不敢。 他在逃避。 湛沧澜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 吴桐在顾虑什么。 可能是因为性别,可能是因为过去的种种误会。 就像是一只胆小的蜗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缩回自己那个坚硬的壳里,死死地关上门,谁也不让进。 还要等吗?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湛沧澜的心里有些烦躁。 他从来都不是喜欢等待的人,因为从来就没等到过结果。 可是现在,面对吴桐,他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等待,去忍耐。 因为他太在乎了。 太害怕失去了。 他怕自己一旦操之过急,一旦表现出太强的侵略性,就会把这只刚刚探出一点点触角的蜗牛彻底吓跑,再也不肯出来。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让人痛苦。 “如果……如果我稍微逼他一下呢?” 一个念头在湛沧澜的脑海里闪过。 “如果我不再这么温吞,如果我直接挑明了,让他不得不面对……” 湛沧澜捏了捏拳。 叮叮叮叮叮——! 一阵刺耳且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卧槽!谁啊!” 正在团战关键时刻的薛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手一抖,操作失误,屏幕瞬间变成了灰白。 “啊啊啊啊!我的五杀啊!!” “谁特么这时候打电话?!要是推销保险的,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正义执行!!” 他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对着手机就是一通咆哮: “喂?!谁啊!有话快说!正忙着呢!!” 然而。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一声足以穿透耳膜、震碎玻璃的怒吼,从听筒里爆发出来。 “薛!小!凡!!!”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敢跟你师傅这么说话?!” 那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暴躁。 即便薛小凡没有开免提,那声音还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甚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起了一点回音。 吴桐也是吓了一跳,手里的Switch差点没拿稳。 而作为当事人的薛小凡,更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 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和谄媚。 “师……师傅?!”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喂!是您老人家啊!”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诈骗电话呢!误会!都是误会!” “少给我扯犊子!”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不吃这一套,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 “你个小兔崽子!放假都放野了是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滚回来修炼?!”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正清阁的大弟子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要振兴宗门的重任了?!” “我……”薛小凡哭丧着脸,试图辩解,“师傅,这才刚高考完没多久啊……您就让我再休息两天吧……” “我都累了三年了……这好不容易放个假……” “休息?!” 那女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都休息半个月了还休息?!”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高考比修仙还累吗?!你那一身玄阶修为是摆设吗?!” “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卡在瓶颈期很久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突破,别说振兴宗门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丢人!” 薛小凡听着这一连串的狂轰滥炸,只能把手机拿远一点,免得耳朵被震聋。 他撇了撇嘴,小声哔哔道: “切……站着说话不腰疼……一听就没上过高中……”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听力显然好得惊人,或者是薛小凡的嘀咕声太大了。 “你个小兔崽子!敢在背后编排为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薛小凡吓得一激灵,连忙否认。 “我是说……师傅您说得对!师傅您教训得是!” “我这就是在反思!在深刻地检讨自己!” “哼!量你也不敢!” 女人冷哼一声,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别废话了!”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限你半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哼哼,你看我不把你皮扒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薛小凡一个人拿着手机,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了……” 他哀嚎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老太婆发飙了……” “这下死定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吴桐和湛沧澜,苦着脸说道: “桐哥,湛兄,我……我得走了。” “不能陪你们快活了……” “要是去晚了,那老太婆真的会抽死我的……” 吴桐看着他那副惨样,忍不住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你也该收收心了,天天赖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湛沧澜在一旁,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那抹喜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走! 赶紧走! “路上小心。” 他淡淡地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那种“慢走不送”的意味却是相当明显。 甚至还体贴地站起身,帮薛小凡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塞进他的怀里。 薛小凡抱着那一堆东西,看着这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湛兄……怎么感觉巴不得他赶紧走似的? 那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好吗?! “行吧行吧,没爱了呗,嫌我多余了呗。” 薛小凡嘟囔着,从茶几上抓起最后一块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们俩慢慢耍吧,我走了!” 说完,他把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提起书包,像阵风一样冲出了大门。 “砰!” 随着大门被重重关上,那个聒噪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只剩下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嘈杂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吴桐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现在,这个巨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他和湛沧澜两个人了。 孤男寡男。 共处一室。 这…… 吴桐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湛沧澜。 吴桐下意识地转过头,偷偷地瞄了一眼那边的湛沧澜。 只见湛沧澜已经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T,剪裁合体,勾勒出他那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显得腿格外修长。 那头稍微有些长的黑发,被吴桐之前一时兴起,用一根黑色的小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稍微遮住了一点眼睛,却遮不住那双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的某种情绪。 只见湛沧澜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确认那个电灯泡是不是真的走了。 确认完毕后。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吴桐的身上。 那一瞬间,湛沧澜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在薛小凡面前维持的淡然和疏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吴桐感到心惊肉跳的……炽热。 他解下了身上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吴桐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吴桐听来,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一样。 咚、咚、咚。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吴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你……你想干嘛?” 他干巴巴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薛小凡刚走……你别乱来啊……” 湛沧澜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吴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渴望,还有一丝终于等到猎物落单的兴奋。 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带着电流。 “小桐,你在想什么呢?” “我只是……想跟你靠近一些。” 说着,他在吴桐身边坐了下来。 那柔软的榻榻米陷下去一块。 距离很近。 近到吴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小桐……” 湛沧澜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吴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暧昧。 “现在……” “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第115章 悸动 嗒、嗒、嗒…… 客厅里,只有游戏手柄按键的声音在单调地响着,伴随着电视屏幕里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小人挥剑砍杀的音效。 吴桐没有回话。 他的眼睛虽然还盯着屏幕,看似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林克跟白鬃莱尼尔二人转,但那明显慢了半拍的操作,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盾反慢了,被莱尼尔一刀劈飞;林克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红心掉一下掉了好几颗。 吴桐却忘了回血,只是机械地按着攻击键,在那儿对着空气挥剑。 因为,身边的那个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虽然这家伙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副温顺乖巧、有求必应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是更加体贴入微了。 早上起床,牙膏是挤好的,温水是刚倒的;吃饭的时候,虾是剥好的,鱼刺是挑干净的;就连晚上睡觉前,都要把牛奶热好了端到他床头。 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比伺候老佛爷还要周到。 但是,吴桐能感觉到,在这层看似平静温和的表象下,藏着一股极其压抑、甚至可以说是焦躁的情绪。 那种焦虑很隐晦,藏在他看似平静的眼波深处,藏在他偶尔不自觉摩挲指节的小动作里,藏在他看着自己时,那种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凭空消失的、略带惊慌的凝视中。 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琴弦,虽然还在奏着舒缓的乐章,但谁都能听出那颤音里随时可能崩断的危险信号。 虽然对他依旧是那么温柔那么纵容,但是吴桐能感觉到,还有一股很深刻的,却被湛沧澜极力隐藏的情绪。 那情绪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黑暗中焦躁地踱步,低吼,撞击着铁笼,渴望着冲出来,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吴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他毕竟活了这好几辈子,对于危险的感知力那是点满了的。 尤其是对湛沧澜。 有时候,吴桐半夜醒来上厕所,经过湛沧澜的房间时,还能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 有时候,两人坐在一起看电视,湛沧澜会突然走神,盯着他看很久很久,那眼神深邃得吓人,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又像是在害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吴桐在心里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柄上摩挲着。 “该不会是……真的到了那个年纪,荷尔蒙分泌过盛,想那个了吧?” 他想得肤浅且直接。 毕竟湛沧澜现在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那变态的雷灵根体质,身体素质强得离谱。 天天守着他这么个白月光,却只能看不能吃,甚至还要遵守那该死的“约法三章”,连牵个小手都要经过批准。 不就是想睡他吗?! 哼,依旧是狗改不了吃屎! 换做是个正常的男人,估计早就憋疯了吧? “哼,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吴桐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前几辈子当种马当惯了,这辈子装了几天纯情大男孩就装不下去了吧?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吧?” 虽然心里这么骂着,但吴桐也不得不承认,这半年来,他对湛沧澜的看法,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过年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开始,一直到现在蝉鸣聒噪的盛夏。 整整半年的朝夕相处。 湛沧澜学做饭,而且为了迎合吴桐的口味,特意去学了各种菜,把回锅肉做得比外面的饭店还地道; 学会做家务,把这个偌大的小洋房收拾得井井有条,连金条的狗窝都每天清理得干干净净; 情绪稳定,无论吴桐怎么无理取闹、怎么发脾气,他都照单全收,永远是一副温和包容的模样。 他真的……很会照顾人。 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就像是春雨润物细无声,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吴桐的生活,甚至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自己对他....有那么一丢丢好感。 真的只有一丢丢,不能再多了。 吴桐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红线。 回想起以前几辈子,那些对抗湛沧澜的血泪史。 那时候的湛沧澜,在他的印象里就是强大、可怕、杀胚、种马、弱智脑残神经病……每一个标签都沾着血,带着恨。 每每重生,当他在那张粉红色大床上醒来,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噩梦的起点时,那种对湛沧澜极大的厌恶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恨不得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恨不得在他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一刀捅死他。 但是…… 自从上一次,被湛沧澜那不讲道理的武力值给彻底打服了,开始了这一次有些荒诞的轮回。 从16岁的年纪,那个还没来得及黑化、还带着一身伤痛和稚嫩的湛沧澜接触开始。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的湛沧澜还没长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脆弱; 又或许是因为刚穿越过来时,原主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雌性激素在作祟,让他的心肠莫名地变软了。 他竟不自觉的将这个湛沧澜和前几辈子的湛沧澜分开了。 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仿佛成了书里的纸片人。 而眼前这个会给他剥虾、会给他暖手、会看着他傻笑的少年,才是真实的、鲜活的湛沧澜。 厌恶淡了很多,甚至快要消失不见了。 恐惧依然存在,毕竟地阶的实力摆在那里,那是物种层面的压制。 可好像…… 吴桐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个傍晚,在淮都的古街上。 那个浑身脏兮兮、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少年,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群中,然后…… 砰的一声。 撞进了他的怀里,摔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吴桐伸出手去扶他。 少年抬起头,那双在那一刻还充满了死寂与绝望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 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不经意的一撞中,悄然发生了偏转,咬合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呼……” 吴桐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吹散。 身边的榻榻米微微下陷。 湛沧澜慢慢在吴桐的身边躺了下来。 他侧着身,一手支着头,就像是一尊侧卧的大佛,只不过这尊佛的眼神里没有慈悲,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红尘欲念。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吴桐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像是夏天里的一座小火炉,烘得人脸颊发烫。 “小桐……” 湛沧澜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午后的清梦。 “我可以...牵手吗?” 他偏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桐的侧脸。 那眼神,简直跟金条平时蹲在饭盆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往里面倒狗粮时一模一样。 渴望,祈求,还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打游戏呢,不牵。” 吴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啪啪作响,假装自己很忙。 “这怪很难打的,我要是分心了就挂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其实莱尼尔已经被他晾在一边半天了,林克正举着盾牌在那儿傻站着挨揍。 “哦……” 湛沧澜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但并没有放弃。 “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次,湛沧澜没有给吴桐拒绝的机会,甚至没有等吴桐应答。 还没等那个“不”字冲出喉咙,一双有力的手臂就已经伸了过来。 那是两只修长、温热、带着薄茧的手臂。 它们穿过了吴桐那件宽松的T恤下摆,直接贴上了他那层薄薄的布料,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然后,轻轻收紧。 “哎呀你..” 吴桐浑身一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上动作一顿,屏幕里的林克终于被莱尼尔一刀劈在了地上,再起不能。 “GameOver”的红字在屏幕上闪烁,有些刺眼。 吴桐却顾不上游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湛沧澜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通过脊背,传导到了他的心脏,引起了共鸣。 虽然在之前,比如在秘境里逃亡的时候,比如在过年放烟花的时候,他们也有过拥抱,甚至更亲密的接触。 但是…… 现在不一样啊! 现在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而且湛沧澜这几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现在被他这么抱着,吴桐只觉得头皮发麻,菊花一紧。 保不齐这家伙会干点什么…… 比如突然兽性大发,把他按在身下,然后…… 吴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不可描述的画面,每一个都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想要挣扎,想要推开那双铁钳般的手臂。 但是,湛沧澜的动作却并没有再进一步的侵略性。 他就这么,手轻搭在吴桐腰上,躺在吴桐旁边,安安静静的,就像是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布娃娃小憩的孩子。 没有乱摸,没有乱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有那种无声的依赖,通过拥抱传递过来。 “小桐,我好想你...” 第116章 薛小凡求救 湛沧澜说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梦呓。 这短短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了吴桐的心尖上。 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为什么还会说“好想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想念? 是那种哪怕拥抱在一起,依然觉得不够近、不够深、不够彻底的想念吗? 吴桐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算了。 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热烈。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呼吸交缠。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小时。 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静谧,终于被打破了。 湛沧澜动了动。 他缓缓地松开了环在吴桐腰间的手,那种温热的触感抽离,让吴桐的腰际竟然生出一丝凉意。 湛沧澜撑着身子,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翘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呆萌。 但他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清明,那种浓烈的情绪被他很好地收敛了起来,藏进了深邃的眼底。 他站起身,站在客厅中央,伸手理了理有些皱褶的衣服下摆。 “小桐,我去买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润,听不出丝毫刚才的脆弱。 “晚上想吃点什么?” 吴桐还躺在那儿,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Switch,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打游戏。 “啊...都行,你看着来...” 他盯着屏幕,画面还在复活读条界面,但他看得无比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 “好,我看着来。”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转身走向玄关。 换鞋,开门,出门,关门。 “咔哒。” 随着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响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屋子里,瞬间空荡了下来。 吴桐保持着那个打游戏的姿势,僵硬了好几秒。 直到确认湛沧澜真的出门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来。 手里的Switch被他随意地丢在一旁,在榻榻米上弹了两下。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吓死爹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刚才湛沧澜抱着他的时候,他是真的紧张。 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那种紧贴着腰的滚烫体温,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只觉得菊花一紧,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生怕湛沧澜会突然失控,做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毕竟,孤男寡男,干柴烈火,这氛围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好还好……” 吴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没真的动手。” 他也没像那些烂俗里写的那样,被抱住了就浑身奇怪地无力,然后被男人一点点侵占,最后只能嘤嘤嘤地求饶…… “额,看来我还没有变奇怪嘛...” 吴桐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 天府的傍晚,热气稍微消散了一些,但依然闷热。 湛沧澜走在去往菜市场的路上,脚步不急不缓。 街道两旁的小贩已经开始出摊了,卖凉虾的、卖冰粉的、卖西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裤子,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购物袋,看起来就像是个最普通的居家好男人。 但他那张脸,和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却让他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频频引来路人的侧目。 湛沧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少年柔软的腰肢,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背脊。 那一刻,他真的差点就没忍住。 差点就想不管不顾地把他按在身下,撕开他的衣服,吻遍他的全身,让他彻底染上自己的味道。 但是…… 不行。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小桐还没有完全接受他,如果现在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的是小桐的心,是长长久久的相伴,而不是一时的欢愉。 他要等。 等到小桐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 他来到附近的菜市场,熟练地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老板,这排骨怎么卖?” “给我来两斤,要这种带脆骨的。” “青椒,要这种长的。” 他挑得很仔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晚上的菜单。 小桐喜欢吃辣,那就做个辣椒炒肉吧。 再买只烤鸡,他上次说想吃那种皮脆肉嫩的。 买点卤味当零嘴,鸭脖鸭翅什么的。 蔬菜的话…… 就炒个西兰花吧,清淡点,解腻。 湛沧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往袋子里装东西。 就在他正站在蔬菜摊前,认真地挑选着一颗西兰花的时候。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湛沧澜动作一顿。 他的微信里联系人很少,除了吴桐一家人,就只有那个死皮赖脸加上他的薛小凡。 吴桐在家打游戏,叔叔阿姨在北欧度假,吴槿在公司加班。 这时候会发消息来的,多半就是那个聒噪的道士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 【正道的光】:湛兄湛兄湛兄!!! 【正道的光】:江湖救急啊!!! 【正道的光】:很抱歉打扰你和桐哥美好的二人时光,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正道的光】:有点事问问你,十万火急! 湛沧澜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感叹号,微微皱了皱眉。 他单手拿着手机,快速回复了两个字。 【湛沧澜】:你说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秒。 叮铃铃—— 薛小凡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湛沧澜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薛小凡那急促、慌张、甚至带着点哭腔的声音。 “湛兄!救命啊!!” “怎么了?” 湛沧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 “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就是我们一起去扶桑秘境那次!” 薛小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偷偷打电话。 “当时……当时我那个储物袋,被那个什么家族的人给抢走了....” “你还记得是哪个家族吗?!” 湛沧澜眉头轻皱,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那段久远的记忆。 扶桑秘境…… “魔都林家。”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怎么了?你现在想起来要报仇了?” “报什么仇啊!我是要命啊!” 薛小凡在那头都要哭出来了。 “我……我那个令牌!正清阁的‘道正天清令’!还在那个储物袋里啊!” “当时被那个老头给拿走了!” “现在我师傅出关了,她老人家要用!” “我拿不出来啊!” 薛小凡带着哭腔,听起来是真的快要崩溃了。 “湛兄!你对那个林家了解不?” “他们在魔都厉不厉害?好不好说话?” 听到这话,湛沧澜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湛沧澜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景。 在那两年里,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失去吴桐的痛苦和自我折磨中,但随着修为的提升,尤其是突破到地阶之后,很多当时无意识状态下的记忆,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记得自己暴走失控,引动了什么雷。 那道雷霆,贯穿了扶桑神树,从上到下,将一切东西,统统化为了灰烬。 包括那个林清晏,包括那三十多个林家修士,包括那个所谓的白色蜘蛛母体…… 统统劈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深坑。 甚至可以说是……灰飞烟灭。 连渣都不剩了。 薛小凡的那个令牌,哪怕是再坚硬的材质,估计也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或者干脆气化了。 这事儿…… 薛小凡还不知道。 这……该怎么说呢? 一不小心把你的宗门令牌给轰成渣了? 这听起来……有点不太厚道啊。 湛沧澜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过往的车辆,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喂?喂?湛兄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薛小凡见半天没动静,急得直叫唤。 “你倒是说话啊!知不知道林家在哪啊?我这就去买票!” 湛沧澜沉默了两秒。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遗憾的语气说道: “薛小凡……” “你可能……不用去买票了。” “啊?为什么?”薛小凡一愣,“林家搬家了?” “不是搬家。” 湛沧澜斟酌了一下措辞。 “林家……灭门了。” “啊?!” 薛小凡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大得把旁边的卖菜大妈都吓了一跳。 “灭……灭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不久之前。” 湛沧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人一夜之间给平了。” “整个家族……灰飞烟灭。” “所以……”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你的那个储物袋,还有那个令牌……” “估计是……额,找不回来了。” 第117章 好办法 “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完了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薛小凡的声音像是卡了带的复读机,带着一股子绝望到想上吊的哭腔,在那头无限循环。 湛沧澜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眉心微微蹙起,感觉脑仁都在突突地跳。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门口,周围是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的喧嚣声,耳边是薛小凡歇斯底里的哀嚎,这一刻,即使是身为地阶强者的他也感到了一阵无力。 “先别急,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湛沧澜这话虽然是在安慰,但说得多少有点中气不足。毕竟,把人家宗门的信物连带着那个倒霉催的林家一起轰成了渣,这事儿说到底,确实是他理亏。 “办法办法办法办法办法办法……”薛小凡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死循环,嘴里只会蹦这俩字儿了,完全没有听进去湛沧澜的话。 湛沧澜:“……” 这孩子,怕不是傻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天边烧着火红的晚霞。 小桐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要是回去晚了,那娇气包肯定又要哼哼唧唧,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克扣他的“晚安福利”——虽然也就是让他帮忙热杯牛奶什么的,但那是湛沧澜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之一。 他是真想直接挂了这电话,一了百了。 湛沧澜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耐着性子,听着薛小凡在那头鬼哭狼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的复读机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紧接着,是一声恍然大悟的叫喊: “啊!有办法了!” 这一声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湛沧澜忍不住又把手机拿远了一寸,生怕这破锣嗓子穿透屏幕来攻击他。 “我可以去再搞一个令牌!” 湛沧澜:“……”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办法呢。 “再搞一个?你是打算去批发市场进货吗?”他无奈地说道,“行了,既然你有办法了,那就去搞吧。我得挂了,还得给小桐做饭,晚了他该闹了。” “等等等等!” 一听湛沧澜要挂电话,薛小凡立马急了,声音也瞬间拔高。 “湛兄且慢!” “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是可能得需要你帮个小忙……”薛小凡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起来,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搓着手、一脸讨好的狗腿样。 湛沧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什么忙?” “就是……那个……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实力……”薛小凡在那头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心虚,“那个地方……有点凶险。我现在还是玄阶,而且……咳咳,总之,就是需要一个强力的大腿!湛兄你现在的实力,那绝对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有你在,那简直就是探囊取物!” 湛沧澜叹了口气。薛小凡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他的令牌也是自己弄没的,于情于理,自己也该有所动作。 “急吗你那边?” “嗯……这个星期之内给老太婆看到令牌就行。应该……不算太急吧?”薛小凡也不太确定,毕竟他那个更年期提前的暴躁师傅,心思比天气预报还难猜。 “那明天。”湛沧澜果断拍板,“你发地址,我来。” 今天太晚了,回去还要做饭,陪小桐看电视,给他热牛奶,这一系列流程是绝对不能被打乱的。 “好好好好好!”薛小凡一听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一连串的“好”字跟机关枪似的往外蹦,“多谢湛兄救命之恩!你和桐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年抱俩,恩恩爱爱……” 湛沧澜听着那一连串不着调的祝福词,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那总是冷淡抿着的薄唇,难得地在吴桐不在场的时候,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行了,挂了。” 湛沧澜没再说什么,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他重新拎起那两个装满了菜,还有吴桐最爱的零食的环保袋,脚步轻快地往吴家小洋房的方向赶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烟火气和归属感。 ……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 湛沧澜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换好拖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榻榻米上的身影。 吴桐睡着了。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张巨大的榻榻米上,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着Switch,屏幕早就黑了。身上那件宽松的白T恤随着他的姿势有些上卷,露出一小截白皙劲瘦的腰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那一头已经长长了不少的头发散乱地铺在身后,有些凌乱,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美感。 那张精致的小脸被沙发挤压得有些变形,嘟起了一块肉肉的脸颊,嘴巴微微张着,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点晶莹的痕迹。 毫无防备,毫无戒心。 像是一只吃饱喝足后,在自家领地里肆意打盹的小猫。 湛沧澜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温柔得能溺死人。 真可爱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让他心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吴桐那被挤出来的脸颊肉。 软软的,弹弹的。 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湛沧澜收回手,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吴桐的肩膀。 “小桐……醒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哄的味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梦。 吴桐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抗议被打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蹭了蹭,一副还想继续睡的架势。 湛沧澜无奈地笑了笑,又拍了拍。 “小桐,起来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哦不对,月亮都要晒屁股了。” 马上就要做晚饭了,下午刚睡醒的人总是晕晕乎乎没什么胃口,得让他先缓一缓,喝杯水,清醒一下,待会儿才能吃得香。 这可是他这几个月来总结出的养桐心得。 “唔……” 在湛沧澜坚持不懈的骚扰下,吴桐终于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满是迷茫和水雾,焦距涣散,呆呆地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你回来了……” 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一声,直接叫到了湛沧澜的心坎里,让他心头一颤,某种名为“想把他揉进怀里”的冲动差点就按捺不住。 “嗯,我回来了。” 湛沧澜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饿不饿?我买了烤鸡,还有你喜欢的卤味,马上去做菜,起来准备吃晚饭了。” 听到“吃”字,吴桐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好……”他拖长了尾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在抱枕上蹭了蹭,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还没完全开机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那侧被压出红印的脸颊,手感好得惊人。 “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说完,他起身拎着菜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混合着辣椒炒肉的香气,逐渐填满了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 这就是家的味道。 半小时后。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湛沧澜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又抬手把脑后那个有些松散的小揪揪重新绑了一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 虽然是在做饭,但他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油烟气,依旧清爽干净得像是刚洗完澡出来一样。 “小桐,吃饭了。” 他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吴桐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还有些乱的头发,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就想去抓鸡腿。 “洗手了吗?”湛沧澜眼疾手快,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洗了洗了!早就洗了!”吴桐不耐烦地敷衍道,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抓起鸡腿进嘴里。 然后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把辣椒炒肉,扒着饭一起送进嘴里。 嚼了几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豪次...” 湛沧澜给他盛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笑着说道:“只要你喜欢吃,我就一直给你做。” “切,说得好听。”吴桐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气氛温馨而融洽。 吃得差不多,湛沧澜放下筷子,看着吴桐说道:“刚才薛小凡给我打电话了。” 第118章 正清阁遗址 吴桐喝了口水,挑了挑眉,“他又怎么了?被他师傅骂了?” “嗯,差不多吧。”湛沧澜点了点头,把刚才跟薛小凡电话里的内容大概复述了一遍。 湛沧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吴桐的表情。 “那小桐……你说我要不要去呢?” 他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吴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 他在期待。 期待吴桐会舍不得他。 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情愿,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鼓励。 然而。 吴桐听完之后,没有露出任何不舍的表情,反而表情夸张,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哇!贱不贱啊湛沧澜!” “明明就是你把人家令牌搞没的,现在人家找你帮忙补救,你还想推脱吗?” “人家薛小凡多不容易啊,摊上你这么个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脸上笑意不减。 果然。 他就知道小桐会是这个反应。 嘴上不饶人,总是喜欢怼他。 有趣,活泼,喜欢耍嘴皮子,又带着一点点别扭的善良。 而且…… 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可爱得让他想现在就越过餐桌,狠狠地亲他一口。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湛沧澜举手投降,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这不是先征求一下一家之主的意见嘛。” “谁是一家之主了?!”吴桐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少套近乎!这是我家!我是少爷!你是长工!懂不懂?!” “懂懂懂,少爷说得对。”湛沧澜顺着他的毛摸。 “那我明天就去弥补我的过错?” “嗯嗯,知错能改,还算有点良心。” …… 第二天早晨。 天已经亮了,但窗外的鸟叫声都还透着几分慵懒。 湛沧澜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八点不到。 手机消息栏上已经躺着一条条薛小凡消息。 【正道的光】:湛兄!湛兄!醒了没? 【正道的光】:【定位】 【正道的光】:我就在这儿等你!速来!十万火急! 没想到薛小凡起得比他还早,湛沧澜一直以为他也是那种赖床的性子,也可能是以为今天要去搞令牌才起这么早的。 湛沧澜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然后没有回复薛小凡,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虽然今天要出门,但小桐的早饭还是不能马虎的。 小桐那个懒虫,每天晚上熬夜打游戏看到十二点多,早上不睡到九十点钟是绝对起不来的。 如果不把早饭给他做好放在桌上,这家伙醒了肯定又要空着肚子喝凉水,或者是随便找点零食对付一口。 湛沧澜熟练地淘米,煮粥。 皮蛋瘦肉粥,要煮得软糯粘稠,肉丝要撕得细细的,皮蛋要切成小丁,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滴上几滴香油。 再煎两个荷包蛋,要单面煎,蛋黄要是流心的那种,边缘要焦脆。 还要热两杯牛奶,切一盘水果。 湛沧澜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五十分钟,直到把早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餐桌上,又用保温盖罩好,这才满意地擦了擦手。 他站在餐桌前,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 虽然只是去一天,或者半天就能回来,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想念。 想再去看看那个睡得正香的人,想偷偷亲一下他的额头。 但是…… 要是把那只小懒猫吵醒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湛沧澜笑了笑,压下心头的冲动,拿起手机,给吴桐发了一条微信。 【湛沧澜】:早安 【湛沧澜】:早饭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我出门了,很快回来。 发完消息,他又给薛小凡回了一条。 【湛沧澜】:我现在出门。 那边几乎是秒回。 【正道的光】:行,哥,快到了再叫我一次,我出去接你 湛沧澜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一丝露水的湿气。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迈开长腿,朝着小区外走去。 …… 薛小凡发的定位在天府市的西郊。 那里已经属于城市的边缘地带了,再往西,就是绵延起伏的大山,那是著名的青城山脉的余脉,也是传说中许多隐世宗门的所在。 湛沧澜打了个车,一路向西疾驰。 随着离市区越来越远,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稀疏,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平房和农田所取代。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出租车缓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两层小楼前。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零零地立在路边,看起来格外荒凉。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二层小楼前。 “小伙子,到了。”司机师傅看了一眼计价器,“这地方可不好打车回去啊,你要不要我等你?” “不用了,谢谢师傅。” 湛沧澜付了钱,推门下车。 刚一下车,就看到那栋小楼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薛小凡像个炮弹一样从里面冲了出来。 这货显然是刚醒不久,虽然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还算正经的白色练功服,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头发依旧扎着个丸子头,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练家子的味道。 但他那头标志性的丸子头却扎得歪歪扭扭的,额头上也覆着层细密的薄汗,还有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显然是刚才也没闲着,应该是在晨练。 “湛兄!!” 薛小凡一见到湛沧澜,那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看到了亲人,又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么快就到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再跟桐哥亲热一会儿呢!” “早饭吃了吗?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湛沧澜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样子,淡淡地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用了。直接说正事吧。” “要怎么做?去哪里?快点搞完,我还要回去。” 他可没时间跟这货在这儿唠嗑,家里还有个小祖宗等着他回去投喂呢。 薛小凡闻言,也不再废话,点了点头,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行,咱们边走边说。” 他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这里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车进不去,咱们得自己走。” 说着,他右手掐诀,口中轻喝一声: “起!”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腰间那把长剑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流光,然后稳稳地悬浮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 薛小凡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踏在剑身之上,身形稳如泰山。 “湛兄,跟紧了!” 他回头冲着湛沧澜咧嘴一笑,然后脚下灵力一催。 “咻——” 飞剑化作一道青虹,载着他向着西边的群山疾驰而去。 薛小凡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这手御剑术倒是玩得挺溜,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已经飞出了几百米。 他站在剑上,迎着风,衣袂飘飘,丸子头将将吹散,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剑仙的风采。 湛沧澜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微微屈膝,然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出现了一个浅坑。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形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没有御剑那种飘逸的仙气,却有着一种更为直接、更为暴力的美感。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之远,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残影。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已经轻松追上了半空中的薛小凡。 而且看他那样子,双手插兜,闲庭信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轻松写意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半空中的薛小凡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卧槽……” “这特么是在跑吗?这分明是在缩地成寸啊!” 湛沧澜那速度,竟然丝毫不比他全力御剑飞行慢。 甚至看起来还没用出半分力气。 这……这就是地阶强者的实力吗? 薛小凡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就听湛沧澜透露过自己已经突破到了地阶的事,但他当时也只是半信半疑,毕竟十八岁的地阶……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啊! 这可是地阶。 是无数修仙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如果是别人跟他说这话,他绝对会以为对方是修炼修魔怔了,得了失心疯。 但这话是湛沧澜说的。 联想到当初在扶桑秘境里,这货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的突破速度,还有那种种匪夷所思的表现…… 薛小凡虽然信了七八分,但心里总归还是有点不真实的虚幻感。 可是现在。 亲眼看着湛沧澜这副举重若轻、视物理规则如无物的样子。 他彻底服了。 这就是差距啊!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突破到玄阶八重,在在师傅那刀子嘴里也是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未来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牛逼了,已经可以傲视同龄人了。 可是跟湛沧澜一比…… 呵呵。 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人家才十八岁啊!十八岁的地阶!这要是放在修仙界,那绝对是能够引起轰动的妖孽级存在! 是那些顶级宗门抢破头都要争夺的圣子、神子! 而自己呢? 还在为了一个破令牌跑断腿…… “人比人,气死人啊……” 薛小凡在心里默默地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原本那点小小的优越感瞬间碎了一地。 “湛兄……你慢点……我……我有点恐高……” 他弱弱地喊了一声,默默地加快了御剑的速度,生怕被甩得太远丢人。 “说吧,什么情况。” 湛沧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即使是在高速移动中,也依然平稳得像是就在耳边说话一样。 “我们到底要去哪?” 他又催了一遍。 显然,他对这种无意义的赶路并没有什么耐心。 薛小凡这才收回了乱七八糟的心思,指了指前方一座被云雾笼罩的险峻山峰。 “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清阁的遗址。” 第119章 上山 “湛兄,你有所不知啊。” 薛小凡咽了口唾沫,风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想当年我十岁那年,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有天我放学回家,路上就被我那个更年期提前的师傅给逮住了。她说我骨骼清奇,非要收我为徒。” 湛沧澜面无表情地听着,脚步却没停。这种老掉牙的桥段,也就只有薛小凡这种人才会信,而且还真让他碰上了真货。 “我当时也是年少无知,再加上那辣条吃完了有点渴,那老太婆说只要跟他走就有哇哈哈喝,我就跟去了。”薛小凡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结果这一去,就被带到了这百锻山脚下。” “师傅那老太婆……咳,我是说恩师,在这里教了我两年。那时候我也算是天赋异禀,十二岁就修到了黄阶二重。虽然现在看来是个菜鸡,但在当时的小学里,我已经能单手把隔壁班胖虎举起来了!” 说到这里,薛小凡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但很快又垮了下来。 “就在我十二岁生日那天,师傅说我出师了,要带我去正清阁遗址领什么‘道正天清令’,正式列入门墙。我当时那个激动啊,以为是要去什么仙宫宝阙,结果……” 薛小凡指了指前方那座被浓雾笼罩、阴森森的险峻山峰,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这百锻山上……有鬼啊!!!”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孤魂野鬼,那玩意儿黑漆漆的一团,没有脸,没有脚,飘忽忽的,逮着活人就扑!最关键的是,那里面还有玄阶实力的厉鬼!” “你想想,我当时才十二岁啊!黄阶二重的小菜鸡!大晚上的,在那阴森森的树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影,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阴冷的鬼气就贴脸上了……” 薛小凡打了个哆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湛沧澜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就这?”。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吓晕了呗。”薛小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当时两眼一翻,直接高烧四十度,人事不省。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我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师傅正拿着个烤红薯在旁边啃。” “她说我晕了三天三夜,只好就在那儿安营扎寨了。然后她叫我继续上山,找到师祖的雕像,让我去磕头。” “到了正清阁,我迷迷糊糊地磕了三个响头,做了个拜师礼。结果刚磕完,头顶上‘咔嚓’一声晴空霹雳!一道白色的雷电直接劈在我面前。” “等雷光散了,地上就多了一块令牌。” 薛小凡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的心有余悸。 “反正从那以后,我对这百锻山就有了心理阴影。哪怕现在我已经是玄阶了,一想到这上面的那些玩意儿,我这腿肚子就转筋。” 湛沧澜听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小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嫌弃,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力未开化的低等生物。 “所以……”湛沧澜指了指头顶虽然有些雾气但还算开阔的天空,“既然你这么怕,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非要在地上走?” 玄阶修士虽然不能随意御空飞行,但短暂的滑翔和借助法器低空飞行还是能做到的,更别说薛小凡这厮还精通御剑术。 “湛兄,你那什么眼神……”薛小凡被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你以为我不想飞啊?我那是飞不起来!” “百锻山上有老祖宗设下的禁制,说是为了磨练后辈心性,禁止一切飞行手段。别说御剑了,就是跳高点都费劲。这里重力场跟外面不一样,越往上压力越大。” “我刚才御剑飞这一段,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就是禁制的范围,飞剑根本不能用。” “这样……” 湛沧澜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是人家的规矩,那就遵守好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这里草木葱郁,古树参天,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从杂草丛中延伸出来,一直通向深山老林之中。 那路看起来年久失修,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被茂密的植被所覆盖,只能依稀辨认出曾经的轮廓。 湛沧澜看了一眼前方那条蜿蜒曲折、被杂草和荆棘几乎完全覆盖的山间小道。 “接下来怎么走?” 薛小凡指着那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就能到正清阁的遗址。” 两人对视一眼。 湛沧澜没再多说什么,率先迈开步子,一头扎进了那郁郁葱葱、盘根错节的山林之中。 他的背影决绝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去!湛兄等等我!我跟不上啊!!” 薛小凡哀嚎一声,连忙提起一口气,手脚并用地追了上去。 …… 百锻山的山路确实不好走。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湿气极重,脚下的泥土湿滑松软,稍不注意就会踩空。四周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显得昏暗而压抑。 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传来,凄厉而尖锐,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但这对湛沧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在前面,速度并不快,像是在闲庭信步。 还时不时地得停下来,等等后面那个气喘吁吁、一步三回头的家伙。 薛小凡就惨了。 他虽然是玄阶修士,但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 他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身白色的练功服早就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泥点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 “湛兄……慢点……呼……真慢点……” 薛小凡在后面喊魂似的叫唤。 湛沧澜无奈,只能放慢速度,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一会儿。 “你这玄阶修为,是充话费送的?”湛沧澜看着薛小凡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毒舌了一句。 “这……这是术业有专攻!”薛小凡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我是法修!法修懂不懂?这种体力活本来就不适合我!”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前半段路程出奇的平静,除了偶尔窜出来的几只野兔和松鼠,并没有见到薛小凡口中那些可怕的“鬼”。 “看吧,我就说你是自己吓自己。”湛沧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放松警惕的薛小凡,“哪来的鬼?” “嘿嘿,可能……可能是白天阳气重,它们不敢出来?”薛小凡挠了挠头,也觉得有些奇怪。 此时他们已经超过了半山腰。 回头望去,可以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看到山下那渺小的房屋和蜿蜒的公路,云雾在脚下翻腾,给人一种置身云端的错觉。 就在薛小凡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伸手去摘路边一个野果子解解渴的时候。 异变突生! “吼——!!!”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薛小凡身侧的树丛中炸响。 那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瞬间穿透了耳膜,直刺脑髓。 “卧草草草草鬼来了啊!!!” 薛小凡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果子直接扔飞了,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原地蹦起三米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湛沧澜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只见薛小凡身后的树丛中,一团漆黑如墨、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黑影,正张牙舞爪地朝着薛小凡扑了过去。 那影子大概有人形轮廓,但五官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团浓墨被人随手泼在了空气里,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渗人。 它的速度极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眼看着那如鬼爪般的手就要抓到薛小凡的后背。 “湛兄救命啊啊啊啊!” 薛小凡根本不敢回头看,连滚带爬地往湛沧澜这边冲,那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湛沧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抹耀眼的银蓝色电弧瞬间凝聚,噼啪作响。 轰! 一道如拇指粗细的雷霆光束,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速度快若闪电,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击中了那团黑影。 “嗷——”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 那团黑影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薛小凡一直冲到了湛沧澜身后,听见这动静才敢探出半个脑袋,颤颤巍巍地往后看。 “死……死了?”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地面,咽了口唾沫。 湛沧澜收回手指,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黄阶实力的低等灵体。”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薛小凡,眉头皱得更紧了。 “黄阶实力,能被攻击,实体化。你一个玄阶八重的大修士,你在怕什么?” 第120章 条件反射 湛沧澜是真的不理解。 刚才那玩意儿,别说是玄阶了,就算是黄阶,丢几个法术出来也能解决。 薛小凡居然被吓成这样? “湛兄你不懂!” 薛小凡一脸的委屈和后怕,扒着湛沧澜的手还没松开,直到被湛沧澜一巴掌拍开。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这是心理阴影啊!” “你知道吗?那种小时候被吓得尿裤子的感觉……它会伴随你一辈子的!”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我现在到了玄阶也好,只要一看到这种黑乎乎、飘来飘去的玩意儿,我就……我就忍不住腿软!” “这就好比……好比……” 薛小凡绞尽脑汁想找个比喻。 “好比你小时候被狗咬过,长大了就算你能一拳打死老虎,看到狗还是会下意识地哆嗦一下!这叫条件反射!懂不懂?!” 湛沧澜看着他那副激动辩解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是啊。 有些东西,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就像是他遇见小桐一样吧。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地阶强者,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可以横着走。 但在面对吴桐的时候,在面对那个曾经给了他唯一温暖、却又让他患得患失的人的时候。 他依然会变得小心翼翼,会变得患得患失,甚至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惶恐不安。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渴望,即便拥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轻易抹去。 这就是……心魔吧。 或者是,比心魔更深沉的执念。 “行吧。” 湛沧澜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跟紧我,我会解决的。” 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前方那条更加幽深的小路。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了湛沧澜这句承诺,薛小凡终于稍微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好嘞!湛兄威武!湛兄霸气!” 薛小凡立马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地跟了上去,那粘人程度堪比502胶水。 两人继续赶路。 越往上走,那种黑影出现的频率就越高。 它们像是闻到了活人气息的苍蝇,接二连三地从树林阴影里窜出来,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 而且,正如薛小凡所说,这些东西的实力也越来越强。 一开始只是黄阶的杂鱼,后来逐渐出现了黄阶巅峰,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气息到达玄阶的大家伙。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形态都很相似。 人形,远看就是一坨没有固定形状的黑影,但如果离得近了,就能发现它们的身体其实是半透明的,像是某种凝聚不散的烟雾。 湛沧澜在随手拍死了几只之后,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一只正在徘徊的黑影。 眼底深处,一抹幽暗的银光悄然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中多了许多灰白的线条。 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 那只黑影的身上,竟然空空如也。 没有命运线。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不正常。 哪怕是死去的生物,甚至是路边的石头、草木,只要存在于这个世间,就会沾染因果,就会有哪怕极其微弱的命运线残留。 他在这两年间去过不少秘境,也见过不少类似的灵体鬼物。 哪怕是那些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残魂,因为年代久远,命运线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断裂,但至少会有痕迹存在。 可眼前这些东西…… “傀儡吗?” 湛沧澜在心中暗暗猜测。 如果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傀儡,没有灵魂,没有生命,仅仅是一团受人操控的能量体,那就说得通了。 但这百锻山荒废已久,正清阁更是早就没了人烟,又是谁在这里制造了这么多傀儡? 还是说……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正清阁当年留下的某种护山大阵的一部分? “湛兄!小心!左边!” 薛小凡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只体型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的黑影,正呈品字形从左侧的密林中冲了出来,目标直指正在思考的湛沧澜。 湛沧澜眼中的银光瞬间消散。 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挥。 啪! 一道粗大的雷鞭凭空出现,如同一条愤怒的银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地抽在了那三只黑影身上。 噗噗噗! 三声闷响。 三只黑影瞬间爆碎。 “走吧。” 湛沧澜收回手,继续向前。 越往上,路越难走,黑影的数量也呈几何倍数增加。 从一开始的三五成群,到后来简直就是漫山遍野。 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树林里,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妈呀……这特么是进了鬼窝了吧……” 薛小凡紧紧地贴在湛沧澜身后,手里捏着长剑,手心里全是汗。 他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如果不是前面有个大腿顶着,他估计早就掉头跑路了。 “吼——!!”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咆哮声。 十几只黑影同时从四周包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其中领头的两只,身形凝实得几乎接近实体,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玄阶! 它们张着大嘴,露出里面獠牙般的黑色雾气,带着一股腥风,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那狰狞的模样,配合着周围阴森的环境,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桐哥对不起!!”他要对嫂子犯错了。 薛小凡终于绷不住了。 他在极度的恐惧下,大脑彻底短路,下意识地就要往前面那个看起来无比安全、无比可靠的背影上扑去。 这是本能的寻求庇护。 然而。 预想中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并没有出现。 湛沧澜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薛小凡扑过来的瞬间,身形微微一侧,像是一阵风一样闪到了旁边。 噗通! 薛小凡扑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飞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烂泥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呸……” 薛小凡抬起头,满脸是泥,欲哭无泪。 “湛兄……你不爱我了……” 湛沧澜根本没理会他的耍宝。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那群包围而来的黑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其中领头的两只,体型明显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身上的气息更是阴冷恐怖,赫然已经达到了玄阶中期的水准! 面对这如同潮水般的攻势,湛沧澜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然后猛地一捏。 “滚。”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雷霆之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无数道银蓝色的电弧,如同在空气中疯狂蔓延的树根,又像是盛开的雷霆之花,瞬间向着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那耀眼的雷光,将昏暗的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吱——” 那些扑上来的黄阶黑影,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高温气化,消散于无形。 而那两只玄阶的黑影,也不过是坚持了不到半秒钟。 它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身体在雷霆的肆虐下疯狂扭曲、崩解,最后同样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湮灭。 一招清场。 整个世界仿佛都清静了。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和地面上那还没散去的电火花。 薛小凡趴在泥地上,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知道湛沧澜很强,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会有一种想要跪下喊爸爸的冲动。 太特么帅了! 太特么猛了!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这就是躺赢的快乐吗? 湛沧澜收回手,周围躁动的电弧缓缓平息,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穿过这片树林,透过稀薄的云雾,可以看到一大片古老而沧桑的青石建筑群,正静静地矗立在山峦之间。 那些建筑大多都已经残破不堪,墙壁坍塌,瓦片碎裂,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透着一股岁月侵蚀后的荒凉与落寞。 而在建筑群的最后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山门。 山门依然巍峨挺立,虽然历经风雨,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气势。 门楣之上,挂着两块巨大的青石牌匾,虽然缺了一角,上面的朱红漆色也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能依稀辨认出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左边是:“荡魔除妖”。 右边是:“正清卫道”。 字体铁画银钩,哪怕历经岁月侵蚀,依然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到了?” 湛沧澜问了一句。 “咳咳……” 薛小凡从泥地里爬了出来,一边抹着脸上的泥,一边踉踉跄跄地走到湛沧澜身边。 他看着那座熟悉的山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怀念,也有敬畏。 “还没呢……” 他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山门后面那条更加陡峭、直通云霄的石阶。 “这只是山门前……” “真正的正清阁大殿,还在上面。” 第121章 青石镇 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古老建筑群。青灰色的砖石在常年缭绕的云雾中显得湿润而沉重,仿佛吸饱了岁月的沧桑与泪水。 不同于之前那片树林的阴森恐怖,这里静得有些诡异。 街道两旁原本应该是店铺或民居的建筑大门紧闭,窗棂腐朽,有些屋顶已经塌陷,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梁。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缝隙里钻出了顽强的杂草,偶尔还能看到几件遗落百年的破损器物,半掩在泥土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烟火气。 湛沧澜放慢了脚步,那双深邃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在这个死寂的城镇里穿梭。 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屋舍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百年前的往事。 没有生命波动。 也没有那些令人厌烦的黑影。 除了空气中那种经久不散的潮湿霉味,他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阴邪之气。 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十分纯正的中正平和之气,就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几百年后依然庇护着这片废墟,让那些污秽之物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就是……正清阁的山门所在?” 湛沧澜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并没有激起任何回音。 身后传来了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风箱般的喘息。 “呼……呼……是……是啊……” 薛小凡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佝偻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刚才那四十分钟的“生死时速”赶路,对于湛沧澜这个地阶强者来说不过是热身,但对于薛小凡这个平时缺乏锻炼、只会御剑装逼的法修来说,简直就是要了老命。 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体内的灵力恢复极慢,体力的流失却成倍增加。 “湛……湛兄,你慢点……我不行了……” 薛小凡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中场休息。 湛沧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也没催促,只是抱臂靠在一旁的一根还算完好的石柱上,静静地等着。 歇了好一会儿,薛小凡才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周围这熟悉的残垣断壁,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感慨。 “这里叫青石镇。” 薛小凡指了指这片废墟,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书人的味道,哪怕累得半死,他的嘴皮子依然闲不住。 “听那个更年期……咳,听我师傅说,百年前,这里可是这片大山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 “那时候,正清阁香火鼎盛,乃是正道魁首。这山脚下的青石镇,就是依托宗门而建的。那时候,这里住着好几千口人呢,有寻求庇护的百姓,有慕名而来的求道者,还有来往的商队……” 薛小凡比划着,似乎想要在那残垣断壁间勾勒出当年的盛景。 “那时候,这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妖魔鬼怪根本不敢靠近。大家都说,只要住在青石镇,就能沾染仙气,百病不侵。” “可惜啊……” 薛小凡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之后灵气枯竭近无,宗门封山。 湛沧澜默默地听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塌了一半的戏台上。那里依稀还能看到褪色的彩绘,似乎还能听到百年前的锣鼓喧天。 盛极必衰,这是天道循环。 只是这衰败得如此彻底,宗门上下就剩两人,确实令人唏嘘。 “话说回来,我师傅也真是的……” 薛小凡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日常吐槽模式,脸上的表情也从感慨变成了愤愤不平。 “你说我也跟了她这么多年了吧?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了吧?结果呢?” “关于宗门当年的事儿,她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平时放在家里的那些古籍典籍,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想偷瞄一眼都得挨顿揍!” “就昨天!她老人家刚出关,把我叫过去,那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十分严肃地跟我说,要我准备好令牌,立刻上山去参加什么考核。” 薛小凡越说越委屈,手舞足蹈的。 “我当时都懵了!我说师傅,什么考核啊?咱们正清阁不就剩咱俩了吗?难道还要考个试竞争上岗当掌门啊?” “结果她老人家二话不说,直接赏了我一个爆栗,说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未来要当正清阁掌门,必须得接受传承。” “我之前也不知道那令牌那么重要啊!当初那雷劈下来给我一块,我还以为就是个类似校徽一样的身份标志呢!等我以后修炼大成了,再去那个林家讨要,他还能不给我吗。” “结果现在……我要是拿不出令牌,那老太婆估计真的会把我皮扒了做成鼓面!” 说到这,薛小凡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着湛沧澜,那眼神炽热得让湛沧澜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得多亏你啊湛兄!真的!要不是你今天陪我来,就凭外面那群黑不溜秋的鬼东西,我估计刚进树林就得交代在半道上了,别说上山了,连这青石镇的门槛我都摸不着!”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在树林里,腿肚子都在转筋……” 湛沧澜听着他在那儿滔滔不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货,如果不修仙,去说相声也能吃饱饭。 “行了,歇够了吗?” 湛沧澜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站直了身子。 “歇够了就走吧?” “歇够了歇够了!” 薛小凡连忙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两人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建筑群后方那座巍峨的山门走去。 一路上,薛小凡的嘴就没停过,从他师傅的各种奇葩行径,聊到了最近新出的游戏皮肤,思维跳跃之快,让湛沧澜叹为观止。 突然,薛小凡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湛沧澜身边,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 “诶,湛兄,别光听我说啊,说说你呗。” “你现在跟桐哥……”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猥琐。 “发展到哪一步了啊?” 湛沧澜的脚步微微一顿,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目视前方,语气生硬:“什么哪一步?” “哎呀,别装了湛兄!咱们谁跟谁啊!” 薛小凡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用肩膀撞了撞湛沧澜。 “我跟桐哥在一个班上混了两年多了,我还能不知道他?那就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 “平时看着傲娇得不行,也就是我们人中龙凤、英俊潇洒、实力超群的湛兄你能搞得定他了!” “换做别人,早被他那张毒舌给怼得怀疑人生了。” 薛小凡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我看这两天,桐哥虽然嘴上还是嫌弃你,但那眼神……啧啧啧,那叫一个拉丝啊!尤其是你给他做饭的时候,他看你那样儿,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依我看,距离你们修成正果,也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了!” 湛沧澜听着这些话,虽然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冷的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滋滋的。 尤其是那句“眼神拉丝”,让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味起这两天与吴桐相处的点点滴滴。 小桐看他的眼神……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小桐心里的分量,确实比以前重了很多? 也...确实是这样。 明明嘴上说着讨厌他,说着让他滚,可每次看到他受一点委屈,或者装装可怜,就会立刻心软。 明明说着不让他靠近,可昨晚睡觉前,还不是别别扭扭地允许他帮忙吹了头发? 想到昨晚指尖穿过那柔软发丝的触感,湛沧澜的心里就泛起一阵涟漪,连带着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咳。” 湛沧澜轻咳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深沉地说道: “不该问的别问。” “赶快去拿令牌,我得回家跟你桐哥赶下进度了。” “赶进度?” 薛小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猥琐,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颜色。 “哦~~~~明白明白!我懂!我太懂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嘛!这种事情确实是得抓紧!” 湛沧澜瞥了他一眼,对于这货脑子里那些黄色的废料表示无语,但也没解释什么。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是想回去……多陪陪小桐。 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发呆,也比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听这货唠叨强。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青石镇,来到了这座巨大的青石大门前。 这扇门依然是之前在树林里看到的那座,但离近了看,更能感受到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沧桑。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阶,蜿蜒盘旋,直通云霄,没入上方那浓浓的云雾之中。 薛小凡仰头看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当年我师傅背着我爬这玩意儿的时候,差点没把她累吐血。现在轮到我自己爬了……” “走吧。” 湛沧澜没有废话,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刚一踏上去,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重力场。 不过这点压力对于地阶体魄的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薛小凡来说,这就有点难受了。 “哎哟我去……” 薛小凡刚走了几步,身子就猛地一沉,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一个几十斤重的沙袋。 “这感觉……真是酸爽啊……”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两人一前一后,在云雾缭绕的石阶上攀登。 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只能看到脚下的石阶和两旁模糊的树影。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阵白雾,打在脸上湿漉漉的,凉意沁人。 就这样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薛小凡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像是拉破风箱一样,每迈一步都要停下来歇好几秒。 “不……不行了……湛兄……歇会儿……” 薛小凡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摆烂了。 湛沧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神色淡然,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才哪到哪?” “你这身体素质,以后怎么继承正清阁?怎么降妖除魔?” “我不行了……我是真不行了……”薛小凡哭丧着脸,“我本来就是个法师,你非要拿我当战士用……” 湛沧澜摇了摇头,正准备伸手拉他一把。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上方的云雾突然散开了一些。 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如同被神兵利器削平过的、极其宽广的青石平地。 平地之上,坐落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亭台楼阁。 虽然大部分都已经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但在那些依然屹立不倒的建筑上,依然可见昔日的辉煌。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彩。 巨大的石柱上盘着栩栩如生的石龙,虽然已经布满了裂痕和青苔,却依然透着一股威严霸气。 杂草在石缝中疯长,青苔覆盖了台阶,云雾在废墟间缭绕穿梭,给这片死寂的遗迹增添了几分仙气,也增添了几分凄凉。 这,就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正清阁。 哪怕如今已经沦为废墟,那股扑面而来的磅礴大气,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这里,就是正清阁的主殿遗址。 “到了……终于到了……” 薛小凡看到这一幕,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瞬间来了精神,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别废话了,快去。” 湛沧澜催促了一句。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 要是再磨蹭下去,回去赶不上午饭,小桐该饿肚子了。 第122章 赐牌 “哦哦,好!” 薛小凡回过神来,连声答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穿过几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前殿,越过满地的碎瓦和杂草,两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这片广场足有足球场大小,通体由整块的青色巨石铺就,虽然历经风雨,却依然平整如镜,仿佛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 广场的四周,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依然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像。 那石像足有二十米高,是一个身穿古代道袍、长发飘飘的男子。 他面容清癯,神情肃穆,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长剑高举向天,剑尖直指苍穹,仿佛在向这天地发下某种宏大的誓言。 哪怕只是一尊石像,却依然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再次来到这个石像前,薛小凡心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忐忑和心虚。 毕竟,他这次可不是来领赏的,而是来“补票”的。 而且还是因为自己把上一张票给弄丢了。 这要是放在学校里,那就是弄丢了准考证还得去找校长补办,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呼……呼……” 薛小凡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凌乱的练功服,又把歪掉的丸子头扶正了一些。 “扑通”一声。 薛小凡双膝跪地,跪得那叫一个结实,那叫一个诚恳。 “祖师爷在上……”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地开始了他的忏悔。 “不肖弟子薛小凡……今日特来请罪……” “弟子……弟子那个……因为年少无知,再加上遇人不淑……咳咳,总之就是遇到了不可抗力……” “意外丢失了道正天清令……” “弟子深知罪孽深重,本不敢再来叨扰祖师爷清修……” “但如今师傅出关,宗门振兴在即,弟子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那高大的石像,见没什么动静,胆子又大了一些。 “求祖师爷开恩!求祖师爷垂怜!” “再赐给弟子一枚令牌!” “弟子保证!这次一定拿绳子把它拴在裤腰带上!人在牌在!人亡牌还在!” “求求了!祖师爷!救救孩子吧!” 薛小凡那叭叭个不停的小嘴,像机关枪一样把这一大串心里话全都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也不敢抬头,直接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湛沧澜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觉得薛小凡这祈祷词有点离谱,但也能感受到这家伙心里的那份诚惶诚恐。 四周一下子静悄悄的。 连山顶那种终年不散的风声,此刻似乎都停歇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着什么。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反应。 石像依然静静地矗立着,没有任何显灵的迹象。 薛小凡趴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鼻尖滴了下来,把青石板都打湿了一小块。 他的心里直打鼓。 完了。 难道祖师爷生气了? 也是,把那么重要的信物给弄丢了,换做是谁都会生气吧? 或者……这根本就没有“补办”这项业务? 毕竟这可是修仙界的传承信物,又不是食堂饭卡,哪能说补就补? “……弟,弟子失礼了……” 薛小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师傅那个女魔头解释,是选择坦白从宽,还是选择连夜跑路。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薛小凡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雷?!” 他仰头望去。 只见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汇聚起了一层层厚重的云层。 那云层并不是常见的乌云,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边的白云,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神圣而庄严。 云层翻滚,隐隐有电光在其中穿梭游走。 师祖这是回应他了?! 真的有戏?! 薛小凡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祖师爷显灵了!祖师爷显灵了!” 他再次疯狂地磕头,砰砰作响。 “师祖真乃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心怀众生的得道大能啊!” “弟子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往后定将以生命守护正清阁,传承师祖之衣钵!” “除魔荡妖!正清卫道!” “将正清阁发扬光大!让全世界都知道您的威名!” 他嘴里喊着那些平时觉得中二得不行的口号,此刻却显得格外虔诚和热血。 随着他的誓言落下,天上的雷云越积越多,越压越低。 原本明亮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笼罩了整个广场。 隐隐约约的雷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战鼓擂动。 轰隆隆——! 湛沧澜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异象,眉头微微皱起。 这雷…… 和他所掌控的、那种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不同。 这云层中的雷电,虽然也带着狂暴的力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含杂质的、至刚至阳的纯粹。 终于…… 高天之上的云层仿佛积蓄到了极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噼啪脆响。 下一瞬。 轰! 一道粗如水桶、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的恐怖雷电轰然劈下。 它不像普通的闪电那样一闪而逝。 它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光柱,直直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圆形广场的正中央,那个八卦图阵的阵眼之上。 轰隆隆隆—— 那道白色的雷霆劈下之后,竟然没有消散。 它就像是一条连接天地的通道,源源不断地将恐怖的能量灌注进大地之中。 持续不断,经久不息。 劈得整个广场都在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薛小凡趴在地上,被震得像是弹簧上的跳蚤一样,整个人都麻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就在自己前方十几米处炸裂的白色雷柱,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吓得牙齿都在打架。 “我……我去……” “这……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就算是记忆有点模糊,他也清楚地记得,当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那雷也就是“咔嚓”一下就完事了啊! 怎么这回劈个没完没了了?! 这分明就是天劫啊! “难……难道是因为我弄丢了令牌,祖师爷想要劈死我清理门户?!” 薛小凡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但转念一想。 要是真想劈死他,刚才那第一下直接往他脑门上招呼不就完了? 何必费这么大劲劈地板? 难道说…… 薛小凡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冀。 毕竟自己可是正清阁如今唯一的独苗苗,祖师爷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断了香火吧? 说不定是看自己这几年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也算是没干坏事,而且修为也到了玄阶,所以打算给自己升级一下装备? 顺便再送一件什么绝世法宝? 想到这里,薛小凡也不怕了,反而变得有些期待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耀眼的雷光,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 终于。 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道刺眼的白色雷光才渐渐变细,变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平静。 薛小凡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朝着雷击的中心看去。 只见那里的青石板已经被劈得焦黑一片,还冒着丝丝热气。 而在那焦黑的中心。 静静地躺着一枚东西。 一枚……令牌。 就是一枚普普通通、跟之前那个长得一模一样、由青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啊……” 薛小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搞这么大阵仗……就还是原来那个?” “没有神器?没有秘籍?连个储物袋都没送?” 他感觉自己被祖师爷给晃点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唉,算了算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有令牌就不错了,起码不用被师傅扒皮了。” “这就已经是祖师爷垂怜了,要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薛小凡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尊高大的石像,再次弯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祖师爷赐宝!弟子定不负所托!” 行完礼,他这才转过身,小跑着上前两步,来到了广场中央。 他弯下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枚躺在地上的令牌。 “嘶——” 刚一触碰到令牌,薛小凡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烫! 这令牌就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一样,烫得惊人。 而且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丝未散去的白色电流,刺得他手掌酥酥麻麻的。 “好家伙,新鲜出炉的啊这是!” 薛小凡咧了咧嘴,虽然烫,但他还是紧紧地把令牌攥在了手里,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拿到了令牌,任务完成。 薛小凡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直起腰,刚想转身向湛沧澜炫耀一下。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这……这啥?” 薛小凡一脸懵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手中的令牌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 紧接着。 脚下那个只有针孔大小的白光点,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库,或者是决堤的洪水。 轰——! 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如潮水般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那白光就吞噬了整个八卦图,吞噬了整个广场。 嗡——!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比刚才雷劈的时候还要剧烈百倍! 原本灰暗的青石地面,在这一刻,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白色光线点亮,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 整个广场都在这一瞬间,被一片神圣而浩瀚的白光所笼罩。 “卧槽!!!” 第123章 接传试炼 白光散尽,那种令人眩晕的失重感终于消失了。 薛小凡觉得自己的胃里像是装了个滚筒洗衣机,翻江倒海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眼前那一圈圈乱飞的金星给挤出去。 等到视线终于聚焦,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那模样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半天没合拢。 “这……这是哪……?” 不再是那个残破不堪、长满青苔的正清阁广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仿佛只有在最顶级的泼墨山水画里才能见到的绝景。 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势险峻却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子灵秀之气。山间云雾缭绕,那是真正的“雾彩氤氲”,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七彩的虹光,美得不似人间。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每一次呼吸,那浓郁的灵气就顺着鼻腔直钻肺腑,让人通体舒泰,连刚才那点晕眩感都瞬间烟消云散。 薛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能羽化登仙。 “这还是百锻山吗?难道我还在做梦?还是说……” 他打量着四周,入目青山,一望无际。 直到转过180度对上了一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湛沧澜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低气压,简直比刚才那道劈下来的白色天雷还要恐怖。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看吴桐时的温柔宠溺,只剩下一片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和……极其明显的不耐烦。 “呃……那个……湛兄……” 薛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角就下来了。 刚才在广场上,拿到了令牌之后,湛沧澜可是说了,要赶紧回家给桐哥做饭的。 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按照湛兄那个“宠妻狂魔”的属性,肯定早就已经在心里拟好了菜单,甚至可能连菜都已经在脑子里切好了。 结果现在在这个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的鬼地方,陪着这个聒噪的道士看风景! 因为自己...... 耽误了湛兄回去给桐哥做饭…… 薛小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薛小凡被湛沧澜那个阴沉的眼神扫过,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什么……湛兄,你听我解释……”薛小凡一边往后缩,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我就是拿个令牌而已……” “我也很懵啊!” 湛沧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长腿,缓步向他走来。 每走一步,薛小凡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这是哪?” 湛沧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答应了小桐很快就回去的。 他还买了排骨,准备做糖醋排骨给小桐吃的。 小桐那个懒虫,如果不看着他,肯定又要吃那些没营养的零食,或者干脆饿着肚子。 一想到吴桐可能会饿着肚子,在那儿委屈巴巴地揉着扁扁的小肚子,湛沧澜的心里就一阵烦躁,连带着看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也越发不顺眼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啊……” 薛小凡欲哭无泪,步步后退。 “可能是……可能是祖师爷显灵?把我们传送到什么传承之地了?” 他试图用这种玄乎的理由来安抚这尊大神。 然而,湛沧澜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这里没有路,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山水和云雾。 神识放出去,也像是在泥沼中穿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根本探不到边界。 “麻烦。”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如果找不到出口,他真想把这里炸个稀巴烂。 就在薛小凡以为自己要在劫难逃的时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四面八方的青峰之上传来。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 “怎、怎么了?地震了?!”薛小凡有些惊慌。 湛沧澜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青山,此刻竟然开始崩解。 无数块墨色般的巨石,如同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纷纷脱离了山体,呼啸着飞向半空。 它们在空中盘旋、碰撞、组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以天地为熔炉,以巨石为材料,捏造着什么东西。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 在距离两人百米开外的虚空之中,那些巨石竟然组合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形轮廓。 随着越来越多的碎石填充进去,那人形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腻。 最终。 一尊高达数十米、通体由墨色巨石构成的巨人,赫然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巨人身着道袍,腰间别着一把同样由石头凝聚而成的长剑,长发高束,面容丰神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虽然是由石头组成的,但那五官神态,竟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 身着古朴道袍,腰间别着一把同样由石头凝聚而成的巨大长剑,长发高高扎起,面容丰神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这造型,这神态…… 简直和之前那个广场上的祖师爷石像一模一样! 薛小凡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师……师祖?!” 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畏。 下一秒。 只见那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形石塑,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双由黑曜石构成的巨大眼睛,虽然没有瞳孔,却仿佛真的拥有视线一般,扫过了下方的两人。 “吾乃……正清道人……” 巨大的嘴唇开合,发出了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那声音宏大而辽远,像是洪钟大吕在天地间敲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播音器,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沙哑和滞涩。 “融入神识……的……传道者……” “是……历代……正清阁主的……守关人……” “小辈……” 石像那巨大的头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僵硬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最终定格在了……湛沧澜的身上。 “可是你……要接传……正清阁?”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湛沧澜。 那是属于强者的审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湛沧澜:“……” 他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接传正清阁? 什么鬼? 他是有师傅的,虽然那个师傅是个想吃掉他的老变态,已经被他亲手扬了灰。 但他对当什么道士、振兴什么宗门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回家给吴桐做饭,然后抱着老婆……咳,抱着未来老婆看电视。 这石像是不是眼瞎? 正主不是在那儿趴着吗? “不是我。” 湛沧澜毫不犹豫地否认,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指向了不远处那个正抱着大树瑟瑟发抖的薛小凡。 “是他。” “他是你徒子徒孙。” “要找找他。” 石像:“……” 似乎是被湛沧澜这毫不留情的拒绝给整不会了,巨大的石像明显卡顿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它才像是重新加载了程序一样,那颗巨大的头颅再次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僵硬地转动。 这一次,它看向了薛小凡。 被那双巨大的石眼盯着,薛小凡只觉得浑身发毛,头皮都要炸开了。 什么情况啊?! 怎么就要接传正清阁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就是来补办个挂失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掌门继承人选拔大会了?! 他还只是个玄阶的孩子啊!他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啊! 而且……这试炼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 “咕咚。” 薛小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试图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然而。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段并不久远的记忆突然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了他的眉心。 就在刚刚。 就在那个广场上。 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嘴里信誓旦旦地喊着: “往后定将以生命守护正清阁,传承师祖之衣钵!” “除魔荡妖!正清卫道!” “将正清阁发扬光大!让全世界都知道您的威名!” 当时喊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那叫一个震天响。 现在好了。 回旋镖扎身上了。 师祖他老人家这是……当真了啊! “是你?” 石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是在对比这两个人的资质。 虽然那个黑衣服的小子看起来资质更妖孽,但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这个穿着自家门派练功服的小子了。 薛小凡浑身一震,被那巨大的声浪震得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推脱,可是在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面前,他竟然发现自己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啊……我……我……” 他口不择言,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石塑似乎是把他这副模样当成了激动和默认。 “既然如此……” “那便开始吧。” 石塑的声音变得更加庄严,更加洪亮。 “将你的道正天清令放在中间凹槽,开启试炼。” “通过者,可得吾之传承,掌正清阁大权。” “失败者……” 它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鬼火眼睛里闪烁的冷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赶鸭子上架。 这下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薛小凡哭丧着脸,回头看了一眼湛沧澜。 湛沧澜抱着双臂,靠在旁边,一副“你自己看着办,我赶时间”的冷漠表情。 显然,这位爷是指望不上了。 而且,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说是接传正清阁的试炼,那难度肯定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他也不能说直接放弃吧?! 是他亲口在祖师爷面前发誓要继承衣钵的,现在试都没试就说放弃,那不仅是打自己的脸,更是欺师灭祖啊! 估计要是现在敢说个“不”字,这尊石像会直接一巴掌把他给拍成肉泥,然后把他逐出师门——物理意义上的逐出。 “……这……这便来……” 薛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悲壮的决定。 试试吧。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万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过了呢? 第124章 别无他法 他张望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发现在自己脚下的这块平坦玉石地面上,正中间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那凹槽的形状,和他手里的令牌严丝合缝。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有些颤抖地拿出了那块刚捂热乎、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的令牌。 “祖师爷保佑……一定要是个简单模式啊……”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令牌完美的嵌入其中。 轰——!!! 下一秒,整个山体都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像是发生了地震。 薛小凡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令牌突然光芒大放,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然后,“咻”的一声,令牌瞬间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 周围那些原本安静的青峰再次震动起来。 无数块如同人一般大小的方形石砖,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纷纷从山体上剥离、飞起。 它们在空中飞舞、盘旋,发出呼呼的风声。 眨眼之间。 这些石砖便层层叠叠地排列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道悬浮在空中的、不断移动的石墙。 它们围绕着薛小凡所在的这块平台,一直延伸到百米开外那尊巨大石塑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危险的空中迷宫。 而且,这些石砖并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空中做着无规则的、慢速的旋转和移动,有的上下浮动,有的左右横移,甚至还有的在自转。 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这些沉重的石砖给撞飞出去。 “小辈……” 石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拿下令牌,便通过试炼!” 薛小凡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个巨大的石塑,此刻正微微低着头。 而在它那宽阔的额头正中央,此刻正镶嵌着一枚散发着青光的令牌。 正是他刚刚放进去的那枚! “我去……” 薛小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都傻了。 要他穿过这些乱飞的石砖,跑到一百米开外,还要爬上那个几十丈高的石像,最后在人家祖师爷的脑门上把令牌给扣下来?! 这特么是什么奇葩试炼?! 这试炼是祖师爷自己设计的吗? 有点太不顾自己形象了吧?! 而且…… 他看了看那些在空中飞舞的石砖,每一块都至少有几百斤重,这要是撞在身上,哪怕他是玄阶修士,也得骨断筋折啊! “呼……” 薛小凡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起码是外界的五倍往上。 只要呼吸几口,就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和体力都在飞速恢复。 这对作为法修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优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手腕一抖。 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长剑锵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剑花,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他脚边,离地面大概一尺的半空。 虽然不能御剑高飞,但低空滑行还是可以做到的。 薛小凡一脚踏上长剑,剑身立刻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就像是一辆顶级跑车的马达在预热启动。 青色的灵力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 “嗬!” 他大喝一声,将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入脚下的飞剑之中。 长剑瞬间迸射出耀眼的青芒,剑气吞吐不定。 “走!” 一人一剑瞬间拔地而起! 薛小凡身形如电,驾驭着飞剑,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眨眼间就冲进了那片乱石阵中。 第一层石砖的包围并不算密集,空隙很大。 薛小凡凭借着精妙的御剑术,左躲右闪,轻松地穿过了几块迎面撞来的石砖。 “哈!也不过如此嘛!” 他心中一喜,信心大增。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过第二层的时候,前方的几块石砖突然毫无征兆地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严丝合缝的石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还会变阵?!” 薛小凡一惊,但他反应也极快。 他右手猛地一挥,手中清风徐来,青芒闪烁。 瞬间幻化出一把由纯粹风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型光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剑,借助着冲刺的惯性,对着那面石墙猛地向前一劈! 轰! 一声巨响。 那面看似坚固的石墙,在这充满灵力的一击之下,应声而裂! 碎石飞溅,硬生生被他劈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哈!” 薛小凡从缺口中穿过,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像也不是很难嘛……” “看来本天才果然是天赋异禀,这种小场面根本难不倒我……” 然而。 帅不过三秒。 就在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英姿飒爽中,准备迎接下一波挑战的时候。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刚穿过的那个缺口侧下方,一根不起眼的、原本静止不动的长条形石砖,突然像是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 它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而且无声无息。 正正好好,朝着薛小凡那毫无防备的侧腰狠狠地撞了过来! “小心!” 远处观战的湛沧澜眉头一皱,刚想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如同锤子砸肉的声音。 “噗哇——!!!” 紧接着,就是薛小凡那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他只觉得腰上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是被一辆超速行驶的卡车拦腰撞中,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从飞剑上拍了下来。 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回了出发点的山上。 砰!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薛小凡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捂着老腰,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腰啊……” “这……这特么还带偷袭的...” 钲的一声,薛小凡只觉得两腿一凉,一看发现是自己的配剑笔直插进了两腿之间的地面上,是给师祖打回来的。 看着远处那个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石像。 那石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但薛小凡分明从那双石头眼睛里,读出了一丝…… 嘲讽和哀叹。 “咳咳...” 薛小凡费力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没忍住又咳出了两口血。 他感觉腰都要断了,刚才那一记偷袭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虽然有灵力护体,但那种内脏移位的错觉还是让他一阵头晕眼花。 伸手向紧紧插在石地里剑,握住剑柄奋力一拔。 “锵”的一声,长剑离地。 他顾不上检查剑身有没有豁口,连忙盘膝坐好,深吸一口气。这里浓郁得令人发指的灵气瞬间顺着他的鼻腔涌入,如同清凉的泉水般冲刷着他火辣辣的经脉。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胸口的闷痛感便消退了大半,内出血也止住了,只是侧腰那块被石砖狠狠砸过的地方,依然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就像是有针在扎。 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薛小凡扶着膝盖,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一身已经破破烂烂的练功服,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 透过层层叠叠、还在缓慢旋转的石砖阵列,他能感觉到那尊巨大的祖师爷石像正注视着他。 那目光虽然来自一双没有瞳孔的石眼,却沉重得像两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薛小凡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那个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这哪里是试炼啊,这分明就是谋杀! 那石砖阵不仅会变阵,还会玩阴的搞偷袭,这谁顶得住?再说了,他一个法师,这种考验身法和肉体的关卡本来就专业不对口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薛小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至理名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毅然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为了大义而牺牲的决心。 他提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抱拳,对着那尊石像深深一躬到底。 “师祖……”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悲壮和诚恳。 “弟子薛小凡,今日虽有心闯关,奈何才疏学浅,修为低微!方才一试,深知自身与这正清阁大统的差距,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顿了顿,抬起头,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传承试炼神圣无比,弟子若是强行硬闯,不仅是对师祖留下的阵法不敬,更是对宗门未来的不负责任!万一弟子折损于此,正清阁这唯一的独苗苗可就断了啊!” “所以……” 薛小凡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地吼道: “请师祖再给弟子三五光阴!弟子这就下山,闭关苦修!届时待弟子突破地阶,神功大成,定当再回此地,不仅要闯过这试炼,更要揽下光复重任,开正清盛世,重铸宗门荣光!”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激昂文字,仿佛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为了更伟大的目标进行战略性转移。 一旁的湛沧澜听得直翻白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货…… 说得这么好听,实际上不就是想溜吗? 这种把“怂”字写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的本事,湛沧澜这辈子也就只在薛小凡身上见过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那巨大的石塑在听完这番话后,竟然真的有了动作。 它缓缓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扫过。 只见那些原本在半空中飞舞旋转、如同绞肉机般的石砖,竟然在这一瞬间尽数停了下来。 漫天的尘埃落定。 整片山峦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了石块碰撞的轰鸣,只有耳边微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潺潺水声。 那些石砖像是失去了动力,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薛小凡见状,心中微喜。 祖师爷这是同意了?! 祖师爷他老人家最是通情达理,怎么会忍心看着唯一的徒孙送死呢? 他在心里疯狂给祖师爷点赞,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笑容。 他转过头,冲着湛沧澜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吧,哥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搞定了! 湛沧澜却并没有看他,而是皱着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尊石像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石像原本毫无表情的面部,此刻那两道粗犷的石眉,似乎微微皱在了一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还没等薛小凡那口庆祝的气喘匀,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再次在天地间炸响。 “小辈……” 石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沧桑与……淡淡的无奈。 “你的决心,吾已听到。” 薛小凡刚要把腿往回迈,听到这话,动作一僵,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是是是,师祖明鉴,弟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但是……” 石像打断了他的马屁,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虚空,直直地盯着薛小凡。 “你难道不知,此方秘境一旦开启,便自成一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想要离开此地,唯有一种方式……” 石像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薛小凡的心口。 “那就是……通过试炼,拿到令牌,执掌阵眼,方可开启归途。”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第125章 招揽 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亿万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薛小凡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这这……” 他的嘴唇哆嗦着,上下两排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这不对吧?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哪有这么坑徒孙的祖师爷啊? 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试炼啊! 这哪里是“试炼”,这分明就是关门打狗啊。 不通过就出不去,出不去就得饿死,或者被那些飞来飞去的大石头给砸成肉泥,不成功便成仁,这也太硬核了吧? 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祖、祖师爷……您老人家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薛小凡带着哭腔,对着那巨大的石像比划着手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您看啊,您这正清阁,传承了几百年,到了我这一代,就剩我这一根独苗苗了啊!” “虽然我这人平时是懒了点,馋了点,也没什么大志向,但我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您要是把我给逼死了……这正清阁可就真的断了香火了啊!以后逢年过节,连个给您烧纸扫墓的人都没有了啊!” 薛小凡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简直是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然而,那尊巨大的石像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石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规则就是规则。 阵法运转,没有私情可讲。 薛小凡绝望了。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眼神涣散,感觉人生已经没有了希望。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一尊大神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突然从他的身侧弥漫过来来。 那不是山间的冷风,也不是石像的威压。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让人心悸的,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薛小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用余光偷偷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只见湛沧澜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双手抱臂,身姿挺拔如松,衣摆在风中微微鼓动。 他面无表情,微微抬着头,目光越过那些悬浮的石砖,直直地看向百米开外那尊巨大的祖师爷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那种常有的冷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死寂。 风从山间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如刀锋般的眉眼。 冷。 这是薛小凡此刻唯一的感受。 不是这高山之巅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湛沧澜身上散发出来的、直透骨髓的寒意。 那种气息,冷冽,肃杀,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孤傲。 薛小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湛沧澜来到天府七中上学,重新见到他之后,就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变了。 两年前在扶桑秘境里的湛沧澜,还只是一把刚刚出鞘、锋芒毕露的利剑,虽然锐利,但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和冲动。 可现在…… 他身上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里描写的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头,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种气息,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 它是平等的、无差别的,针对除了吴桐以外的所有生物。 在吴桐面前,湛沧澜是温顺的绵羊,是听话的忠犬。 可一旦离开了吴桐的视线,或者面对其他人时…… 他就是那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恶鬼。 薛小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湛沧澜带给他的压力,比天上那尊几十米高的师祖石像还要大! 简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遇到了克星。 “这也太邪门了……” 薛小凡在心里暗暗嘀咕。 “明明两年前在扶桑秘境的时候还没这么吓人啊……这才过了多久?难道地阶强者都这么变态吗?” “还是说……湛兄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该不会是去地狱里进修了一圈吧?” 就在薛小凡胡思乱想、内心疯狂吐槽的时候。 湛沧澜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毫无征兆地扫了过来。 在湛沧澜目光锁定自己的一瞬间。 薛小凡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教官点名的、正在开小差的新兵蛋子,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双腿并拢,立正站好,挺胸抬头,目视前方。 动作标准得简直可以去参加阅兵。 “……” 湛沧澜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迈开脚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薛小凡的心跳上。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薛小凡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地上演各种恐怖小剧场。 湛兄要干嘛? 他是不是嫌我太废柴、太碍事了? 他是不是想一脚把我给踹下山去,好让我这个拖油瓶自生自灭? 还是说……他想把我给祭天了,以此来通过试炼?! 就在薛小凡纠结着是自己主动跳下去比较体面,还是等着被湛沧澜一脚踹飞比较痛快的时候。 湛沧澜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和他并肩而立。 他并没有看薛小凡,而是依然抬头看着那尊巨大的石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几秒钟。 他那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拿到令牌,可以通过试炼么?” 这话不是问薛小凡的。 是问那个石像的。 石像那巨大的头颅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转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湛沧澜。 “自无不可。” 那个宏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试炼,只认令牌,不认人。” “将你的令牌放进凹槽,开启试炼。” 湛沧澜闻言,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令牌。” 他如实说道。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石像那两道由岩石构成的粗眉,似乎微微皱在了一起,露出了一个极具人性化的、疑惑的表情。 “嗯?” 巨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既无令牌,又为何能至此地?” “你并非我正清阁门人?” 湛沧澜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我是被他牵扯进来的。” 他指了指旁边站得笔直的薛小凡。 石像沉默了。 它似乎是在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审视着眼前这个气息强大、却又非本门弟子的年轻人。 过了良久。 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导? “既能至此,便是缘分。” “你之资质,吾已洞悉。骨龄未及弱冠,却已至地阶之境,且身负变异雷灵根,实乃万年不遇之修道奇才。” “哪怕是在吾那个时代,似你这般天骄,亦是凤毛麟角。” 石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如此……你若愿加入我正清阁,拜入吾之门下,吾便赐你令牌,允你参加试炼。” “以你之资,若能通过试炼,哪怕只是继承吾一二分衣钵,亦足以横行当世。”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一旁的薛小凡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人家湛兄什么都没干,甚至还一脸不耐烦,祖师爷就上赶着要收他?甚至还不惜打破规矩,主动赐牌?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吗?! 这也太双标了吧!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机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拒绝了。 湛沧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并不想拜师。”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所谓的“师徒”关系,这种充满了束缚和利用的宗门羁绊。 那个死在他手里的凌霄道人,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那个所谓的师傅,不过是把他当成猪狗来养,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所谓的宗门,也不过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利益纷争的修罗场罢了。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在和吴桐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称霸修仙界,不是什么长生久世。 他想要的,仅仅是那个带着几分嫌弃的俏脸,是那个坐在沙发上对他笑的少年。 他只想要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家。 只想要和吴桐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一起,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没有杀戮,没有阴谋,没有那些所谓的家族、宗门的打扰。 他只想做吴桐一个人的湛沧澜。 仅此而已。 如果加入了这个什么正清阁,势必会卷入各种麻烦之中,会背负起各种责任。 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石像再次沉默了。 似乎是被湛沧澜这毫不留情的拒绝给整得有点不会了。 但它并没有发怒。 或许是因为湛沧澜的资质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它这个死去多年的残魂都忍不住生出了爱才之心。 又或许是因为,它也知道正清阁如今的落魄,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第126章 探心 “……无妨。” 片刻之后,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但你既想离开此地,便需通过试炼。而试炼,需有令牌。” “若你不愿拜师,不愿受宗门规矩束缚……” 石像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看你如今已是地阶修为,如若有心,也可作我正清阁之‘荣誉长老’。” “名誉长老,不入宗谱,不需跪拜,不守繁文缛节。” “只需在他日正清阁遭逢大难之时,出手相助一二即可。” “如此,你可愿?” “若愿,吾亦可赐你长老令牌,予你试炼资格。” 荣誉长老?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折中的办法。 不用拜师,不用守规矩,只需要挂个名。 湛沧澜放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捏了捏。 他看着四周那层层叠叠、根本没有出口的云雾和山峦。 薛小凡显然是指望不上了,那家伙还只是玄阶,但这些试炼看起来可不是为玄阶准备的。 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回去给小桐做饭,似乎……除了通过试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且,他也不能真的直接冲上去跟这个石像硬刚。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实力,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这石像明显只是个看门的傀儡或者残魂,真正的正清阁底蕴深不可测,谁知道还有什么后手? 万一打起来,触发了什么自毁禁制,把自己和小桐隔绝在两个世界,那才是真的追悔莫及。 湛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 “有什么好处吗?” 他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极其现实,极其市侩。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谈谈价钱。 他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白白给你当这个什么劳什子长老?还得帮你打架? 石像:“……” 这小辈,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好处……” 石像的声音似乎有些卡壳,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 “好处自然是有的。” “你若通过了试炼,便证明了你的实力和气运。” “届时,你便拥有了上位正清阁主的资格……” “停。” 湛沧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它的话,眉头皱得死紧,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我对当阁主没兴趣。” “换一个。” 这特么算什么好处? 正清阁主? 那是给谁当的? 这破地方现在就剩下一片废墟,加上薛小凡那个不靠谱的,还有一个据说脾气很暴躁的老太婆师傅。 这算什么号令群雄?这分明就是个烂摊子! 当了这个阁主能干啥?带着薛小凡去街头卖艺吗? 他问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拿到手、能提升实力、能让他更好地保护小桐的好处! 而不是这种虚无缥缈、只会给他增加包袱的空头支票! 石像似乎也有些无奈。 “……也罢。”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现实了吗?! 没办法,为了留住这个人才,它只能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 “当上正清阁主,有机会……炼化正清秘境……” 湛沧澜的神色微微一动。 秘境?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大机缘。 秘境乃是上古大能开辟出的异空间,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拥有独特的法则和充沛的灵气。 在这个末法时代,一个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秘境,那就意味着拥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基地,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库,甚至是一个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 他之前去过不少秘境,但大多都是那种只能进去探索、搜刮一番就得出来的无主之地。 真正能够被人炼化、被人掌控的秘境,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听说炼化秘境极其困难,不仅需要极高的修为,还需要莫大的机缘和契合度。 他在最后一个秘境里曾经尝试过一次,差点被秘境的反噬之力给震得魂飞魄散,这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如果这里真的能炼化…… 以后要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危险,他完全可以带着小桐躲进这个秘境里,过那种与世隔绝、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种种地,养养鸡,没人打扰。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这还勉强能称得上一个好处……” 湛沧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筹码。 “还有呢?” 他继续追问,贪婪得理直气壮。 “……” 石像似乎也被他的贪婪给整无语了,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通过试炼者,可得我正清阁镇阁之宝——地阶上品灵器,‘清锋’。” “此剑乃是吾当年佩剑,锋锐无匹,可斩断山河,自带风雷双属性,与你之灵根颇为契合。” 地阶上品灵器…… 湛沧澜挑了挑眉。 他现在确实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之前用的那些凡铁,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狂暴的雷灵力,往往用不了几次就炸了。 如果有了一把地阶灵器,他的战斗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可以有。 “还有么?” “……” 石像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大概是在翻找自己的库存。 “……你是雷灵根…” “是。”湛沧澜回答得干脆。 “如此……” 石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回忆。 “正清道人,也就是吾之本体,亦是雷灵根修士。” “吾有一门地阶心法,名为‘天清正雷诀’。” “此法专修浩然正雷,刚猛霸道,辟易万邪,乃是雷法中的上乘之选。” “若你通过试炼,吾可将此法传授于你。” 天清正雷诀…… 湛沧澜眉头一挑。 他想起了之前在下面广场上,薛小凡引动的那道持续不断的白色雷霆。 那雷霆虽然只有一击,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浩大、充满了毁灭性却又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力量,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那种白色的雷,似乎比他自己修炼的这种充满暴戾气息的银蓝雷霆,更加高级,也更加稳定。 如果能得到这门功法,或许能解决他体内雷灵力过于狂暴、容易伤及自身的问题。 而且,技多不压身。 这三个条件加起来——秘境、灵器、功法。 确实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 哪怕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湛沧澜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权衡了利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石像。 “好处就是如此?” “仅此而已。”石像回答。 湛沧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成交。” “我同意当这个什么荣誉长老。” “现在,快点开始试炼。”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再墨迹下去,回去别说午饭了,晚饭都赶不上了。 “善。” 石像发出一声满意的嗡鸣。 “既如此,那便依你。” “不过……” 它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正清阁乃名门正派,哪怕是荣誉长老,亦不可心术不正,不可为奸邪之辈。” “入门正清阁,即便只是挂名,亦需经过‘探心’一关。” “需测验你是否有不正之心,是否会危害苍生。” 探心? 湛沧澜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 怎么这么多破事?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规矩,而且都已经答应了,这时候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只能强行耐下性子,冷冷地说道: “开始吧。” 话音刚落。 只见那巨大的石像缓缓抬起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右手。 食指伸出,凌空指向了站在地面上的湛沧澜。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湛沧澜的全身。 那不是灵力的压迫,也不是神识的探查。 而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无法捉摸的感觉。 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窥探他的灵魂,试图翻阅他的过往。 “嗯?” 湛沧澜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他下意识地催动了右眼。 “嗡……” 那一抹幽暗的灰芒,在他的右眼瞳孔深处瞬间绽放。 世界再次在他的眼中褪去了色彩,变成了灰白的线条。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那种窥视感的来源,看向了天空。 只见在那高耸入云的石像手指尖端,有一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线”,正缓缓地延伸而下。 那条线不是白色的。 也不是灰色的。 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黑暗的……墨色。 它从天际的虚无中垂落,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石像的手指,直直地连向他的头顶。 那是……命运线?! 不…… 不对! 湛沧澜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见过的命运线成千上万,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哪怕是妖兽,他们的命运线虽然有粗有细,有长有短,但本质上都是那种带着淡淡荧光的丝线。 代表着因果,代表着轨迹。 可眼前这一条…… 它太深了。 深得就像是一个黑洞,连光线都能吞噬进去。 而且,从那条线上,传来了一种让他颤栗的禁忌气息。 那种气息古老、沧桑、冷漠,凌驾于一切众生之上。 这个石像要做什么?! 这所谓的“探心”,难道不是简单的测谎? 正清道人……区区一个地阶宗门的祖师,居然有这种涉及因果律的恐怖手段?! 不好! 一股强烈到了极点的危机感,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直觉告诉他,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非常不好。 必须得阻止! 湛沧澜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别人的命运线,甚至可以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去轻微地拨动、修改。 那么…… 面对这条更加深邃、气息却同宗同源的线,是不是也可以……?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的灵力,将所有的精神力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那只右眼之中。 嗡——! 他的右眼中,那抹幽暗的银光陡然暴涨,化作了一团璀璨的银色风暴! 甚至有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他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从天而降的墨色丝线。 视线中,那根线条在缓慢放大,解构,交织,组成一片浩瀚的墨色海洋,铺天盖地向他压来。 当看清楚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反噬之力,顺着他的视线,轰然撞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就像是一只蚂蚁,试图去撼动一棵参天大树。 就像是一个凡人,试图去直视太阳的威光。 “噗——!!!” 湛沧澜猛地仰起头,张口喷出了一道高达三尺的血箭。 他的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殷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显得狰狞而可怖。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是。 他那只流着血的右眼,依然瞪得滚圆。 死死地盯着天空。 只是那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彩,没有了焦距。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无神地映照着那片依然平静的天空。 这是…… 什么…… 第127章 小桐死了 轰——! 那一瞬间,世界在湛沧澜的感知中崩塌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瓦解,而是极其突兀、极其暴力的粉碎。 就像是一面原本映照着蓝天白云的镜子,被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击中,万千碎片在视网膜上炸裂,每一片都倒映着错乱的光影。 紧接着,无尽的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那种感觉,并不像是昏迷。 昏迷是意识的断片,是彻底的沉寂。而现在,湛沧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生生从躯壳中剥离了出来,赤裸裸地暴露在一片虚无的荒原之上。 身体失去了重量,像是一根飘落在飓风中的羽毛,又像是一颗坠入深海的石子,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不断地下坠,下坠,再下坠。 没有尽头。 四周是扭曲的、如墨般浓稠的黑,它们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偶尔会幻化出狰狞的面孔,或是伸出贪婪的触手,试图将这个闯入者彻底吞噬。 知觉在一点点褪去。 先是触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衣物的摩擦。 接着是嗅觉,空气中原本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陈腐的死寂味道。 最后是听觉,风声、薛小凡的呼吸声、乃至自己心跳的律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意识,在这无尽的虚妄中孤独地漂流。 这……是哪里…… 湛沧澜试图思考,但思维变得迟缓而粘稠。 虚妄的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窃窃私语在耳边响起,嘈杂、混乱,充满了怨毒与哀嚎。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了这层层叠叠的噪音,清晰地钻进了他的意识里。 “……抓住你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仿佛是一个躲藏在暗处窥视已久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的那一刻。 湛沧澜的意识猛地一震。 谁?! 是谁在那里?!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该死的熟悉感。就好像……就好像是在听一段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录音,虽然音色有些失真,但那种说话的语调、那种特定的停顿,都在疯狂地提醒着他—— 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什么……?” 湛沧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质问。 眼前的黑暗似乎因为这一声呼唤而产生了一丝波动,那些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开始像退潮一样向四周散去。 蒙昧淡了一点,一丝光,从极遥远的高处投射下来。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切,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残忍。 “小臭虫。” “直接捏死真是便宜你了。” 轰——! 湛沧澜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炸弹爆开。 这语气……这用词…… 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这是他在面对那些该死的敌人,面对那些想要伤害小桐的杂碎时,才会流露出的情绪。 可是,他在跟谁说话? 跟那个刘易晨吗?还是那个已经变成了灰的林清晏?又或者是那个想要夺舍他的凌霄道人? 那话语里透出的轻蔑与杀意,让湛沧澜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湛沧澜。他不再抗拒那股下坠的力量,反而主动迎着那束光冲了过去。他要看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束刺眼的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强光刺目,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那并不存在的眼睛。 当光芒终于散去,喧嚣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瞬间灌入了他的感官。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耳边炸响,震得灵魂都在颤栗。 湛沧澜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湛蓝的,也不是黑夜的漆黑,而是被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铅灰色所笼罩。厚重的乌云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倒悬的山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那乌云之中,无数道粗大的蓝紫色电流正在疯狂地穿梭、交织、碰撞。 它们不再是自然的闪电,而像是某种狂暴生物的触手,在云层中兴风作浪,将天空撕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沙尘和碎屑。 大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水都像是带着血腥气,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湛沧澜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个幽灵,俯瞰着脚下的大地。 这是一片废墟。 一片刚刚经历过惨烈战火洗礼的废墟。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原本宏伟的建筑此刻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冲天的火光在雨水中顽强地燃烧着,将半边天都染成了不祥的血红色。 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残缺不全。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在废墟间蜿蜒流淌,将地面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还有那连绵不绝的枪炮声和爆炸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在这片修罗场上空回荡。 “这……这是哪……?” 湛沧澜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而且,这里……好像有点眼熟? 那栋坍塌了一半的主楼,那座即便碎裂了也依然能看出精美雕工的喷泉,还有那条即使被炸得坑坑洼洼也依然宽阔的大道…… 湛沧澜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他去过的庄园不多。 淮都的刘家庄园,已经被他亲手夷为平地了。 魔都的林家庄园,也被他杀了个几进几出,虽然没全毁,但也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就只有…… 吴家。 那个他迟迟寻去,却又遗憾离开地方。 他的目光在废墟中搜寻,不等有所发现,他的视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 就像是一颗陨石,锁定了地面的某个目标,带着一种决绝而残酷的意味,直直地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眼前飞速放大。 湛沧澜看到了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那里,正站着两个人。 当他终于看清那两个人的面容时,原本充斥在胸腔里的疑惑,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冰。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连灵魂都在颤栗。 在他面前的,是那个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身影。 是小桐。 可是,此刻的小桐,却早已没了往日的灵动与鲜活。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斑驳陆离,破烂不堪。 他的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有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那一头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苍白如纸的肤色和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迹。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玩坏了的布娃娃,无力地垂着四肢,双脚离地,被人单手掐着脖子,高高地拎在半空中。 他在挣扎。 可是那挣扎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无力。 他的手抓着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臂,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却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里面充满了痛苦、绝望,还有一种…… 深深的、浓烈到化不开的仇恨。 “不……小桐……” 湛沧澜想要大喊,想要冲过去接住他,想要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是,他的视角却被牢牢地固定住了。 他只能顺着那只掐着吴桐脖子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僵硬地向上看去。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 湛沧澜的呼吸停滞了。 “放手……快放手啊!!!” 湛沧澜拼命地想要控制那只手,想要让它松开,想要让它去拥抱那个正在受苦的少年。 可是,那只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 一点一点地收紧。 “小臭虫。” “湛沧澜”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直接捏死……真是便宜你了。” 不!!! 不要!!! 湛沧澜看着吴桐的脸庞因为窒息而变得涨红,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的泪水,看着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呼喊着什么。 这一声无声的呼唤,彻底击碎了湛沧澜所有的防线。 “啊啊啊啊啊!!!!” 湛沧澜在心底疯狂地咆哮,拼命地撞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具身体里的那个意识,那个冷酷无情的恶魔,却对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置若罔闻。 那个“湛沧澜”看着手中濒死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种毁灭一切后的快意。 “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 然后。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绝望的骨裂声,在这嘈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吴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那原本还在挣扎的四肢,瞬间垂落了下去。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神采,变得灰暗、空洞。 他的头软软地歪向一边,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 死了。 第128章 三世人屠 小桐……死了。 死在了他的手里。 被他亲手……捏断了脖子。 那一瞬间,湛沧澜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只无形的大手给捏碎了。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黑白两色。 耳边的风声、雨声、雷声,统统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咔嚓”声,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啊啊!!!!!” 湛沧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种痛,比之前在雷劫下皮开肉绽还要痛上一万倍,比心魔入体还要痛上一万倍。 一阵阵剖心般的剧痛从胸腔深处泛起,像是有一万把刀子在同时搅动他的心脏。 脑子里也像是被利器狠狠刺穿,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眼前的一切瞬间暗淡下来,那个残酷的画面开始崩塌、破碎。 身心都被无尽的悲与痛淹没,坠入更深的黑暗深渊。 …… “噗——!!!” 一直僵立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样的湛沧澜,突然猛地仰起头,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血雾在空中弥漫,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向后倒去。 “湛兄!!” 一直守在旁边的薛小凡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叫,连忙冲上去,在湛沧澜倒地之前一把扶住了他。 “湛兄!湛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薛小凡扶着湛沧澜,让他平躺在地上,焦急地大喊着。 此时的湛沧澜,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有鲜血缓缓流出,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醒醒!湛兄你醒醒啊!” 薛小凡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想要去探他的脉搏,却发现他的脉象乱得一塌糊涂,像是有无数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 “这……这是走火入魔了?!” 薛小凡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好歹也是个玄阶修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可是……为什么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什么“探心”……威力有这么大吗? “师祖!!!” 薛小凡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转过头,对着那尊巨大的石像带着哭腔大喊求救。 “师祖!这是怎么回事啊?!” “湛兄他怎么了?!您快救救他啊!” 要是湛沧澜真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跟吴桐交代啊! 更重要的是,没湛沧澜这根大腿,他一个人也下不了山啊! 那尊巨大的石像依旧悬浮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指着湛沧澜的姿势。 它那双空洞的石眼,此刻却仿佛透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 带着一丝惊骇。 它没有立刻回答薛小凡的呼喊,而是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湛沧澜,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过了足足两分钟。 那宏大而辽远的声音,才再次在天地间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不再是之前的威严与从容,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杀意。 “不好!!” 石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薛小凡耳朵嗡嗡直响。 “此子……此子竟然……” “师祖?到底怎么了?!”薛小凡更急了。 石像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吾探其三世因果……每一世皆杀戮滔天!” “双手沾满万万人生灵之血!因果缠身,业力无穷!” “这是……这是杀神转世!是灭世的魔头啊!!” 石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仿佛是在宣判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若放任此子成长下去,定会再次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到时候,生灵涂炭,万物凋零,谁也无法阻挡!” “正清卫道……正清卫道……” 石像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 “吾乃正道魁首!吾之职责,便是荡平世间一切妖魔邪祟!” “此等魔头,既然送到了吾面前,那便是天意!” “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后患无穷!必须杀之!” 轰——!!! 随着最后一声暴喝落下。 那巨大的石像猛地动了! 它那原本僵硬的身躯,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灵活度。 它猛地扭过身,巨大的岩石手臂向后一探,一把抓住了悬挂在侧腰处的那把巨大的石剑剑柄。 “铿——”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如同山体崩裂。 那把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石剑,被它猛然抽出! 巨剑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带起一阵狂暴的飓风,猎猎作响。 “斩——!!!” 石像发出一声怒吼,双手高举巨剑,借着下坠的势头,朝着躺在地上的湛沧澜,带着恐怖威压狠狠地劈了下来。 剑锋所指,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 这一剑要是落实了,别说是一个湛沧澜,就算是这座山头,恐怕都要被劈成两半! “卧槽!!!” 薛小凡跪在地上,看着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巨剑,整个人都吓傻了,连滚带爬的本能都忘了。 这是要玩真的啊?! 师祖这是疯了吗?! 湛兄他……他杀了万万人? 这特么是什么鬼话?! 虽然湛兄平时确实有点高冷,杀起妖兽来也确实有点狠,身上那股子杀气有时候也确实挺吓人的。 但他对桐哥那么好,还会做饭,会照顾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杀人狂魔啊! 还杀万万人?这特么得杀多少年啊? 但是,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那把剑真的要落下来了! “等等等等!师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小凡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唤醒那个暴走的石像。 “湛兄他不是那种人啊!他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额,有时候!” “您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刀下留人啊!!!” 然而,那尊石像此刻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除魔卫道”的使命感中,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小辈,闪开!” 石像的声音冷酷无情。 “此子天道难容!乃是天煞孤星!” “所到之处,血流漂橹!” “今日,吾便是替天行道,将其诛杀于此!” “不想死,就给吾滚远点!!” 剑势不减,反而更快了几分!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薛小凡和湛沧澜。 那种压迫感,让薛小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想跑,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拖着湛沧澜一起跑,可是湛沧澜此刻依旧昏迷不醒,沉得像块石头。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薛小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自己这短暂而荒唐的一生。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来补办什么破令牌了…… 早知道就不拉湛兄下水了…… 桐哥……对不起了……我没能把嫂子给你带回去…… 就在那巨剑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眼看就要将两人碾成肉泥的关键时刻。 就在那巨大的石剑距离湛沧澜头顶不足三丈,那凌厉的剑气已经将地面割裂出一道道裂痕的时候。 轰——!!! 一直昏迷不醒、毫无反应的湛沧澜,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灵力。 那是……雷霆! 刺眼!夺目!狂暴! 耀眼的蓝紫色电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一场瞬间爆发的雷暴。 滋滋滋——! 无数道粗大的雷蛇在空气中疯狂舞动、交织,瞬间便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凝实无比的巨大雷球! 那雷球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散发出的毁灭气息,竟然丝毫不亚于那柄从天而降的石剑! “这是……?!” 旁边的薛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骤然爆发的雷霆气浪给直接弹飞了出去。 “啊——!”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草丛里。 与此同时。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那柄带着万钧之势劈下的巨大石剑,狠狠地斩在了那个蓝紫色的雷球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雷光与石剑在半空中僵持了足足一秒钟。 然后。 轰隆隆—— 狂暴的能量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树木、岩石统统碾成齑粉。 那柄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剑,竟然被那狂暴的雷球硬生生地格挡在外! 剑身剧烈震颤,甚至崩开了一道道裂纹。 巨大的反震力,更是将那尊庞大的石像都震得向后仰去,手中的石剑脱手而出,狠狠地劈在了一旁的山地之上。 轰! 大地崩裂,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瞬间出现在山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烟尘弥漫中。 雷球缓缓消散。 那个处于雷暴中心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低垂着头,黑发狂乱地飞舞。 两只眼睛紧闭着,额头青筋暴跳,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喝...啊...” 周身雷霆并未消散,此时又重新凝聚了起来,如河流归海般的汇聚于他的四肢百骸。 第129章 被绑架了 如墨如画的高山之上,风云突变。 原本只是缭绕在山腰的薄雾,此刻仿佛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翻涌起来。 轰隆! 脚下的山体发出痛苦的呻吟,震颤感顺着岩石传递到每一寸空气中。那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石像,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它那只岩石构成的巨手紧紧握住卡在山体之中的石剑剑柄。 那是它刚才深深劈入山脊的兵器。 “起!” 伴随着那仿佛来自远古的宏大喝声,石像猛地发力。 轰隆!! 山顶上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的轰响,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那柄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石剑,硬生生地被它从山体中拔了出来,带起的碎石如流星雨般向四周砸落。 这声音如同闪电直接劈在了耳膜上,振聋发聩,让人头晕目眩。 而处于这风暴中心的湛沧澜,此刻却仿佛根本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的双眼依旧紧闭,眼角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泪痕迹。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沉沦在那亲手掐死吴桐的无尽噩梦之中,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存在了。 此时此刻,支配这具躯体的,只有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本能。 只要是眼前还在动的东西,只要是敢阻挡他的东西,统统都要毁灭! “杀……”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周身缭绕的蓝紫色雷光瞬间炸开,不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四散,而是瞬间凝聚成一束,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声,直直地刺向石像的面门! 快! 太快了! 那速度甚至超越了思维的反应,仿佛雷光一闪,攻击便已至眼前。 石像虽然体型庞大,但反应却丝毫不慢。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魔头”在那种走火入魔的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巨大石剑横在身前。 铛!! 一声足以震碎金石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 湛沧澜化身的那道雷光利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宽厚的石剑剑身之上。 火星四溅,雷蛇狂舞。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剑,竟然被撞得向后一顿,石像庞大的身躯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行了数米,脚下的虚空都荡起了一圈圈波纹。 雷光被挡下,却并没有消散。 它在空中一个折转,如同灵动的游鱼,又像是捕食的毒蛇,快速闪回,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停歇,没有任何蓄力的间隙。 湛沧澜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雷霆,从另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再次发动了猛攻! 铛!铛!铛!铛!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山巅之上疯狂奏响。 湛沧澜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狂暴的雷球,围着那巨大的石像疯狂输出。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每一次碰撞,都在石像那坚硬的剑身上留下深深的焦痕。 石像在这剧烈的进攻之下,身形竟然一点点地倒退。 它那原本毫无表情的岩石面孔上,此刻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从它那略显狼狈的防御动作中,也能看出它的震惊。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不仅举起了一头大象,还按着大象的头暴揍!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孽障!尔敢!” 石像似乎也被打出了火气。 在又一次挡下湛沧澜那如同陨石撞击般的进攻后,它终于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间隙。 “嗡——” 它身上那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猛然震荡,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 它手中的巨大石剑猛地反转,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仿佛龙吟九霄。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硬生生地将湛沧澜逼退了数丈。 不等湛沧澜的攻击再至,石像猛地抬头,看向苍穹。 “天清!正法!” 随着这声暴喝,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瞬息之间发生了剧变。 只见石像头顶的那一片天空中,无数洁白如雪、纯净如玉的云朵凭空涌现,飞速汇聚。 这些云白如琼脂,层层叠叠,堆积成一座座巍峨的云山。而在那云山之中,并不是常见的乌黑雷电,而是有一道道纯白色的电流在疯狂四窜。 那是浩然正气凝聚而成的雷霆! 那是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邪祟的破魔神雷! 轰! 一股磅礴浩荡的气势冲天而起,与那白云雷霆相呼应。 空气中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雷灵力,噼啪声不停地炸响,细小的白色电弧在整个天空流窜,将半边天际都染成了一片圣洁的雪白。 而与此同时。 在天空的另一边,湛沧澜所在的位置上方。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白色雷霆的挑衅,原本散乱的乌云也开始疯狂汇聚。 黑云压城城欲摧。 那是比墨汁还要浓稠的黑色,层层叠叠,翻滚涌动,如同倒悬的黑色海洋。 而在那黑海之中,狂暴的蓝紫色雷霆在咆哮,在嘶吼,带着一股要将天地都撕裂的毁灭气息。 黑云以催城之势,向着对面的白云,向着那尊巨大的石像,狠狠压来! 一边是圣洁浩荡的白。 一边是暴戾毁灭的黑。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将天空一分为二,泾渭分明,却又针锋相对。 轰隆隆! 没有丝毫的废话,也没有任何的前戏。 白黑两云在天穹正中,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其威势仿若两座以光速相撞的太古神山,摧枯拉朽,一往无前。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它们的碰撞,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挤压得变了形。 相撞之处,荡出一圈由蓝白电弧相交而成的恐怖波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两股电流不住地撞击着,互相吞噬,互相撕咬,想要以绝对的镇压手段毁灭对方。 “滋滋滋——轰!轰!轰!” 天空中不停地发生着小型爆炸,每一声都震耳欲聋。 那位于半山腰处、终年不散的连绵厚重云层,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下,直接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条长达数千米的巨大空洞! 阳光顺着那个空洞洒下来,照在下方那片狼藉不堪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这仅仅是前奏。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轰轰! 湛沧澜率先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那浩大的声势而有丝毫退缩,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体内的凶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调动全身雷霆,整个人被一层厚厚的蓝紫色电浆所包裹,像是一颗人形流星,不管不顾地向着石像冲去。 那双紧闭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杀! 杀光一切! 石像也毫不畏惧,那双空洞的石眼中白光爆射。 它提起手中那把巨大的石剑,剑身之上缠绕着如龙般粗大的白色雷霆,迎着湛沧澜,一剑斩下! “斩妖!除魔!” 两人瞬间交手。 这一刻,已经看不清具体的招式了。 只能看到一团蓝紫色的光芒和一团白色的光芒在空中疯狂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带起大片的雷火,将周围的空气烧得焦黑。 焦糊味笼罩了整片天空,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过年时点燃的一万响鞭炮,却比那要恐怖亿万倍。 整片天空光芒大盛,恍若天罚降临。 下方的山体在不断地崩塌,巨石滚落,树木化为灰烬。 不知交战了几百个回合。 双方似乎都到了极限。 湛沧澜悬浮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上布满了焦痕和裂纹,鲜血刚刚流出就被雷电蒸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不减反增,反而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他缓缓张开双臂,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 “吼——!!!” 随着他的啸声,他身后那大片翻涌的雷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旋转、坍塌。 海量的蓝紫色雷电,如万流归海般,疯狂地涌进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膨胀,雷光在咆哮。 他要开大了。 这是赌上性命的一击。 对面的石像也不甘示弱。 它的身上也布满了裂纹,好几处甚至已经崩碎,露出了里面流动的灵力光辉。 它双手高举那把巨大的石剑,剑尖直指苍穹。 “借!天!威!” 白云中的白色雷霆仿佛听到了号令,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轰然落下,灌注进它的剑身之中。 浩瀚之威激荡,整把石剑都变成了刺眼的纯白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圣波动。 威势聚集到极限。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同时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决。 相对冲锋! 轰然对撞! “死!!!” “破!!!” 轰!!!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整个世界几乎被雷光笼罩,那是蓝与白的交织,是毁灭与新生的碰撞。 灭世般的爆炸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下方的云层,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出了一个直径数万米的巨洞! 透过那个巨洞,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样貌。 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原本是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水风光。 但此时,都被高天之上那剧烈的爆炸声惊得四散奔逃,瑟瑟发抖。 无数飞鸟惊恐地飞起,野兽在林间乱窜。 连远处的河流似乎都因为这震动而泛起了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终于散去。 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刻已经四分五裂,山顶直接被削平了一大截,原本的广场、废墟,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乱石。 再不见那巨大的石像。 也不见那个疯狂的少年。 只有风,还在呼啸着,吹散了漫天的烟尘。 过了许久。 一个黑点,从那个云层的空洞中,缓缓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影。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一片枯叶,在风中飘摇,直直地坠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之中。 …… 天府市,吴家小洋房。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知了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叫着“热热热”。 吴桐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 “这都一点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忍不住皱了皱眉。 “湛沧澜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说好的去半天呢?这都大半天过去了!” 他点开微信,看着和湛沧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湛沧澜发的那个“我现在出门”。 他九点钟发过去的“记得买瓶醋回来”,到现在还没回复。 “不会是跟那个狗道士聊嗨了吧?” 吴桐嘟囔了一句,心里有点不爽。 暑假这几天被湛沧澜伺候惯了,一日三餐都是人湛沧澜负责的,这猛地一下没人管饭,没人端茶倒水,没人陪他,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唉,男人啊,果然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这才多久啊,就开始夜不归宿……哦不对,是日不归家了。” 他摸了摸有点扁的肚子,叹了口气,心里不住抱怨着。 “算了,指望不上他了。” 再说,他也不能在让湛沧澜继续潜移默化下去了,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真要离不开湛沧澜了... “随便点点外卖得了。” 吴桐有些意兴阑珊地打开外卖软件,各种美食琳琅满目的界面亮起,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却觉得看什么都没胃口。 麻辣烫?太油。 黄焖鸡?太腻。 炸鸡汉堡?太不健康。 轻食沙拉?那是人吃的吗? 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湛沧澜做的饭最香,健康卫生,还特别合他口味。 “啧,真是被养刁了……” 吴桐摇了摇头,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干脆不吃了,玄阶修士,少吃一顿也不会少块肉。 金条趴在地毯上,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下巴搁在前爪上,时不时地翻个白眼看看吴桐,像是在问:“饭呢?我的饭呢?” “别看了,我也没吃的。” 吴桐没好气地踢了踢金条的屁股。 百无聊赖。 有点空虚。 自己一个人真是没劲。 以前一个人在家宅着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怎么突然觉得这房子这么大,这么空呢?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吴桐被吓了一激灵,连忙抓起手机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哥。 “吴槿?” 吴桐愣了一下。 这个点,老哥不是应该在公司忙着开会或者数钱吗?怎么有空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知道他饿了,要请他吃大餐? 吴桐眼睛一亮,连忙按下了接通键。 “喂?哥!你要请我吃饭吗?我想吃……” “小桐!小湛在吗?!” 电话那头,吴槿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促,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声,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 吴桐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当然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这语气……不像是要请客吃饭,倒像是…… “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桐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吴槿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传来了一句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草!我被绑架了!” “什么?!” 吴桐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脑子嗡的一声。 绑架?! 又来?! 这特么是什么倒霉催的体质啊?!两年前刚被绑了一次,这还没安生多久呢,怎么又被绑了?! “谁干的?!你在哪?!”吴桐急声问道。 “不知道……一群人……全是玄阶的!” 吴槿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是在急速奔跑或者躲避中。 “他们……把我带到了这什么……延阳山?” “我刚趁乱逃出来……但我感觉他们还在后面追……” “来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 “小桐!直接定位我!快找小湛!只有他能……”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吴桐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傻眼了。 吴槿被绑架了? 还是一群玄阶? 延阳山? 这特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不对,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吴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他打开定位软件,输入吴槿的手机号。 很快,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位置确实是在天府市郊外的一座深山里,延阳山。 而且那个红点还在快速移动,显然吴槿还在逃跑,或者正在被转移。 “特么的这啥事啊!” 吴桐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湛沧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我靠!” 吴桐急得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湛沧澜你大爷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人呢?!” “死哪去了?!” 他气得在客厅里转圈圈。 湛沧澜一直没回来,发了消息也没回,现在电话也不接。 这要是放在平时,吴桐顶多就是骂两句,发点小脾气。 但现在可是救命的关头啊! “不对……” 吴桐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 湛沧澜虽然有时候挺狗的,但在大事上从来没含糊过。 尤其是这半年来,他对自己的消息那是秒回,电话那是秒接,从来没有失联过这么久。 而且他说过很快回来,就一定会很快回来。 除非…… “他也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桐的心里就是一凉。 能让湛沧澜失联,甚至连电话都接不了的情况……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比地阶还要恐怖的敌人? 还是说…… “靠!” 吴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怎么办!” 他倒是不太担心湛沧澜。 那小子可是男主啊!是天选之子啊! 这世界上能弄死他的人以后也不会出生呢! 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哪个山洞里开启什么隐藏副本,或者在哪个秘境里疯狂升级呢。 毕竟男主失踪,多半就是去开挂了。 但是他哥不是男主啊! 吴槿虽然也是玄阶,但他那个玄阶是在健身房和办公室里练出来的,水分大得很! 真要跟一群职业的玄阶杀手硬碰硬,那简直就是送菜! 一旦出了点什么事……那就是真没了啊!! 那是他亲哥啊! 是那个虽然嘴贱但对他百依百顺、为了保护他不惜跟地阶高手拼命的亲哥啊! “妈的!” 吴桐的眼睛红了。 一股戾气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不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 “吴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可是…… 他现在虽然也是玄阶,但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 对付一两个玄阶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面对“一群”…… 那也是送人头啊! “实力……我需要实力……” 吴桐的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系统!” 他在脑子里大喊一声。 “出来!给我打开面板!” 瞬间,一块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吴桐根本没心情去看前面的那些基础信息,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直接略过了前面的名字、等级、功法心法,死死地定位到了最后一条。 那上面,显示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 「气运值:4689」 这是他这半年来的全部积蓄。 是湛沧澜每天被他“折磨”、被他“PUA”、被他“钓鱼”贡献出来的血汗钱。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四千六百八十九点。 “够了……” 吴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管是买道具,还是直接灌顶升级……” “只要能救回我哥……” “全花了又如何?!” “系统!给我把商城打开!” “我要消费!!!” (ps:书中说的这个山那个山全是作者瞎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30章 安秋尘 延阳山脚下,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像灰色的绸带,被随意地抛掷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之间。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路面上,偶尔有鸟鸣声从深山中传来,显得格外幽静。 一辆白色的奥迪A6正以一种极其平稳的速度行驶在这条公路上。车窗紧闭,贴着深黑色的防爆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冻人。 吴槿端坐在后排左侧的位置上。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连袖扣都闪着精致的光泽。这副精英派头,要是放在CBD的写字楼里,那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儿。 但此刻,放在这辆不知开往何处的车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与……狼狈。 他的双手并非随意地放在膝盖上,而是极其别扭地交叠在身前。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左手手腕上,缠绕着一圈细细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绳索。 那绳索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品,实际上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勒进他的肉里,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更像是切断了他与体内那股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玄阶灵力之间的所有联系。 吴槿的面色沉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人。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也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只是那款式比吴槿的要更加复古一些,甚至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中山装改版。 男人长得很俊美,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一头微卷的短发打理得很精致。 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着,似乎在浏览什么有趣的新闻,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秋尘。 这是这个男人的名字。 吴槿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牙根有些发痒。 就在一周前,天府市举办了一场颇具规模的商业交流酒会。作为“槿桐文化”的年轻掌舵人,吴槿自然在受邀之列。 也就是在那场酒会上,他遇到了这位某个集团董事长的安老板。 起初,两人的交流非常愉快。 安秋尘谈吐不凡,对商业运作有着独到的见解,而且两家公司的业务在文创和地产板块有着极高的重合度,几乎是一拍即合,当场就敲定了好几个合作意向。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频繁接触,吃饭、喝茶、打高尔夫,聊得那是相当投机,吴槿甚至一度觉得这位安老板是个难得的知己,是他在天府商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直到昨天晚上。 在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人饭局上,酒过三巡,这位安老板突然话锋一转,不再聊什么市场份额、什么投资回报,而是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起了什么“长生久视”、“飞升成仙”。 吴槿当时还以为这家伙是喝多了在发酒疯,或者是最近修仙看多了脑子瓦特了。 结果下一秒,这位安老板就当着他的面,徒手把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捏成了粉末,然后笑眯眯地告诉他: “吴总,不要装傻了。” “我看你年纪轻轻就到了玄阶修为,灵光透顶,是个不可多得的修仙奇才啊。”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道天宗?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代师收徒,保你五十年内突破地阶,寿元三百载,享尽人间富贵。” 吴槿当时人都傻了。 道天宗? 听都没听说过! 他吴家虽然接触过修仙界,但也仅限于和林家、刘家那种依托于世俗家族的势力打交道。这种听起来就逼格满满、实际上却像是传销组织的宗门,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再说了,修仙有什么好的? 你看那刘家,牛逼哄哄的,结果呢?被湛沧澜一个人给灭了。 你看那林家,底蕴深厚,结果呢?天阶老祖宗都死了。 修仙风险大,入行需谨慎啊! 他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有玄阶修为能自保,家里还有老爹老妈要孝顺,还有个虽然不省心但很可爱的弟弟要照顾,日子过得滋润得很,脑子抽了才去深山老林里当道士! 而且…… 家里不是还有个湛沧澜吗? 那个把自家弟弟宠上天、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实际上早就把人家当成“弟夫”看待的超级保镖。 有那么一个年纪轻轻就达到地阶、能手撕大妖的狠角色在,吴家的安全系数早就爆表了,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去修炼? 所以,吴槿当场就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 “安总,您真会开玩笑。我这人俗,就喜欢赚钱,对成仙没兴趣。再说了,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走不开。” 他以为这就完事了。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可谁知道,这个安秋尘简直就是个披着霸道总裁皮的狗皮膏药! 被拒绝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热情了。就像是那种业绩没达标、疯狂想要拉人头下水的销售冠军,开始对吴槿进行全方位的洗脑轰炸。 从“修仙可以美容养颜”到“修仙可以治疗脱发”,从“宗门福利好包吃包住”到“年终奖发灵材”,那嘴皮子利索得让吴槿这个谈判专家都自愧不如。 吴槿被他缠得烦不胜烦,最后只能借口上厕所想要尿遁。 结果刚一进厕所隔间,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就感觉脖子一紧,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辆车上了。 而且还被这该死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连体内的灵力都被封锁了,哪怕是想要给家里发个求救信号都做不到。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吴槿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是绑架!赤裸裸的绑架! 这年头修仙门派招人都这么硬核了吗?不答应就直接绑回去当压寨……不对,当弟子? 这跟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车子还在匀速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显然已经进了深山。 吴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左手,那根看起来细细的绳子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挣越紧,勒得他手腕生疼。 他尝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去冲击那层封锁。 没用。 灵力就像是陷入了泥潭,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运转分毫,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气感都提不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吴老板。”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安秋尘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带着一股子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实施了绑架行为的罪犯。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暗中较劲的吴槿,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出发财的八颗牙齿的笑容。 “这可是合欢宗特制的缚灵绳,别说是你了,就算是玄阶巅峰的高手被捆住了,也得乖乖当个凡人。” “你越挣扎,它就会勒得越紧,到时候把你那双用来签字画押的贵手给勒坏了,长老会说我的。” 吴槿动作一僵,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他冷冷地看着安秋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威严。 “安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们道天宗的待客之道?”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样强行绑人,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 “再说了,我是个守法公民,你要是缺业绩,哪怕让我给你介绍几个想修仙的富二代也行啊,何必非要盯着我不放?” 安秋尘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吴槿,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吴老板,你误会了。” “我怎么会强迫你呢?” “我说了,我们道天宗是名门正派,最讲究的就是缘分和自愿。” “我带你走,只是想邀请你去我们宗门参观参观,实地考察一下。”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等你亲眼见识到了我们宗门的洞天福地,感受到了那里的仙家气象,我相信,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如果你到时候还是不想修行……” 安秋尘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那我绝不强求,立马派专车把你送回来,还可以报销你这段时间的误工费,怎么样?” “不强求?” 吴槿气极反笑,举起自己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左手晃了晃。 “这就是你的‘不强求’?” “这就是你的‘参观’?” “我就没见过哪个参观团是要把游客绑着去的!” “你这是绑架!是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面对吴槿的质问,安秋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宠溺,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闹别扭的小朋友。 “哎呀,吴老板,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这绳子只是为了防止你在路上因为太过激动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比如跳车什么的。”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 “再说了,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像你这样拥有极品金灵根、还天生自带‘财气’加持的苗子,哪怕是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对象。” “我这也是怕你被别的歪门邪道给拐跑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财气?”吴槿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就是你特别会赚钱。”安秋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种天赋在修仙界也很重要啊,毕竟以后炼丹、炼器、搞阵法,哪样不要钱?你这种人才,那就是行走的聚宝盆啊!” 吴槿:“……” 合着你是看上我能赚钱了是吧? 这是招弟子还是招财务总监啊?! 吴槿深吸一口气,感觉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根本讲不通道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湛沧澜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多久,但以家里小桐的敏锐程度,肯定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而只要吴桐发现了,湛沧澜那个“忠犬”肯定也会知道。 凭湛沧澜的本事,想要找到他应该不难。 只要能拖延时间,拖到湛沧澜赶过来,这个什么狗屁安老板,绝对会被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第131章 正清秘境 想到这里,吴槿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他决定换个策略,不再硬刚,而是尽量套取一些信息,顺便拖延时间。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吴槿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那你就跟我说说,你们那个道天宗,到底有什么好的?” “总得有点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吧?不然我凭什么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当,跑去跟你们吃糠咽菜?” 见吴槿终于松口有了“意向”,安秋尘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销售看到了大客户的眼神。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来。 “吴老板,你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 “我们道天宗,那可是传承了数千年的隐世大宗!底蕴深厚,资源丰富!” “首先,我们宗门驻地位于一处山谷之中,那里布置了极其高深的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两倍以上!” “在那里面修炼一天,顶得上你在外面修炼三天!事半功倍!” 吴槿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两倍? 听起来好像还行。但对于只想赚钱的他来说,这点诱惑力基本为零。 “其次,我们宗门拥有完整的传承体系,从功法、武技到炼丹、炼器,应有尽有!只要你入门,藏书阁对你敞开,想学什么学什么!” “还有,我们会定期给弟子发放丹药和灵材,辅助修炼。像你这种资质,进去就是核心弟子,每个月的份额更是普通弟子的三倍!” “而且,我们宗门虽然隐世,但在俗世中也有庞大的产业。只要你愿意,以后宗门的财务大权,我可以向掌门申请,全都交给你来打理!” 安秋尘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吴槿听得直打哈欠。 这些条件听起来是不错,但也仅限于“听起来”。 对于一个现代社会的成功商人来说,这些所谓的资源和权力,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又不缺钱,也不缺权。 至于修炼……那是湛沧澜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吴槿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安秋尘似乎也意识到了常规手段很难打动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暧昧的笑容。 “吴老板,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我们道天宗还有一个福利。” “什么福利?”吴槿随口问道,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咳咳……” 安秋尘清了清嗓子,这才一脸神秘地说道: “最近,我们宗门跟合欢宗达成了深度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为了促进两宗弟子的交流和感情,也为了解决广大单身修士的个人问题。” “我们两宗决定,凡是新入门的核心弟子,都可以获得一次‘道侣匹配’的机会。” “道侣匹配?”吴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分对象啊。” 安秋尘说道。 “你想想,修仙路漫漫,孤独寂寞冷。” “但是只要你入了我们道天宗,立马就能拥有一个肤白貌美、实力高强的合欢宗弟子做道侣。” “而且,男女自选。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御姐、萝莉、正太、清纯、男娘……合欢宗那边那是应有尽有。” “怎么样?这个福利够不够人性化?” “只要你点头,今晚就能洞房……哦不,就能见面。” 吴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是为你好”、“快来占便宜”表情的安秋尘,吴槿只觉得三观尽碎,五雷轰顶。 特么的什么鬼?! 这特么还是修仙宗门吗?! 这分明就是个拉皮条的淫窝啊! 还合作?还分道侣?还男女自选? 这合欢宗到底是个什么成份啊?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会所? 还有这个道天宗,听名字挺正经的,怎么背地里玩得这么花? 还双修?还阴阳互补? 这特么是正经修炼吗?! 吴槿只觉得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虽然是个商人,平时也没少见各种声色犬马的场面,但这种把“分对象”当成宗门福利、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操作,他还是第一次见。 太下流了! 太无耻了! 太……太特么让人害怕了! 他要是真去了,指不定会被分配个什么妖魔鬼怪来吸他的阳气! “不……不用了……” 吴槿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身体拼命地往车门边缩,恨不得直接跳车逃跑。 “我对这个……真的没兴趣……” “我有洁癖……真的……” “哎呀吴老板,别害羞嘛!” 安秋尘却以为他是在不好意思,更加热情地凑了过来。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对修行大有裨益啊!” “你想想,漫漫长夜,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一起探讨生命的大和谐,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闭嘴!!” 吴槿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 “我不要!你离我远点!” 他现在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 与此同时。 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的某个未知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扶桑秘境还要浓郁数倍。 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一切都像是从最美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透着一股子不真实的仙气。 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个少年。 他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的肌肉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伤痕,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雷电鞭挞过一样。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但在皮肤之下,却隐隐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光芒在流动。 左半边身子,是银蓝色的电弧,狂暴、毁灭,带着一股要撕裂一切的霸道。 右半边身子,则是纯白色的雷光,圣洁、浩荡,带着一股镇压一切邪祟的威严。 这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地碰撞、交织、撕咬,将他的经脉当成了战场,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唔……” 湛沧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美得不像话的景色。 “这是……哪?”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咬着牙,强行坐了起来。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百锻山。 正清阁遗址。 掌门接传试炼。 巨大的石像。 还有那场惊天动地的雷霆对决。 最后的画面,是他引动了漫天雷霆,与那个借用了天威的石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然后就是无尽的光和爆炸。 再然后…… 他就失去了意识。 湛沧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虽然布满了伤痕,虽然体内那两股雷电力量还在打架,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 而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原本因为强行使用禁术而透支的身体,此刻虽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活力。 那两股在他体内打架的雷电,虽然让他痛苦不堪,但在这种不断的碰撞和融合中,似乎正在慢慢地被他的身体所吸收、所同化。 他的修为…… 湛沧澜稍微感应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地阶六重! 他在那场生死搏杀中,不仅没死,反而还突破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只要他能彻底炼化体内那股纯白色的浩然正雷,他的实力绝对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那是……天清正雷诀的力量吗? 湛沧澜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 他要离开这里。 他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和扶桑秘境一般,显然是一个秘境。 “难道,是石像所说的正清秘境吗……” 湛沧澜喃喃自语。 他记得那个石像说过,通过试炼,就能有机会炼化这个秘境。 但是…… 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去管什么秘境不秘境的。 他只想回家。 手机在刚才的战斗中打废了,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他答应了小桐,很快就回去的。 可是现在…… “小桐……” 一想到那个名字,湛沧澜的心就猛地揪了一下。 他失踪了这么久,小桐会不会想他? 会不会没吃饭? 会不会担心他出什么事? “该死……” 湛沧澜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片空间看起来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被薄雾笼罩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些石质的建筑轮廓。 “核心……” 湛沧澜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就是这个秘境的核心所在。 也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那两股还在打架的雷电力量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脚下一蹬。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雷霆,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等我……小桐……” “我马上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