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游武侠:枪箭双修,镇压全服》 第1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五年生死一茫茫 “顾渊,你身后已是万丈深渊,我看你这次还能逃到哪里去?” 箭矢如蝗,魔音穿脑,顾渊浑身浴血,步履艰难,只能狼狈地躲闪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远程攻击。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面孔,此刻狰狞又扭曲,他们用最卑鄙的方式,将他逼入绝境。 “你这个武疯子,为了练武,这些年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还不快乖乖投降!” “顾渊,兄弟我也是为你好,你只要跟大家认个错,大家一定会原谅你的。” 顾渊在意识模糊前,眼前闪过的,是那些狰狞又伪善的面孔。 要是能重来…… 顾渊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 环顾四周,他惊愕发现,自己居然在大学宿舍内。 耳边还传来熟悉、轻微的鼾声。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是大学舍友路军。 不对! 删档,也该回到我的顶层豪宅! 怎么会是大学宿舍?! 顾渊忽地坐起,胸口的手机滑落。 【2358年4月1日,6时20分】 【距离《止戈》全球公测,还有12小时40分】 轰! 顾渊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十年前! 他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重生了?!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清晰的刺痛传来! 不是梦!是真的! 他回来了! 是真的! 他回来了! 2358年,世界政府最高决策者:智脑东皇。耗时50年,推出了划时代的全息虚拟网游——《止戈》。 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真实度和庞大的世界观,《止戈》迅速风靡全球,成为人类的第二世界。 《止戈》存在三种游玩模式:简单、困难、死斗。 简单和困难模式玩家可以无数次死亡,但是选择死亡模式的玩家一旦死亡便会删档。 前世,他便是选择了死斗模式,登临巅峰,却也因此…… 顾渊低头,看着自己年轻而略显单薄的手掌。 不是错觉! 他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 但狂喜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前世的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道义的背叛,阴险的陷阱,围杀的绝境,以及临死前的不甘和愤怒! “李牧……赵乾……还有你们……十大公会……幕后黑手……” 顾渊咬牙切齿,每一个名字都如同尖刀般刺痛他的心脏。 前世,他将李牧和赵乾视为生死兄弟,三人一同闯荡《止戈》,从无名小卒一路崛起,成为令人瞩目的高手。 他更是凭借出神入化的枪法,被誉为《止戈》“枪绝”,名震一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登上巅峰,共同建立属于他们的游戏帝国时,李牧和赵乾却突然翻脸,联手十大公会,设下惊天陷阱,将他引入绝境,最终惨遭围杀! 原因,仅仅是上面的大人物觉得他太傲,不受控制。 多么可笑! “既然上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顾渊发誓,定要血债血偿! 李牧!赵乾!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还有那些幕后黑手,我会将你们一个个揪出来,让你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嘎吱——” 他动作太大,身下的铁架床发出抗议。 上铺的鼾声顿了顿,又响起。 顾渊冷静下来后,充耳不闻,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4月1日! 今天! 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刮刮乐! 前世今天,路军硬拉他去买彩票,说愚人节有运气加成。 确实有运气加成,因为他们亲眼在店里看到一个幸运儿,刮中了一百多万。 人们最讨厌的是什么?是看到身边人成为气运之子。 人们最想要的是什么?是自己成为气运之子。 无数信息碎片瞬间涌现,清晰无比。 彩票店位置! 彩票种类——“好运连连”! 中奖那张票的编号、图案细节! 甚至连知晓那个幸运儿最后得出的金额时,周围人的惊呼都历历在目! 莫非...这是重生带来的福利? 一百五十万,前世,这笔钱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但现在,对一个穷学生而言,是逆天改命的启动资金! 不再犹豫! 顾渊迅速下床,套上简单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却带着沧桑的脸。 眼神深处,是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路军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 顾渊脚步微顿,瞄了一眼上铺。 这个大大咧咧的舍友,前世也进入了《止戈》,可惜天赋平平。 来到刮刮乐的彩票店前。 他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清晨六点多的校园,还很安静。 只有零星早起的学生,脚步匆匆地赶往图书馆或教室。 空气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让顾渊混沌的思绪更加清明。 沿途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 十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但此刻,一切都还停留在原点。 那种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与前世被追杀时的无力、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 这真实的血肉之躯,虽孱弱,却充满无限可能! 十分钟后。 彩票店门口。 红色招牌,卷帘门紧闭。 顾渊看时间:6时45分。 彩票店七点开门。 不急。 他在街边长椅坐下,目光锁定卷帘门。 脑中反复确认中奖彩票信息,万无一失。 只需要等... 晨曦驱散薄雾,早餐摊飘来豆浆油条香。 顾渊坐在长椅上,身姿挺拔,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彩票店那扇紧闭的卷帘门上,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彩票店老板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拉起了卷帘门。 顾渊起身,掸掸裤子,走了过去。 “老板,来几张刮刮乐。”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情绪。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看起来挺帅的年轻人,“要哪种?” “好运连连。” 顾渊的视线扫过柜台后面那一整版的刮刮乐,他的目光精准地停留在了中间偏左的位置。 就是那里。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那个幸运儿,就是从那位置得的彩票。 “就要这几张吧。”顾渊伸手指了指。 老板随意撕下几张递给他。 顾渊接过彩票,指尖传来熟悉的纸张触感,他没有立刻刮开,而是先付了钱。 “有开瓶器吗?” 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开瓶器,丢在柜台上,顾渊拿着,走到旁边小桌。 拿起最上面那张,正是记忆中的号码! “沙沙……” 轻微刮擦声在安静的店内响起。 顾渊手很稳,心跳却微微加速。 不是紧张,是压抑的激动。 涂层下的数字和符号,一点点显露。 周围无人,老板还在低头整理东西。 很好! 第一个号码区。 第二个号码区。 中奖区域的符号,与比对区域的数字,开始重合。 顾渊呼吸依旧平稳,眼神却骤然亮起! 最后一个数字刮开! 一串零! ¥1,500,000。 个十百千万,一百五十万。 成了! 顾渊捏着彩票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他快速刮开剩下几张,都是“谢谢惠顾”。拿着那张中奖的彩票,走向还在整理东西的老板。 “老板,兑奖。”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只是中了十块钱。 老板接过彩票,起初有些漫不经心,当他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一…一百五十万?!” 老板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炸响在清晨的彩票店! 他猛抬头,死死盯住顾渊,眼神里全是震惊、羡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年轻人……什么运气?! 随手一刮,就是一百五十万?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顾渊迎着老板的目光,神色不变。 “对,麻烦兑奖。” 一百五十万到手。 那么接下来……就是进入《止戈》了! 第2章 隐藏机缘 老板手忙脚乱地联系兑奖,看顾渊的眼神活像见了鬼。 一百五十万,扣完税到账还得等等。 顾渊不在乎这点时间。 他留下联系方式和卡号,拒了老板想合影的念头,转身走出彩票店。 天空明媚,街道车水马龙,喧嚣震耳。 顾渊的目的地明确——本市最大的电子产品商城。 《止戈》的开服时间就是今天,他必须尽快拿到那个连接虚拟与现实的媒介——游戏舱。 而且,必须是顶配!豪华游戏舱! 东皇制作的游戏自然是重视公平的,但公平是相对的。 你砸的钱、付出的精力更多,自然配得上“更公平”的待遇。 普通头盔,一天最多在线12小时,就要被强制下线。 豪华游戏舱呢?是4时!持续两天的在线时长! 差距?天壤之别! 前世,他晚进游戏一年,用的还是破头盔,步步落后。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商城内冷气充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各种尖端科技产品琳琅满目,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顾渊直奔《止戈》官方合作专区。 那里已经摆放着几款不同型号的游戏仓,造型流畅,充满未来感。 最显眼的位置,便是那款通体银白,线条优雅如同艺术品的豪华游戏仓。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导购小姐姐笑容甜美,迎了上来。 “我要这个。” 顾渊指了指那台豪华游戏仓,语气干脆利落。 导购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接。 一百万的东西,这么直接? “好的先生,这款是以太型号,神经连接速度、感官模拟精度,都是顶尖…” 就在导购小姐滔滔不绝地介绍时,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顾渊身上。 重生后,顾渊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视线交汇,心湖微澜。 是她?! 吴雨汐。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窈窕的身姿。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面容清丽绝伦,只是那双眼睛,如同覆着一层薄冰,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渊,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惊讶。 学校里那个成绩第二、低调近乎透明的顾渊?买百万游戏仓? 顾渊迅速收回了目光,心境重归平静。 白月光么? 前世或许是。 但经历过背叛与死亡后,那些朦胧的好感早已被碾碎成尘埃。 现在的他,心中只有武道,只有复仇,只有那条必须走下去的强者之路。 吴雨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视线,同样看向那台豪华游戏仓。 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评估,显然也是为此而来。 “麻烦,我也要一台。”声音清冷悦耳。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连续两个大单。 “好的,两位请稍等,我马上为你们办理手续。” 等待办理手续时,两人零交流。 顾渊如同老僧入定,对身旁这位曾经让他心生摇曳的冰山美人视若无睹。 吴雨汐似乎也乐得清静,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顾渊平静的侧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男同学,哪里来的这笔巨款? 良好的家教让她没问出口。 手续办妥,约定送货时间。 顾渊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吴雨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似乎比在学校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晚六点,豪华游戏舱准时送达,安装调试完毕。 银白外壳在房间内散发冷峻光泽,像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 顾渊躺入,舱门缓缓闭合。 【神经连接开始……】 【身份信息扫描……】 【欢迎来到《止戈》的世界】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随着人工合成音的落下,顾渊的耳边响起了悠扬的琴声。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眼前光影开始流转。 小镇少年名扬天下;草原豪侠纵马射雕。 背负血仇者长啸复仇,仙风道骨者寒江独钓。 更有风华绝代的仙子在巍峨的城楼间踏着秋千,艳压天下,颠倒众生…… 听不完的说书声,喝不尽的江湖酒...... 看着光影的不断重现,顾渊闪过一丝追忆。 想当初,自己就是看了这一段进场画面后,才立志要在里面混出个名堂来着。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随即亮起一个简单的选择界面。 【请您为即将开启的江湖人生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顾渊!” 真男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只为养成无敌势。 【请选择游戏模式】 【简单:数据面板、系统辅助技能、无痛感、死亡传送复活点、掉落10%经验】 【困难:数据面板、疼痛可调、死亡原地复活、掉落50%经验】 【死斗:无数据面板、100%疼痛、死亡删档、屏蔽探查】 顾渊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地落在了最后一个选项上。 死斗模式。 这才是真正属于强者的模式。 前世武榜上的那些怪物,哪一个不是在死斗模式下摸爬滚打出来的? 没有系统辅助的技能释放,意味着对自身技巧的要求更高。 百分百的疼痛感,更能磨砺意志,激发潜能。 至于死亡删档…… 游戏起初的三年,大家对于这个删档还只是抵触,等到死斗模式玩家逐渐发现只有死斗玩家才可以将游戏中的武道力量带回现实,化身超凡。 至此之后,死斗模式的删档便代表着彻底失去融合游戏力量的机会,甚至可能影响现实中的精神状态,删档成了悬顶之剑,代表着人们会真正的死亡! 【您已选择:死斗模式。请注意,此模式风险极高,一旦角色死亡,所有数据将被清除,无法恢复。是否确认?】 “确认。”顾渊声音斩钉截铁。 【再次确认:您选择的是《止戈》中最危险的模式,死亡意味着一切归零。请慎重考虑。是否确认?】 “确认。”顾渊语气坚定。 【最终确认:选择死斗模式,您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与血火的道路。一旦进入,无法更改。是否最终确认?】 “最终确认!”顾渊字字铿锵。 【模式确认。】 【正在随机分配初始地域……】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景象。 蛛网悬挂在倾颓的梁柱之间,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砖,几缕微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投射下来,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坍塌半边的佛像。 无论是视觉、触觉还是听觉,都和真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这一座破庙,便是他的起点。 《止戈》没有所谓的新手村,所有玩家开局都是白身,随机出现在江湖的某个角落。 可能是繁华的城镇,可能是荒凉的野外,也可能是这样一处破败的遗迹。 顾渊环顾四周,鼻尖萦绕着灰尘与朽木混合的味道。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前世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拼接。 破庙……随机…… 对了! 他想起来了! 前世有玩家在论坛提过,开局破庙,有几率触发隐藏机缘! 当时顾渊并未在意,只当是标题党。 直到后来才知道,有很多萌新玩家都看了这个帖子,经过尝试,有不少人都获得了隐藏奖励。 顾渊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破庙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的刻痕,地砖的排列,佛像的姿态…… 等等 顾渊走到那尊坍塌了半边的泥塑佛像前。 佛像面容模糊,布满裂纹,一只手臂断裂,落在地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佛像的底座,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 “咔嚓……” 随着顾渊转动佛像底座,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在佛像的背后,一块不起眼的墙砖缓缓向内缩进,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方形暗格。 成了! 果然可用,顾渊后来得知破庙真会有概率获得隐藏奖励时,又翻了翻。 知晓破庙中佛像是开启隐藏奖励的关键。 顾渊眼神一亮,探手伸入暗格。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将其取出。 那是一本用某种兽皮缝制而成的线装书册,封面古朴,上面赫然出现用行书书写的三个大字。 《周家枪》 顾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早已预料到,但真正拿到这本秘籍时,那份源自武者本能的激动,依然难以抑制。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开局! 前世他便是以枪法闻名,一手长枪纵横睥睨,杀入武榜前十。 这一世开局便拿到了最想要的武功秘籍。 天胡开局! 第3章 竟然是黄阶极品功法 顾渊深吸一口气,准备修炼这门心法。 他并非不愿意使用前世的高级心法和武功,而是《止戈》的武功心法修炼必须需要原本。 翻开了兽皮书册。 暗黄书页,墨迹清晰,文字图谱并列。 开篇并非枪法招式,而是《周家心经》。 内功心法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对应的心法驱动,绝大多数的外功招式也不过是花架子,威力大打折扣。 《止戈》世界里的武学,极为讲究知行合一。 前世他为了得到第一本内功,蹉跎了太多时间,走了很多弯路! 这一世,开局就是内外兼修! 目光扫过心法口诀,那些晦涩古字,竟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如同庖丁解牛,脉络清晰! 重生带来的悟性,竟恐怖如斯!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随心法描述,变得悠长而细微,心跳也慢了下来。 仅仅是,身体就已产生本能反应,暖洋洋的,好似泡在温泉里。 这一世的天赋确实要比前世高啊! 他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继续往下翻阅。 突然,在某一页上,顾渊目光骤停! 周家心法竟然带有一种特性——蓄气! 通过在出招前蓄气,可增幅招式威力。 出招前蓄力,增幅威力?! 他心脏猛地一跳! 《止戈》武功,分为不入流,天地玄黄,日月星辰,更有传说中的盖世、无上绝学! 黄阶以上的功法,便有机率觉醒功法特性,诸如:锋锐、破甲、绵长、回转、至阳至刚等等特性。 这“蓄气”特性,以顾渊多年来的习武经验判断,一定是强力特性! 他手指几乎要捏碎兽皮书页,呼吸急促,继续向下看去! 《周家枪》武技:五步十三枪! 当看到五步十三枪修习到一定境界后,同样带有一种特性——c。 扰乱敌人视线,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双特性! 顾渊脸上再也抑制不住狂喜! 黄阶功法修习后,基本都只能获得一种特性。 这本《周家枪》,心法、武技,竟然两者兼具! 发达了! 这个开局机缘真是强的离谱! 顾渊十分清楚心法和武技的特殊之处。 黄阶武功心法一旦修习成功,便可以自动获得特性。 而黄阶武功中的武技,则需要千锤百炼,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方可领悟、获取特性。 顾渊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 顾渊清楚,死斗模式下,玩家必须严格根据秘籍撰写的内容,一字一句,吐纳呼吸、运行心法,容不得半点马虎。 简单、困难模式的玩家在这方面就舒服多了,秘籍在手,随手一拍,在系统的强大辅助和引导下,很快就能自动学会,轻松惬意。 至于死斗模式玩家,光是啃透秘籍,熟记武功,就要耗费大量时间,真正入门学会,往往需要至少一个月苦功。 这期间包括不限于查阅字典了解心法晦涩字句,研究医书了解经脉运行、人体穴位知识,枯燥乏味,难如登天。 为了学习这些知识,死斗模式玩家前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医馆、武馆当杂役,苦苦哀求,才能学到一星半点知识,艰难困苦,简直是地狱难度。 甚至一度被其他难度的玩家用谐音梗嘲讽为:“死狗”。 身下的石砖冰冷而粗糙,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着丝丝凉意,但他此刻心头火热,这点寒意,根本不足为虑。 他的双眼缓缓闭合,隔绝外界的破败景象,心神沉入古朴的《周家枪》秘籍之中。 《周家心经》的口诀在脑海中流淌。 前世那些晦涩难懂,需要反复琢磨的字句,此刻却如同清泉流石,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字里行间的关联与深意,瞬间了然于胸。 过目不忘! 悟性逆天! 这就是重生带来的天赋吗? 远超前世的悟性,让原本困难无比的理解,变得如同呼吸般轻松,如同本能一般简单。 他开始调整呼吸,绵长,细微,均匀…… 一呼,一吸...... 逐渐的,他的呼吸频率,与这破庙之中残存的,几近于无的天地气息,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同步共鸣。 玄之又玄,妙之又妙。 按照心法所述,意念引导着呼吸,尝试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气”。 这并非易事。 即便是对于曾经的武榜高手,从零开始凝聚内气,也需要水磨工夫。 但顾渊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前世需要反复摸索、尝试才能找到的关窍,此刻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明确指引着方向。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只有光线透过屋顶破洞,在地面上缓慢移动,记录着时光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 顾渊紧闭的眉心,微微一动。 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在丹田的位置,有一粒微小的火星被点燃。 极其微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真实存在,带着一丝温热。 来了! 第一缕内气! 顾渊心神更加集中,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初生的气感,依照心法路线,引导它缓缓运行。 这缕气流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感,流淌过特定的经脉。 所过之处,带来轻微的麻痒与舒畅。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这微弱气流的滋养下,发出欢欣的低鸣。 顾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本质的、细微的蜕变。 纵然缓慢,驰而不息。 《周家心经》的“蓄气”特性,此刻也开始显现出其价值。 他能感觉到,随着内气的运行,丹田处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核心,正在缓慢地积蓄着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为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填充着最原始的能量。 一旦需要,这股积蓄的力量便可以瞬间喷薄而出,赋予招式远超寻常的威力。 前世他获得第一门内功时,早已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时机,内功品级也远不如这《周家心经》。 这一世,起点便站在了黄阶极品功法之上。 内外兼修。 特性加持。 配合他重生后得到强化的悟性与身体潜力。 顾渊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修炼速度,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惊人的程度。 他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引导着那缕初生的内气,一遍又一遍地在经脉中运行。 每一次循环,那缕内气都会壮大一丝。 丹田处的气旋,也随之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丹田气旋,越发凝实! 力量,在体内奔涌! 第4章 参军襄阳 晨曦。 破庙的寂静被早起的鸟儿打破。 天已经亮了吗? 顾渊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精芒。 丹田那一点初生的温热感,如同种子,在他体内悄然萌发。 初学乍练2级。 除此之外,《止戈》中无论是修炼心法还是武技,都有高下之分。 基本被分为1-9级初学乍练;10-19级小有所成; 20-29级登堂入室;30-39级炉火纯青; 40-49级融会贯通;50-59级登峰造极; 60-69级超凡入圣;70-79级返璞归真; 80-89级天人合一;90-99级震古烁今; 100级道果。 一般有些天赋的“死狗”至少要打坐3天才能寻得气感,修炼一周方能突破到2级,越往后面修炼越难。 其他模式的玩家就舒服多了,上来就有系统自动导气,然后还有等级熟练度提示,比“死狗”玩家舒服太多。 顾渊用了一夜,连破感气、入境、升级。 这个速度他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也认为能超过他的人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他不知道自己打坐了多久,但至少超过了寻常玩家的打坐时间。 初始习得功法的普通玩家,一天打坐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一旦超过两个小时,身体就会出现肿胀难忍、走火入魔的情况。 除非你随机的身体根骨过人、天赋异禀,而顾渊明显感觉自己似乎就是这样的特例。 “咕——” 腹中传来一阵空鸣,提醒着他肉体的基本需求。 在《止戈》的世界中,玩家基本拥有现实的一切身体反应,如饥饿、生病等。 修炼可不能当饭吃,至少...现在不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四肢。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带着一种新生的韧性。 环顾四周,破败依旧。 他需要食物,更需要一把武器防身。 哪怕是最简陋的。 走出破庙,阳光有些刺眼。 近前荒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山林。 顾渊的目光在一片小树林中停留。 他选中了一棵不算太粗,却足够坚韧的硬木树。 没有工具。 他只能寻来一块相对锋利的石片,开始耐心地打磨树枝。 前世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没见过。 如今却要从一根粗陋的木头开始。 石片磨过木质纤维,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截顶端尖锐,主体相对笔直的简易木枪逐渐成型。 枪身还带着新木的涩味。 握在手中,分量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需要验证一下这具身体,以及那缕初生内气的效果。 顾渊收敛气息,如同一道影子,融入林地边缘的阴影中。 很快,一只灰色的野兔闯入了他的视线。 它警惕地耸动着鼻子,啃食着嫩草。 顾渊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观察,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出手时机。 就是现在! 他动了。 脚步无声,身形如电。 手中的木枪没有丝毫花哨,只有多年来每天都练习的一个动作——刺! 那缕微弱的内气被引导至手臂,再贯注于枪尖,蓄力。 噗嗤。 一声轻响。 木枪精准地穿透了野兔的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了枪尖,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 兔子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高效,致命。 顾渊拔出木枪,甩掉上面的血迹。 他看着手中的猎物,眼神平静。 生存,是第一法则。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简单的生火,烤肉。 随着粗糙的烤肉入腹,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真实的“活着”。 填饱肚子,恢复了些体力。 顾渊没有过多停留。 他需要找到人类聚居的地方,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 《止戈》开服初期,背景设定在大宋年间。 具体是哪个时期,前世他进入游戏较晚,记忆有些模糊。 只记得似乎与金国、蒙古有关,是《射雕英雄传》的故事线。 《止戈》一个版本就是一张大地图,到了下一个版本的时候,它便会将新的地图板块和原有地图拼接在一起,既解决了地图重合问题,也扩大了玩家的活动范围。 他沿着模糊的路径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地势渐渐平缓。 空气中开始出现炊烟的味道,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夯土城墙的轮廓。 城镇。 终于找到了! 随着距离拉近,城镇的规模逐渐清晰。 汉水穿城而过,城墙高逾五丈,外设三重瓮城,城门包铁嵌铜,护城河引自汉水支流,宽达二十余丈,城门不算宏伟,却也厚重。 上面刻着两个隶书大字,风吹日晒,有些斑驳。 “襄阳”。 顾渊心中微微一动,襄阳城。 果然是《射雕》相关的时期。 城门口有兵丁守卫,穿着宋朝制式的盔甲,手持长枪,神情肃穆。 进出城门的百姓、商贩络绎不绝,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画卷。 顾渊混在人流中,走入城内。 街道两侧是古朴的店铺,酒旗招展,行人衣着各异,有富商,有走卒,有背着刀剑、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举止略显怪异,眼神中充满好奇与兴奋,穿着与周围环境不太协调的人。 是玩家。 他们正新奇地打量着这个高度拟真的世界。 有的在跟NPC费力地交流,有的在对着一座普通的建筑指指点点。 还有些人已经开始尝试购买物品,也不知道是投的什么好胎,现在就有钱了,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喜悦。 这些玩家的反应,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他们或许在享受游戏的乐趣。 而顾渊,却视这里为重活一世的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一张官府告示吸引了他的注意。 招兵。 募兵告示上写着条件与待遇,管吃住,发军饷,立功者可得赏赐,甚至传授军中武艺。 顾渊的眼神亮了起来。 江湖门派规矩繁多,敝帚自珍,想要学到上乘武学,难如登天。 前世他走了太多弯路。 军旅,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这里有最直接的上升通道。 有最丰富的资源倾斜。 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合法地磨砺杀伐之术。 军队,是最高效的战争机器,也是最残酷的熔炉。 正适合他这个渴望力量,渴望复仇的“武疯子”。 他不再犹豫,朝着告示旁边的募兵点走去。 那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或者渴望出人头地的年轻人。 顾渊的出现,他那身虽然破旧但难掩挺拔的身姿,以及与周围环境有些不同的气质,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排在队伍末尾。 他那张过分俊朗的面孔,即使蒙着一层风尘,也依旧惹眼。 《止戈》没有什么花哨的面容选择,每个人进来后都只能在自己原身的脸上略微改动。 不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的脸庞。 而顾渊没有做任何改动。 不少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带着好奇,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一道浅疤,身材粗壮的汉子正不耐烦地维持着秩序。 他腰间挎着一把制式长刀,眼神在排队的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拣货物。 这就是募兵点的负责人?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那汉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顾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看什么看?新来的?” 第5章 比比谁的拳头更大 汉子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子蛮横。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在前方。 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起冲突。 他的沉默与冷静似乎让那汉子更加不爽。 “呵,小白脸也想来当兵?” “是觉得军营里的饭好吃,还是觉得军饷好拿?” 汉子嗤笑一声,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顾渊依旧没有反应,仿佛那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的心神,一部分沉浸在丹田那缕微弱的气旋上,另一部分则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评估着潜在的威胁与机会。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那汉子恼火。 “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 汉子向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拍向顾渊的肩膀。 顾渊的身体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动作幅度极小,却异常精准。 汉子一愣,手掌落空,脸上有些挂不住。 “哟呵?还敢躲?” 他正要发作,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吏的人连忙拉住了他。 “朱伍长,朱伍长,别跟新人一般见识,正事要紧,将军还等着看名册呢。” 那被称为朱伍长的汉子恶狠狠地瞪了顾渊一眼。 “算你小子走运!” 他悻悻地收回手,扭头继续呵斥着队伍里插队的人。 顾渊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队伍缓慢前进。 轮到顾渊时,那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姓名?” “顾渊。” “年龄?” “十九。” 他是随意报的,因为他现实里就是十九岁。 “籍贯?” 顾渊略一沉吟。 “流民,无籍。” 在北宋时代,流民的身份最低贱,但也最自由,不容易被查到底细。 文吏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信,但也没多问。 “可有武艺在身?” “粗通一些枪棒。” 顾渊回答得不卑不亢。 文吏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录着。 旁边的朱五又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顾渊,眼神中的怀疑和不屑更浓了。 “粗通?我看是连鸡都没杀过吧?” “小子,军营可不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待的地方。” “要是怕死,现在滚蛋还来得及。” 顾渊抬眼看向朱五,目光锐利如枪。 “生死有命,不劳伍长费心。” 朱五被他看得一窒,那眼神仿佛能刺穿人心,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朱五顿时恼羞成怒。 “好小子,嘴还挺硬!” “等进了新兵营,有你哭的时候!” 文吏清咳一声,打断了朱五。 “好了,朱伍长,下一个。” 他将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递给顾渊。 “拿着这个,去那边等着,会有人带你们去新兵营。” 顾渊接过木牌,入手粗糙。 他没有再看朱五,转身走向指定的区域。 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同样通过初步筛选的人。 大多神情忐忑,带着对未来的茫然与一丝期盼。 顾渊找了个角落,安静地站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军营生活,他很熟悉。顾渊和其他十几个新丁被带到校场一角。 接下来的考核简单粗暴。 先是测力气。 一块沉重的石锁摆在地上,表面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搬动。 前面几个流民模样的汉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是让石锁晃了晃,引来朱五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 轮到顾渊。 他走到石锁前,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似乎随之转动了一下。 他弯腰,双手抓住石锁的把手,气沉丹田,猛地发力。 石锁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还透着几分轻松写意。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朱五,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怀疑。 “哼,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到。 顾渊放下石锁,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耐力考核是负重跑。 每个人背上一个装满沙土的麻袋,绕着校场跑圈。 这对顾渊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前世,比这残酷百倍的体能训练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调整呼吸,步伐均匀,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队伍的前列。 汗水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的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与旁边那些气喘如牛、脸色发白的新丁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五的视线不时扫过顾渊,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不像装的。 难道真是个练家子? 可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又实在不像。 考核很快结束。 大部分人都累瘫在地上,只有少数几人,包括顾渊在内,还站得笔直。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我说哥们儿,你这体力可以啊!” 一个穿着崭新绸缎短打,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钱袋的年轻人凑了过来。 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周围一切事物的好奇。 他身上那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还有那明显过于干净整洁的衣着,都昭示着他的身份。 玩家。 而且,是个不差钱的玩家。 顾渊瞥了他一眼。 “还行。”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年轻人却自来熟地拍了拍顾渊的胳膊,虽然被顾渊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叫马俊,你呢?” “看你刚才举石锁那一下,真帅!跟电影里似的!” 马俊兴奋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这游戏也太真实了吧?刚才那石锁,我试了试,差点没把腰闪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腰,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对了,哥们儿,你是不是哪个隐藏门派出来的NPC啊?我看你气质就不一般。” 马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 他觉得眼前这人冷静得过分,身手又好,不像普通新兵,很可能是个有特殊剧情的关键人物。 他开局出生在一个员外之家,虽然是个私生子,但待遇已经超过90%的玩家了。 便宜老爹还算不错,一听自己不再依靠他,要去当兵,便直接挥手给了他100两白银的初识资金,并且给他安排好了入伍。 《止戈》的货币按照古代的金银铜设定的,1万枚铜钱等于100两白银等于1两黄金,1枚铜钱价值现实中的1元。 不过,游戏开始第一年,货币不能进行互相交易、转赠,游戏货币的价格便被炒得厉害,1枚铜钱往往价值5-10元不等。 顾渊心中了然。 他没有玩家面板,看不到对方头顶的名字和信息。 但这种言行举止,这种对游戏设定的理所当然,他太熟悉了。 “顾渊。”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马俊那一身行头,尤其是那个几乎要坠到地上的钱袋,顾渊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他现在身无分文,想要在军营里快速立足,甚至购买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钱是必不可少的。 江湖路远,处处都需要打点。 军队之中,虽然管吃住,但额外的花费也不会少。 或许,可以从这个看起来就不差钱的玩家身上,想想办法。 “顾渊?好名字!” 马俊竖起大拇指。 “顾哥,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多多关照啊!” 他很自然地就套起了近乎。 “我跟你说,我能进这新兵营,全靠我那个便宜老爹塞了钱。不然就我这体力,第一关都过不去。” 马俊毫不避讳地说道,脸上还带着点小得意。 顾渊不动声色。 贿赂入营? 看来这个马俊的游戏身份背景不简单。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探查的功夫。 一个有钱、没什么心机、又急于融入这个“真实世界”的玩家……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启动资金。 “嗯。” 顾渊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马俊觉得他更加“高深莫测”。 “顾哥,你是不是饿了?我这里有刚买的烧鸡,还热乎着呢!” 马俊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只金黄油亮的烧鸡,香气扑鼻。 周围几个新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都黏在了烧鸡上。 在这个年代,一只烧鸡可是难得的美味。 顾渊看了一眼那只烧鸡,又看了看马俊脸上那期待的表情。 他需要钱,但也不想占这种小便宜。 ”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马俊微微一愣,没想到一身穷酸打扮的顾渊居然能抵挡美食的诱惑。 有定力,又有气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 第6章 玩家们的《止戈》体验分享 夜幕低垂,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洒在操练了一整天、疲惫不堪的新兵营上。 汗水、泥土和廉价草药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顾渊拎着自己那几乎空无一物的包裹,被一个老兵领着,塞进了一顶容纳二十人的大帐篷。 帐篷里更是闷热,汗臭、脚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几乎凝成了实质,扑面而来。 十几个新兵蛋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铺着干草的简陋铺位上,鼾声、梦话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顾渊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浑水潭的石子,瞬间让几个还没睡死的新兵睁开了眼。 他的干净整洁,他那张在昏暗油灯下依然显得过分俊美的脸庞,与这环境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尤其是他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感。 “新来的?找个空位躺下吧。”一个离门口最近,满脸横肉的壮汉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似乎懒得多看一眼。 顾渊默不作声,走到角落一个尚且空着的铺位,将包裹放下。 他能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嫉妒,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贪婪。 军营,从来不是良善之地。 尤其是这种底层士卒聚集的地方,欺生、霸凌是常态。 他前世见得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当帐篷内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芒摇曳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围了过来,堵住了顾渊铺位的出口。 为首的正是先前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脸上带着狞笑,活动着粗壮的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小子,长得挺白净啊。”壮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恶意。“懂不懂规矩?” 他身后两人也嘿嘿笑着,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盯着顾渊。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睡在附近铺位的几个新兵似乎被惊醒了,但都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装作熟睡。 顾渊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像是在看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滚。”一个字,清晰地吐出,不带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子敢这么直接地顶撞他。 “嘿,给你脸了是吧?”他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顾渊的衣领抓来,带起一阵恶风。 这一抓势大力沉,要是被抓实了,寻常人少不得要被提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顾渊的刹那。 顾渊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开,仿佛一片随风摆动的柳叶,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凶猛的一爪。 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壮汉抓来的手腕内侧某个关节缝隙处。 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抚摸。 “咔!”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壮汉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惊骇取代。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那只抓向顾渊的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那一下太快,太巧,巧得不似人间技艺! “啊!”壮汉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上的笑容凝固,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顾渊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慢慢站起身,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在这一刻,却给另外两人带来了山岳般的压迫感。 “还要试试吗?”他淡淡地问道。 那两人看着壮汉痛苦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上前一步,下场绝对比壮汉更惨。 恐惧压倒了之前的恶意。 两人忙不迭地摇头,搀扶起还在哼哼唧唧的壮汉,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铺位,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帐篷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摇曳的微光和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装睡的新兵,此刻更是把头埋得深深的,生怕引起这个“狠人”的注意。 敬畏和恐惧,在无声中蔓延。 顾渊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用的只是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卸力、分筋错骨的技巧,纯粹的物理层面操作,根本没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在底层军营,贸然显露超出常人的力量,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他需要低调,至少在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 夜色渐深,当帐篷里所有人都真正陷入沉睡,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时。 顾渊盘膝而坐,双目微阖,调整着呼吸。 他只是在缓缓引导着体内的内气,滋养己身,恢复着白日训练的疲惫,同时强化着这具身体的本能感知。 意识沉入一片空明,外界的嘈杂似乎都已远去。 只有那丝丝缕缕,微不可察的气劲,如同涓涓细流,在他的引导下,缓慢地在体内循环。 向道之心,早已刻入骨髓。 与此同时,在《止戈》这款号称百分百虚拟现实的游戏世界之外,无数玩家正分享着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各大游戏论坛、视频网站、社交媒体上,关于《止戈》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鬼,我还以为进来刷怪就能升级,结果你告诉我这游戏没有等级?”——ID:刺头王八 “我穿越成一名城主的儿子了,哈哈哈,你们谁有我的开局爽。”——ID:爷傲奈我何 “大腿求抱!” “卧槽!这游戏也太硬核了吧?被几只鸡追着啄死了三次!三次啊!我不要面子的吗?”——ID:鸡你太美。 “谁说这是休闲游戏的?我在城里搬砖,累得跟狗一样,结果工头还嫌我慢,扣了我一半工钱!这真实感,我谢谢你啊!”——ID:搬砖小王子。 “哈哈,楼上的算什么?我拜入了一个武馆,结果第一天就是站桩,站得我腿都快断了,游戏仓提示我现实身体肌肉疲劳度过高,强制下线了……”——ID:想学武功的菜鸟。 “有没有搞头?我已经有一本武功秘籍了,但里面都是各种穴位、经脉之类的,感觉根本看不懂啊!”——ID:天降奇缘。 “楼上是死斗模式玩家吧?” “对。” “现在武功秘籍,死斗模式玩家根本学不了,你还是赶紧调整难度吧,现在还有一次调整难度的机会。” “这...选都选了,我要硬磕到底。”——ID:天降奇缘。 “那就祝你好运了!” 玩家们的讨论充满了欢乐、吐槽、惊叹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经历。 《止戈》作为一款由世界最高智脑东皇联合世界政府一起宣传的全息虚拟游戏,游戏刚一开服就涌起来十亿人,要知道,即使加上月球、火星上的移民人口,全世界人口也不过一百多亿。 没有传统的等级提升、杀怪升级。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硬核设定。 比如死亡复活时间不能超过12个小时,超过时间就会被传送到就近的城市中,奖励惩罚翻倍、携带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每个人都有温饱、温度感知机制,过饿或过饱都会给身体带来负面BUFF。 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沉浸体验,也让习惯了快餐式游戏的玩家们叫苦不迭。 但更多的人,却被这种近乎真实的“第二人生”所吸引,乐此不疲地探索着这个庞大而未知的世界。 第7章 搬离宿舍 4时时限一到,就要回归到现实至少8个小时后才能继续游戏。 顾渊眼前的景象从昏暗熏臭的军营,骤然切换为略显刺眼的白色天花板,以及熟悉的消毒水和电子元件混合的气味。 顾渊从豪华的游戏接入仓中坐起,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 《止戈》关于下线的游戏设定很有意思。 玩家的消失,在NPC眼里就像是有什么正事,需要去忙一段时间,下线在他们眼里非常合理。 穿戴好衣服,顾渊便从刚租的房子里走出,回到了宿舍。 空荡荡的宿舍只有两张床铺还留有生活痕迹。 靠窗那张床上,一个脑袋顶着鸡窝似的乱发,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嘴里还念念有词。 “路军。” 路军猛地一回头,看到是顾渊,脸上露出惊喜。 “渊哥,你可算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我还以为你打算在游戏里过年呢!怎么样怎么样?那《止戈》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顾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来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住了。” 路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搬……搬出去?”路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电脑屏幕上激战正酣的游戏画面被他完全抛在脑后。 “搬出去?为什么啊?”路军有点懵,伸手想去拉顾渊的胳膊,又缩了回来,“宿舍不是挺好的吗?再说,老三老四因为女朋友所以走了,你干嘛走啊,就留我一个在这儿守活寡啊?” 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饰失落,但声音里的那点颤抖没藏住。 “嗯,最后这学期,外面清静点。”顾渊的解释简单而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打开自己那陈旧的衣柜,里面只有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路军看着他利落地将东西塞进背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也是,都大四下学期了,该准备准备了。”他嘟囔着,眼神黯淡,“就是……唉,以后想找人开黑都不方便了。” 顾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路军是真舍不得。 大学四年,这个性格开朗、有些大大咧咧的舍友,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人。 可惜,道不同。 他已经是大四下学期,旅游管理专业,一个在这个时代不算热门,也不算冷门的专业。 毕业论文早已完成,剩下的只是等待毕业证的发放。 对于前世的他而言,这所普通的一本大学文凭,意味着毕业即失业。 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普通的学历几乎成了一张废纸。 不是说如今生活不好。 24世纪的今天,世界早就实现了大一统,人人也都实现了温饱,不过也有例外。 他不像政府统一培育、拥有身份编号和基础社会保障的那些“生化人”。 他是某对不负责任的青年夜晚留下的意外,如同垃圾般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 没有档案,没有背景,甚至连准确的出生日期都是模糊的。 从十二岁离开孤儿院起,他就依靠着超越同龄人的早熟和拼劲,打零工,捡废品,勉强维持着学业和生计,像野草一样挣扎着活下来。 他就像一个异类,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走了。”顾渊将背包甩到背上,动作干脆。 “……哦,”路军闷闷地应了一声,看着顾渊的背影,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渊哥,常联系啊!搬哪儿了告诉我一声,周末我去找你玩!” 顾渊脚步未停,只是抬手向后摆了摆,算是回应。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宿舍里只剩下路军一个人,还有电脑屏幕上无人操作而显得格外喧嚣的游戏画面。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半晌,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搞什么啊……”他低声嘟囔着,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宿舍楼,傍晚的凉风吹散了室内的浊气,也吹散了那最后一丝属于校园的温情。 顾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眼神幽深。 他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小单间,位于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 面积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仅此而已。 但胜在安静,且无人打扰。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顾渊将背包随意丢在墙角,没有开灯,任由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水泥地面上。 他走到房间中央,缓缓站定,闭上双眼。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身体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周家枪心法。 他知道,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与能量体系,和《止戈》中那个可以修炼出内气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这里,想要像游戏里那样搬运气血,凝练内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空气里嗅不到《止戈》中那种能够被汲取的奇异能量,身下也没有游戏舱的辅助增幅,只有这间小出租屋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以及从窗外透进来的、冷清的月光。 但他还是做了。 如同虔诚的信徒每日的祷告,如同生命离不开呼吸。 从接触《止戈》那天起,武道,早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的“道”。 他缓缓调整呼吸,尝试依照周家枪心法的吐纳节奏进行。意念沉下去,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气感,引导体内或许存在的、微乎其微的生物电信号。肌肉随之绷紧又放松,骨骼在承重与传力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有气旋的产生,没有内息的流转。 然而,身体并未因此懈怠。 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精准地驱动着四肢百骸,做出标准的基础桩功动作。 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让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束肌纤维的颤动,每一次心跳带来的血液奔流,甚至皮肤毛孔随着呼吸的开合。 这是一种对自身躯壳极致的掌控感,是在虚拟世界中难以体会到的真实。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基础的招式和呼吸法门。 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再到近乎完美的协调。这不是在追求游戏里的杀伤力,而是在打磨这副身体的韧性与协调,是在枯燥的重复中锤炼意志。 待从头,重拾旧山河,朝天阙。 窗外月华如水,屋内人影如松。 向道之心,不因世界而转移。 第8章 军中比武:白蜡杆枪 黄土弥漫的校场,汗臭与铁锈的气息混杂着涌入鼻腔。 顾渊站在队列之中,身着制式粗布军服,与周围略显紧张或兴奋的新兵相比,他显得过于平静。 高台上,一名身披甲胄、身形魁梧的将领正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密集的人群。 他便是此营裨将,张守诚。 “肃静!” 张守诚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压下了校场上的所有杂音。 他环视一周,沉声道:“今日,召集尔等,实为新兵大比!”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哗然,不少新兵眼中露出兴奋与期待。 “大比,旨在选拔军中精锐!” 张守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凡在大比中表现优异者,皆有奖赏!” 他大手一挥,身旁自有亲兵抬上数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胜者,可得加餐犒劳,可得精良武器,甚至,可得少有的武功秘籍!” 红布被掀开,露出其下的寒光闪闪的刀剑,以及几本线装泛黄的册子,引得下方一片惊呼,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而最终排名前十者……”张守诚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更有神秘大奖!” 顾渊心头微动。 他对所谓的神秘大奖兴趣不大,但这种军中比武,却是锤炼自身的绝佳机会。 他虽有无数的武道记忆在脑海里,可需要身体去记忆,而记忆的最佳方法就是: 打! 更何况,那些奖励中若有趁手的兵器或是基础心法,也能省去他不少功夫。 “比武规则!”张守诚的声音再次响起,“校场设擂台三座。全营三百五十名新兵,自行上台挑战。” “每人只需击败三名对手,便可进入下一轮淘汰赛!” “现在,大比开始!” 话音刚落,人群便骚动起来。 不少自忖有些力气,或者练过几手庄稼把式的新兵,按捺不住,率先冲向了三座简易的黄土擂台。 “喝!” “哈!” 拳脚碰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脆鸣,夹杂着落败者的痛呼和围观者的呐喊,让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火热。 顾渊并未急于上前。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座擂台上的打斗。 大多是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仗着一股蛮力互相角力,破绽百出,在他眼中,与孩童嬉闹无异。 约莫一炷香后,擂台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初的混乱渐渐平息,一些真正有些实力,或是运气较好的新兵留了下来。 顾渊这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其中一座擂台。 他的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加上那张在粗布军服映衬下更显丰神俊朗的脸庞,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哟,来了个小白脸?”擂台边缘,一个刚打退一名对手,正自得喘息的壮硕新兵,看到顾渊上来,不由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视。 顾渊并未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站定。 “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还是回家抱媳妇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壮硕新兵咧嘴笑道,试图用言语动摇顾渊。 顾渊依旧沉默,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找打!”壮硕新兵被顾渊的无视激怒,大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直捣向顾渊面门。 顾渊眼神微凝,在那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微侧,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轻易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在壮硕新兵的手腕脉门上。 “呃!”壮硕新兵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拳头上的力道顿时消散无踪。 他心中大骇,还未及反应,顾渊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巧妙寸劲的力量透入。 壮硕新兵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擂台之下,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好快的身手!” “那壮汉就这么败了?” 很快,第二个挑战者跳上擂台。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但眼神凶悍的新兵,手中提着一根木棍,显然是有点基础的。 他没有废话,直接挥舞着木棍,呼啸着砸向顾渊头顶。 顾渊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般欺近对方身侧,在木棍落下的刹那,手肘精准地撞在对方持棍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微的异响。 那新兵惨叫一声,木棍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顾渊顺势一带,一个踉跄,同样摔下了擂台。 第三个对手,更加谨慎。 他手持一面简陋的木盾,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摆出守备姿态,缓缓逼近。 顾渊眼神淡漠,面对这种防御姿态,他甚至懒得游走。 在那对手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顾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拉近了双方距离。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顾渊的拳头已经印在了木盾之上。 “嘭!” 一声闷响。 木盾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那名新兵连人带盾的残骸,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轰飞,跌落台下,晕了过去。 三战三胜,干净利落。 顾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平静地走下了擂台。 周围的新兵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和忌惮。 高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裨将张守诚,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身旁,一名穿着与其他亲兵略有不同,袖口绣着一抹红线的亲兵,更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目光锁定在顾渊身上。 这几手,有意思。 海选继续进行,最终,经过一番龙争虎斗,共有六十名新兵成功击败三名对手,获得了进入下一轮淘汰赛的资格。 张守诚再次走上高台,示意亲兵将那些奖励重新展示出来。 因为站到了近前,顾渊的双眼在看向奖励中的一物时,微微一凝。 是一把白蜡杆枪。 第9章 幸运的小白脸? 顾渊的视线落在那杆白蜡木长枪上。 枪身笔直,呈象牙般的淡黄色,表面光滑,隐隐有油润的光泽流转,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上等货色。 对于前世以枪法名震武榜的他来说,这杆枪无疑是这堆奖励最契合自己的选择。 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三四道目光同样灼热地停留在那杆枪上,其中一道尤其锐利,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意味。 “第二轮,淘汰赛!”张守诚的声音再次炸响,“六十人,抽签对决,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十!” 亲兵捧着一个签筒上前,六十根刻着编号的木签在里面晃动。 “按顺序上前抽签!” 新兵们依次上前,顾渊抽到了十七号。 很快,第一轮对决开始。 “十七号,顾渊!对阵三十二号,王猛!” 随着裁判官的喊声,一个身材高壮,面带桀骜之色的青年率先跃上中央擂台。 他正是之前顾渊注意到的,对那白蜡杆枪显露出强烈兴趣的人之一。 王猛活动着手腕,发出噼啪的脆响,目光锁定刚刚走上擂台的顾渊,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小子,运气不错,能混到这一轮。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周身气势隐隐勃发,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竟隐隐有几分拳法的架势。 台下有人低呼:“是王猛!听说他入伍前就拜过师傅,练过几年猛虎拳!”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有底子的!” “这小白脸惨了,第一轮就碰到硬茬子!” 王猛显然很享受这种议论,下巴抬得更高,看向顾渊的眼神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鱼肉:“念你细皮嫩肉,自己滚下去,还能少吃点苦头……” 他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花! 顾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前掠,脚尖在黄土擂台上一点,几乎没有扬起多少尘土,速度快到极致! 王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句“苦头”还卡在喉咙里,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挥拳格挡,但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顾渊已经欺近他身前三尺之地,并指如枪,直刺王猛胸前膻中穴! 指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让王猛胸口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你!”王猛又惊又怒,仓促间只能勉强提起手臂格挡。 但顾渊的指枪在中途微微一顿,变刺为拍,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王猛格挡的小臂上。 “砰!” 一声闷响。 王猛只觉得一股怪异的震荡之力透过小臂,瞬间窜遍全身,胸口一闷,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蹬蹬蹬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骇然地看着顾渊,对方已经收手立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承让。”顾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却发现胸口气血翻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顾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屈辱。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夺冠热门之一,练过猛虎拳的王猛,竟然……一招都没撑住? 甚至,很多人都没看清顾渊是怎么出手的! “这……这是偷袭吧?” “太快了!王猛根本没反应过来!” “肯定是仗着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胜之不武!” 质疑声和不忿的议论再次响起,看向顾渊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嫉妒,认为他是投机取巧。 高台上,张守诚古井无波的脸上,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赞许。 他身旁的红袖亲兵嘴角微扬,低声道:“好快的身法,好精准的劲力控制。这小子,藏得够深。” 张守诚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接下来的比试继续进行。 轮到顾渊的第二场对决,他的对手是一个眼神警惕,手持短棍的新兵。 有了王猛的前车之鉴,这名新兵高度戒备,一上台就拉开了距离,如临大敌。 然而,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顾渊再次动了。 依旧是快到极致的身法,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突破了对方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那新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挥动短棍试图阻拦,却被顾渊侧身避过,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呃!”新兵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又是秒杀! 台下的嘘声更大了。 “又是这样!” “就会搞偷袭!” “卑鄙!” 顾渊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平静地走下擂台。 很快,这一轮淘汰赛结束,三十人晋级。 接下来是决定前十五名的比试。 签筒再次被拿出。 顾渊上前,摸出了一根木签。 裁判官高声宣布:“十七号,顾渊,轮空!直接晋级!” 哗! 这一下,台下的不满和嘲讽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啊?” “黑幕!绝对是黑幕!” “这小白脸运气也太好了吧!” “先是偷袭,现在又轮空,真是走了狗屎运!” 各种难听的话语毫不掩饰地传来,许多被淘汰或者即将面临苦战的新兵,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愤恨,仿佛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顾渊握着那根写着“轮空”的木签,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接走回了晋级者的队列中,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幸运的小白脸?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只知道,自己距离那杆白蜡杆枪,又近了一步。 人群的喧嚣并未因顾渊的退场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嫉妒的火焰在许多新兵胸中燃烧,那些刺耳的议论如同嗡嗡作响的苍蝇,试图钻进人的耳朵里。 “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 “肯定是张将军看他长得俊俏,暗中照顾!” “呸!靠运气算什么本事!” 这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向那个已经回到队列中,背影挺拔的身影。 维持队伍的老兵们倒没有对顾渊有丝毫针对,甚至还有欣赏。 情绪激动的都是一帮新兵。 顾渊仿若未闻,站姿笔直,面色沉静,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嘈杂的人群中,一个青年,正用一种与众不同的复杂眼光打量着顾渊。 不同于其他新兵的愤愤不平,马俊倒是在想着怎么亲近顾渊。 在他这个“玩家”眼里,顾渊的表现简直是教科书般的“NPC主角模板”! 长得帅,实力强得不像新兵,还带着逆天的运气光环! 看看周围那些嫉妒得快要发狂的新兵,再看看高台上张守诚那似乎隐含深意的表情…… 这妥妥的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黑幕?狗屎运?”马俊心里嗤笑一声。 这帮土著懂个屁!这叫主角待遇! 跟这种潜力无限的NPC打好关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投资。 一定要找机会和这位“顾爷”拉近关系。 就算现在对方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但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善意和价值,总会有机会的。 他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距离顾渊所在的晋级队列更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个看似平静,却已然成为全场焦点的身影。 第10章 第一! 十五人进七,七人再决出最后三人。 这一次,顾渊没有轮空。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青年,手持一把制式短刀,显然也有些功底,一路稳扎稳打杀入了前十五。 他一上台,便死死盯住顾渊,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他吸取了前面所有失败者的教训,不敢有丝毫轻视,更不敢让顾渊轻易近身。 “开始!” 裁判官的声音落下。 那青年低喝一声,脚下碎步急移,手中短刀挽了个刀花,护住身前,并不急于进攻,而是试图寻找顾渊快攻之下的破绽。 然而,顾渊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石破天惊的爆发式前冲。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闲庭信步,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对方重心移动的节点上,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青年只觉得眼前的顾渊身影飘忽,明明速度不快,却总能抢占最有利的位置,让他蓄势待发的攻击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出手机会。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拳脚碰撞更让人心悸! 就在青年心神微乱,试图强行出刀抢攻的刹那。 顾渊动了。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水中月影般模糊了一瞬,再次清晰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青年身侧! 青年亡魂大冒,反手一刀削向顾渊。 顾渊不闪不避,左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青年持刀的手腕内侧。 “叮!” 仿佛金铁交鸣,又似玉石轻叩。 一股奇异的震劲透过刀柄,直袭青年手臂经脉。 青年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痹,短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擂台上。 与此同时,顾渊的右掌已经轻飘飘印在了他的肋下。 “噗!” 青年如遭雷击,身体弓成了虾米状,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写意。 台下,原本准备再次爆发的嘲讽和嘘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如果一次是偷袭,两次是侥幸,三次轮空是运气。 那么这一次呢? 这种闲庭信步般的压制,这种后发先至的精准打击,绝非运气可以解释! 一些原本带着偏见的新兵,此刻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惊疑和凝重。 高台上,张守诚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清晰可见的赞赏:“有点意思,空手对短刀,还能如此轻松写意,这身手,放在老兵里也算出挑了,你觉得此人可否入你家小姐的眼。” 他身旁的红袖亲兵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可!“ 很快,七进三的比试结束。 顾渊,以及另外两名实力强劲、一路苦战杀上来的新兵,成功晋级。 这两人,一个身材魁梧,擅长硬桥硬马的拳脚功夫,浑身肌肉虬结,一看便知力量惊人。 另一个则身法灵活,手持双短棍,攻势刁钻狠辣。 他们看向顾渊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忌惮,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服和战意。 毕竟,在他们看来,顾渊之前的战斗,结束得太快,赢得太“轻松”,远不如他们经历的鏖战来得实在。 “最后决战!”张守诚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扫过最后站立的三人,“规矩改一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三人混战!最终站立者,便是此次大比第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混战? 这和之前的轮流对决完全不同! 那名魁梧新兵和使双棍的新兵对视一眼,几乎是瞬间达成了默契。 他们的体力在之前的连番激战中消耗巨大,若是再进行一对一的对决,谁都没有绝对把握能连胜两场。 而这个顾渊,虽然实力诡异,但之前的战斗都结束得太快,体力消耗必然最小。 先联手解决掉这个最大的变数,再决胜负!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锁定在了顾渊身上。 “小子,算你倒霉!”魁梧新兵狞笑一声,活动着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使双棍的新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双棍交叉护在胸前,眼神阴冷。 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 马俊在人群中看得是心潮澎湃,暗道:“来了来了!主角待遇!被围攻了!这要是反杀了,声望直接拉满!” 顾渊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两人的敌意,也明白了张守诚改变规则的用意。 无非是想看看,在压力之下,他真正的成色如何。 他并不在意。 第一,他本来就要拿。 那杆白蜡杆枪,他势在必得! 至于联手? 正好! 他脑海中的武道记忆浩如烟海,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需要千锤百炼。 一对一,结束得太快,根本起不到磨炼的效果。 二对一,正好可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让这具身体,更快地适应战斗的节奏! 希望...你们能让我兴奋一点。 “杀!” 魁梧新兵率先发难,一声爆喝,庞大的身躯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沉重的风压,一记刚猛无俦的直拳轰向顾渊面门! 与此同时,那使双棍的新兵身形一矮,如同毒蛇出洞,手中双棍化作两道残影,分袭顾渊下盘双腿! 上下夹击,配合默契,显然是想一击将顾渊重创! 面对这凶猛的联手合击,顾渊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脚下步伐错动,身形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看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魁梧新兵的重拳,同时手腕一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用手背磕开了袭向下盘的一根短棍。 “砰!”“啪!” 沉闷的拳风擦身而过,短棍被磕开的脆响清晰可闻。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不少人认为顾渊只是侥幸躲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顾渊仿佛化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两人的疯狂围攻下游刃有余。 魁梧新兵的拳脚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击都仿佛能开碑裂石。 使双棍的新兵则身法诡异步伐刁钻,双棍使得密不透风,专攻顾渊防御的薄弱之处。 两人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顾渊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闪避,格挡,反击。 他的动作并不激烈,甚至有些“笨拙”,时而侧身险险避开重拳,时而被棍影逼得后退,偶尔还会用手臂硬抗一击,发出沉闷的响声,看起来颇为狼狈。 “打!打死这个小白脸!” “就这样!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台下,之前对顾渊不满的新兵们开始大声叫好,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落败的场景。 魁梧新兵和双棍新兵也是越打越心惊。 他们看似占据了绝对上风,将顾渊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无论他们的攻势多么猛烈,配合多么默契,却始终无法真正重创顾渊。 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攻击,都会被顾渊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卸去大部分力道。 顾渊就像一块滑不留手的顽石,韧性十足,无论承受多少冲击,都屹立不倒。 他们两人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攻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而顾渊,看似狼狈,眼神却始终平静如水,呼吸悠长,仿佛之前的“鏖战”对他毫无影响。 他在适应。 他在学习。 他在将脑海中的战斗技巧,一点点融入这具身体的本能。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看似被动的承受,都在加速身体肌肉的记忆。 差不多了。 顾渊心中微动。 该结束了。 就在魁梧新兵一记崩拳再次轰出,双棍新兵矮身扫向他脚踝的瞬间。 顾渊不再闪避。 他猛地吸气,胸膛微微鼓起,面对魁梧新兵的重拳,不退反进,右拳悍然迎上! 同时,左脚如同铁犁一般,向下猛地一跺! “嘭!” 双拳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魁梧新兵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拳头上传来,其势之猛,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 他的拳头瞬间变形,指骨碎裂的剧痛直冲脑海!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摔下擂台,昏死过去! “咔嚓!” 与此同时,顾渊下跺的左脚,精准地踩在了双棍新兵扫来的脚踝之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双棍新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双棍也脱手飞出。 顾渊看也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后心。 “噗通!” 双棍新兵如同破麻袋一般,软软地栽倒在擂台上,步了魁梧新兵的后尘。 前后不过两息之间!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狂风骤雨般的围攻,骤然停歇。 擂台上,只剩下顾渊一人,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粗布军服略显凌乱,沾染了些许尘土,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平静淡漠。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喧嚣,所有质疑,所有嘲讽,在这一刻,都被这摧枯拉朽般的结局彻底击碎! 高台上,张守诚眼中精芒爆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在他看来,顾渊的身手绝对是有师传的,不过用的都是些基础的身法和招式,看不出具体名堂。 若是以后留在他这里,倒是可以招揽为自己的亲兵。 只是可惜..... 张守诚看了一旁的红袖亲兵一眼。 红袖亲兵轻轻鼓掌,低声道:“漂亮!” 人群中,马俊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赢了!第一!果然是主角!”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越过寂静的人群,落向高台旁,那静静放置的奖励。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杆象牙般温润的白蜡杆枪上。 第一。 第11章 直入襄阳厢军 顾渊静立,身上的粗布军服纤尘不染,仿佛之前的激斗只是一场幻觉。 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人群的屏障,落向高台。 高台上,张守诚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沉稳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不需要扬声,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笼罩了整个校场,让原本有些骚动的边缘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选拔结束。” 张守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胜负已分,优劣自显。”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按照规矩,前十名有资格领取奖励。” “顾渊,你为第一,上前选取。” 随着张守诚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顾渊。 他全程赤手空拳,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结束了战斗,展现了惊人的格斗技巧。 人们都在猜测,他会选择什么?是那柄锋利的百炼钢刀?还是那副精良的锁子甲? 在众人的注视下,顾渊迈步,走向高台一侧陈列奖励的长桌。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挑选。 长桌上,刀枪剑戟,甲胄盾牌,琳琅满目,皆是军中良品,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淡淡的血腥气。 顾渊的目光掠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刃,掠过那些厚重坚实的甲胄,最终,停留在一杆通体素白的长枪上。 相比其他华丽或厚重的武器,它似乎显得有些朴素。 顾渊没有丝毫犹豫,将白蜡杆枪从武器架上取下,枪尾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清脆的顿响。 整个校场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 “枪?他居然选了枪?” “他不是用拳头打赢的吗?我还以为他会选拳套或者臂铠……” “真是出人意料,难道他其实擅长枪法?” 顾渊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抚摸着冰凉的枪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炽热。 随后,第二名、第三名……直到第十名,依次上前选取了各自心仪的奖励。 待所有奖励分发完毕,张守诚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新兵,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除了这些,前十名,还有一份额外的奖励。”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尤其是那十名胜出者,眼中都流露出期待。 张守诚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上数千新兵,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们十人,即刻起,编入襄阳厢军!”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厢军?直接进厢军?” “这……这怎么可能!厢军不是至少要操练三年,考核通过才能进吗?” “一步登天啊!这奖励也太丰厚了!” 羡慕、嫉妒、不甘、震惊……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嘈杂的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场。 厢军,那可是襄阳城除却天子亲军龙骧军之外,最精锐的部队,待遇、地位远非他们这些新兵营可比。 这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面对下方鼎沸的人声,张守诚面色不变,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在他眼中,这些喧嚣的新兵不过是基石,是尘土,他们的想法和情绪,无关紧要。 他没有理会哗然的众人,只是对着顾渊等十人一挥手。 “你们,随我来。” 说完,他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顾渊握紧手中的白蜡杆枪,与其他九名神色激动的胜出者一起,跟上了张守诚的脚步。 他们穿过高台,在无数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向张守诚那顶位于营地中央,明显更为高大、戒备森严的营帐。 身后是鼎沸的人声,身前是统领的背影和未知的任务。 营帐厚重的帘布被掀开,一股沉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人鱼贯而入。 营帐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淡淡墨香混合的味道,与外面校场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十名新晋厢军成员屏息站立,心中激动尚未平复,又添了几分面对统领的拘谨。 张守诚并未落座,他背负双手,立于一张悬挂着襄阳舆图的屏风前,身形如山。 “将你们十人破格提入厢军,并非仅仅因为你们在选拔中胜出。”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而是有一项特殊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 任务? 众人心头一凛,刚被提拔的喜悦迅速被一种未知的紧张感取代。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凝重。 顾渊心中同样在思索。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若是情况不对,他只能以力破局了。 这时,帐帘微动,一名身着紧身红衣、腰佩短剑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身姿矫健,面容冷艳,正是之前一直随侍在张守诚身侧的亲兵。 “此后,你们听她调遣。”张守诚指向那红衣女子,语气简洁。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对着张守诚躬身行礼,随后转向顾渊等人,声音清脆冷冽:“跟我来。” 她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顾渊握了握手中的白蜡杆枪,与其他九人交换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默默跟上。 出了主帐,红衣女子并未立刻带他们离开营地,而是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路径上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在十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顾渊脸上。 “这个,是额外给你的。”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向顾渊。 册子封面是素雅的青色,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锦衣心法》。 顾渊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纸面。 旁边几名新兵脸上立刻浮现出羡慕之色,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还有单独的奖励?” “这是……心法?”另一人眼尖,看到了封面上的字。 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似笑非笑:“这是对第一名的优待。我很看重你的实力,望你勤加修习,莫要辜负。” 这话既是解释,也带着几分敲打和期许。 顾渊将《锦衣》收入怀中,并未多言。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行为中蕴含的拉拢与分化意味,但正如他不在意旁人的议论,此刻他更在意这本心法本身。对他而言,任何能增强实力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 恩情记下,手段看破,却不必说破。 “走吧。”红衣女子不再停留,领着众人穿过层层守卫的营区,离开了新兵营。 他们并未直接前往厢军驻地,反而一路向着襄阳内城走去。 襄阳城内街道纵横,行人如织,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顾渊等人穿着新兵营的粗布军服,又都带着选拔中获得的兵器或甲胄,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打量。 顾渊默不作声地跟着,脑中却在快速分析。破格提拔,特殊任务,单独奖励的心法,现在又被带往内城……这一切都透着不同寻常。 红衣女子显然对城内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三进门府宅后门停下。 这府宅墙高院深,门前并无匾额,显得有些神秘。 后门虚掩着,红衣女子推门而入,示意他们跟上。 庭院深深,寂静无人。 就在十人刚刚踏入第二进院落的月亮门时,异变陡生! 第12章 锦衣心法 两侧厢房的门窗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撞开,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这些人个个身手矫健,动作迅捷如风,目标明确,直扑顾渊等十人! 变故来得太快,除了顾渊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当先一人抓来的手,并顺势格挡开另一人的袭击外,其余九人几乎在瞬间就被制住! 他们虽是新兵中的佼佼者,但面对这些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神秘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拳脚击打在身上的闷响、兵器掉落的哐当声和短促的惊呼混杂在一起。 顾渊心头一动,对方出手虽重,却都避开了要害,更像是在制服而非下杀手。而且,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与军中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像是……江湖人? 电光火石间,顾渊放弃了激烈反抗的念头。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被一人抓住手臂,随即感到后颈一麻,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抬起,动作还算轻柔。 紧接着,便是被仔细搜身的感觉。从怀中的《锦衣心法》、白杆枪,再到衣角、鞋底,都被一一摸过,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多余或可疑的物品。 “都干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装车,快!”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顾渊和其他九人像货物一样被抬上了一辆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稻草,随着车轮滚动,传来颠簸感和淡淡的草料味。 马车行驶了不短的时间,先是在城内石板路上颠簸,后来驶出城门,路面变得更加崎岖不平,应该是到了城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他们再次被抬起,搬入了一间屋子。 顾渊“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梁屋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柴火味。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其他九人,也都陆续醒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茫然。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老农的汉子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哗啦”一声将冷水泼在还未完全清醒的几人脸上。 “醒醒!都醒醒!”汉子嗓门洪亮。 几人被冷水一激,彻底清醒过来,纷纷坐起,警惕地看着老农。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一名脾气火爆的新兵忍不住喝问。 老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干什么?给你们送一场富贵!” 他放下木盆,走到屋子中央,环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道:“张将军有令,你们的任务,就是假扮土匪,混进青山寨。” 假扮土匪? 混进青山寨? 这个答案,比他们之前的任何猜测都更加出人意料。 顾渊靠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板粗糙的边缘。 原来如此,先是选拔立威,再是破格提拔,给予奖励,然后突然袭击,制造紧张感和神秘感,最后才揭晓这个危险而特殊的任务。 张守诚和那个红衣女子,玩的一手好心理拿捏。 只是...这任务到底是那个张守诚发的,还是这个红衣女子发布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青山寨?那个杀人不眨眼,连官兵都敢劫的青山寨?”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相对瘦弱的新兵,他脸色煞白,显然对青山寨的凶名早有耳闻。 “让我们去假扮土匪?这不是送死吗?” “是啊,我们都是良家子弟,哪里懂得土匪的门道?怕是还没进山门,就被人家砍了脑袋!” “他们那些人,鼻子比狗还灵,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假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抗拒和恐惧。 他们刚刚从新兵营的残酷选拔中脱颖而出,以为迎来了人生的转机,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老农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脸上那口黄牙咧得更开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怕了?”他哼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破锣,“怕就对了!” “你们以为厢军是那么好进的?以为那点奖励是白拿的?” 他踱步到那名最先开口的瘦弱新兵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那新兵痛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告诉你们,从你们被挑出来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不完全是自己的了。”老农的眼神变得阴鸷,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会在这里接受训练。” “我们会教你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喝酒,怎么骂娘,怎么像个真正的土匪!” “我们会让你们脱胎换骨,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匪气!”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添了几分阴冷:“当然,干成了,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张将军说了,事成之后,每人赏银百两,良田十亩,家中父母妻儿,官府一体照拂。” “可要是谁敢中途退缩,或者泄露了半点风声……”老农嘿嘿一笑,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你们的家人,可就未必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用他们的前途和家人的性命相逼。 刚刚还喧嚷不安的众人瞬间噤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绝望和屈辱。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家人的安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面对这样的威逼利诱,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听明白了?”老农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明白了就各自找地方歇着,明天开始,有你们受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哐当一声带上门走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才有人颓然地坐倒在床铺上,发出无声的叹息。 其余人也默默地各自找了空床,躺下或坐着,眼神空洞。 顾渊靠在最里侧的床铺上,背对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本《锦衣心法》。 青色的封皮在昏暗中依然显得素雅,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古朴的篆字,他能感受到纸张下蕴含的某种力量波动。 他闭上眼,将心法的内容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不同于前世接触过的那些刚猛霸道的军中功法,这《锦衣心法》更偏向于阴柔内敛,注重气息的隐藏和身法的诡异步伐,似乎很适合潜行、刺探一类的工作。 其行功路线颇为精妙,确实称得上是一门不错的黄阶心法,对于尚未接触真正修炼体系的新兵而言,价值不菲。 红衣女子倒是没有在这上面作假。 然而,随着顾渊以远超常人的悟性和精神力深入解析,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他发现,这门心法在运转到某个特定关窍时,会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滞涩感。 寻常人,哪怕是修炼有成,也极难察觉到这一点,只会以为是功法本身的特性。 但在顾渊强大的感知下,这丝滞涩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他反复推演,模拟真气运行。 这种滞涩,更像是一种刻意留下的破绽。 一旦遭遇修炼纯阳至刚,尤其是带有炎属性功法的对手,这处破绽就会被无限放大,轻则真气逆乱,重则经脉焚毁! 顾渊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 那个红衣女子,果然没安好心。 这本心法,既是拉拢,是奖励,恐怕也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一种控制手段。 若是他按部就班地修炼,将来很可能会受制于人,甚至被人轻易废掉。 他将《锦衣心法》重新塞回怀中,指尖冰凉。 张守诚,红衣女子,假扮土匪,青山寨,暗藏杀机的心法……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他们这十个新兵,不过是网中的棋子。 只是,谁是棋手,谁是棋子,现在还言之过早。 第13章 比武视频爆火 屋内,顾渊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他并未理会那本暗藏玄机的《锦衣心法》,而是沉浸在另一门功法的运转之中。 《周家心经》。 内息如涓涓细流,沿着特定的经脉缓缓淌过,温养着四肢百骸,驱散白日选拔留下的些微疲惫。 每一个周天循环,都带来一种对身体掌控力细微却真实的提升。 《周家心经》初学乍练3级...... 与此同时,距离这处偏僻营地遥远的网络彼端,虚拟世界《止戈》的官方论坛里。 “演武”板块,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顶上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后面跟着一串不断刷新的“Hot”标识。 【震撼!襄阳新兵营选拔惊现绝世高手!赤手空拳碾压全场!附高清多角度实录!】 发帖人ID:马上来财。 正是那个在新兵营,全程目睹了顾渊选拔过程的玩家马俊。 马俊选择的是《止戈》中的“简单体验”模式,这种模式下的玩家自带了强大的录制和剪辑功能。 他将顾渊从出场到结束战斗的整个过程,用不同角度的镜头完整记录,又花费心思剪辑,配上了激昂的背景音乐,突出了顾渊那干净利落的身手和冷峻的气质。 视频开篇,是顾渊静立于嘈杂人群中的侧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服,却难掩其挺拔身姿与卓然气度。镜头微微拉近,定格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 随后,战斗爆发,画面切换极快。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出拳都精准有力,对手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沾染。 最后,一记干脆利落的重击结束战斗,顾渊静立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爆炸。 “卧槽!开幕雷击!这是真实录像?确定不是动作捕捉加顶级特效做的CG?” “淦!这是哪个大佬?这身手,比特效还夸张!” “这真的是游戏录像?确定不是CG动画?” “看衣服是新兵营的啊!难道是隐藏大佬体验生活?还是某个超级NPC?” “求大佬位置!我要去拜师!” “舔屏!这颜值,这气质,出道吧哥哥!” “马上来财,快告诉我们这是谁?坐标哪里?” “+1!” “+10086!” 无数的评论、点赞、转发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频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很快就突破了百万大关,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马俊看着自己后台不断跳动的消息提示和飞涨的论坛积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效果这么爆炸。 顾渊那张脸,那身手,简直就是天生的流量密码。 兴奋过后,马俊却又开始犯愁。 视频是火了,可后续呢? 评论区都在问这个高手的ID和下落,可他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那个人叫顾渊,是个新兵。 更要命的是,选拔结束后,他亲眼看到顾渊和其他九个人被那个叫张守诚的NPC将领直接编入了襄阳厢军。 厢军啊!那可是襄阳城的高级军事区域,守卫森严,他这种边缘体验玩家,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还怎么去接触?怎么去拍后续? 马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疯狂滚动的评论,喜悦和焦虑在他心中反复拉扯。 他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座金矿,却发现矿洞门口站着一群手持刀枪的卫兵,根本不让他靠近。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明天打听打听厢军营地在哪? 若是碰到个出来执行任务的厢军士兵,塞点好处打听打听? 马俊有预感,哪怕再拍到一点点新的素材,都足以让他再收割一波巨大的流量。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流量就意味着金钱。 …… 翌日,天色微熹。 硬板床上,顾渊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韵。 体内的内息奔腾,比昨日粗壮了不止一筹,沿着《周家心经》的路线高速运转,冲刷着经脉壁垒。 最后一个周天循环结束,一股沛然的暖流骤然扩散至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传来一种通透舒畅之感。 《周家心经》4级。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一夜修炼,效果显著,又突破了两级。 现在拥有的内力在全力运转之下,基本可以坚持一刻钟了。 这《周家心经》虽然只是黄阶,但胜在平和中正,稳扎稳打,对他目前这具身体的调养极有好处。 武功不一定是越高的越好,而是越中正,越适合自己的才最佳。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起床!一刻钟后,院中集合!”门外传来一个粗粝的嗓音,不带任何感情。 顾渊起身,迅速整理好本就简单的床铺。 很快,包括他在内的十名新兵,都已穿戴整齐,站在了营房外的小院里。 空气清冽,带着初晨的凉意。 其他九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彼此间交换着探寻的视线。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黑甲士卒走了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校尉转身领路。 众人默默跟上,穿过几条小径,来到一处独立的伙房。 与普通新兵营的大通铺伙食不同,这里的早餐简单却丰盛。 热气腾腾的肉粥,管够的白面馒头,还有几碟腌制的小菜。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这些刚刚经历高强度选拔,又经过一夜休息的年轻人食指大动。 “抓紧时间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校尉站在一旁,语气依旧平淡。 众人不再客气,纷纷落座,埋头大吃起来。 顾渊也未推辞,安静地进食。 他的食量不小,内功的修习和身体的强化都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 一顿饱餐之后,众人精神更足。 校尉领着他们离开伙房,并未前往寻常的操练场地,而是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库房改造的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块悬挂在墙上的粗布地图。 一名穿着文士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到众人进来,微微颔首。 校尉对中年文士行了一礼:“先生,人带来了。” 中年文士摆摆手,示意校尉可以离开。 待校尉走后,中年文士的目光才落在顾渊等十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将接受一项特殊的训练。” “你们要忘掉寻常士兵的操练方式,因为你们未来面对的,可能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让在场的年轻人们心头一凛。 不是战场上的敌人?那是什么? 顾渊静静听着,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 “首先,你们要学这个。”中年文士拿起桌上的一本小册子,翻开几页。 “‘风紧,扯呼’,什么意思?” 一个新兵下意识地回答:“情况不妙,快跑?” 中年文士点点头:“对。‘并肩子’呢?” “朋友,兄弟?”另一个新兵试探着说。 “‘插了把子,亮盘儿。’”中年文士又念了一句。 这次,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 “意思是,报上名号,拿出凭证。”中年文士解释道,“这些,是江湖黑话,也是某些地方土匪的切口。你们以后可能会和这些人打交道,听不懂他们的话,寸步难行,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学这个!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精锐训练,完全不一样。 中年文士将几本小册子分发下去:“三天之内,把这里面的常用切口都给我背熟,不仅要会说,还要能听懂。” 顾渊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上面的词汇俚语确实刁钻古怪,寻常人恐怕要下一番苦功。 但对他而言,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让这并不算难事。 “其次,看这里。”中年文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杆。 “这是襄阳周边三百里的详细堪舆图……这些,你们都要记在脑子里。” 他用木杆在地图上点点画画,讲解着各个区域的势力分布、地形特点、人情风俗。 内容之详尽,远超普通士兵所需。 这更像是在培养斥候、探子,甚至……卧底。 顾渊凝视着地图,将上面的信息与自己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 《止戈》的世界设定,既有历史的影子,又有许多独特的设定,这张地图给他有效补充了对周围地域的环境认知。 “最后,”中年文士放下木杆,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这是联络方式之一。不同的哨音组合,代表不同的信息。还有这个……” 他又演示了几种简单的手势暗号,以及如何在特定地点留下标记的方法。 “这些技能,关乎你们的生死,也关乎任务的成败。我只教一遍,记不住,后果自负。”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略显枯燥,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教学中度过。 没有喊杀震天的操练,没有汗流浃背的体能训练,只有语言、地理、暗号这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生死的知识。 顾渊全程保持着高度专注,将所有信息分毫不差地记下。 他的学习速度远超常人,中年文士讲解的内容,他几乎是过耳不忘,甚至能举一反三。 中年文士虽然表情不多,但在顾渊几次精准回答出刁钻问题,并对地图细节提出疑问后,看向他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几分。 训练间隙,顾渊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结合张守诚将他们直接编入厢军,以及这特殊的训练内容,他大致推断出这支十人小队的定位。 恐怕不是普通的战兵,而是类似于特种侦察,甚至处理一些“脏活”的特殊单位。 对于想要尽快提升实力,接触更高层次力量的顾渊来。 这比按部就班地在新兵营熬资历,要快得多。 他,很喜欢。 第14章 《破锋枪》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与上午那种偏于阴诡的气氛截然不同。 十人小队站在场中,等待着新的指令。 脚步声响起,一道火红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正是诱他们到此的那位红衣女子,面容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上午学的是保命的手段,下午,练点杀人的本事。” 红衣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别以为进了这里,就能一步登天。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全是虚妄。”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走到队伍前方。 “这是一套粗浅的炼气法门,《引气诀》,配合一套基础拳法,《开山拳》。” 她随手抛出十本崭新的册子,纸页在空中翻飞,精准地落在每个人手中。 “《引气诀》能让你们初步感应气感,强健内腑。《开山拳》一招一式,都是打熬筋骨,锤炼力道的根基。” “别小看这些。” 红衣女子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任何高深武学,都脱不开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气感不明,发力不清,给你神功秘籍,你也练不出个所以然。” “用心练,三天后,我会检查。练得最好的,有额外奖励。” 她的目光在顾渊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渊翻开《开山拳》,拳法招式简单直接,大开大合,确实是基础中的基础。 至于《引气诀》,则是一段导引气息在体内特定经脉流转的口诀。 红衣女子开始亲自演示《开山拳》。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沉凝的力量感,仿佛真的能劈开山石。 空气被拳风撕扯,发出轻微的爆鸣。 她一边演练,一边讲解发力技巧,腰胯如何拧转,肩背如何贯通,气息如何配合动作。 一遍演示完毕,女子冷声道:“自己练。” 九名新兵连忙散开,笨拙地模仿起来。 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基础,但比起女子刚才的演示,简直是天壤之别,动作僵硬,力道散乱。 唯有顾渊,站在原地,双目微阖,似乎在回味。 这女子有两把刷子,基本功练得还不错啊。 就是内力差得有点远,感觉也就是黄阶的登堂入室级别。 顾渊眼光毒辣,红衣女子只是打了一套拳,他便摸清了这女子八成的武功底细。 能杀。 片刻后,他动了。 起手式,平平无奇。 但下一刻,他身体猛然一沉,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呼! 拳风激荡,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势! 紧接着,进步、冲拳、横扫、下劈…… 一套《开山拳》,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发力技巧更是精准无比,腰胯拧转,力达拳锋,每一击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嘶……”旁边的新兵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 上午那个记黑话地图贼快的变态,练武也这么变态?! 中年文士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场边,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红衣女子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 她停下指点其他人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顾渊将一套《开山拳》打完。 收拳,立定。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四肢百骸都舒畅了不少。 “你……”红衣女子走到顾渊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以前练过?” “没有。”顾渊平静回答。 “好!很好!”红衣女子眼中异彩连连,不怒反笑,“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她翻手又取出一本线装书册,质地明显比之前的《开山拳》要好上不少。 “这本《破锋枪》,算是给你的奖励。”她将书册递给顾渊,“我看你似乎对枪法情有独钟。” 她还记得自己之前选了白蜡杆枪。 顾渊目光微动,伸手接过。 《破锋枪》。 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多谢。”他言简意赅。 红衣女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督促其他人。 训练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独自翻阅枪法的身影,敬畏有之,嫉妒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训练结束后,中年文士走到红衣女子身边,低声道:“此子天赋之高,实乃罕见。将他送去青山寨那种地方,是不是……” “玉不琢,不成器。”红衣女子打断他,语气淡漠,“天赋再好,不经历风雨,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何况,青山寨那边,早就安排了人接应,他只要能进去,站稳脚跟,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中年文士皱眉:“话虽如此,但终究是与虎谋皮……” “这是命令。”红衣女子语气转冷,“天才,就要用在刀刃上。对了,他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中年文士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头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红衣女子闻言,看向远处顾渊的背影,目光幽深。 她虽看重顾渊的天赋,愿意在他身上投资。 不过,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希望这小子之后不要让她失望。 训练场边角,顾渊寻了个相对清净的位置。 其他人还在笨拙地模仿《开山拳》,汗水浸湿了粗布衣衫,动作间充满了迟滞与茫然。 顾渊则旁若无人,将那本《破锋枪》摊开。 书页上,绘制着一个个持枪小人,旁边注有运气法门和发力要点,对于初学者很是照看。 与《开山拳》的大开大合不同,《破锋枪》讲究的是一个“破”字。 破敌之锐,破招之巧,破势之坚。 招式更为精妙,对身体的协调性、力量的传导、气息的运用,要求都高了一截。 顾渊一目十行。 前世,他是枪道宗师,万千枪法了然于胸。 这《破锋枪》在他看来,确有可取之处,尤其是在基础的发力与招式衔接上,颇为扎实,适合初学。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其中关窍,于他而言,浅显如掌纹。 不过半刻钟,整本枪诀的内容,包括运气路线、发力技巧、招式变化,已尽数烙印在他脑海,并且融会贯通。 他甚至能轻易推演出这套枪法的数十种破绽,以及至少三种将其威力提升数倍的改进方式。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站起身,他走到兵器架旁,重新拿起那杆熟悉的白蜡杆枪。 枪身微沉,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练招式。 而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一丝微弱的气流,按照《破锋枪》所述的特定经脉路线流淌。 气随意走,意随枪动。 他握枪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随意持握,而是五指紧扣,腰背微弓,整个人仿佛与长枪融为一体,如同一张引而待发的强弓。 周围的喧嚣似乎远去。 场边,红衣女子和中年文士的谈话早已结束。 两人并未离开,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顾渊身上。 中年文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 红衣女子神情依旧冷淡,但微微眯起的双瞳,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小子,悟性未免也太…… 就在这时,顾渊动了。 没有预兆。 他脚步前踏,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而出! 嗤!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轻微却尖锐的嘶鸣。 速度并不算快,但枪身笔直,稳定得可怕,枪尖直指前方三尺处的一点虚空,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靶心。 这一刺,正是《破锋枪》的起手式——“破锐”。 简单,直接。 但在顾渊手中,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感。 仿佛前方无论是什么,都会被这一枪轻易洞穿。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 枪杆微颤,枪头像活过来一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斜向上撩起。 “挑星”! 随后是横扫、崩枪、点刺、拦拿…… 一招一式,清晰无比。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烟火气,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旁边练习《开山拳》的新兵们,早已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边。 如果说之前顾渊打《开山拳》让他们震惊,那现在,就是彻底的麻木和绝望。 那真的是刚拿到手的枪法? “他……”中年文士看得喉咙有些发干,“他以前,绝对练过。”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顾渊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中,顾渊一套《破锋枪》已近尾声。 他身形猛然旋转,长枪如龙,横扫而出! 呼——! 强劲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浪。 最后一式,“定风波”。 枪尖斜指地面,枪尾拄地。 顾渊身形挺拔如松,一口悠长的气息从口鼻喷出,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练。 收枪,立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至少,比干巴巴地打坐练气要有趣得多。 他转过身,恰好对上红衣女子和中年文士复杂的视线。 还有那九名新兵敬畏、挫败、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白蜡杆枪放回兵器架。 “感觉如何?”红衣女子走了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尚可。”顾渊回答。 两个字,差点让旁边的中年文士一个趔趄。 这叫尚可? 那他们这些练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人,算什么? 红衣女子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枪诀的精要,你已掌握七八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枪法,要在实战中磨砺。” “明白。”顾渊点头。 我明明只给你表现出来三分实力,你却看成了七八分,看来你不仅天资平平,眼光也比较差啊。 “明天开始,增加对练。”红衣女子的决定下得很快,“你,做他们的陪练。” 这话一出,九名新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和这个怪物对练? 那不是找虐吗? 第15章 到底是我玩游戏,还是游戏玩我 意识从虚拟世界抽离,顾渊摘下连接设备,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止戈》世界里的厮杀与算计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带来一种异样的真实感。 他随手打开了房间内新买的光脑,接入网络。 对于这个时代所谓的虚拟现实游戏,他了解不多,前世的记忆碎片中,并未包含《止戈》上线第一年的详细信息。 或许,可以从玩家的讨论中窥见一二。 另外也给自己两本秘籍找找买家。 他点开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光幕展开,喧嚣扑面而来。 无数的帖子标题以醒目的颜色、夸张的字体跳动着,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 【血泪控诉!太湖水寇任务坑杀我全队!策划你没有心!】 【NPC就因为我叫‘帝皇侠’,就把我抓进牢房了,我真是&%*&】 【被NPC骗光了全部身家,删号的心都有了,这游戏还能玩?】 【死亡惩罚太重了!强烈要求修改!】 【有没有卖秘籍的兄弟,我出50万买一本。】 【有没有搞错?村里野狗都咬死人?我他妈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找虐的!】 【止戈?我看是只割韭菜的“只割”吧!这自由度高得离谱,但也太不把玩家当人了!】 哀嚎遍野。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标题,点开了几个热度最高的帖子。 里面的内容更是充满了玩家的血与泪。 有人讲述自己如何在一次看似简单的护送任务中,遭遇了远超预期的强盗伏击,队友惨死,自己被俘虏,装备、金钱被洗劫一空,甚至还背上了东家沉重的负债,不还清就无法离开某个区域。 有人抱怨自己好心救助路边受伤的NPC,结果反被诬陷为凶手,遭到官府通缉,不得不亡命天涯,游戏体验直线下降。 还有人详细描述了死亡的“真实”感受,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恐怖的痛感,似乎能透过文字传递出来,让看的人不寒而栗。 “我怀疑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玩家在帖子末尾用猩红的字体写道。 “没错!我怀疑开发公司根本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筛选什么!普通人根本玩不下去!” “强烈要求官方出来解释!降低死亡惩罚!增加玩家保护机制!” ”魂系玩家也是人啊,别把我们当奴隶虐待啊。“ “已经去相关部门网站发起请愿投票了!兄弟们顶起来!” 论坛的“游戏建议”板块几乎被类似的帖子淹没,玩家的愤怒和不满几乎要冲破光幕。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群玻璃心!玩不起就滚!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够味!】 【觉得难?那是你菜!菜就别玩!】 【就喜欢这种硬核!那些快餐游戏早就玩腻了!《止戈》牛逼!】 【别改!千万别改!改了就没那味儿了!爱玩玩,不玩滚!】 争吵、谩骂、相互攻击,让整个论坛显得更加混乱。 但主流的声音,无疑是要求官方进行调整,改善玩家体验。 然而,面对汹涌的舆情,游戏官方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公告,没有任何解释。 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且强有力的宣言,加剧了玩家的不安和愤怒。 顾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的眼神深邃,不起波澜。 这些玩家的抱怨,在他看来,有些可笑,又有些理所当然。 他们被现代社会保护的太好了。 习惯了以往世界应有的“规则”和“底线”,一旦这些被打破,便如温室里的花朵遭遇了冰雹,脆弱不堪。 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 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这些玩家,将现实世界的逻辑带入了《止戈》,却发现这个虚拟世界,比他们想象的现实更加残酷直接。 到底是他们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他们? 都不是。 如果连这点“真实”都承受不起,那他们确实不适合这个“游戏”。 若是都带着游戏的想法在《止戈》里探索,恐怕日后还得吃不少亏。 论坛任务讨论区。 顾渊看到一个有用帖子: 【真不想出生在全真教啊,居然不能结婚生孩子】 里面提到玩家琳琅开局便是全真教记名弟子,了解到了全真教教规之后打算叛教。 “说已经有一个叛教的榜样在他前面了,说叫“丘处机”。 顾渊冷笑,人家“叛教”是假叛,你真叛,怕不是被立马清理门户。 不过,丘处机叛教,那么《射雕》的剧情已经开始了啊。 顾渊第一年虽然没有进入游戏,但对剧情大致的走向还是有了解的。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他来到了交易区。 看了一下秘籍的市场价:不入流秘籍普遍在3-5万元左右,黄阶秘籍普遍在80-100万左右,差别极大。 黄阶秘籍基本是开局顶流功法了,所以比不入流的秘籍贵这么多倒是合理。 顾渊了解完市场行情后,很快开了一个帖子。 标题:[置换] 内功心法、拳法,换枪术或箭术秘籍。 内容:手有《锦衣心法》、《开山拳》各一部,需求枪类或弓箭类武学秘籍,价值相当者私聊。 ID:一点寒芒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帖子发出,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奔腾的河流,瞬间被汹涌的信息洪流淹没。 交易区同样充斥着各种情绪。有人低价甩卖新手装备,只求回本删号;有人高价求购疗伤药,显然刚经历过惨痛的失败;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骗子,发布着虚假信息。 顾渊的帖子很快沉了下去。 他不急,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论坛上的哀嚎和争吵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偶尔有几条回复出现在他的帖子下。 “楼主搁着钓鱼呢?这么快就拿到了两本武技,一本黄阶,一本不入流,谁信啊!” “50铜,开山拳卖我,不能再多了。” “哥哥(嗲音表情),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图片),加V***联系我哟” 顾渊直接无视了这些回复。 他清楚自己手中这两本秘籍的价值。 在这个阶段,内功心法极为稀少,《锦衣心法》虽然有点缺陷,但对前期玩家而言,已是不可多得。 至于《开山拳》,招式简单直接,威力不俗,同样实用。 不是货不好,是识货的人太少,或者说,有能力拿出同等价值物品交换的人,此刻大多自顾不暇。 就在他准备关闭光脑,先去修炼内功时,一条私聊信息跳了出来。 发送者ID:寸草不生。 “兄弟,我有本《基础枪法》,跟你换《锦衣心法》怎么样?枪法入门必备!” 顾渊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滚。” 《基础枪法》?当我不识货吗? 随便在一家书店花几十文铜钱就能学到的东西,也想换我内功心法? 对方似乎被噎了一下,没再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条私聊进来。 发送者ID:落日长河照我心。 “对你的《锦衣心法》和《开山拳》有兴趣。手头有本武技《流云箭》,残篇,威力尚可。可否详谈?” 顾渊心中微动。 箭技? “说。”他回复。 “落日长河照我心”很快回应: “《流云箭》是我家传,意外所得,只录有前三式,就已经被系统判定为黄阶秘籍了。这么强的秘籍,换你两本秘籍可以吧?“ 看了他发过来的箭术总纲,顾渊觉得大概率是真的,不过想靠一本残篇占他便宜是不可能的。 “不够,得加钱。” 第16章 曾经的第一游戏玩家 自从感受到自己在思维、悟性、记忆等方面,比前世要强上不少后,顾渊便有了新的想法。 那就是学射箭。 他忘不掉,自己前世是怎么被人围攻而死的。 一名武榜排名第90位的箭术高手带着10人的小团队,在数百米之外疯狂对他偷袭、射击。 导致他无法专心对决眼前的高手,也无法近身解决他们,最后不得不跳入万丈悬崖。 打不过就加入。 顾渊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他也确实缺少一种远程的攻击手段。 顾渊在和买家“落日长河照我心”砍价半天后,终于以20万元现金作为额外筹码,完成了这笔交易。 意识再次沉入那个冰冷而肃杀的世界,仿佛从未离开。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郊外那片熟悉的秘密营地。 冰冷的风卷起尘土,训练场上弥漫着汗水与铁锈的气息。 时间在单调而严酷的训练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五日。 顾渊如同一块海绵,疯狂汲取着一切能够增强自身的力量。 他的《周家心法》已然突破至13级,内息运转更加流畅,隐隐有了几分厚积薄发的沉凝感。 《锦衣心诀》在他惊人的悟性下也提升至5级,只是为了应付红衣女子和教官的检查。 枪法是他的根本,丝毫不敢懈怠。 《周家枪》已经提升至16级,枪出如龙,隐有风雷之声。 而那门杀伐凌厉的《破锋枪》,更是被他练到了——42级。 炉火纯青之境。 成功解锁了这本黄阶武技的特性:锋锐(破锋枪招式出招速度加成10%,破甲加成10%)。 一种直接加成百分比属性的特性,可惜的是,只能加成破锋枪招式伤害。 这五日,他知道了两名负责训练他的NPC的称呼。 那个身形酷似老农的教官自称张五六,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的随意。 而那名身着红衣、气质冷冽的女子,则叫关雪,人如其名,冷若冰雪。 这两个很可能都是假名,但顾渊并未深究。 “小子,不错。”张五六看着顾渊收枪而立,气息悠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短短几日,你的枪法又有精进,内息也稳固了不少。以你现在的实力,勉强算得上是一名武者了,三流武者之境指日可待。” 有新兵一旁好奇问道:”教官,武者很厉害吗?这武者的实力境界,是如何划分的?“ 见有人询问,张五六伸出粗糙的手指: “江湖上,大致分为三流、二流、一流。” “一般情况下,心法和武技同时练到登堂入室,便能算得上三流武者了。” “能到一流,就可在地方称雄了。” “一流再往上,便是称号强者,这些人往往有独步一方的绝技,名号响亮。至于宗师、大宗师……呵呵,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如今这世道,还有没有都难说。” “现在啊,是兵强马壮者为王的时代,个人的武勇,终究有限。”张五六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深意。 顾渊默然。 他明白张五六的意思,但前世的经历告诉他,当个体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兵强马壮,也并非不可撼动。 训练结束时,张五六将顾渊突然拉到了一边。 “小顾,尝尝新酿的黍酒?“张五六突然抛来酒囊。 顾渊接过,灌了一口。 啧,一般。 ”小顾啊,你很聪明,也是个天才。我想,你看得出我们对你们很重视。“ 顾渊点了点头,确实没错,这段时间有免费、丰盛的伙食,还有人教授武功、学习文字。 ”所以,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要献上忠诚,好好为我们办事,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你。“ 张五六擦了擦嘴角,笑意吟吟,眼神中却有些冰冷。 他们查不出顾渊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顾渊在报名时说自己是流民,但流民中哪里会出现像顾渊这样才貌出众、气质出挑的人。 顾渊身份有疑,是他们担心的隐患。 顾渊抬头和张五六对视着,没有丝毫情绪,直至张五六对顾渊空洞的眼神感到了一丝不安和愤怒,转过头离去时补充了一句。 ”小子,你也不想有一天你的脑袋搬家吧?“ 顾渊双眼注视着张五六离开,微微眯起。 重生以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 顾渊按照约定,于夜间来到了襄阳城郊外某处位置。 片刻后,一行四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为首的是一个气质沉稳的青年,二十五六岁年纪,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 跟随在他身后的三人,两男一女,皆是步履稳健,目光警惕。 屠七月径直走到顾渊桌前,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开口: “一点寒芒?你开的是死斗难度?” 顾渊微微点头。 ”你是落日山河照我心?“ ”对,你可以叫我游戏名字,屠七月。“ 屠七月笑了笑,挥手让同伴拿出了一个黑色包裹。 “《流云箭》残篇,还有二十万现金,我在论坛上已经给你转账了,你可以等会退游查收一下。” 顾渊拿着包裹,快速浏览确认无误。 便将存有《锦衣心法》和《开山拳》两本书从怀中取出,递给了屠七月。 屠七月接过,同样确认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兄弟果然爽快。” ”这死斗难度玩家还是有好处的啊,起码秘籍不会因为系统引导而消失。“ 屠七月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能在游戏初期就弄到两本秘籍,其中还有一本黄阶内功,兄弟的来历恐怕不简单吧?不知是哪个大工作室,或者……” 顾渊没兴趣和他唠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交易完成,有缘再见。” ”哎,我说...“屠七月身后一男子见顾渊如此不给面子,想上来说两句,却被屠七月伸手拦住了。 ”哥,你拦我干嘛?“ 屠六月有点忿忿不平,眼前这人大半夜约他们见面、还蒙面的,整得神神秘秘,还一副懒得和他们说话的拽样。 屠六月真有点不爽。 ”算了,和气生财。“ 屠七月望着顾渊的身影消失,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着恼,只是心中的好奇心也逐渐平淡。 屠六月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希望这家伙以后别后悔没跟大哥你攀交际,你可是《英雄》天梯榜第一啊。“ ”行了,行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英雄》现在都被《止戈》冲击的凉了。 顾渊在密林中飞快穿行,心中飞快想着刚才和他交易的屠七月的游戏事迹。 《英雄》是《止戈》发行之前最火最持久的虚拟网游,每日在线人数在五百万左右。 屠七月,《英雄》天梯榜第一。 华夏赛区传奇职业选手,曾带领战队拿过三次世竞赛冠军。 在他这一代年轻人中,几乎没有人不晓得他的名字。 不过可惜的是,游戏天赋如此之高的天才,在进入《止戈》游戏后,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名气下滑得厉害。 ”我记得好像后来成了某个武榜玩家的跟班了吧。“ 顾渊甩了甩头,不再理会这种小事。 既然箭术拿到了,还是赶紧回去学习。 第17章 箭道初窥 夜色如墨,顾渊的身影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宛如融入黑暗的幽灵。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的包裹。 包裹不大,触手微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解开系绳,一本泛黄的册子静静躺在其中,封面上以古朴的字体书写着《流云箭》三个大字,右下角标注着“残篇”二字。 册子并非纸质,而是一种类似兽皮的材料,坚韧而古老,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书中除了详尽的箭术基础、发力技巧、呼吸法门外,还记载了三式威力不俗的箭招。 第一式,流光。 此招讲究一个“快”字,箭出如电,迅疾无伦,于瞬息之间取敌性命。 第二式,破甲。 此招注重力量的凝聚与爆发,以特殊手法将内力灌注箭身,箭出可洞穿金石,无坚不摧。 第三式,追魂。 此招最为诡异,箭矢射出后并非直线,而是带着弧度,能根据施术者的意念微调方向,如跗骨之蛆,追踪目标。 学习难度,一式难于一式。 顾渊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流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个运气法门,都在他的脑海中被拆解、分析、重组。 前世身为枪道高手的经验,此刻化作了无与伦比的武学底蕴,让他对这《流云箭》的理解一日千里。 许多晦涩难懂之处,在他看来却豁然开朗,触类旁通。 不到1个时辰,这本残篇的精要,已被他尽数领悟。 只剩下实践。 他缓缓合上册子,眼神深邃。 这《流云箭》残篇虽然只有三式箭招,却已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远程攻击的手段,终于有了着落。 ……回到现实中。 顾渊打开光脑,搜索着本市的箭道馆信息。 为了不让那个游戏中的神秘势力对自己再次警觉,他打算先在现实中练习箭术。 很快,一家名为“逐日箭道馆”的箭馆映入眼帘。 这家箭馆是本市规模最大、设施最完善的箭馆之一,而且聘请了不少退役的专业箭手担任教练。 顾渊直接选择了最贵的VIP课程,并指定了最好的教练。 来到了逐日箭道馆。 箭馆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和皮革的味道。 墙上挂满了各种弓箭和箭靶,以及一些箭道比赛的照片和奖杯,营造出一种专业而肃穆的氛围。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笑容甜美的接待员迎了上来。 “我预约了VIP课程,最好的教练。”顾渊言简意赅地说道。 接待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先生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安排。” 她快速操作着光脑,片刻后,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馆里最好的教练,目前只有楚明月教练有空。” 顾渊皱了皱眉:“楚明月?” 他记得这家箭馆的宣传资料上,最好的教练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牌箭手。 接待员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楚明月教练是我们馆里最年轻、也是最受欢迎的教练,曾经是职业箭道选手,拿过很多奖项的。她的教学水平非常高,很多学员都慕名而来。” 顾渊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就她了。” 他并不在意教练的年龄和资历,只要能教他箭术就行。 接待员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将顾渊带到了一间VIP训练室。 “楚教练,这位是顾先生,预约了您的VIP课程。” 训练室里,一个身穿运动装的年轻女子正站在箭靶前,调试着手中的弓箭。 她身材高挑,曲线优美,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 正是楚明月。 她转过身,目光在顾渊身上扫视了一圈,眼神平静而淡漠。 “你好,我是楚明月。”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接待员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楚明月走到顾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她原本以为,能预约她的VIP课程,并且指名要最好的教练,肯定是一位箭术爱好者,或者至少是一位有一定基础的学员。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观察出他长得确实挺帅以外,看不出像是一个会射箭的人。 明显...又是为了她而来。 “顾先生是第一次接触箭术吗?”楚明月问道,语气平淡。 顾渊点了点头。 楚明月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这真是一个被她的美貌吸引,想要借着学习箭术的名义接近她的追求者。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既然是初学者,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楚明月公事公办地说道,“首先,是站姿……” 她开始讲解箭术的基本要领,语气平缓而专业。 顾渊认真地听着,眼神专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楚明月讲解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并在脑海中进行分析和模拟。 仅仅听了一遍,他就已经对箭术的基本原理有了深刻的理解。 “好了,现在你来试试。”楚明月示意顾渊拿起弓箭。 顾渊接过弓箭,按照楚明月讲解的要领,摆出了标准的站姿。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缓缓拉开了弓弦。 他的动作略显生涩,但却异常稳定。 楚明月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中暗暗摇头。 果然,只是一个花架子。 他的站姿虽然标准,但动作僵硬,气息不稳,根本不可能射中靶心。 哪怕这是10米的基础箭术距离。 “放松,放松。”楚明月耐心地指导着,“肩膀要放松,手臂要稳定,呼吸要平稳……” 顾渊按照楚明月的指示,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呼吸。 他感觉自己仿佛与手中的弓箭融为一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 突然,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屏住呼吸,目光锁定箭靶,缓缓松开了弓弦。 “嗖!” 利箭破空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靶心。 箭羽颤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训练室里,一片寂静。 楚明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箭靶上的那支箭。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那支箭确实射中了靶心。 而且,是正中心。 顾渊将弓矢放下,他看着靶心,心中也觉得有些意外。 这么巧。 “这……这不可能!”楚明月喃喃自语。 她教了这么多年箭术,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天赋。 一个完全没有基础的初学者,第一次射箭,竟然就射中了靶心? 而且还是正中心?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定是蒙的。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顾渊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站姿和动作。 她发现,他的站姿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却非常稳定,他的手臂虽然略有颤抖,但却充满了力量。 他的呼吸虽然不够平稳,但却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你……你以前练过箭吗?”楚明月忍不住问道。 顾渊摇了摇头:“第一次。” 楚明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来一次。” 顾渊点了点头,再次拿起弓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嗖!” 又是一箭,再次精准地射中了靶心位置,不过位置稍偏一些。 这一次,楚明月看得更加清楚。 她发现,顾渊这次的动作相比之前又多了一些调整,而这一调整,是她明明还没有指导,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正确姿势。 手臂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呼吸的节奏有些乱,可偏偏在拉弓、瞄准、撒放的那一瞬间,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此人若是真没有学过箭术,那么他的天赋... 第18章 舔狗送礼 简直是妖孽! 楚明月的心跳开始加速。 ”请你再试一试。“ 顾渊没有说话,他本来就是来学箭的。 很快... 楚明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如此有天赋的学员了。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未来的箭道天才,正在冉冉升起。 “好!好!好!” 楚明月连说了三个好字,完全改变了对顾渊一开始的看法,美目中迸发出炽热的光彩,“顾先生,不,顾渊!”她甚至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的天赋,很高。” “你有兴趣往箭术方面发展吗?” “顾渊,”她再次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切,“你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倾囊相授,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真正的箭道高手!甚至,参加职业比赛,站上更高的舞台!” 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描绘着一幅光辉灿烂的前景。 然而,顾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微微侧头,迎着楚明月期待的目光,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我只是来学箭。”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最纯粹直接的目的。 楚明月脸上的激动微微一滞,随即涌上一丝复杂的惋惜。 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这么粗暴的拒绝。 “好。”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 她重新走到顾渊身边,开始讲解更进阶的技巧,从呼吸的细微控制,到肌肉发力的微妙差别,每一个细节都毫无保留。 就在这时,VIP训练室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高级定制西装,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明月?”男子声音温润,带着一丝询问。 他是沈卓然,楚明月的众多追求者中最有希望的一个,凭借着优越的家世、出色的外表和锲而不舍的温柔攻势,已经让楚明月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 箭道馆的侍者连忙上前,低声道:“沈先生,楚教练正在里面指导学员。” 沈卓然闻言,笑容不变,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指导学员?还是在VIP训练室? 他顺着侍者示意的方向,目光投向了训练室内。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僵住。 视线中,楚明月正站在一个清秀俊美的年轻人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手轻轻搭在年轻人的肩胛骨上,调整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则虚扶着他握弓的手臂,似乎在感受他肌肉的发力。 两人靠得很近,从沈卓然这个角度看去,姿态显得异常亲密,几乎像是依偎在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瞬间从沈卓然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 他手中的红玫瑰花瓣似乎都在颤抖,娇艳的红色在他眼中变得刺目无比。 “沈先生,您……”侍者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想要劝阻。 但沈卓然已经完全被妒火吞噬,他猛地推开训练室的门,大步闯了进去! “砰!”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打断了楚明月的讲解。 楚明月惊愕地回头,看到脸色阴沉的沈卓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卓然?你怎么……” 顾渊也停下了动作,平静地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了沈卓然一眼,有些不爽。 “你们就是这样为VIP服务的吗?”顾渊看着藏在西装男身后的侍者。 “我...”侍者脸色一白,能花好几万学箭术的人她哪里惹得起,连忙解释:“对不起,先生,我已经再劝告这位先生,是他非要进来。” 沈卓然的目光死死锁在顾渊身上,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在他看来充满了威胁和挑衅。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楚明月,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质问:“明月,这位是?你这里的VIP学员,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楚明月有些不悦他的闯入和语气,但还是解释道:“卓然,这位是顾渊,我新收的学员,非常有天赋!” 她提起顾渊的天赋,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兴奋和骄傲。 “哦?天赋?”沈卓然冷笑一声,眼神上下打量着顾渊,“我看这位顾先生年纪轻轻,相貌不凡,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明月你单纯,可别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骗了。”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矛头直指顾渊。 楚明月脸色一变:“卓然!你胡说什么!顾渊他……” 沈卓然却打断了她,他往前一步,站到顾渊面前,用一种语气温和却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顾先生是吧?既然对箭术有兴趣,何必屈才于此?明月她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初学者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这样吧,我可以为你介绍箭道馆最好的教练,费用我全包了。或者,顾先生有什么别的需要,比如找个轻松的工作什么的,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帮忙安排。就当交个朋友。” 顾渊听完沈卓然这顾渊听完沈卓然这番话,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显然是楚明月的追求者,言语间那股子酸味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这与他无关。 沈卓然的话虽然带着施舍和傲慢,甚至隐隐的威胁,但其中有一点正中顾渊下怀——介绍最好的教练。 他来这里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学箭,越快越好,越强越好。至于谁来教,是美女教练还是别的什么人,根本不重要。 谁教得好,谁能让他更快掌握箭术的精髓,他就跟谁学。 情情爱爱?那是浪费时间。 等他登临武道至高,什么女人他得不到? “可以。”顾渊的回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看向沈卓然,语气平淡:“如果真有更好的教练,我没意见。” 这下轮到楚明月和沈卓然同时愣住。 沈卓然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说辞,比如强调自己的人脉,或者暗示顾渊不识抬举的后果,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仿佛刚才的冒犯和挑衅从未发生。 这小子……是真的只对箭术感兴趣?还是欲擒故纵?沈卓然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楚明月却是真的急了,脸上涌起明显的不快。 她没想到顾渊会答应! 她更气沈卓然当着她的面,用这种方式挖她的墙角! “不行!”楚明月断然拒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顾渊是我的学员,我教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教练?卓然,你这是什么意思?插手我的工作?” 她觉得沈卓然仗着两人关系近,有些太不尊重她了。尤其是看到顾渊那无所谓的态度,她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沈卓然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被楚明月当面驳斥,尤其是在这个“情敌”面前,让他颜面尽失。 哥们,你这不按套路来啊。 第19章 拒绝招揽 但他毕竟是情场老手,很快调整过来。 他先是转向顾渊,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歉意:“顾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是我唐突了。你稍等,我去去就来,马上为你安排王教练。”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个小误会。 随后,他拉住楚明月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训练室的角落,远离顾渊。 “明月,你听我说……”沈卓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带着安抚,“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只是看到你和他靠得那么近,我心里实在不舒服。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他避重就轻,将干涉教学的问题,归结于自己的醋意和关心。 “王尘教练是馆里公认的第一,经验比你丰富得多。让王教练来带他,不是更能发掘他的天赋吗?这对你,对他,都好。你就当……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他放软了姿态,言辞恳切,目光紧锁着楚明月。 楚明月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渐渐消散了一些。沈卓然的解释虽然牵强,但那份醋意和在乎却让她有些受用。而且,王尘教练确实是馆里的金字招牌,让他来教顾渊,似乎也并非坏事…… 她犹豫了片刻,鉴于沈卓然和她的交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沈卓然心头一松,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等他安抚好楚明月的情绪,便转身走向顾渊,同时对门外的侍者示意,让她去请王尘教练。 顾渊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表情淡然,仿佛刚才那点小风波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默默活动着肩膀,体会着刚才楚明月指导时肌肉的细微感受。 对他来说,谁来教,怎么教,只要能让他变强,过程并不重要。 很快,一位身材中等,面容和善,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练功服,步履沉稳,气质温和。 “王教练。”沈卓然热情地迎上去介绍,“这位是顾渊先生,很有天赋的新学员,接下来就麻烦您费心指导了。” “好的,沈总。” 王尘教练跟箭术馆董事沈卓然打了声招呼后,目光落在顾渊身上,平和地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顾先生,你好。我是王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渊简单回应:“你好,王教练。” 没有多余的寒暄,王尘直接进入主题:“刚才楚教练教到哪里了?你先射一箭我看看。” 顾渊依言拿起弓,站定,调整呼吸。 刚才楚明月教他的,是更精细的呼吸法和局部肌肉控制。他尝试着运用,拉弓,瞄准,撒放。 “咻!” 箭矢离弦,稳稳钉在靶心偏右一点的位置。 王尘看着箭靶,又看看顾渊持弓的姿势,脸上露出些许赞许。 “不错,气息沉稳,下盘扎实。不过……”王尘走到顾渊身边,没有像楚明月那样直接上手调整,而是先开口指点。 “你的引弓手,小臂肌肉还是有些不自觉地绷紧了,这会影响箭矢出射瞬间的稳定性。你看这里……”王尘伸出手指,虚点着顾渊的小臂,“试着让力量更纯粹地从背阔肌发出,小臂和手腕尽量放松,只起到一个传导和稳定的作用。” 他一边说,一边用极慢的动作示范了引弓发力的过程,将力量的流转和肌肉的松紧变化清晰地展示出来。 顾渊凝神细听,默默体会。王尘的讲解,直指核心,比楚明月更深入,更透彻,点出了他之前隐约感觉到却没能抓住的那个点。 他按照王尘的指点,重新调整姿势,再次拉弓。 这一次,他刻意放松小臂,感受力量从后背传递到指尖的顺畅感。 “咻!” 又是一箭射出! 正中靶心!而且箭矢入靶的姿态,比上一箭更加稳定、干脆! 顾渊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差别,那是一种力量运用更加通透、更加高效的感觉。 仅仅几句话的点拨,就让他有了明显的进步! 这个王尘教练,果然名不虚传!比楚明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渊心中豁然开朗,甚至对旁边那个碍眼的沈卓然,都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激”。 若不是这个“舔狗”横插一杠,他还未必能这么快遇到真正的高手。 接下来的时间,顾渊完全沉浸在王尘的指导中。 王尘的教学风格沉稳而细致,他不仅讲解动作要领,更注重阐述其背后的原理,从人体力学到精神集中,深入浅出。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顾渊存在的问题,并给出最有效的改进方法。 顾渊如同海绵吸水一般,疯狂汲取着实战箭术的知识和技巧。他的悟性本就惊人,加上王尘这位良师的引导,进步速度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楚明月站在一旁,看着顾渊在王尘的指导下,每一次拉弓都似乎比前一次更加标准,更加充满力量感,眼神复杂。 她既为顾渊的飞速进步感到高兴,又有些失落和不甘。 王尘的教学水平确实在她之上,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而沈卓然则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安排非常成功。 既赶走了潜在的威胁,又讨好了楚明月(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还顺便卖了个人情给这个看上去有点潜力的年轻人。 顾渊沉浸在箭术的精进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能感受到肌肉纤维在每一次拉弓时细微的变化,体会着力量从后背涌出,最终汇聚于指尖的流畅感。 这种专注让他感到平静,也让他对变强充满了渴望。 沈卓然本想拉着楚明月离开,可楚明月在他再三劝说下,怎么也不肯离去,而是一直在盯着顾渊,这让他有些不爽了。 他走到顾渊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顾先生,看来王教练的指导很对你的路子啊!进步真是神速!” 顾渊没有理会,依旧专注于调整呼吸,感受着刚才那一箭带来的余韵。 沈卓然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略微僵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说道:“顾先生,看你身手这么好,想必平时也喜欢玩游戏吧?最近有一款叫做《止戈》的虚拟现实游戏非常火爆,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 顾渊缓缓放下弓,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兴趣。” 沈卓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顾先生真是惜字如金啊!不过没关系,这款《止戈》绝对值得你尝试一下,这游戏可不是一般的游戏。它里面的战斗系统非常真实,我觉得你在弓箭方面的天赋很强,非常适合在里面玩弓箭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瞒你说,我在《止戈》里面也建立了一个帮会,叫做‘卓然天下’。现在正缺像你这样箭术精湛的高手。以顾先生的天赋,只要加入我们帮会,绝对能成为顶尖的弓箭手,享受最好的资源和待遇!” 沈卓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渊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心动的迹象。 他自信满满,认为自己提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毕竟,一个有潜力的新人,谁不想加入一个实力强大的帮会,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呢? 更何况,他还能借此机会,将这个潜在的“情敌”变成自己的跟班,想想就觉得心情舒畅。 顾渊终于转过头,正视着沈卓然,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没兴趣。” 他再次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平淡,语气却很坚定。 沈卓然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没想到,自己如此“诚恳”的邀请,竟然会被顾渊如此干脆地拒绝。 这让他感觉颜面大失,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顾先生真是与众不同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如果顾先生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顾渊没有再理会他,拿起弓,继续练习。 直到再次进入游戏的时间快到了,才离开了箭术馆。 第20章 魔鬼训练,匪气渐成 时间又过去了三日。 襄阳郊外某仓库。 十个人,包括顾渊在内,站成松散的两排,面对着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 “都他娘的给我听好了!”张五六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木头,“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什么好鸟,你们就是一群亡命徒,一群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 他踱着步,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每一个人。 “先学怎么说话!”张五六突然指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你,骂我一句!用你这辈子听过最脏的话!” 那年轻人浑身一颤,盯着张五六,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废物!”张五六猛地上前一步,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那年轻人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听不懂人话吗?骂我!” 年轻人被打蒙了,眼中含泪,却在张五六凶狠的逼视下,终于挤出几句干涩污秽的咒骂。 “大声点!像个爷们!”张五六咆哮着。 张五六亲自示范,那种骨子里的凶悍和痞气,让人不寒而栗。 顾渊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观察着,记忆着。 他前世经历过更严酷的场景,这种程度的表演,对他而言并不难。 现在的训练一天比一天残酷。 张五六已经开始加入心理折磨。 有一次,张五六甚至拖来几只野猴,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极其残忍的手法虐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逼迫着每个人上前,去触碰温热的尸体,感受那份黏腻和死亡的气息。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新兵,在又一次目睹残酷场面后,精神彻底崩溃,尖叫着转身就往仓库外跑。 “想跑?”张五六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眼中寒光闪烁。 他没有去追,只是对着旁边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片刻之后,仓库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壮汉很快回来,手上似乎多了些暗红色的污渍,他面无表情地对张五六点了点头。 张五六环视着剩下几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新兵,冷冷地说道:“记住,这里没有逃兵,只有死人。”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死寂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 顾渊站在原地,心脏的跳动依旧平稳。 他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这种场面,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 他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身体姿态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恐惧而压抑的氛围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战栗。 关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走到张五六身边,目光落在顾渊身上,压低声音:“这个顾渊,有点意思。你看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张五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更加阴沉:“是,是不一样。” “刚才那种场面,其他人要么吓瘫了,要么就快吐了,只有他,” 关雪停顿了一下,“还能保持基本的姿态,甚至模仿出害怕的样子,装得还挺像。”她的语气里有种发现好材料的兴趣。 “太像了,就假了。”张五六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戾气,“关娘子,你不觉得他适应得太快了吗?这才几天?别人还在发抖,他已经学会演戏了。这种人,心里藏着事儿呢。” 关雪不以为然:“藏着事儿怕什么?咱们这行当,谁心里没点事?关键是他有没有用。我看他是个好苗子,够冷静,也够聪明,学东西快。这种人要是能用好,顶得上十个刚才跑出去的废物。” “好苗子?”张五六冷哼一声,“是好刀子,但也可能是最先捅向咱们的刀子。你想想,一个底细不明不白的人,突然表现得这么‘合适’,你不觉得瘆得慌?这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新人。” “所以才要用,也要看着用。” 关雪坚持自己的看法,“五六,咱们缺的就是这种人。有脑子,胆子大,还不多话。至于忠心,那是慢慢调教出来的。总不能因为怕被咬,就只要一群没牙的羊吧?” 张五六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调教?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狼崽子。你觉得他是块好料,我却觉得他像条藏在暗处的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人。这小子,必须给我盯死了,找机会得试试他的底。” 关雪没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不过,也别把好刀给磨钝了。” 两人走到仓库角落,避开了新兵们的视线。 张五六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烦躁:“时间不多了,关娘子。上面催得紧,留给咱们打磨新人的功夫,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天。” 他瞥了一眼那些还在努力消化恐惧的新兵,脸上没什么好气。 “青山寨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听说寨子里为了那把头把交椅,几股势力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咱们扶持的那个‘王胡子’,现在处境可不怎么妙,急需外力支援。” 关雪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神情也严肃起来:“我知道。副城主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下个月之前,让王胡子彻底掌控青山寨,打通那条商路。否则,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咱们才更需要像顾渊这样的人。寻常地痞流氓,吓唬百姓还行,真到了刀口舔血的时候,能顶个屁用?王胡子缺的不是喽啰,是能镇住场子、关键时刻豁得出去的狠角色。” 张五六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关雪的话,但对顾渊的疑虑并未消除。 “狠角色?我看他是块烫手山芋。这种人不好拿捏,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咱们。副城主那边要的是稳妥,不是添乱。” “稳妥?”关雪轻轻摇头,“五六,你想想,咱们干的这买卖,哪有什么绝对的稳妥?富贵险中求。副城主既然把这事交给我们,看中的就是咱们的手段,而不是瞻前顾后。” 她看向张五六:“顾渊这把刀,是快是钝,总要试试才知道。你担心他藏着事,那就更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用。真有问题,也好及时处置。总比放任一个不明底细的家伙在外面强。” 张五六磨了磨后槽牙,仓库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行,就按你说的。不过,这小子的底细,我必须派人再去查查。襄阳城里,我就不信挖不出他的根脚。” 关雪没反对:“小心些是应该的。但用还是要用,训练不能停,强度还得加。咱们没时间慢慢来了。” 两人谈话间,训练场上的气氛依旧压抑。 顾渊在受训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张五六和关雪的方向。 他的听力在内力加持下,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两人的神态和偶尔飘过来的几个字眼,他也能大致推断出他们在讨论什么。 无非是关于训练、关于自己,以及他们背后所效力的势力和即将执行的任务。 青山寨……副城主…… 顾渊心头微动,将这几个关键词默默记下。 看来,这趟浑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些。 不过,这正合他意。 已经好久没战斗过了,胳膊腿都有些生锈了。 他只想尽快和人打一架。 自己17级的心法修为和43级的破锋枪毫无用武之地啊。 训练继续。 张五六似乎将与关雪谈话中的不快,都发泄到了训练上。 接下来的项目更加变态。 他让人拖来几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死囚尸体,命令新兵们练习挥刀。 目标不是砍杀,而是精准地肢解。 腥臭的气味混合着血气,弥漫在整个仓库,挑战着所有人的生理和心理极限。 呕吐声此起彼伏。 好几个新兵当场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张五六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逼迫着他们继续。 “土匪,就是要心狠手辣!连死人都怕,你们还想杀活人?” “不敢看?不敢砍?那就等着被别人砍!” 他的吼声如同魔咒,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顾渊握着分配到的劣质腰刀,走到一具尸体前。 他面色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不过是前世记忆中的冰山一角。 他调整呼吸,回忆着前世学过的解剖知识和刀法技巧。 手起,刀落。 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精准而高效。 他的表现,再次引起了张五六和关雪的注意。 这一次,张五六眼中的阴鸷更深了,而关雪则是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第21章 “被迫”入伙 襄阳城,东门镖局。 “头儿,这趟镖真的就我们几个新人去?”一个ID叫“铁拳碎颅”的壮硕青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中年镖师。 他身上穿的还是刚入游戏的开局布衣,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价值不菲的环首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旁边一个ID“风过无痕”的瘦高个玩家推了他一下,小声怼道: “废话,不然叫我们来干嘛?” 两人都是玩家,幸运地在襄阳城一家不起眼的镖局找到了打杂的活计。 本以为要扫地喂马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护送”任务。 两人身边还有一个女玩家,ID“微醺”,容貌清秀,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她小声道:“可是,就我们几个,行吗?我连刀都还没握稳呢。” 镖师姓周,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闻言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真就你们几个,我们东门镖局的名誉就要毁了。”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路上少说话,多看多听,跟紧了罗老板的人。出了事,镖局担待不起,你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说完,不再理会几人,自顾自地检查马匹去了。 三人不敢再多问,怀着忐忑和新奇的心情,跟着周镖师来到了城外一处约定好的地点。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穿着锦缎员外服的胖商人,正焦急地踱步,正是周镖师口中的罗老板。 而在罗老板身后,跟着十几个“奴仆”。 这些“奴仆”个个身材高大,却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破旧的粗麻布衣,更诡异的是,他们手腕上都扣着沉重的铁链,几个人连成一串,行走间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周围还有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护卫,神色警惕地看管着这些“奴仆”。 这些护卫也是东门镖局的伙计。 “罗老板,久等了。”周镖师上前抱拳。 罗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堆笑道:“周镖头客气。唉,这批北边来的‘货’不好管,怕他们半路跑了,只能这样拴着,辛苦镖局的兄弟们了。” 铁拳碎颅和风过无痕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这游戏设定真是大胆又硬核。 居然还有奴隶买卖。 铁拳碎颅用胳膊肘碰了碰风过无痕,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靠,真有这个啊?这游戏够劲!” 风过无痕嘴角一咧:“说了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刺激。” 两人都是一脸捡到宝的表情,觉得这趟镖简直是新手福利,既能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微醺看着那些低着头,被铁链锁住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风过无痕一把拉住。 “别多事,”风过无痕低声警告,“游戏而已,按任务做。你看那些护卫的眼神,凶得跟要杀人似的。” 微醺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队伍汇合后,便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道路渐渐变窄,两侧山势也陡峭起来,林木愈发茂密,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山风吹过,带来林叶的沙沙声,以及一种莫名的寒意。 铁拳碎颅走了半天,觉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忍不住抱怨:“风子,还有多远啊?这光走路也太没劲了。” 风过无痕瞥了他一眼:“这才哪到哪,有点耐心。不过……要是能来点刺激的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道路骤然收窄,两旁山壁陡立,几乎要碰在一起,中间只留下一线狭窄的通道。林木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空气也仿佛冷了几分。 “大家小心,这里是‘一线天’,常有土狼(黑话强盗)出没,请时刻注意,只要咱们过了这里,后面就到地方了。”周镖师提高了声音,握紧了腰间的钢刀。 铁拳碎颅反而兴奋起来,握紧了环首刀:“嘿,这地方,看着就像会跳出点什么东西来!” 风过无痕也来了精神,舔了舔嘴唇:“没错,绝佳的埋伏点。要是真有不开眼的蟊贼……” 铁拳碎颅接话,声音里满是憧憬:“咱们哥俩冲上去,咔咔几刀,把他们全撂倒!到时候罗老板一高兴,赏点银子,再跟周镖头美言几句,咱们不就出头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名立万,装备升级的场景,浑然忘了自己还是穿着开局布衣的新手。 就在两人笑容还没消失之际,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羽箭如同黑色的蝗虫,从两侧密林中爆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队伍! “敌袭!”周镖师怒吼,挥刀格挡。 但箭矢实在太多,太快! “噗嗤!” 铁拳碎颅刚举起环首刀,一支利箭就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化为惊愕和痛苦,血沫从口中涌出,身体重重地倒下,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风过无痕只来得及爆出两个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三支箭矢成品字形狠狠钉进了他的胸膛和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向后踉跄一步,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身上的箭杆,眼中的光彩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消失,紧跟着也化作白光,步了同伴的后尘。 微醺第一次亲历这阵仗,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蹲下抱头。 箭雨过后,喊杀声四起。 数十条彪悍的身影从林中窜出,手持明晃晃的刀斧,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正是盘踞此地的青山寨强盗! 罗老板的护卫们虽然也算精锐,但在有心算无心的突袭下,瞬间就被冲散,惨叫声不绝于耳。 周镖师奋力砍倒两名强盗,却被一名手持板斧的壮汉一斧劈中肩膀,鲜血飞溅,眼看也支撑不了多久。 罗老板吓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混乱中,一名强盗看到了瑟瑟发抖的微醺,眼睛一亮:“哟,还有个妞儿!姿色不错,老大肯定喜欢!别伤了她,抓活的!” 微醺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凶恶面孔,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直接被粗暴地拖拽了过去。 强盗们砍瓜切菜般解决了剩余的抵抗力量。 周镖师力战不支,被乱刀砍死。 罗老板则被一脚踹晕,捆了起来。 “把这些‘奴隶’的链子解开!”一个看似头领的独眼大汉,狞笑着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奴仆”。 几个强盗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那些沉重的镣铐。 “咔嚓,咔嚓……” 铁链落地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奴仆”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麻木或隐藏着其他情绪的脸庞。 顾渊就在其中。 他平静地活动了一下被镣铐磨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眼神冷漠地扫过遍地的尸体和血迹,以及那些正在狞笑的强盗。 独眼大汉走到他们面前,用沾血的钢刀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颊,吼道:“听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青山寨的人了!以前是什么身份老子不管,以后就得跟着老子杀人越货!谁敢不从,现在就送他下去跟这些人作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审视。 “听明白了没有?!” “奴仆”们大多露出“畏惧”的神色,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只有顾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青山寨……成功入伙…… 第22章 教训门卫 青山寨,蜿蜒盘踞于两座峭壁之间,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扼守着通往外界的唯一咽喉。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几乎垂直于地面。 他的目光如同夜枭般锐利,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地形地貌,强盗的布防,尽收眼底。 那个叫微醺的女玩家,此刻如同一滩软泥,被强盗粗鲁地拖拽着,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应,显然是承受不住这血腥残酷的场面,精神冲击过大,被系统强制踢下线了。 但她的角色躯壳,如同失去灵魂的玩偶,依旧被带往山寨深处。 越往上走,地势越是险恶,但那些强盗却显得愈发得心应手,显然早已习惯。 顾渊敏锐地察觉到,沿途的密林和岩石缝隙中,隐藏着不少暗哨,目光阴冷地注视着他们这群“新人”。 整个山寨的防御体系森严,岗哨密布,构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想要从外部强攻,恐怕需要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 翻过最后一道险峻的山梁,一座庞大的山寨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寨墙完全由巨大的山石堆砌而成,高达数丈,坚固异常。 墙头上,刀枪林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更有强盗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厚重的寨门紧闭,两名手持长矛的哨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开门!开门!老子回来了!”带队的独眼大汉扯着嗓子吼道,声音粗野,在山谷间回荡。 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强盗们押着顾渊等人,鱼贯而入。 进入山寨,顾渊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各种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有练武场,有议事厅,还有关押人质的牢房。 强盗们来来往往,吆五喝六,一片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气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独眼大汉将顾渊等人带到议事厅前,便不再理会,径自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精悍的小头目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对着顾渊等人厉声喝道:“都给老子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青山寨的人!以后跟着爷爷们吃香喝辣,但谁他娘的敢耍花样,或者不听使唤,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他凶狠地扫视着众人,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跟我来!”小头目随意点了七八个人,其中就包括顾渊。 这是要将他们这些新人打散,分派到不同的队伍里去,避免他们抱团。 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落。 小头目停下脚步,指着院落中央的一排房屋说道:“你们几个,就住在这里!每六个人一间房,自己找地方住下!” 说完,便转身离去。 顾渊走进一间房屋,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五个人。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大通铺,上面铺着稻草和破旧的被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二当家的来了!”有人喊道。 顾渊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气势汹汹。 “听说新来了几个货色,我来看看!”二当家色眯眯地扫视着房间里的几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顾渊身上。 他眼睛一亮,露出淫邪的笑容:“哟,这小哥长得真俊俏!跟我走吧,以后就伺候我!”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只是眼神有些阴柔。 “三当家,您怎么来了?”二当家连忙谄媚地道。 青山寨虽然论资排辈,但喜欢用武力说话,他打不过三当家,已经吃了很多瘪。 “哼,我听说来了几个新人,也来看看!”三当家冷哼一声,目光同样落在了顾渊身上。 “这小子长得不错,我喜欢!二当家,不如把他让给我如何?”三当家语气轻佻地说道。 二当家脸色一变,连忙说道:“三当家说笑了,这小子我已经看中了,怎么能让给您呢?” 两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都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众人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锦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正是青山寨的大当家。 “大当家!”二当家和三当家连忙躬身行礼。 大当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他走到顾渊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书生气,不像是个能打能杀的料。” 二当家和三当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大当家的最终决定。大当家缓缓说道,“我看,不如让他到我那里,做个门卫吧。” 此言一出,二当家和三当家脸上都闪过一丝失望和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他们深知大当家的手段,更清楚他此举是为了压制他们两人,维持山寨内部的平衡。 大当家虽老,且传闻身有沉疴,但积威犹在,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大当家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将顾渊过多放在心上,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计划跟不上变化啊。”顾渊在心中思忖。 原计划,张五六是要把他们安排给二当家的,也就是他们在青山寨里的内应。 顾渊看了一眼有些脸色难看的青山寨二当家之后,跟着大当家的人一起离开了。 大当家将顾渊安排在寨门附近的一间小屋里。 小屋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顾渊并不在意条件艰苦,趁现在没什么人看着他,他准备尽快去熟悉青山寨的情况,为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 他进来时粗略地看了一遍山寨情况。 人员至少有两三百号人。 会武功的人大概占比在十分之一左右。 有强弩、铠甲和各式兵器,这青山寨真是一个相当大的土匪窝。 难怪,那伙襄阳城里的未知势力要选择智取青山寨。 就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有一个麻子脸的强盗朝他走了过来。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麻子脸斜着眼睛,看着顾渊问道。 “顾渊。”顾渊淡淡地回答道。 “哼,顾渊?我看你就是个小白脸!靠着一张脸,才混了个门卫的差事!” 麻子脸阴阳怪气地说道,“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就得有眼色!懂吗?” 顾渊转身看都不看一眼麻子脸。 麻子脸见顾渊不搭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 他快步走到顾渊面前,伸手推了他一把,骂道:“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顾渊眼神一冷,猛然抓住麻子脸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麻子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瘫软在地。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他抱着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第23章 玩家发帖救助 麻子脸的身影踉跄着消失在粗糙的木制建筑拐角。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顾渊静立原地,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倒映着这简陋却处处透着凶悍气息的山寨一角。 他原以为那老牌强盗会不甘受辱,至少也要呼朋引伴再来寻仇。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退走,只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 这青山寨,看来确实是个以拳头大小定尊卑的地方。 实力,才是通行此地的唯一硬通货。 这一点认知,让顾渊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是青山寨的二当家。 他走到顾渊面前数步站定,不急着开口,反而轻轻咳嗽了两声,一长两短,节奏分明。 顾渊眼帘微抬,同样以指节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腿侧轻叩三下,两轻一重。 这是张五六事先告知的暗号。 来人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是顾渊?” “张五六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信中对你评价极高。” 这便是青山寨的二当家,蒋六。 顾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 蒋六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地说道: “青山寨最近不太平,大当家闭关,寨中事务,明面上由我和三当家李铁共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渊身上,一双小眼睛仿佛要将他看透。 “但你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李铁那家伙,仗着手底下有几个亡命徒,最近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蒋六踱了几步,语气变得森然。 “我需要你,替我做件事。” “给李铁找点麻烦,越大越好,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这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利用。 让一个初来乍到之人去触碰寨中最敏感的权力斗争,无疑是将其推向风口浪尖。 顾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可以。”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超出了蒋六的预料。 “但我需要武器。” 顾渊补充道,目光平静地看向蒋六。 蒋六闻言,脸上那丝笑容更盛,却带着几分嘲弄和掌控感。 “武器?呵呵,不急。” “等你办成了这件事,证明了你的价值,你的那把枪,我自然会还给你。” 他刻意点出“那把枪”,无疑是在提醒顾渊,他行动前被张五六收缴、转交到自己手中的武器,此刻正被他牢牢控制着。 这是赤裸裸的拿捏和要挟。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顾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曲了一下。 一股冰冷、纯粹的杀意,如同深渊下的寒流,在他心底悄然涌动,无声无息地锁定了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二当家。 此人,已在他心中被判了死刑。 只是时机未到。 与此同时,止戈游戏世界,某处荒凉的山野小路。 两道白光闪过,铁拳碎颅和风过无痕的身影重新凝聚。 复活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两人便第一时间查看四周。 发现遍地尸体的道路上,没有微醺妹子的身影。 “无痕,微醺妹妹不见了”铁拳碎颅焦急地吼道,一拳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风过无痕脸色阴沉,迅速打开通讯界面,却发现微醺的状态显示为离线。 “下线了?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强行退出游戏。 现实中,通过紧急联系方式,他们很快联系上了同样刚刚下线的微醺。 电话那头,微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惊恐。 “我…我被带到青山寨了!那些NPC,他们把我抓走了!” 青山寨?! 铁拳碎颅和风过无痕迅速打开了光脑搜索青山寨信息。 《止戈》的地图虽然比现实真实地图要大上一圈,但也架不住开服上千万玩家的涌入。 很快,搜到了有关青山寨的信息。 【青山寨】 【精英NPC区域】 【襄阳城外最大的一伙强盗势力】 【曾多次击败襄阳官军,有一次更是凭借地势击败了三千官军,综合势力在现版本土匪势力中居于中上】 铁拳碎颅:”……“ 风过无痕:”……“他们现在单挑都还打不过官军呢,这帮强盗这么猛? 那这简直就是现阶段玩家的禁地! 不过听着耳边妹子传来的嘤嘤声,两人顾不得太多,直接冲上止戈的官方论坛,发布了一个紧急求助帖。 “紧急!有朋友被困青山寨!重金悬赏高手营救!!” 帖子内容详述了情况,并附上了高额的游戏币和现实货币悬赏。 一石激起千层浪,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玩家或惊叹,或质疑,或表示爱莫能助。 也有不少自诩高手的玩家蠢蠢欲动。 不过论坛上多的是出主意的人。 有人提醒他们,这种高难度的NPC据点,普通玩家去了就是送死,必须找真正顶尖的职业玩家或者工作室才有可能。 或者找青山寨内有无玩家,内部赎回妹子。 青山寨,一处偏僻污秽的角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里是寨中强盗们解决生理需求的地方。 几个百无聊赖的玩家正蹲在那里,摸鱼打发时间。 “你说咱们真不会要在这里当一辈子强盗吧?” “那有什么办法,这偷匪头子不让随意外出啊。” “呜呜,天天看那帮男的搞基,我都想删号了。” 一句话沉默了所有蹲厕的玩家。 确实,他们已经在这土匪窝里看到不下四对了,兄弟擎深。 这不禁让他们想问候智脑东皇:你是不是哪个代码神经短路了,这样设计? 突然。 “对了,兄弟们,我刚下线时候刷到有个女玩家被抓到咱们这儿来了。” 一个玩家将光幕上的帖子内容分享给了同伴。 什么! 女的? 还是女玩家? “还不细细道来。” 那名玩家将帖子详细和几位难兄难弟说了一遍。 “哟,悬赏还不低呢?青山寨?他们也真敢想,这里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止戈》在宣发时就特别强调,NPC真实度高达100%,不要肆意接触NPC,以免人财两失。 “啧啧,这下惨了,这女估计得删号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救下这个妹子?”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我才得到基础刀法呢...” 几人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声音不大不小。 待一众玩家走后,顾渊面无表情地从旁边一个简陋的隔间走了出来。 污浊的空气并未让他皱眉,但那几个玩家的议论声,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青山寨……被抓来的玩家……悬赏…… 是那个女玩家吗? 顾渊眉头轻轻一挑。 20万。 那妹子一条命,还挺值钱啊 。 第24章 漂亮的小姐姐都是我妈妈 夜色如墨,腐臭与霉味混杂,刺鼻难闻。 翻江小猪心头火热,二十万的悬赏,还有那照片上甜美可人的微醺妹子,英雄救美的剧本已经在脑中上演了八百遍。 他甚至想好了救出人后,如何婉拒对方的金钱,只求美人倾心。 就在他已经慢慢靠近了关押妹子的柴房时,一只手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嗷!” 翻江小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猛地转身低吼:“谁?!” 黑暗中,影影绰绰钻出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发声。 “好啊!翻江小猪,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坏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个叫“喜马拉雅小强”的瘦猴玩家。 “就是,来的还比我们快。”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体型稍壮的玩家“尼格”。 最后一人没说话,只是嘿嘿冷笑,正是之前在茅厕旁沉默寡言的第四人飞鹰。 翻江小猪一看清来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靠!你们不是说不去吗?一个个装得跟圣人似的,结果还不是为了钱和女人!” “呸!谁跟你一样龌龊,我是看不惯土匪欺负我妈妈!”喜马拉雅小强义正言辞。 “微醺认识你吗,你就喊妈?” “我不管,漂亮的小姐姐都是我妈妈。” “……”另外三人。 “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是正道的光!”尼格挺了挺胸膛,尽管在黑暗中根本没人看得清。 “行了行了,都别装了。”翻江小猪不耐烦地摆手,“既然都来了,那肯定是冲着悬赏来的。这妹子一个人可抬不动,咱们怎么说?”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闪烁着贪婪和警惕。 沉默片刻,还是尼格开口:“合作吧。不然谁也别想拿到钱,还可能把命搭进去。” “怎么合作?”喜马拉雅小强追问。 “简单。”翻江小猪抢先道,“分工!门口有两个守卫,得想办法引开。然后撬锁进去,把人背出来。还得有人放风,有人带路绕开巡逻的哨岗。” “守卫怎么引开?”飞鹰突然插话问道。 “用酒!”喜马拉雅小强眼睛一亮,“我下线时特意买了点烈酒藏着,就等着什么时候派上用场。我去灌他们,保证把他们灌趴下!” “你?”尼格上下打量了一下喜马拉雅小强,“你这小身板,别被人家两拳打趴下了。” “嘿——小瞧我。”喜马拉雅小强声音突然高了半调,“回头咱们俩再练练,看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翻江小猪打断:“行了行了,就你了!你去引开守卫。尼格,你力气大,负责背人。我负责撬锁和放风。飞鹰,你经常巡逻,对这寨子后山熟,你负责带路绕开哨岗!” “凭什么你放风这么轻松?”尼格不满。 “那你想背人还是想去灌守卫?”翻江小猪反问。 尼格立刻闭嘴了。 喜马拉雅小强搓着手,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拿着酒壶,朝着柴房门口昏暗灯光下的两个守卫摸去。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灌倒守卫,拿到头功,赏金大头肯定是自己的。 然而,当他靠近,陪着笑脸递上酒壶时,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并没有立刻接酒,反而眯着眼睛,油腻的目光在他身上,尤其是在他身上唯一有点肉的臀部上扫来扫去。 守卫咧开黄牙,嘿嘿笑道:“小子,这酒闻着不错。不过……爷今晚不想喝酒,倒是对你挺感兴趣的……” 喜马拉雅小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 距离柴房不远的一处阴影角落。 顾渊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体内微弱的气流正按照特定的轨迹缓缓运行,锤炼着这具尚显稚嫩的身体。 外界那几个玩家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密谋和争执,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却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 一群乌合之众。 顾渊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真以为在古代的山寨中是那么好逃走的吗? 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将这青山寨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寨中玩家共有五人,其中四人,便是此刻在柴房外丑态百出的这几个,皆属三当家麾下。 另有一人,则在二当家蒋六手下效力。 想要完成蒋六的任务,从这几个急功近利的玩家身上打开突破口,无疑是最快捷的方式。 他沉浸在内息的搬运之中,体内的气流虽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一遍遍冲刷、淬炼着这具身体的经络。 他马上要突破了。 正如顾渊所料,事情的发展充满了廉价的戏剧性。 这几名玩家在游戏外早已联系好了那位名为“微醺”的女玩家,让她赶紧上线配合。 起初似乎还算顺利,翻江小猪仗着几分巧劲,竟真的撬开了柴房的锁。 然后几人顺着提前探好的路,一路行进至一处草丛时。 微醺上线了,可还未来得及等几人庆祝,一声尖锐的哨声便撕裂了夜空! “不好!有暗哨!”飞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惊惶。 “MD,小猪怎么放哨的?有暗哨都不说一声。” “啊!!!” 微醺像是回忆起了自己被抓的经历,大叫了一声后,再次软绵绵的倒下。 “艹,她怎么下线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树冠上落下,手中短刃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是那个暗哨,干掉他!”尼格大吼一声,仗着几分蛮力,挥舞着新手武器冲了上去。 飞鹰和听到声音急忙赶来的翻江小猪、喜马拉雅小强也急忙跟上,企图第一时间砍死暗哨。 但他们现在学的还都是花架子,刀砍斧劈,却杂乱无章,如同市井泼皮打架,毫无章法。 那暗哨身手矫健,显然是练家子,在四人的围攻下居然还游刃有余,短刃挥洒间逼得三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更深的黑暗,映照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正是青山寨二当家蒋六。 翻江小猪、尼格几人心中顿时生起了两个字:“完了!” 第25章 一个不留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蒋六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因为得意而显得更加扭曲可怖。 他手中提着一根粗重的熟铜棍,棍身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色泽,显然分量不轻。 “好啊,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蒋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目光扫过翻江小猪、尼格、飞鹰和喜马拉雅小强四人,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老三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守规矩的?私闯禁地,意图劫人,这可是大罪!” 顾渊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居然这么快找到了三当家的把柄。 办事能力真不错啊,可惜,有人要你死啊! 翻江小猪几人望着蒋六等人面如死灰,手脚冰凉。 他们知道,落到这位以贪婪和好色闻名的二当家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尤其他们还是三当家的人,这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二当家,我们……”尼格还想辩解什么。 “闭嘴!”蒋六厉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熟铜棍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扫向四人。 这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黄阶武学——劈熊棍法!虽只有三十二级,尚未登堂入室,但对付这几个连初学乍练都算不上的玩家,已是绰绰有余。 棍影翻飞,沉重的力道裹挟着风声,如同真的有一头蛮熊在咆哮。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骨头错位的细微脆响和压抑的痛哼,翻江小猪四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扫倒在地,武器脱手,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随后赶来的蒋六心腹死死按住。 “嘿嘿,一群废物。”蒋六唾了一口,看着被制服的四人,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好好敲打老三,顺便从这几个倒霉蛋身上榨取些油水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忽然从背后升起。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虫鸣也诡异地安静下来。 蒋六的心腹们也感到了不对劲,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与火把的光芒交织,勾勒出来人的轮廓——身形挺拔,面容清秀,手中提着一杆通体泛着玉白色泽的长枪,正是那杆白蜡木枪! 枪尖在夜色下,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寒意,指向地面。 顾渊! 蒋六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枪……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明明将枪锁在自己的房间里,还特意吩咐了心腹小刘看管! 顾渊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在乎蒋六口中的语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去你房里取的。” “小刘呢?!看管武器的小刘人呢?”蒋六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顾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他为了突破20级心法,来的晚了一会儿,他刚才上来的时候已经发现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得速战速决了。 在顾渊眼中,将死之人,也没有知道答案的必要。 下一瞬,顾渊动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的征兆。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道飘忽的鬼影,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手中的白蜡杆枪并未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反而悄无声息,如同毒蛇吐信,枪尖直指蒋六的咽喉! 这一枪,快得超乎想象! 蒋六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极致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顾渊为何敢向他出手,也来不及呼喊手下帮忙,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一点越来越近的寒星所占据。 “喝!” 生死关头,蒋六爆发出全部潜力,体内的青石功运转到极致,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熟铜棍猛地向上格挡! 劈熊棍法——熊抱! 他试图用沉重的棍身挡住这致命一击。 然而,他低估了顾渊的实力,更低估了那杆枪的锋芒。 枪尖与棍身接触的刹那,并非预想中的金铁交鸣。 顾渊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白蜡杆枪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枪身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随即猛地弹直。 一股巧妙而刚猛的劲力透过枪尖传递而出。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蒋六那根分量十足的熟铜棍,竟然被枪尖硬生生磕开了一个缺口,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他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棍子几乎脱手飞出。 而那点寒星,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蒋六最后的防御。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蒋六的喉咙。 蒋六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他想喊,想求饶,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修炼到31级的青石功和35级的劈熊棍法,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他明明感受到对方内功修为明显不如他的。 为……什么……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混合着嗬嗬的气流声从喉咙的破口处涌出。 生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带着满腔的不甘和疑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顾渊出现,到蒋六倒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蒋六带来的那些心腹,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二当家,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被按在地上的翻江小猪、尼格、飞鹰和喜马拉雅小强四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落入蒋六手中而绝望。 下一刻,这个在他们眼中强大无比的二当家,被人如同杀鸡一般,一枪毙命!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看着持枪而立,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枪尖兀自滴落着鲜血的顾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比刚才面对蒋六时更加强烈。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顾渊动了。 他没有看地上的蒋六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惊骇欲绝的蒋六心腹。 杀意,再次弥漫。 白蜡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流光。 枪出如龙,每一次刺出、挑起、横扫,都精准而高效。 那些蒋六的心腹虽然也是山寨中的喽啰,有些武力,但在顾渊高达43级融会贯通的破锋枪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迅速沉寂。 枪影闪烁间,血线飙射,残肢断臂飞舞。 不过片刻功夫,蒋六带来的十余名心腹,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幸免。 夜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味。 顾渊静静地站在尸体中央,白蜡杆枪斜指地面,枪尖的血珠缓缓滴落,在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真是久违的杀戮快感啊! 他一动不动,正在体会杀死蒋六和其心腹带来的武功提升。 在《止戈》的世界里,同样存在经验值设定。 但是普通的野怪给予的经验极低,只有挑战武者或者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人才能获取更高的经验。 顾渊大多数武功等级基本都低于蒋六或其心腹,因此都得了较大的提升。 【周家心法】【破锋枪】都提升了1级,【周家枪】更是提升了2级。翻江小猪几人看着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个杀神般的身影,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震惊、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多……多谢……”飞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想要向顾渊道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顾渊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在看几具没有生命的物体。 下一刻,枪动了。 比刚才击杀蒋六时更快,更决绝! “噗!噗!噗!噗!” 四道血箭同时飙射而出。 翻江小猪、尼格、飞鹰、喜马拉雅小强四人,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表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缓缓倒下。 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救”了他们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下杀手。 顾渊来到晕厥的妹子微醺面前,同样没有犹豫给了一枪。 收枪而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先将五名玩家身上的好东西搜刮了一番,在女玩家微醺腰间他意外发现了一枚玉佩,上面写着一个“赵”字。 顾渊摩挲着这块玉佩,想到了女玩家被悬赏的事情。 莫非和这块玉佩有关?顾渊没有再多想,而是将五人的尸体用绳子绑在了一起,扔下了身后的悬崖。 简单模式玩家会在就近的复活点,也就是襄阳城中复活,而困难玩家将在原地复活。 作为死斗模式玩家的顾渊并不知晓几人选择的难度,于是他便按照前世处理复活玩家的方式去对待玩家,那就是抛尸。 现在,蒋六和他们这一群小弟死了,青山寨大当家势必会开始搜查是谁干的。 青山寨的内斗,可以开始了。 他要的,就是这潭水,越浑越好。 至于这几个玩家?不过是他计划中,随手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反正他们会复活。 PS(不算字数,本章字数3K+):当前顾渊武功修为显示: 【周家心法】:21级(登堂入室) 【锦衣心法】:6级(初学乍练) 【周家枪】:19级(小有所成) 【破锋枪】:48级(融会贯通) 【特性】:蓄力、迷惑、锋锐…… 第26章 震怒的大当家 无尽的黑暗,混沌的虚无。 翻江小猪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白交织的世界,如同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压抑而扭曲。 “我……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难掩的惊恐。 他是一名困难模式玩家,只是把疼痛感调整到了20%,这都让他感觉无比真实。 冰冷的提示音此时在他耳边回荡:“你被玩家顾渊击杀。” “玩家?” “顾渊?!” “我去,我是被玩家击杀的?” 翻江小猪如同被雷劈中,瞬间清醒。 很快,飞鹰和喜马拉雅小强也相继醒来,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很显然,他们也是困难模式下的玩家。 死亡的冰冷,让他们体会到痛苦比想象中更加真实,同时,也知晓了自己是被顾渊杀死的。 “顾渊!顾渊!谁知道顾渊是谁?!” “他妈的,那个孙子这么狠,居然把我们都杀了!” “死亡位面啊!老子的经验!老子的装备!全没了!” 另一边,微醺壮着胆子上线,当她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灰白色的世界时,精致的脸庞先是惊愕,随后迅速扭曲成一团。 “顾渊!王八蛋!辣手摧花!老娘跟你没完!”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丝毫没有人前的温婉形象。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被一个玩家如此干净利落地杀死。 他连20万悬赏都不要的吗? “赵……赵家的玉佩……”她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可恶,混蛋!”微醺的怒火更盛,几乎要将银牙捏碎。 这可是贴身跟随她的初始信物,有骨灰级攻略玩家跟她说过,姓“赵”,说不定和南宋皇室有关。 玩家在死亡位面可以打开光脑,很快翻江小猪和微醺等人就联系上了。 “你们都是被顾渊杀的吗?”——翻江小猪。 “对!”——飞鹰。 “我还以为他是个NPC呢?”——尼格。 “是啊,还以为是那个NPC李铁的杀手锏。”——喜马拉雅小强。 “这家伙武功居然这么高,居然连蒋六那个boss在他手里都过不了三招。”——飞鹰。 死了以后,飞鹰的话也多了起来。 “玛德,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回来。”——翻江小猪。 “你想屁吃呢?”——尼格。 “妈妈,你还好吧@微醺”——喜马拉雅小强。 “泥垢了!”——尼格。 聊了一会儿后,他们为了保险,一同选择了在2小时后复活。 因为《止戈》玩家复活至少要等1个小时,而且还无法联系外界,原地复活也只能根据自身尸首位置定位。 白光一闪,四人同时出现在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全身。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们,向下游冲去。 “什么情况?!”翻江小猪惊呼,拼命划动着手臂,想要稳住身形。 “这他妈是哪里?!”尼格也慌了,呛了几口水,狼狈不堪。 “顾渊那个狗东西真阴啊!”喜马拉雅小强说话咕噜咕噜的。 “怎么不见,飞鹰?” 他们想不到,复活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安全区,而是冰冷的河水。 飞鹰因为不会游泳,已经沉底了。 夜风呼啸,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青山寨的巡逻队终于赶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遍地的尸体,以及蒋六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六爷!” “六爷死了!” 惊恐的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消息很快传到了青山寨大当家马勇仁的耳中。 原本还在温柔乡中沉睡的马勇仁,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他赤着脚,披上衣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蒋六死了?!怎么可能?!谁干的?!”马勇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那个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蒋六,居然就这样死了。 当他看到蒋六的尸体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抱起蒋六冰冷的尸体,老泪纵横。 “六弟!是谁?!是谁杀了你?!大哥一定要为你报仇!”马勇仁悲痛欲绝,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蒋六尽管有很多缺点,可也是最早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兄弟。 如今,蒋六惨死,让他感觉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心如刀绞。 三当家李铁匆匆赶来,看着马勇仁悲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大哥,节哀顺变啊。”李铁虚情假意地安慰道,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蒋六一死,他在青山寨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李铁!是不是你干的?!”马勇仁猛然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李铁。 他了解李铁的为人,急功近利、好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蒋六一直是他最大的威胁,李铁早就想除掉他了。 “大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害六哥呢?!”李铁连忙否认,语气诚恳,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冤枉。 “哼!最好不是你!”马勇仁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怀疑。 他现在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 …… 青山寨,忠义堂。 马勇仁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下方,站着青山寨的各个头目,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诸位,蒋六的死,是对我们青山寨的挑衅!我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六弟报仇!”马勇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李铁!”马勇仁突然点名。 “属下在!”李铁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 “我命你全权负责调查此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凶手缉拿归案!”马勇仁沉声说道。 “属下遵命!”李铁大喜,连忙领命。 “如果谁能找出凶手,我马勇仁,愿意将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他!”马勇仁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马勇仁。 大当家的位置,意味着权力、财富、地位,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种诱惑。 李铁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大哥所托!”李铁再次保证,眼中充满了野心。 …… 蒋六的死,让他的手下们顿时乱了阵脚。 他们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 “六爷死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三当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死定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团结起来,先为六爷报仇!” 人群中,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顾渊偷摸混在人群中,没有理会和他一起进来的几个厢军同伴,而是一个人默默地观察着众人。 他知道,在场之人除了他,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争夺蒋六留下的势力。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身上。 何小石,二当家手下的玩家,也是现在青山寨唯二的玩家。 第27章 玩家悬赏顾渊 何小石缩在人群的边缘,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他心脏砰砰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作为一名玩家,他追求的是稳定发育,步步为营,这种突如其来的山寨内斗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刚才在忠义堂,大当家那句“找出凶手就让位”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当他想要抱团找其他另外四个玩家时,却发现他们人都不见了。 何小石猜测要么是跟着杀蒋六的人一起走了,要么就是也被干掉了,他是断然不会相信以他们四人的能力能杀了蒋六和其手下。 等一会儿下线问问翻江小猪吧。 都出生在青山寨,他们当然有联系方式。 不过在《止戈》的设定中,只有下线或者死亡才能开启好友通讯功能。 蒋六死了,大当家震怒,三当家野心勃勃,这青山寨的水,已经彻底浑了。 他必须尽快脱身,或者找到新的靠山,否则下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删号重练,但这前期的投入又让他舍不得。 聚会最终在一片混乱和争吵中不欢而散,人心各异,谁也说服不了谁。 何小石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走去。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吹得树影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他越走越快,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呜咽的风声。 “是自己太紧张了吗?” 何小石自嘲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推开自己房门的一刹那,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后方袭来。 快! 快到极致! 何小石只来得及察觉到危险,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跟不上。 “噗嗤!” 一柄冰冷的短刃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后心,巨大的力道带着他踉跄着扑进屋内,撞翻了桌椅。 他艰难地扭过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对方动作迅捷无比,拔出短刃,又在他脖颈上补了一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何小石的意识迅速模糊,视野化作一片黑暗。 临死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是三当家吗……果然动手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武器,用何小石的衣服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为了避免任何潜在的风险,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线索,都必须被抹除。 他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这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他杀何小石,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身份暴露。 更是因为,他需要进一步搅浑这潭水,将所有的怀疑都引向李铁。 一个玩家的死亡,尤其是死在自己的住处,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内部清洗。 即使后面何小石再复活,但他的身份已经消失,复活出来,说不定会被当作间谍抓起来。 次日清晨,何小石的尸体被发现,再次在青山寨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马勇仁也收到了心腹的密报。 “大哥,以前跟三当家的有四个域外人(NPC对玩家的称呼),一直没有回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精瘦的汉子低声禀报,眼中带着忧虑。 马勇仁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铁青,手指用力地捏着扶手,骨节发白。 “四个……都没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蒋六刚死,李铁手下最得力的四个人就神秘失踪了。 再加上这个死在自己屋里的域外人……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 “李铁!好!好得很!” 马勇仁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几乎可以肯定,蒋六就是李铁下的黑手! 为了杀人灭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心腹! 好狠辣的手段! 襄阳城,某茶馆。 微醺和翻江小猪等人脸色阴沉地汇合,议论着顾渊。 “妈的!那个叫顾渊的狗贼,下手太黑了!” “真搞不懂,他为啥连20万都不要。” “可能人家不在乎这笔钱呢?” “他是不是对青山寨有什么图谋啊?” “哼,管他有什么图谋,青山寨不还有何小石嘛,一会儿联系何小石,让他在众人面前曝光他的真面目” 翻江小猪气愤的说着,这是,他又突然收到了游戏头盔的提示,说有电话来访。 他立刻和众人说了一声后,退出了游戏。 过了一会儿他脸色难看的回到了游戏。 “怎么了?” 翻江小猪咬牙切齿:“顾渊把何小石也杀了。” “什么!”众人震惊。 “……” 气氛压抑。 他们要搞破坏的一条路被顾渊堵死。 微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我们凑钱,在玩家论坛发布悬赏!一定要把那个顾渊找出来!” “对!悬赏他!把他杀回新手村!” 喜马拉雅小强立刻响应。 “止戈没有新手村这种东西。”尼格在一旁补刀。 “那就杀到他删档。” “你能出得起杀他的钱吗?”尼格再次补刀,让小强凝噎。 几人凑了凑身上的银两和装备,很快在襄阳城的玩家佣兵工会发布了一个高额悬赏任务,目标直指青山寨的顾渊。 一时间,关于“青山寨顾渊”的消息在襄阳城的玩家群体中悄然流传开来。 青山寨内,李铁正志得意满。 大当家让他负责调查蒋六的死因,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表面上装作尽心尽力地排查线索,暗地里却频繁接触山寨中那些摇摆不定的中层头目。 “王头领,六当家一死,他手下的那些地盘和人手,总要有人接管吧?跟着我李铁,保证亏待不了你。” 一间隐蔽的木屋内,李铁端着酒碗,对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许诺道。 “张兄弟,你是个聪明人,如今这寨子里,谁最有前途,你应该看得清楚。大当家……唉,毕竟年纪大了。” 李铁拍着另一个头目的肩膀,意有所指。 威逼利诱之下,一些原本就心怀鬼胎或者趋炎附势的头目,渐渐倒向了李铁这边。 他的势力,在暗中迅速膨胀。 马勇仁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他安插在各个头目身边的眼线,很快就将李铁的小动作汇报了上来。 “大哥,李铁最近频繁接触王麻子、张屠户他们,许诺了不少好处,看样子……” 心腹欲言又止。 “看样子他是等不及了,是吗?” 马勇仁眼中寒光迸射,语气冰冷刺骨。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李铁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杀害六弟,嫁祸于外敌,再趁机拉拢人心,夺取大当家的位置! 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马勇仁心中的杀意,如同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 与此同时,远在某个秘密据点的张五六,也收到了关于青山寨的消息。 “什么?!蒋六死了?!” 张五六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情报,一脸的难以置信。 蒋六可是他们废了不少力气才扶持起来的棋子,原本指望他能在青山寨内部制造混乱,为他们后续的计划铺路,怎么说死就死了? “谁干的?查清楚没有?” 张五六皱着眉头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是谁杀的,现在青山寨内部很乱。” 手下连忙回答。 张五六眉头紧皱,很快想起了什么,“我们安排进去的那个新人顾渊呢?” “还活着,五爷。” “废物!蒋六这个废物!要他杀的人活着,他却死了,连自己都保不住!” 张五六有些恼火,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 他沉吟片刻,对手下吩咐道:“给那个顾渊传话,让他密切关注青山寨的动向,查清楚蒋六的死因,还有那个李铁,到底想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个月的月俸提前发给他,让他安心办事。” “那其他几人呢?” “传我命令,给我监视顾渊。”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感觉的信任,张五六始终觉得顾渊这个人一定会给他们带来祸患。 第28章 收到月俸 何小石的死震撼了青山寨,尤其是蒋六余部,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何小石也死了!” “大当家和三当家肯定在清理二当家的人马!” “先投靠谁保命要紧啊!” 一场求生的狂潮在青山寨暗流涌动。 绝大部分蒋六手下在恐惧驱使下,带着厚礼匆匆拜访马勇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大当家!小的对寨子忠心耿耿,从未有二心啊!” “大当家明鉴,六爷虽好,但我心里只认您一个主子!” 马勇仁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墙头草。 刀子般的目光扫过,令人不寒而栗。 每接见一个,他握住扶手的手就紧一分,指节渐渐泛白。 “李铁…”他用力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膝下无子,一直以来尤为重视兄弟情义。 原本计划就是要将交椅传给能打能拼的李铁的,但见蒋六也有想争一争的心思,他便有些犹豫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酿成这般惨剧。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将李铁招纳进来,马勇仁心中懊悔,自己这是亲手引进来一条狼崽子啊。 另有少数几个胆大的,却偷偷溜去了李铁的院子,以为抓住了时代变革的契机。 “三当家,蒋六死了,大当家要对我们下手,只有您能保我们啊!” “跟着三当家,日后寨子是您的,我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不是?” 李铁嘴角上扬,笑意如春风般涌现。 他环顾这些前来投靠的头目,心头一阵得意。 真是天助我也! 他什么招都没使,半个青山寨就已到手。 “放心,跟着我,绝不会亏待你们。”李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抚摸着桌上的宝刀。 连日变故让马勇仁寝食难安。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李铁的院子,眼下青黑一片,布满血丝。 他摩挲着佩刀刀柄,突然对身边的心腹下令: “三日后,设宴邀李铁来忠义堂,就说要商议重要事务。” “大当家,是不是太冒险了?”心腹担忧地问。 “你就说,我怀疑寨内有襄阳城的间谍,要他前来商讨,也问问他查的怎么样了。” “哼,只是正常的理由,我就不信他敢不来!”马勇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捋了捋长须,“刀斧手都埋伏好,一举杯,就立刻动手!六弟之仇,血债血偿!” 心腹领命而去,马勇仁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李铁的院子,眼中杀意涌动。 六弟之仇,必须血债血偿! 为了个人安全,顾渊被重新安排,放在马勇仁住处外围巡逻看守。 看着得意洋洋,冲他冷笑的麻子脸,顾渊心中已经默默给麻子脸打了叉。 当看到蒋六旧部纷纷拜访马勇仁,以及听闻三日后将设宴款待李铁,而李铁答应时,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鸿门宴。” 深夜,月光如水。 顾渊从山石上捡了块尖锐的石子,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包裹后悄然潜入李铁院落。 他动作轻盈如鬼魅,避开醉醺醺的守卫,一掷石包,精准地穿窗而入。 李铁正独自斜靠在椅上饮酒,听到窗边响动,警觉地回头,只见一纸包落在地上。 他警觉地拔刀,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拾起打开。 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宴无好宴”。 李铁先是愣住,接着脸色骤变。 他是好斗,不过脑子也不坏,知道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头顶,汗毛倒竖,他猛地站起,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烛火中。 “呵,马勇仁!”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 多年来对马勇仁的畏惧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应该这么做啊!蒋六不是我杀的…”李铁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但很快,惊恐变成了疑惑,最后演变成滔天怒火。 “好啊!老狐狸终于露出獠牙了!”李铁一掌拍碎酒杯,瓷片四溅,酒水溅湿裤腿也浑然不觉,“要杀我?看看谁的刀更快!” 李铁连夜召集心腹,在灯下密谋。 “韩彪,你带十名好手,扮作仆从随我入宴。刀要藏好,别露出破绽。” “是!” “张虎,你领三十人埋伏在忠义堂外。听到里面有异动,立刻攻进来!” “明白!” “老刘,你守住山道,防止大当家派人偷袭我们的营地。” “遵命!” 李铁摸着腰间的钢刀,冷笑连连:“马勇仁,你这老狐狸,一动手就是杀招。可惜,这次你踢到铁板了!” …… 清晨,一名矮瘦的汉子走入青山寨,四处查探后直奔顾渊所居处。 “顾兄弟,这是五爷让我给你的。”矮瘦汉子递来一个包袱,“里面有信和月俸。五爷说,蒋六的死很蹊跷,要你查个水落石出。” 顾渊接过包袱,目光平静。“有劳了。” “嘿,都是自家兄弟,啥客气话!” 顾渊没有接话,只是随手拆开包袱。 果然,里面有张纸条和二十两碎银。 顾渊扫了眼纸条内容,无非是让他观察山寨变化,查清蒋六之死另有隐情。 月俸只有二十两银子? 顾渊前世在厢军系统里混了三年,自然清楚一个厢军的月俸绝不止这么点。通常至少是五十两起跳,而且是整银,不是这种碎银。 顾渊握银的手紧了紧。“这就是五爷给的月俸?” 矮瘦汉子笑容僵了瞬间,随即恢复如常:“嗨,这还不够花?军饷有限,大家都一样。” 顾渊脸上看不出异样,只是淡淡道:“那五爷后面如何与我联系?” “我会定期来送信。”矮瘦汉子打量着顾渊,想要拍拍他,又被顾渊冷漠的眼神吓住,只好尬笑: “行了,别想那么多。” “顾兄弟。我先走了,记得按信上说的做。” 顾渊从鼻子里轻轻“嗯”了声,目送矮瘦汉子离去。 这人叫周武,在训练时就处处想和他争。 顾渊重生之身,武学悟性远超常人,训练时总是一骑绝尘,又不屑与旁人亲近,自然会引来嫉恨。 恨我没什么,可你贪我的东西真不应该啊。 周武走后,顾渊吃完饭回到岗位上,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尾随。 他故意拐入一条偏僻小径,走走停停,装作不经意地回头。 空无一人。 但顾渊的感知却告诉他,周遭有呼吸声。 几日过去,跟踪变得越来越明显。 顾渊确定了至少有两人在轮流监视他。 一个是周武,另一个是个不认识的厢军同伴。 第三日傍晚,他假装去水井打水,忽然在拐角处停下,掌心攥起一把泥沙。 果然,身后脚步声匆忙刹住。 顾渊猛地转身,泥沙直击追踪者面门! “啊!”一声痛呼,潜伏者双手掩面,踉跄后退。 顾渊趁机上前,一把揪住此人衣领,将他摁在墙上。 “周武?好狗不挡道,你跟了我三天,有何贵干?” “咳咳…我没…没跟踪你…”周武挣扎着解释,眼睛被泥沙迷住,泪水直流。 顾渊冷笑:“是吗?那真巧,这几天我去哪都能遇到你。说吧,谁派你来的?” 周武似乎察觉到了顾渊周身涌动的杀气,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五爷…五爷让我们盯着你…怕你坏事…” 顾渊松开手:“我行事,用不着你们监视。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周武双眼被刺挠的通红,望着顾渊那模糊的面庞,他突然狞笑: “顾渊,你当青山寨是什么地方?你天赋再强,也不过就练了半个月不到,无依无靠,没几个月就是一具尸体!” 顾渊没理会威胁,转身离去。 周武咳嗽了几声,见顾渊没有理会他,他起身拍了拍灰尘,看到远处的一帮寨匪心中才了然。 我还以为你有本事杀了我呢,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装什么清高!在训练营高人一等,来了这还摆架子!你等着,我们都等着看你怎么死!” 第29章 忠义堂鸿门宴 青山寨忠义堂外灯火通明,山寨的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马勇仁着一身黑缎锦袍,端坐上首,手抚长须,眼中精光闪动,不过脸色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有些发白。 他身后站着八名身材魁梧的护卫,腰间刀剑俱是锋锐精钢,杀气腾腾。 忠义堂两侧,藏匿了十六名刀斧手,手持开山斧,随时可以将忠义堂变成屠场。 “都准备好了吗?”马勇仁压低声音问。 亲信躬身答道:“大当家放心,酒已按您吩咐备好。” 马勇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手下的厨子在李铁的杯中预先添加了一味奇药,等李铁饮下后,短时间内不会发作,等他回到自己院子时,毒性发作,全身麻痹,无力反抗,到时派人前去一刀了结。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马勇仁在心中默念。 约定时间,李铁率领十几名心腹向忠义堂走去。 忠义堂外百步,张虎带着三十名好手埋伏在暗处,刀剑出鞘半寸,只待信号便冲杀而入。 李铁眉头微皱,回想着那张神秘纸条:“宴无好宴”。 他本想直接不去赴宴,但那样势必会被马勇仁猜忌。 如今他已经没了竞争对手,等马勇仁归天以后,他便是青山寨之主了。 他断然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莫名的警告,就非要对寨主动手。 见机行事吧。 “三当家来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马勇仁端坐在首位,一身暗红锦袍,长须垂胸,目光如炬。他轻抚着扶手,声音低沉: “铁弟,请进。” 厅内桌案排开,檀香袅袅。 忠义堂内,马勇仁和李铁相对而坐,二人互相打量,面带笑容,眼中却毫无温度。 两侧分别站立着马勇仁和李铁的亲信,神情肃穆,手按刀柄,杀气凝而不发。 李铁落座之后,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氛。 两侧的帘子微微抖动,显然有人藏在后面。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哥,您找我有何要事?”李铁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三弟,自从六弟走后,我一直心痛不已。”马勇仁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今天特意设宴,一来慰藉一下你这段时间查案的辛劳,二来也想借酒消愁啊!” “六哥的死,确实令人震惊。”李铁缓缓道,“我已派人日夜查探,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马勇仁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铁,试图发现他有没有撒谎:“三弟查得如何了?” 李铁低头抿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回答:“查到些蛛丝马迹,听说是个生面孔所为,可能与襄阳城中某些势力有关。” 马勇仁冷笑一声:“是吗?我怎么听说,是你指使的?” 李铁脸色猛变,手中茶杯顿了顿,又恢复如常:“大哥何出此言?六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会加害于他?” 马勇仁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上酒。 一名仆人端来两壶酒,为两人满上。 李铁注意到,仆人给他倒酒时,手法有些古怪,酒液入杯,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 马勇仁端起酒杯,示意李铁同饮:“来,为六弟饮一杯。” 李铁拿起酒杯,在杯沿上抹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放在唇边,却没有真正喝下。 “大哥,还记得当年我初上青山时的情景吗?”李铁突然开口问道。 马勇仁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记得,那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刚杀了人,被官府通缉,是我收留了你。” 李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是啊,大哥替我杀了仇人,让我感激不尽。十二年前,那个襄阳城的狗官杀我父亲,我寻仇未果,是大哥替我报了血海深仇。” 马勇仁眼中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你父亲是个好人,那天在城外被歹人所害,我刚好路过,可惜来不及相救。后来助你寻仇,也是应该的。” 李铁放下酒杯,盯着马勇仁的眼睛,声音突然变冷:“大哥,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疑问。” 马勇仁眉头微皱:“什么疑问?” “我父亲死时,身上带着五百两银子,准备去城东开店。可他死后,那银子不见了。奇怪的是,你在那之后不久,就有了本钱上山开寨。” 李铁声音越来越冷,“更奇怪的是,你助我报仇时,那人明明不认识我父亲,临死前还在喊冤。” 马勇仁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李铁!你——” “十八年了,我一直在找证据。”李铁也站了起来,眼中杀意毕露,“直到上个月,我终于找到了当年的另一个目击证人。大哥,或者说——杀父仇人!” 马勇仁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来人!” 两侧帘子掀开,十六名刀斧手手持大斧冲了出来。 李铁身后的“仆从”也纷纷掏出腰间藏的钢刀,厉声喝道:“张虎,进来!” 忠义堂外,响起一阵喊杀声。三十名李铁的死士冲了进来,与马勇仁的人马厮杀在一起。 大堂之内,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铁一脚踢翻桌案,酒水飞溅,洒在地上。他拔出钢刀,指向马勇仁: “交出大当家之位,我可以饶你不死!” 马勇仁冷笑一声,从座椅后抽出一柄长刀: “狼心狗肺的东西,想夺我的位置?老夫今天就送你下地狱!” 只见马勇仁一刀劈下,黄阶的【铁山刀法】力道凶猛,如巨石压顶。 李铁侧身避过,同阶的【游龙剑法】借势反攻,刀锋如鳞,连绵不绝。 “铛铛铛!”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李铁心中微沉,这姓马的不是因为内功走火入魔了吗,怎么他的铁山刀法还能维持在登峰造极境界。 马勇仁心中也在叫苦,他没想到自己吃了那神秘人给的补气丸还是奈何不了李铁。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马勇仁内功深厚,青石功催动下,每一刀都威力十足。 李铁则身法灵活,【落叶身法】虽然只是不入流的身法,但融会贯通级别的熟练度,也使他如同鬼魅,难以捉摸。 两人的实力都远超被顾渊杀死的二当家蒋六。 “当年我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马勇仁怒吼,刀法越发狠辣。 “哈哈哈!”李铁大笑,“你杀我父亲,又骗我十二年,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两人身影交错,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整个忠义堂已经变成了修罗场,马勇仁和李铁的死士们厮杀在一起,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青山寨的骨干力量几乎都聚集在忠义堂内,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忠义堂外,顾渊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听着里面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本没有资格入内,只是奉命在外围值守。 但从那闷雷般的喊杀声中,他已经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开始了。”顾渊低声自语。 他转身看向那些面面相觑的山寨喽啰们,这些人都是普通帮众,只是听命行事,此刻正因为忠义堂内的变故而惊慌失措。 “那…那是什么声音?”一个喽啰结结巴巴地问道。 “好像是打起来了!”另一个人惊恐地说。 顾渊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慢慢融入黑暗之中。他摸了摸腰间的白蜡杆枪,眼神冰冷如刀。 夜色下,一点寒芒乍现。 顾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白蜡杆枪无声地刺入最近一个喽啰的咽喉。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瞪大了双眼,缓缓倒下。 另一个喽啰刚要喊叫,顾渊的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寒光闪过,鲜血飞溅。 顾渊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收割麦子一般,一枪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死!” 顾渊眼神冷冽,四十四级【破锋枪】在他手中发挥出超越等级的威力。 枪影如龙,枪尖似毒蛇吐信,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一个接一个的喽啰倒在他的枪下,有些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生命就已经逝去。 “杀人了!有人在杀人!”终于有人发现了异常,惊恐地大喊。 但这喊声很快就被枪尖封住了喉咙。顾渊如同一尊修罗,在山寨中穿行,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尸体。 忠义堂内的混战还在继续,无人注意到外面正在上演的屠杀。 顾渊手中的枪已经染红,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第30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顾渊的枪尖撕裂夜色,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鲜红。 他猎杀青山寨喽啰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与顾虑。 这些人虽然只是寨中底层,但顾渊早在厢军训练营时就已得知,青山寨上下全是恶徒。 这帮人进山前皆是坑蒙拐骗、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入寨后更是无恶不作。 常年在襄阳城附近劫掠商队,杀人放火,强掳妇女,无所不为。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行走的尸体,只不过还未到躺下的时候。 “死——”顾渊一枪穿透一名啰啰的咽喉,趁着对方尚未倒下,一脚踢在其胸口,借力腾空而起,持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弧线,从另一名喽啰的背心刺入。 几个喽啰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顾渊枪出如龙,刺穿最近一人的后心,顺势拔出,枪杆横扫,击断另一人的脊椎。 他身形未停,几个箭步冲到第三人身前,猛然一枪,贯穿对方的喉咙。 “周武!”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远处一个正在仓皇奔逃的身影。 那正是先前监视他的周武。 顾渊嘴角微扬,速度陡然提升。 周武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回头一看,顾渊已至身后三步之遥。他惊恐大叫:“别杀我!顾渊,我们是自己人啊!” 顾渊神色漠然,毫不减速。 周武拔出腰间短刀,面露惊恐:“五爷会为我报仇的!你敢动我,全襄阳城都不会放过你!” 顾渊目光冰冷如刀:“是吗?” 白蜡杆枪轻轻一抖,便在他手中爆发出惊人威力。 枪尖直取周武右肩,穿透而过。 “啊!”周武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顾渊拔出枪尖,枪杆横扫,击中周武膝盖。 清脆的骨裂声中,周武重重栽倒在地。 “求你…饶命…我不该贪你银子…”周武跪地求饶,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顾渊漠然道:“贪我银子?” 周武痛哭流涕:“是…是我偷了一半…给你的银子都是五爷给的一半…求你别杀我…” “原来如此。”顾渊目光平静,枪尖缓缓抵上周武的胸口,“你监视我,侮辱我,还贪我的银子。” “别…顾兄弟…我再也不敢了…”周武哭喊着,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顾渊面无表情地推动长枪,枪尖寸寸没入周武胸膛。 你这话不是给我杀你的理由吗? “呃…”周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渊。 顾渊凑近他耳边,冷声道:“你那三十两银子,我会从你尸体上取回来。” 周武的眼神渐渐失去光彩,咽下最后一口气。 顾渊拔出长枪,在周武衣服上擦去血迹,然后开始搜索尸体。 很快,他从周武怀中找到了一个钱袋,里面果然有三十多两银子。 刚将银子收入怀中,顾渊忽听身后传来喊杀声。 转头望去,数十名青山寨喽啰手持兵器,正朝他围拢过来。 “就是他!杀了这么多兄弟!”一名面目狰狞的矮汉指着顾渊大喊。 “剁了他!”几十人同时怒吼,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来。 顾渊站直身体,握紧白蜡杆枪,眼神冰冷如霜。 他双脚微微调整姿势,摆出周家枪法的起手式。 “来得好。”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喽啰挥刀砍来,顾渊身形微侧,长枪如毒蛇吐信,刺穿对方咽喉。不等尸体倒下,他已拔枪刺向第二人。 “锵!”火星四溅,对方勉强架住长枪,却被巨力震得虎口崩裂。 顾渊顺势变招,枪杆横扫,击中对方太阳穴。那人双眼上翻,直挺挺地倒下。 “一起上!”剩下的喽啰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顾渊冷笑一声,周家枪法与破锋枪交替使用,枪影重重叠叠,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每一击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花哨动作。 一个喽啰的胸膛被刺穿,另一个的喉咙被枪尖划开,第三个人的头颅被枪杆击碎… 血液在月光下飞溅,染红了土地。 转眼间,地上已躺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喽啰惊恐万状,开始后退。 “魔鬼!他是魔鬼!”一个满脸胡须的喽啰惊叫着,掉头就逃。 其他人也纷纷撤退,眨眼间四散而逃。不少人甚至扔下武器,只求能跑得更快些。 顾渊并未追击,而是静立原地,默默调整内息。他抬头望向忠义堂方向,那里的喊杀声已经减弱了许多。 此时,忠义堂内战况已到白热化阶段。 李铁与马勇仁斗得难分难解,各有伤势。 但年轻力壮的李铁终究占了上风,马勇仁渐渐落入下风。 两人身边的亲信和死士已经死伤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 “马老贼,认命吧!”李铁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 马勇仁双手持刀,呼吸急促,额头冒着冷汗。 就在这时,一名喽啰慌张闯入大堂:“不好了!外面有人在杀——” 话未说完,便被混战中的李铁亲信一刀砍倒。 两边的人都没有理会进来的啰啰到底要说什么。 弱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马勇仁突然狂笑起来:“李铁,你以为能赢吗?” 他猛地抬头,朝堂外大喊:“张五六!还不出手吗?我知道你在,非要等我死你才肯出来吗?” 李铁面色骤变:“什么?” 马勇仁冷冷一笑:“你不是一直好奇,蒋六为何对你痛下杀手吗?因为我们早已与襄阳城内的势力达成协议,取你而代之!” 二当家蒋六是他默许和襄阳城联系上的,因为襄阳城那边承诺他招安后,会治好他因走火入魔而产生的内伤。 他声音提高八度:“张五六!你我的约定,该兑现了!” 话音刚落,忠义堂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着统一服装的厢军涌入大堂,他们手持钢刀,目光冰冷。 为首一人身形酷似老农,正是张五六。 “马勇仁啊,马勇仁,即使给了你佛门的补气丸,你也打不过李铁。”他缓缓走上前来,“当初我与你约定,是合作对付李铁。但看现在这情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两败俱伤,正合我意。” 马勇仁先是大惊,随后面若死灰:“你…你要反悔?” 张五六哈哈大笑:“青山寨这块肥肉,我们襄阳城势力早已垂涎三尺。如今蒋六已死,你们两个又打成这样…”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青山寨,从今日起归我所有。” 马勇仁怒吼一声:“张五六!不得好死!”提刀便冲向张五六。 张五六眼神一冷,挥手示意:“杀了他们。” 数十名精锐厢军一拥而上,就要将马勇仁和李铁等人制服。 望着垂死挣扎的青山寨高层们,他负手而立,嘴角勾勒出志在必得的弧度。 今夜过后,青山寨将会被他灭掉,而他也将会成为副城主最信赖最器重的人。 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江湖可不是靠打打杀杀。 第31章 愤怒的张五六 “杀!”马勇仁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怒吼,挥刀砍向来犯的厢军,但他已身负重伤,一名精锐厢军轻松避开,反手一刀刺入他的肩膀。 李铁见势不妙,眸中精光闪动,双手持剑,脚下步伐忽变,剑招流转,仿佛游龙行水,每一式皆连贯无间。 在这生死危机关头,他的【游龙剑法】突然有所感悟,从55级骤然突破至56级! “嗤!”剑气如虹,刀芒如电。 尽管是1级的突破,但攻击伤害至少提升了10%。 《止戈》的武功练到后期,每提升1个小段,对个人的整体增幅都有较大的影响。 李铁手中长剑一抖,转眼刺出七八剑,每一剑都带着奇异的轨迹,令人防不胜防,不得不后退。 他身后两名死忠手下趁势和他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一个小防御圈。 “好!”马勇仁见状大喜,也趁机挣脱身边两名厢军的包围,退到李铁身旁。 一时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神色变幻,最终选择了联手。 张五六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李铁居然在此时突破。 “布阵!”他厉声喝道,命令手下重新列阵。 厢军们迅速变阵,将马勇仁、李铁等人围在中央,形成一个杀阵。 双方再次混战在一起,兵刃交错,劈砍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铁突破后的游龙剑法锋芒毕露,一时间竟能压制住几名厢军精锐。 就在战斗陷入胶着状态之际,忠义堂大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闯入众人视线。 顾渊手持白杆枪,站在门口,冰冷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和血泊。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电般窜出,直奔张五六身边的厢军精锐而去。 白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性,枪身微颤,枪尖寒芒闪烁。 顾渊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枪势如龙,直刺最近的三名厢军。 这一枪看似平常,却蕴含了经过蓄力特性加持的惊人力道。 “噗嗤”一声,枪尖刺穿第一名厢军的胸膛,余势不减,连贯穿刺第二人喉咙,最后势如破竹般贯穿第三人腹部。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忠义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道修长的身影,无论是马勇仁、李铁一方,还是张五六的厢军,都被这惊人的一幕所震慑。 马勇仁和李铁看清顾渊身上穿的是山寨服饰,不禁面露喜色。 马勇仁大笑道:“好啊!我青山寨还有如此勇猛的忠心之士!兄弟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李铁也高声呼应:“杀!”二人士气大振,挥刀向前冲杀。 然而,张五六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顾渊!你这个叛徒!”张五六怒吼,脸色铁青,“你穿着山寨的衣服混进去,就是为了背叛我厢军吗?” 关雪,你看吧,这就是你一直袒护的人,他果然是一个白眼狼。 马勇仁和李铁脸上的喜色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恐慌。 是了,青山寨能有如此身手的人,他们怎会不知晓。 “他是…厢军的人?”李铁咬牙道,眼中就充满戒备和不安。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看了张五六一眼,随即再次发动攻击。 白杆枪在他手中舞出残影,宛如一条银白游龙,所过之处,必有厢军倒下。 短短几秒钟内,又有四名厢军精锐被他一一点杀。 马勇仁、李铁愕然。 这是…在互相残杀? 张五六怒不可遏,指着顾渊咆哮道:“住手!顾渊!我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带艺入伍,心高气傲,如今看来,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教官!” 顾渊手中白杆枪不停,又一名厢军惨叫倒下。 张五六看到手下接连倒下,怒火中烧:“我早就和关雪起过争执,说你这种人不能信任!果然,我现在看到了什么?你在帮青山寨的人!” 顾渊冷笑一声:“你确定是我在帮他们?” 张五六咬牙切齿,他退后,将身位让给了自己的亲信: “别装了!我已经看穿你了!你从一开始入伍,就是另有目的!” “当初我命令蒋六杀了你,没想到他居然失手了!哼,要不是关雪硬要保你,你早就死了!” 顾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是他指使蒋六对他下杀手,这蒋六的所作所为就说得通了。 张五六高声喝道:“其他人继续对付这些青山寨余孽,顾渊这个叛徒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地扑向顾渊。 顾渊身形一闪,避过这一刀,白杆枪横扫,逼退张五六。 “混账!我定亲手杀了你这个叛徒!”张五六咆哮着,刀势如风,朝顾渊劈砍而去。 忠义堂内顿时形成两个战场。 一边是马勇仁、李铁等人与厢军精锐的厮杀,另一边则是张五六与顾渊的对决。 刀枪相接,火星四溅。 顾渊与张五六周旋缠斗,枪舞如龙,却始终难以破开对方防御。 张五六五郎刀挥洒自如,招势凶猛霸道。 每一刀都裹挟着狂风暴雨般势头,逼得顾渊不断后退。 “小崽子,我练武三十年,已是二流高手!你才练多久,凭什么打得赢我,你还是乖乖投降吧!” 张五六连出三刀,逼退顾渊数步,随后猛然变招,刀锋如电,直取咽喉。 顾渊侧身避过,枪杆横扫,击向张五六腰侧。 张五六冷笑一声,身形一沉,草上飞身法展开,避过这一击,反手一刀劈向顾渊肩膀。 “锵!”顾渊勉强架住,但强大冲击力让他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下。 虽然看不到数据,但以顾渊自己的经验来看,张五六的刀法和内功绝对都是黄阶,而且熟练度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以他目前的表面实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张五六见状大笑:“还不快投降?” 张五六也发现了顾渊的真实修为虽然令他有些惊讶,但也不过只是三流武者罢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加速,刀势如瀑布倾泻,层层叠叠朝顾渊压来。 顾渊连连退避,身上已添数道伤痕,血染青衫。 诡异的是,顾渊面上未现丝毫惊慌,反而越来越觉得痛快,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越战越勇。 就是这种刀尖舔血的感觉…太棒了! 张五六暗暗吃惊。 顾渊内力修为比他低太多,武技等级也远逊色,按理说此刻应已败北。 可这小子战斗意识超乎寻常,似乎在利用周围环境作战。 每次退避都会借助桌角、柱子甚至地上的尸体转向,减轻冲击。 他武技不如自己,却靠着惊人战斗理解在弥补差距。 真是天生的武道天才! “这家伙……” 不过,顾渊表现得越是出色,他的杀心便越重。 第32章 恐怖的枪意! 顾渊又一次借力避过致命劈砍,随即反手一枪,直取张五六咽喉。 张五六侧身避过,却感背后寒意袭来——顾渊枪势诡异变向,枪尖已到他后心。 “好小子!”张五六急忙闪避,仓促间被枪尖划破手臂。 顾渊脸色凝重,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一记蓄力的回马枪,张五六居然都能躲过。 虽然在外面他狠狠地提升了一波内功和武技等级,但还无法和张五六正面对抗,只能利用地形、战斗经验和张五六周旋。 这一枪没伤到他,对于顾渊来说,情况不妙。 因为,他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 忠义堂内另一边,马勇仁与李铁联手抵抗厢军围攻,却因伤势过重渐渐不支。 马勇仁一边格挡一边朝顾渊方向望去,暗自揣测这神秘青年身份。 一名厢军趁马勇仁分神之际突袭而至,长刀直取心窝。 马勇仁慌忙格挡,却力有不逮,刀锋划破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啊!”他痛叫一声,踉跄后退。李铁见状连忙上前护住,游龙剑法连出三剑,暂时逼退围攻厢军。 “老马,你我今日怕是难逃一死。”李铁低声道,剑锋挥动,堪堪格挡住一记劈砍。 马勇仁捂着伤口,苦笑道:“是啊,没想到今日,最后咱们要死在一起。” …… 此时,顾渊与张五六交手已近百招,顾渊身上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张五六虽也挂彩,却伤势轻微。 二人实力差距愈发明显。 “小杂种,你很让我意外。”张五六喘息道,锦衣心法运转,刀势越发凌厉,“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虽然他们占据优势,但今日损失颇为严重,他决定要速战速决。 另外,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再拖下去,恐有变故。 顾渊,你小子能浪费一颗主公给我的爆气丸,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爆气丸,可是武林正宗少林寺炼制的丹药,能够瞬间增加大量的内力,副作用是内功等级事后会掉落一个大段。 话音未落,张五六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药丸,毫不犹豫塞入口中。 “咯嘣”一声,药丸破碎。 霎时间,张五六体内爆发出惊人气势,锦衣心法瞬间提升到极限。 他周身泛起红光,五郎刀也震颤不已,仿佛承受不住这暴涨的内力。 “这是——”顾渊双眼微眯,感受到对方气势暴涨。 “哈哈哈!”张五六狂笑,刀势忽变,快如闪电,“死吧!” 一刀劈下,顾渊勉强躲过,却被刀气削断几缕发丝。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压力,对方内力暴涨至少一倍! “用药物增强实力,算什么本事?” 顾渊冷声道,同时观察对方招式变化。 张五六冷笑:“武道争锋,胜者为王!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顾渊,我承诺你是个天才,而我,最喜欢的就是扼杀天才。” 说罢,他再次挥刀,速度快得惊人,刀气纵横,将顾渊逼入绝境。 “锵!”刀枪相击,顾渊被巨力击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张五六身形闪动,瞬间逼近,五郎刀直取咽喉:“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顾渊双眼忽然变得澄澈无比。 他抬头直视张五六,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疯狂笑容。 “你笑什么?”张五六心头突生警兆。 “你以为……只有你有底牌?”顾渊缓缓站直身体,双手握枪,神色忽然变得专注而狂热。 顾渊感受着枪杆传来的冰冷触感,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前世我欠缺的不是技巧,而是心境。」 顾渊双眼微闭,心神沉入极致。 「枪,不仅是兵器,更是我意志延伸。」 张五六感到异常,挥刀斩向顾渊。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顾渊忽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摄人心魄银光。 “枪——意——” 白杆枪陡然震颤,仿佛活过来一般。 顾渊挥枪迎向张五六,枪势平平无奇,却令张五六汗毛倒竖。 “什么鬼东西!”张五六惊呼,刀势不由自主变形,转为防守姿态。 刀枪相撞,张五六只觉一股奇异力量透过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 这力量并非单纯内力,而是某种无形威压,直击心神! 顾渊面色平静,举手投足间已判若两人。 白杆枪在他手中舞动,枪影重重叠叠,却无花哨动作,每一枪都简洁至极,直取要害。 张五六心中骇然,顾渊此刻气势竟全然不同,枪法虽简单,却仿佛包含天地至理,无懈可击。 他虽内力暴涨,却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武功?你怎么可能——” 张五六话未说完,顾渊枪势忽变,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张五六慌忙闪避,却见顾渊神情专注,与枪浑然一体,人枪合一! 枪意? 不可能!这小子怎么可能…领悟出了枪意?! 张五六心中大骇,令他完全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顾渊竟悟出了传说中武道四境中的第二境,意境。 世间武道万法,有人痴情于剑法、有人迷恋于刀法、有人狂热于拳掌功夫,之后逐渐摸索出了武道四境:心、意、魂、道。 剑师可以悟出剑心、剑意、剑魂、剑道;拳师可以悟出拳心、拳意、拳魂、拳道。 他记得副城主曾说过,武意,非大毅力、大恒心、大悟性者不能有。 意境初成,战力便可倍增,难怪顾渊能与他匹敌。 可……就算你有枪意又如何? 我现在的战力至少是你的三倍以上。 张五六强压心中惊骇,爆气丸效果全力催动,五郎刀舞成一片刀幕,笼罩顾渊全身。 顾渊不闪不避,白杆枪迎向刀幕,枪尖划过奇异轨迹,将刀幕逐一破解。 二人交手愈发激烈,气浪掀起地上尘埃,震得四周墙壁颤动。 远处,马勇仁、李铁与厢军的战斗因这边气势变化而停滞片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战场中央那道挥枪如龙的身影——他明明气息衰弱,浑身伤痕,却散发出令人心悸威势。 “那小子……怎么回事?”李铁喃喃道。 马勇仁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 两人作为落草盗贼,自然没有在完整的武学体系下学习过,所以并不知晓武道四境这类知识。 “该结束了!”顾渊淡定躲过张五六的一刀,侧身低语道。 “什么?”张五六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鬼话?” 顾渊扬起白杆枪,身形忽然一滞,随即诡异骤动。 “我该感谢你,张五六。”顾渊低声道,“将我前世关于枪法的记忆彻底唤醒。” 从一开始进入忠义堂,屠杀厢军,到逼张五六对他出手,最后到将自己逼入死亡的绝境。 都是顾渊故意为之。 前世,他作为玩家尊称为“枪绝”,除了因为他是枪道第一人外,还因为他是玩家之中武道四境造诣最高的人。 武学感悟的记忆存在,但身体需要时日适应。 可慢慢等身体强度达标,不是顾渊的作风。 张五六满脸困惑:“胡言乱语!” “正因你要杀死我,所以我体内沉睡的枪意苏醒了。” 顾渊枪势陡变,白杆枪上竟幻化出无数虚影,“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心猿枪——” 顾渊前世的独创枪技。 时空仿佛凝固。 张五六骇然,他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用尽全身内力,下意识想要挡下顾渊的这一枪。 下一瞬,顾渊的枪尖快得不可思议,直刺张五六咽喉。 “这不可能!”刀枪相击,震耳欲聋。 张五六长刀应声断裂,枪尖穿透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张五六双眼圆睁,难以置信。 他明明已经挡住了,这可是我的全部内力。 而且他这…可是百锻刀……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噜”声响。 “谢谢你…帮我找回武道真谛。”顾渊拔出枪尖,“作为答谢,你死在了真正的枪法下。” 张五六不甘倒下,气绝身亡。 血液顺着枪尖滴落,顾渊神情平静。 越阶杀敌而已,他已经习惯了。 第33章 张五六,死! 张五六死的不亏。 至少顾渊是这么认为。 前世,死在他这招融合了枪心和枪意的招式下的人,至少都是称号级别的强者。 枪心,武道四境中的第一境。 若想领悟枪心,需要在武技达到登峰造极以后,才有机会领悟出人枪合一,枪随心动,每一次挥动或刺击都仿佛是手臂的自然延伸。 领悟枪心,便能大幅提升对枪类心法、武技的悟性、熟练度,还能够在战斗中动态捕捉敌人的攻击。 而领悟枪意,则需要枪心感悟到一定境界后,身、心、意如一,方可激活。 枪意可以极大提升枪法的伤害、加持武器本身、削弱敌人内力,并能从意志层面上攻击敌人。 顾渊的心猿枪便是完美融合了这两者的优点,在修为境界与敌人相差颇大的情况下,照样能够以几乎碾压的姿态将对方杀死。 《止戈》世界武力逻辑严密、等级有序。 感悟出心境或意境的武者,能够横扫一切同境中其他的武者。 若是能将两者集合,那么越阶挑战就如喝水一样简单。 张五六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忠义堂陷入死寂。 所有厢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那个驰骋沙场无数年、武艺高强的首领,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枪刺死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首领明明服用了副城主赐予的爆气丸,内力暴涨至少三倍,竟仍被一枪毙命。 马勇仁张大了嘴,呼吸几乎停滞。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凶狠角色,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段。 那白蜡杆长枪仿佛有了灵性,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击,竟然击断了百锻钢刀,并贯穿张五六的喉咙。 “这是什么武功…”李铁声音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张五六。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教官,如今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依然睁得滚圆,死不瞑目,仿佛不愿接受被击杀的现实。 枪尖上的鲜血顺着枪杆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顾渊将枪头在张五六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转身面向大堂中剩余的人。 忠义堂内,鸦雀无声。 幸存的厢军兵士和青山寨的匪徒都呆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他们看着顾渊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顾渊没有立即行动。 心猿枪虽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他现在内力枯竭、心神受损,若要再战,必须先行调息。 他缓缓退至忠义堂大门口,倚门而立,双目微闭,快速运转心法,试图恢复些许内力。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 很快,厢军中的领头人突然喊道: “他内力耗尽了!兄弟们,一起上,杀了这个背叛厢军的叛徒!” 对于军人来说,他们最恨的就是内奸、叛徒。 三名厢军挥舞兵刃,气势汹汹地冲向顾渊。 然而他们刚迈出数步,顾渊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潜伏已久的猎食者终于露出了獠牙。 “找死。”两个字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寒意刺骨。 顾渊白杆枪突然暴起,枪影如闪电般划过他们的咽喉。 鲜血喷溅,三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鲜血将地板染红。 剩余厢军见状,脚步顿时一滞。 “一起上!他已经强弩之末了!”领头厢军不甘心地怒吼。 顾渊冷笑一声,再次闭目,继续调息。 他手中白蜡杆枪笔直指向前方,枪尖上的血珠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些人多半不敢贸然冲上来了。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厢军,亲眼目睹了同伴被瞬间击杀,也难免心生恐惧。 果然,剩余厢军开始退缩,谁都不愿做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领头的厢军急得额头冒汗:“你们这些怂货!难道就这样看着首领的仇不报吗?” 这时,一名厢军突然从侧门逃窜。 顾渊眼睛都没睁开,倏地掷出一枪,如同毒蛇出洞,瞬间贯穿那名厢军的后心。 “啊!”厢军惨叫一声,踉跄几步后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顾渊缓步上前,从尸体上拔出长枪,面无表情地回到门口,继续闭目调息。 “谁要逃,谁就死。” 他嗓音低沉,在大堂内回荡。 剩余厢军面面相觑,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 没人再敢轻举妄动,更没人敢尝试逃跑。 厢军领头人终于冷静下来,眼珠转了转,对着远处的马勇仁和李铁喊道:“你们不如和我们联手先解决他,事后我可以向指挥大人求情,放过你们一马!” 能放过他们? 马勇仁、李铁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点头,说了声“好“,便一齐朝远处的厢军走去。 “砰!”马勇仁突然暴起发难,长刀横扫,划破两名毫无防备的厢军喉咙。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忠义堂的地板。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李铁冷笑一声,游龙剑法展开,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径直刺入厢军头目胸膛。 “你们——”厢军头目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刃,鲜血从嘴角溢出。 “哈哈哈!”马勇仁狂笑,又是一刀斩下那头目的右臂,“青山寨已经完了,我们出去又能如何?不如拉你们垫背!” 厢军见状大怒,纷纷拿起武器围攻二人。 “杀!”李铁大喝一声,游龙剑法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龙,所向披靡。虽然他已身负重伤,但求死的勇气让他招式更加凌厉。 马勇仁也拼尽全力,挥刀斩杀敌人。他左臂已经废了,右手持刀,每一击都蕴含着必死的决心。 两派人马混战在一起,忠义堂内变成了人间炼狱。 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断臂残肢散落一地。 几名厢军的头颅被马勇仁砍下,在地上滚出老远。 李铁腹部又中一剑,却仍咬牙硬撑,又连杀三人。 顾渊在静静观望,他并不急着出手,只是静静恢复着内力。 对他而言,这些人自相残杀,正省了他不少力气。 第34章 青山寨,灭! 战斗渐入尾声,忠义堂内血流成河,厮杀声、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犹如炼狱。 最后,只剩下浑身浴血的马勇仁、李铁与四名厢军对峙。 四名厢军中有一人看起来伤势较轻,他挥舞长刀,朝马勇仁劈去。 马勇仁闪避不及,眼看就要命丧黄泉,李铁突然挺身而出,以身挡刀。 “噗嗤!”长刀穿透李铁胸膛,他的鲜血喷溅在马勇仁脸上。 “老三!”马勇仁悲愤大吼,趁那厢军拔刀之际,一刀将其头颅斩下,但马勇仁也被刺中腹部,鲜血如泉涌。 “你们青山寨的人,都该死!” 面对敌人的怒吼,马勇仁握紧长刀,向前踉跄两步,大笑:“没错,我们都该死!但今天,你得死在我前头!” 两名厢军神色凝重,一左一右地缓缓靠近,刀锋闪烁着寒光,显然打算合力将这个顽强的敌人解决。 李铁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眼看命不久矣。 厢军之一突然发难,刀芒直取马勇仁咽喉。 马勇仁勉强挡开,却被另一名厢军抓住空档,一刀刺向后心。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马勇仁,他闭上双眼,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嗖——” 一道银色闪电划破空气,直直地刺入那名偷袭马勇仁的厢军胸膛。 白杆枪贯穿他的身体,带出一摊鲜血。 厢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随即软倒在地。 马勇仁猛然回头,只见顾渊缓步走来。 “你……救了我?”马勇仁不敢置信地问道。 顾渊上前从尸体上拔出白杆枪,没有回答马勇仁的问题。 他转身面向最后两名厢军。 “嗖,嗖!” 白杆枪刺穿两名厢军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挣扎了几下后,随即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马勇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拖着伤躯,艰难地挪到李铁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老三,撑住,我们得救了!”马勇仁轻声说道。 李铁睁开眼睛,气若游丝:“大哥,这小子……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帮我们?” 马勇仁摇摇头:“不知道。” 顾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白杆枪轻轻点地。 “谢谢你救了我们。”马勇仁诚恳地说道,“青山寨虽然被灭,但你救了我们,我马勇仁一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顾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谁说我要救你们了?” 马勇仁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顾渊的白杆枪已如闪电般刺出,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马勇仁不敢相信地看着顾渊,生命迅速流逝。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是我的经验值,怎能让他人摘了桃子。” 拔出枪尖,顾渊不等马勇仁倒下,又是一枪刺向奄奄一息的李铁。 李铁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忠义堂内,只剩下顾渊一人站立。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每一具尸体上。 这些人,无论是厢军还是青山寨的匪徒,在他眼中都只是“经验值”。 顾渊走到张五六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搜索他的衣物。 很快,他找到了几瓶丹药、一个钱袋和一块令牌。 尤其是那令牌,上面刻着“林”字,显然是身份的象征。 林? 顾渊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圈,不知道这‘林’为何意? 将令牌收入怀中,继续搜索其他尸体。 一具具尸体被他彻底搜刮,所有值钱物品、兵器甚至是还算完好的兵甲都被他收集起来。 这些东西可以用来交换银两或者直接使用,在这个世界生存,每一分资源都不能浪费。 搜刮完毕,顾渊离开忠义堂,来到青山寨的库房。 这里可是储存着寨子积累多年的金银财宝。 库房门被几道铁锁牢牢锁住。 顾渊冷笑一声,白杆枪猛然刺出,连续击碎几道铁锁。 装满几箱财宝后,他将箱子拖到忠义堂外的空地上,随后,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几处建筑。 火势迅速蔓延,吞噬了整个青山寨。 青山寨,灭! 顾渊的潜伏任务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完成了。 …… 找来一辆粮车,顾渊牵着毛驴进了襄阳城。 襄阳城门处守卫看着顾渊牵着毛驴拉的粮车,瞥了眼路条便摆手放行。 顾渊穿着厢军制服,身上沾满血迹泥污,活像刚经历一场恶战的士兵。 车上几个木箱盖着稻草,随着车轮滚过城中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过往行人纷纷避让,无人敢招惹这位看似凶悍的厢军。 街道两旁商贾吆喝不绝,襄阳作为边境重镇,贸易频繁,繁华程度不下于一些小型州府。 顾渊循着论坛的攻略指引,径直前往城西一处牙行。 “这位军爷,可是要买契约奴仆?小的这边有几名身强力壮的——”牙行管事迎上前,满脸堆笑。 顾渊摇头,直言要买宅院。 管事愣了愣,打量着他血迹斑斑的衣衫,迟疑片刻,随即满脸笑容引他入内。 “咱们襄阳城西边的宅子,七百两起步。若军爷手头银钱不足……” 顾渊随手将一块碎银掷在桌上,冷漠打断:“带路,我看好就买。” 不多时,管事领他来到城西安静小巷。 巷内有座二进宅院,虽前院略显破旧,却青砖高墙,房顶瓦片完好,颇为坚固。 “这宅子空置半年,原主病亡,儿女争产不下,索性卖了分钱,要价八百两。” 顾渊入内巡视一圈,后院一间偏房尤为宽敞,可做练武场所。两口水井,三间厢房,甚至还有个小小花圃,格局不错。 “成,这就签契。” 管事愣住:“军爷不讲价?” 顾渊脸上看不出表情:“我从不还价。” 顾渊不是不会还价,而是懒得还价,因为一般敢坑他的人,下场都会很惨。 虽然顾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如此爽气的行为,让管事看顾渊颇为顺眼。 牙行内,契约很快签妥。 交付完银票,顾渊成了这座宅院新主人。 契约盖印完毕,管事欠身递上钥匙:“恭喜军爷置业,可需要帮忙添置些家具、用人?” “不必。” 管事躬身欲辞,临走前瞥了一眼顾渊的粮车。 粮车拉进宅院,顾渊关紧大门。 院内杂草丛生,但总算有了立足之地。 角落支起火盆,打开木箱清点战利品。 青山寨所积财物远比想象丰厚——四千两银票,三百余两散银,黄金饰品十余件。 此外还有各类兵器甲胄,多为普通货色,唯有张五六的那柄百锻五郎刀材质上佳。 顾渊摩挲着刀鞘,专注勘察。 百锻之名不虚,刀身纹路清晰,锋刃锐利,比起自己的白杆枪材质更胜一筹。 “留着拍卖给玩家吧。” 数件衣物中翻出一个小包。 打开后,里面躺着两粒暗红药丸,外形与张五六服用那颗爆气丸完全相同。 顾渊双指轻捻,药丸表面泛着油光,散发淡淡草药气味。 确实是少林出品的好东西,紧急时刻能救命。 若张五六早服一粒,胜负估计从一九开变二八开吧。 最后,顾渊取出那枚刻着“林”字令牌。 第35章 顾渊明天必死 令牌通体银白,入手沉重,正面刻有“林”字,背面是兵戈图案,做工精良,显然不是普通信物。 房屋收拾妥当,顾渊找来一块布,在偏房墙上钉了两个铁钉,挂上白杆枪与五郎刀。 随即回屋睡觉。 连续高强度作战,身心损耗都是巨大。 在游戏中睡觉,效果和现实没有差别,时间流速是1比1的。 打开光脑,顾渊搜索襄阳城相关资料。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情报不足是致命的。 这次青山寨能剿灭,情报同样功不可没。 游戏论坛里,一则悬赏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悬赏襄阳城玩家顾渊,杀一次给20万元,杀到删档给200万元!】 帖子下方附着一张与他游戏角色相似的画像。顾渊轻哼一声,没费太多精力关注那悬赏帖。 若是官府悬赏他可能还有点担心,但玩家悬赏? 前世他被追杀的经历数不胜数,悬赏单上的数字比这大得多,也从未放在心上。 况且以他如今实力,哪怕来几百号玩家,也都是他的经验包。 【黄阶周家心法29级(登堂入室);黄阶锦衣心法11级(小有所成);黄阶周家枪32级(炉火纯青);黄阶破锋枪51级(登峰造极)】 他的境界还在随着武道之心的加持在飞速增长。 只要给他时间修炼,不出几日,顾渊便能迈入二流武者境界。 二流境界,只要内功武技双双达到融会贯通即可。 至于武功品级差距,在一流境界之前,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为二流、三流都是武者打基础的境界,只有到了一流境界,接触经脉冲穴开始,才会拉开差距。 专注搜索片刻,“林”字的涵义逐渐清晰。 “林字令,襄阳城副城主林百川的信物。”顾渊将资料整理归纳,面色逐渐凝重。 林百川,襄阳城副城主,负责城防和厢军调度。 表面上是襄阳城守王海川的左膀右臂,实则暗中培植势力,意图不明。 “张五六原是林百川的耳目,那林字令应该是联络信物。”顾渊思索,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林百川在前世名声不显,可能因为游戏剧情发展,这位谋反者的计划被官方扼杀于摇篮中。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前世的他对襄阳城的势力分布关注不够。 顾渊翻阅更多资料,渐渐理清了脉络。 襄阳城作为战略要地,有三方庞大的势力:官方以城守王海川为首;当地权贵以副城主林百川为首;另外还有襄阳各江湖门派联合起来的势力。 林百川暗中笼络厢军,张五六便是其心腹之一。 张五六领令追剿青山寨,可能并非单纯剿匪,而是为林百川谋划的大业铲除隐患。 而关雪,那位曾‘保护’过顾渊的女军官,似乎与林百川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渊回忆张五六临死前的话:“关雪,你看吧,这就是你一直袒护的人,他果然是一个白眼狼。” 关雪袒护过他? 不,或许只是觉得他是个有用的习武天才。 “用好这枚林字令,也许能挖出更多信息。” …… 当顾渊再次进入游戏,天色已亮。 他揉了揉眼睛,环视整个屋子,墙上挂着的白杆枪和五郎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新买的宅院虽然破旧,但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处安身之所。 刚浏览完资料,他对襄阳城的势力分布有了初步的认识。林百川暗流涌动,城守王海威表面强势,江湖势力暗中渗透,几方势力明争暗斗,盘根错节。 顾渊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昨日一场厮杀,即便是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人,也有些疲惫。 不过,收获颇丰,青山寨的积蓄和那枚林字令,都将是他在襄阳城立足的资本。 “先解决温饱问题。”顾渊心想。 推开门走出庭院,他看到庭院里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多时。 他决定先到附近的街市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换上一身普通布衣,藏好银两和令牌,顾渊出了宅院门。 襄阳城西区相对冷清,但依然能看到不少摊贩和店铺。顾渊花了小半日时间,置办了米粮油盐、被褥桌椅等生活必需品。 当他正要离开时,忽然察觉到背后有异样的目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对身经百战的顾渊而言再熟悉不过。 顾渊并未回头,而是假装漫不经心地继续逛着街市。 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 很快,他看到了尾随者的身影——一个身着灰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正躲在商贩摊位后偷看他。 “玩家?”顾渊心中冷笑。 这种拙劣的尾随方式,绝非NPC所为。 玩家们往往高估自己的隐匿能力,殊不知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他们的行为简直如同儿戏。 顾渊决定引蛇出洞。 他假装毫无察觉,继续买完必需品后,慢悠悠地向自己的宅院走去。 灰衣青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发现。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了?”顾渊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看来那个悬赏的效果不错。” 襄阳城东北角,一处气派的客栈内,“铁拳碎颅”洪亮的声音在包厢中回荡。 “翻江小猪,你确定消息可靠?那个顾渊真的在城西?” 一名体型肥硕的青年拍着胸脯保证: “我刚收到''菜鸟逆袭''的消息,他说发现了一个和青山寨顾渊长得非常相像的人,正在西城区置办物品!我让他跟着,确认情况。” 房间内几人交换眼神,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次非得把他杀到删档,才能报我心头之恨!”喜马拉雅小强猛地一拍桌子。 就在此时,一名简单模式玩家的通讯频道响起。 他迅速接通,只听几句话,脸上便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菜鸟确认了,那就是顾渊无疑!他跟着对方回到了西城一座破旧的宅院,现在已经记下了具体位置!” 一阵欢呼声在房间内爆发。 “这下他跑不掉了!”铁拳碎颅握紧拳头,“我们该怎么办?直接组队去堵他?” 微醺急忙摇头:“不行,他太危险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联系接了悬赏的玩家武者,”尼格冷静地建议,“让他们去处理。我们只负责提供情报和报酬。” 翻江小猪点点头,很快联系上了人。“飘渺剑客大哥,我是翻江小猪。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找到顾渊了!” 一个略显傲慢的声音响起:“哦?在哪里?” “西城区,一座破旧的宅院。我们的人已经跟踪确认,就是他没错。” “很好,我会立即前往。”那声音顿了顿,“不过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他很强,至少已经掌握了套路完整的武功,不是普通的新手玩家。而且他非常狡猾,在青山寨杀人灭口时竟能伪装成NPC内斗。” “哼,不过是游戏里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家伙,”飘渺剑客不以为然,“我在现实中可是练过三年武术的,在游戏里已经学会了初级剑法,对付这种人绰绰有余。” 第36章 找上门 微醺还想再说什么,被翻江小猪拦下了。 “飘渺大哥,你实力我们都信得过。只是这个顾渊实力非同小可,最好多带几个朋友一起去。” “不必了,”飘渺剑客的声音爽朗,“明天清晨,我会在他宅院外守候。只要他敢出门,我就让他尝尝我的飘渺剑法!” 结束通讯。 “他能行吗?”喜马拉雅小强有些担忧。 尼格耸耸肩:“飘渺剑客确实是目前玩家中的高手之一,至少在论坛上很有名气。他说他学会了完整的剑法套路,在现实中也有武术基础。” “而且他也不傻,还带了四个朋友,”翻江小猪补充道,“都是武馆的核心成员,实力不俗。” 铁拳碎颅拍拍胸脯:“而且我们明天也会在附近待命。如果有什么意外,可以立即支援。” 微醺低头不语,心中始终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个叫顾渊的男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那种冰冷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的姿态,以及他那超乎常人的战斗力——这些都让她心生恐惧。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那个人,不像是普通的玩家。” “别担心,”铁拳碎颅安慰道,“游戏里再厉害,也就是个死斗模式的玩家。他知道自己一死就得从头开始,肯定会非常谨慎。飘渺剑客他们只要守在他宅子门口,他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翻江小猪得意地笑道:“而且我已经和其他接了悬赏的玩家分享了这个情报。明天那里肯定会聚集不少揭赏高手,一旦顾渊露出一丝败象,十面埋伏之下,他一定插翅难飞!” “那就这么定了,”尼格总结道,“明天所有人都在西城区待命,看着那个杀人犯栽跟头!” 众人纷纷点头,信心满满。 与此同时,顾渊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宅院。 他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刚布置好的院子,院中的杂草已经被他清理干净,几株残存的老树给这破败的院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顾渊知道有人跟踪他回来,但他毫不在意。 让那些玩家知道他的位置又如何? 他关上院门,布置好简单的警示机关。 如果有人夜间擅闯,他会第一时间得到警报。 夜幕降临,顾渊在院中练习枪法。 破锋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这套枪法的一招一式都已融入他的肌肉记忆中,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完美施展。 “明天应该会有不少人来找麻烦,”顾渊自言自语道,“也好,省得我到处去找经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顾渊早已醒来。 他静静坐在床边,感受着体内周家心法运转的暖流。一夜修炼,内力又精进了一分。 【黄阶周家心法29级(登堂入室)→ 30级(炉火纯青)】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意味着他距离二流武者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吃过简单的早餐,顾渊站在院中,闭目感知着院外的动静。 果然,有人正在他的宅院外徘徊。 不止一个,至少七八个。 “来得倒是挺早。”顾渊冷笑一声。 他并不急于出门,而是在院中练起了枪法。 刻意加重了动作声响,让外面的人知道院内有人活动。 “咚咚咚!” 有人开始敲门了。 顾渊的门口站了五个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蓝色武馆服装,腰间配剑,看起来颇为精神。 “师弟,你所说的那位肥羊怎么还不出来?”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问道。 “别急,李师兄。” 另一名纤瘦的青年压低声音回答,正是玩家飘渺剑客,“我已经确认他在里面。他不出来,我就把他钓出来。” 飘渺剑客虽然嘴上信心十足,心中却也有几分忐忑。 毕竟悬赏令上所描述的顾渊能一口气杀死强盗头目后,还能连杀四名玩家,以表面战力来看,绝对实力极强。 但飘渺剑客对自己有信心的原因是,自己接受的是襄阳城最强武馆之一——金石武馆的成套武学体制培养,心法、武技、身法都已经入门。 武学天赋让馆主都对他青睐有加。 纵观整个襄阳城,试问还有几个玩家能比他强? 不过,为了防止其他接了悬赏的玩家抢先一步,以及有意外情况,他选择带上了金石武馆的四名师兄前来压阵。 “管他什么厉害角色,” 身材高大的师兄冷笑道,“我们金石武馆的剑法可不是吃素的。在襄阳城,谁不知道我们的威名?而且有我们在,师弟你尽管放心。” 此时,早已聚集了二三十名围观玩家,但所有人都自觉地与金石武馆的五人保持距离。 飘渺剑客确实是襄阳城中的一个名人,金石武馆也在玩家中的威名远播,据说馆主曾是名一流武者,在襄阳城定居之后,决定安心培养下一代,门下弟子个个身怀绝技。 “那小子还不出来?”有旁观玩家低声议论。 “肯定是怕了,金石武馆的人来了谁不躲?” “我听说那个顾渊很厉害,青山寨一个人灭了好几十个玩家。” “你听谁吹的?那就几个玩家和NPC。” 某个角落,翻江小猪等人聚集。 “我们不去前面围观吗?” “不了,我觉得这个飘渺剑客可能打不过顾渊,咱们离得太近可能会被顾渊那家伙认出来。”翻江小猪沉声道。 “啊?你为何这么认为?”铁拳碎颅诧异道。 “因为我们寨原来的二当家也是三流武者,结果也没从顾渊手下走过几招。” “这小子这么强!?那咱们还能报仇吗?” “哼,放心,飘渺剑客如果被杀,他身边的师兄不会置之不理的。” 议论声中,宅院的门缓缓打开了。 顾渊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神色平淡地站在门口。 “何事?” 顾渊冷冷开口,目光扫过五人。 飘渺剑客上前一步,故作潇洒地抱拳道:“在下飘渺剑客,听闻阁下武艺高强,特来讨教。” 顾渊看穿了他内心的小九九。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不过是想通过击败他来提升自己在玩家圈子里的声望。 在他眼中,面前这个年轻人就如同一只急于展示自己的蝼蚁。 “你今天出门看过黄历吗?”顾渊淡漠地说道。 飘渺剑客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强压下怒火,勉强笑道:“阁下不必托大。咱们都是玩家,我已学得一套完整剑法。现实中我习武三年,对武道也颇有心得。” 顾渊轻蔑一笑:“现实中练三年?那么,在这个世界你连武者都算不上。” 真是给你脸,你不要脸。 飘渺剑客脸色涨红,殊不知自己是挑衅的那一方。 “既然阁下如此自信,不如我们立下生死状如何?襄阳城内不可无故杀人,但若双方自愿决斗,死伤便是常理。” 飘渺剑客心想,这正是他的目的。 襄阳城内法规森严,任何人违法都要被制裁。 他已经查过法规,武者之间决斗,只要生死状一旦立下,任何一方死亡都不算违反法律。 若他能杀死顾渊,不仅能获得悬赏,还能一举成名。 周围的玩家一阵哗然,没想到一来就是生死斗! 第37章 震惊众人的恐怖实力 飘渺剑客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师兄顿时面色一变。 “师弟,你疯了?”身材魁梧的李师兄上前一步,拉住飘渺剑客,“立下生死状可是玩命的事,决不能儿戏!” “是啊,师弟!”另一名瘦高个的师兄也急忙劝道,“按你说的,我们只是来教训他的,不必玩成生死斗吧?” 飘渺剑客却满不在乎地挣开师兄的手,傲然道:“师兄们多虑了。我已练成金石武馆的''游云剑法'',加上现实中的武学基础,对付这种山野匪徒绰绰有余。别忘了馆主曾言,我天赋异禀,十天就学会了别人一个月才能入门的剑法!” 顾渊听着这自吹自擂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懒得与这种自以为是的蝼蚁多言,只淡淡道:“好,我接受。” 就这短短四个字,却让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真要打生死状?” “可以,我就等着看好戏呢?” “我打赌,那个顾渊一定打不过飘渺剑客,人家毕竟有正宗师传。” “可那个顾渊也不简单啊,听说在青山寨一个人就杀了好几个玩家。” 飘渺剑客闻言更加得意,他整了整衣衫,将佩剑抽出,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看好了,这把剑乃是南阳精铁所铸,八百两银子不二价!经过武馆剑师精心打磨,锋利程度足以削铁如泥!” 飘渺剑客举起长剑,在阳光下展示着剑身上的锋芒,“我这游云剑法已经练至初学乍练境界,剑招变幻莫测,如行云流水。馆主说我天赋异禀,半年内有望达到登堂入室的境界!” 围观的玩家们发出阵阵惊叹。 “南阳精铁?那可是名贵的材料!” “真壕无人性,花八万买一把剑。” “飘渺剑客这实力,在这襄阳城内,没几个玩家是他的对手了。” 顾渊默不作声,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门后取出他的白杆枪。 正在显摆的飘渺剑客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对方竟使用长枪,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师弟,小心!”李师兄急忙提醒,“长枪比剑的攻击距离要远,你务必谨慎应对!” 另一名师兄也急忙道:“游云剑法主攻近身,遇到枪手要特别注意进退!千万别贸然突进!” 飘渺剑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有点紧张,但他不愿在众人面前示弱,强自镇定道:“区区一杆枪而已,有何惧哉!游云剑法的精髓就在于变幻莫测,长枪再快,也快不过我剑锋变化!” 话音未落,顾渊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右手持枪,左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电,锁定飘渺剑客。 围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场生死决斗的开始。 飘渺剑客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做出一个华丽的起手式:“游云剑法第一式——白云初现!” 剑锋闪动,飘渺剑客身形一晃,剑如白云轻柔飘忽,朝顾渊刺去。 然而就在他剑锋将至的一刹那,顾渊的白杆枪动了。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 围观者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枪的轨迹,直取飘渺剑客咽喉。 快! 太快了! 飘渺剑客甚至来不及变招,眼前一花,喉咙已被白杆枪贯穿。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甚至没看清顾渊是如何出枪的! 围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 “一枪!就一枪?” “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枪是怎么刺中的!” 顾渊面无表情地收回白杆枪,飘渺剑客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 飘渺剑客的师兄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师弟在顾渊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们原本还想着如果师弟打不过,他们还可以把人救下来。 “这……这是什么枪法?”一玩家颤抖着问道,眼中满是震惊与惊恐。 顾渊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破锋枪。” 简单三个字,却如同惊雷轰在每个人心头。 围观的玩家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哪门子枪法?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太恐怖了,一招就解决了飘渺剑客!” “死狗玩家都这么厉害吗?” “没有吧,这绝对是高手玩家。” 那些原本想要挑战顾渊的玩家,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顾渊展露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顾渊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还有人要挑战吗?”顾渊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飘渺剑客的倒地身亡激怒了金石武馆的人,一人站出来咬牙切齿,怒视顾渊: “你……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不过是切磋武艺,你竟然直取要害!这分明是以强欺弱!” “是啊!”另一名师兄也红着眼睛指责道,“我师弟不过是想请教一二,你却痛下杀手,这般毫无武德!” 顾渊冷笑一声:“生死状是他提的,我只是遵循约定。武者之间的对决,本就生死由命。若他技不如人,怪得了谁?” 金石武馆弟子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金石武馆岂是你能羞辱的?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金石武馆还有何颜面在襄阳立足!” 顾渊不屑一顾:“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废话连篇,真当我很闲?”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金石武馆的弟子们勃然大怒。 “狂妄小儿!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金石武馆的人群中,走出一名身材精瘦的中年人,双眼锐利如鹰,腰间悬着一把短剑。 “在下金石武馆内门弟子罗坤,今日特来领教阁下高招!” 罗坤话音刚落,身边的人急忙低声道:“罗师兄,此人枪法凌厉,恐怕已达三流武者境界,您务必小心!” 罗坤微微点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渊:“我在金石武馆练拳几十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阁下枪法确实精妙,不过在我看来,还差了些火候。” 围观的玩家们又是一阵骚动。 “是金石武馆的NPC罗坤出手了!他可是金石武馆能排得上号的高手,实力不凡!” “这游戏还是太智能了,玩家死了,NPC还能替他报仇。” “听说他已是准二流武者了,在襄阳城也算小有名气!” “这下真有好戏看了!” 第38章 顾渊走红 顾渊目光平静,看着眼前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不禁感到有些无聊。 这种三流武者,在前世他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跪地求饶。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顾渊心中暗道。 罗坤摆出一个诡异的拳法起手式:“金石武馆''连绵拳法'',专克长兵器。阁下的长枪虽利,但要是被我贴近距离,怕是要吃大亏!” 话音未落,罗坤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顾渊冲去,双拳出招诡谲如毒蛇般直取顾渊胸口。 围观者只见罗坤身法迅捷,转瞬间已接近顾渊。 “好快的身法!” “罗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这下那个耍长枪的要吃亏了!” 然而,就在罗坤自以为得手的一瞬间,顾渊的白杆枪突然旋转起来,如同一道白色的光圈,将他的进攻路线尽数封死。 罗坤心中一惊,急忙变招,然而为时已晚。 白杆枪如游龙出海,瞬间洞穿了罗坤的胸膛。 “怎么可能……”罗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引以为傲的贴身近战拳法,竟然连顾渊的防御都破不了! 顾渊拔出枪,罗坤的身体无力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围观的人群再次陷入震惊的沉默中。 两招,仅仅两招,金石武馆的两位高手就命丧黄泉。 而顾渊,甚至连一丝狼狈都没有,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两只蚂蚁。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金石武馆剩下的三名弟子面如死灰,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兄竟然都不是顾渊的对手。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一名弟子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恐惧。 一时间,众人失声。 还打吗?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这时,顾渊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立马有眼尖者高喊:“大家一起上!这小子刚才一定是小宇宙爆发了,我看到他后退了,他再强还不可能抵挡住我们这么多人!杀了他,悬赏金大家分!” 这话如同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围观者心中的贪婪。 不少玩家跃跃欲试,准备一拥而上。 顾渊见状,他假装惊慌,迅速退入院内。 “他怕了!他在逃!追!”人群兴奋地喊道,纷纷朝顾渊的宅院涌去。 金石武馆的弟子们也看到了希望,紧随其后冲进宅院。 …… 院门大开,人群如潮水般涌入顾渊的宅院,呐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群猎犬追逐着猎物。 顾渊脚步微顿,转身面对蜂拥而来的人群,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故意退让,就是要将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引入自己的地盘。 “他在那里!” 一个玩家激动地指着顾渊大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大家一起上,他再强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金石武馆的剩余三人握紧武器,眼中满是复仇的怒火,走在最前方。 人群中,一个面相阴鸷的玩家掏出一个布袋,眼睛贼溜溜地打量四周,心中盘算着:“这个顾渊再厉害,不过是一个人,他绝对挡不住我这撒石灰的绝技!只要他双眼暂时失明,我们就有机会将他拿下!” 这个玩家蹑手蹑脚地挤到前排,猛然将布袋甩向顾渊,一股白色粉末顿时向顾渊面部扩散。 “哈哈,这下你死定了!” 那玩家得意洋洋地大喊。 然而,众人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难以置信。 只见顾渊似乎早有预料,手中白杆枪突然旋转,化为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光圈。 石灰粉竟如遇无形屏障般寸步难行,随后被枪风卷起,竟反向飘回了人群之中! “啊!我的眼睛!” “谁撒的石灰?妈的!” “咳咳咳…看不见了!” 人群顿时大乱,不少玩家被石灰迷了眼睛,痛苦地哀嚎着,相互推搡,更有甚者直接倒地翻滚。 “草!谁特么撒的石灰?老子杀了你!” 金石武馆的一名弟子怒吼道,眼睛通红,泪水直流。 那撒石灰的玩家也被自己的“绝技”反噬,捂着眼睛在原地打转,活像个盲头苍蝇。 顾渊见时机已到,眼中寒光一闪,白杆枪如出海蛟龙,横扫千军。 “破锋枪法·横扫千军!” 白杆枪在他手中宛如有了生命,一招横扫而出,枪影连成一片,充斥着整个院落的空间。 前排的十几名玩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长枪扫中,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喉咙被贯穿,一时间惨叫连连,鲜血四溅。 “他太强了!根本不是人!” “快跑啊!他开挂了!” “这不可能!一个人怎么能挡得住这么多人?” 顾渊如入无人之境,白杆枪在他手中犹如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几条生命。 他脚步轻盈,身法玄妙,总能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破锋枪法·穿心刺!” 又是一招出手,枪尖如闪电般穿透了金石武馆一名弟子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师兄!” 剩下的两名弟子见状,面露惊恐,再也顾不上报仇,拔腿就往外跑。 顾渊转身,寒光乍现,两道白影闪过,两名逃跑的金石武馆弟子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转眼间,院内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余具尸体,血腥气息弥漫整个院落。 剩下的玩家彻底慌了,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相互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摔倒在地,还未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群踩踏过去。 顾渊站在院中,白杆枪随意地搭在肩上,冷眼看着这群慌不择路的蝼蚁。他没有追击,而是任由他们逃走。 “太弱了,连热身都算不上。”顾渊心中暗道。 他没有继续追击的另一个原因是,襄阳城法规森严,在私宅内杀人可以被视为正当防卫,但若在街道上随意杀人,就会招来官府干涉。那样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院外,翻江小猪、铁拳碎颅等人躲在拐角处,看着从顾渊宅院里逃出来的玩家,个个面如死灰,有的甚至边跑边哭。 “握草,这家伙强的真不像话!” “是啊,强的不像现阶段的玩家!一定是开挂了!” “太强了,太强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强的玩家!” 翻江小猪等人听得心惊肉跳,不敢再有停留的念头,悄悄撤离了现场。 “这个顾渊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铁拳碎颅低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畏惧,“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翻江小猪咬牙道:“先撤吧,悬赏令还在,总有人会接的。我就不信,这个游戏里还没有能制服他的人!” 几人匆匆离去,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座染血的宅院。 不到一小时,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便传遍了整个襄阳城的玩家圈,更有人将整个过程录制下来,上传到了游戏论坛。 【震惊!襄阳城现身超级高手,一人灭杀数十玩家,连金石武馆高手都不是对手!】 帖子一经发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点击量迅速破万。 “谢邀,人在现场,刚爬回来!那个顾渊简直恐怖至极,石灰粉都近不了他的身!” “金石武馆的高手啊!在襄阳城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存在,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他的枪法太快了,我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攻击,简直不像一般的玩家能做到的!” “这人肯定开挂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个人打几十个?我要举报他!” “别傻了,东皇开发的游戏怎么可能存在外挂。人家就是真牛逼,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据说他是死斗模式玩家啊,怎么练得这么猛的,难道开局出生附带实力吗?真是羡慕死了。” “高手在民间啊!” 有人还专门截取了视频中顾渊使用破锋枪的画面,放慢速度分析:“你们看他这枪法,根本不是游戏里能学到的普通武功。这招式,这速度,这力道,绝对是高等武学!” “绝对是黄阶武技,他居然现在就学会了黄阶武技。” 一时间,顾渊之名传遍整个襄阳城的玩家群体,甚至蔓延到其他城市的玩家论坛,引起了广泛讨论。 有人恐惧,有人敬佩,有人嫉妒,更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亲自领教这位神秘高手的实力。 第39章 返回厢军营地 院落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顾渊静静站立,白杆枪随意搭在肩头,目光冷淡地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屋内,取过一块干净的布将枪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这种级别的战斗甚至不足以让他活动筋骨,更别提提升实力了。 青山寨那批玩家或许确实找对了目标,但他们太过高估自己,低估了顾渊。 前世顾渊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何止千百次?这些初入游戏的玩家在他眼中,不过是刚学会舞刀弄棍的孩童。 然而,今日一役后,整个襄阳城的玩家必将对他避之不及,再想以此方式磨砺武艺恐怕难了。 “是时候回去了。”顾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厢军,才是自己目前应该专注的地方。那里有他需要的资源、情报,以及——那个红衣女子关雪。 收拾完后院的尸体,顾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决定即刻返回厢军营地。 …… 与此同时,距离襄阳城西门外不远处的一处隐蔽山坳中,翻江小猪、铁拳碎颅等人聚集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 “飞鹰,你说啥?山寨不让进了?”翻江小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飞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气道:“没错!我刚从那边赶来,青山寨山下突然出现了一批人马,全副武装,看着就不好惹。我远远观察了一下,足有上百人!” “上百人?”铁拳碎颅脊背发凉,“这是哪个帮派的人马?官府的?” 飞鹰摇摇头:“不像。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短刀,看起来训练有素。最重要的是,他们既不让人上山,也不让寨中的人下来。活脱脱就是把整个青山寨给包围了!” “这下玩大了啊!”微醺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这批神秘人马围了山寨,我们还回得去吗?”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 翻江小猪双拳紧握:“寨子回不去,咱们还是在襄阳城发展吧。” 众人无言,默认了这个提议。 …… 襄阳城东,一座府邸内。 这里正是当初顾渊等人被蒙面劫走的地方。 关雪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听着面前黑衣人的汇报,美目中闪烁着寒光。 “青山寨伏击一事,已经查清。”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青山寨基本全灭,其中包括张五六大人。” “张五六?”关雪纤细的手指猛然收紧,玉佩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 黑衣人头低得更深:“属下也感到不解。” 张五六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次前往青山寨随行的可都是厢军中的精锐。 没想到他们都死在了那里。 可恨的张五六,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和我商量之后再行动。 搞得我们如今如此被动。 关雪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看来青山寨被灭一事有大问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一名黑衣人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大人,刚刚接到消息,有一名自称是青山寨幸存者的人在营地门口等候。此人名叫顾渊,自称是当日被我们带走的十名新兵之一。” “顾渊?”关雪顿时目光一凝,“他居然还活着?让他立刻过来!” 黑衣人领命而去,关雪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趣,真有趣。青山寨的人死伤殆尽,那批假扮土匪的新兵也下落不明,张五六都死了,而唯独这个顾渊活了下来?” 不多时,顾渊在黑衣人的引领下步入大厅。 顾渊站在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红衣女子,他已经从张五六口中得知此女的名字。 返回厢军是他的一步险棋,如今他已经有了三流武者的修为,若是执意要离开,这里的人也留不住他。 他回来就是要赌关雪背后的势力不清楚青山寨被灭的详细经过。 “顾渊?”关雪上下打量着他,声音温柔中带着一丝质疑,“你居然能从青山寨活着回来,真是让我惊讶。” 顾渊拱了拱手:“运气好罢了。” “哦?愿闻其详。”关雪示意他说下去。 顾渊早已准备好说辞:“我们十人按计划混入青山寨,一切顺利。可就在前几日,寨内二当家蒋六死了,随后忠义堂爆发了动乱,疑似匪头马勇仁和李铁互打起来。” “因此,寨中大乱。我见形势不对,便趁乱逃出,躲在山下观望。不料一场恶战后,寨中几乎无人生还。” 顾渊说得平淡,却字字有据,同时又模糊了细节,让人难以查证。 关雪听完,美目微眯:“就这么简单?” 顾渊神色不变:“简单吗?若非我机警,恐怕也难逃一死。” 关雪沉默片刻,顾渊的说辞和他们从青山寨调查的差不多,忽然展颜一笑:“好一个机警的顾渊。那么,你可在青山寨见到张五六?” “张五六?是教官吗?”顾渊故作思索状,“没有!” 关雪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顾渊的眼睛:“真的吗?我们得到消息,他死在了青山寨。” 顾渊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或许是在我逃出后死的。大乱之中,我只顾自保,所以……” 关雪沉默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能感觉到顾渊没有说全部的真相,但又找不出明显的破绽。 此人不简单。 “罢了,既然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又主动回来报到,我姑且相信你。”关雪柔声道,“接下来你就回厢军大营吧,按原计划继续。” 顾渊微微点头:“遵命。” 关雪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带顾渊离开。在顾渊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又道:“对了,那本《锦衣心法》,修炼得如何了?” 顾渊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已经开始练了,不过才刚入门。” 关雪望着他的背影,红唇微扬:“好好练吧,对你会有很大帮助的。” 顾渊走出大门,心中冷笑。我当然会练,只是已经找出并修正了你埋下的暗门。 …… 黑衣人带着顾渊穿过数条小巷,很快来到了襄阳城东的军营区域。 远远望去,厢军大营气势恢宏,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高大的营门上“襄阳厢军”四个大字金光闪闪,门前两侧各有一尊巨大的石狮,威风凛凛。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站立,杀气腾腾。 与普通军营不同,厢军大营建筑规整,营内道路宽阔平坦,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精锐之师驻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营中不时有身穿制式铠甲的将士骑着骏马来回疾驰,马蹄声如雷,气势逼人。 黑衣人在营门前止步:“顾渊,从此处进去后向左走,第三个营帐便是你的住处。你的同伴已经先行一步,都在那里等你。” 顾渊点点头,带着黑衣人寄予的厢军腰牌,独自一人走向营门。 第40章 对战关雪 厢军大营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远不同于城内的喧嚣烟火。 顾渊拿着腰牌走入营门,士兵们对他这个陌生面孔投以审视目光,但看到那特制的腰牌后便立即放行。 顾渊拿着腰牌,沿着岗哨所指的方向前行,周围士兵的衣甲整齐划一,队列严整,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军中秩序感。 “左营先锋营…”顾渊回想起那黑衣人的话语,不由暗自思索。 襄阳厢军的总兵力约为五千人,分“前、后、左、右、中”五营,每营千人,设“营指挥使”统领。 左营主司奇袭突击任务,而先锋营则更是其中尖刀。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关雪别有用心。 转过几个营帐后,顾渊终于来到第三个大帐前。 掀开帐帘,里面十余人正围坐闲谈,看到顾渊进来,皆是一愣。 “新来的?”其中一名中年汉子皱眉看向顾渊,目光中带着猜疑与警惕。 顾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环视一圈,发现这些人气息相当不弱,至少都有一定武学根基。 不是普通募兵,应是一批特殊兵源。 “我叫赵虎,是锋刃队的队长。”中年汉子起身道,“你就是那个关系户吧?” 顾渊眉头微挑,看来自己被人提前贴了标签。 赵虎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我也不管你是谁的关系户,进了先锋营,就得按先锋营的规矩来。这里不比别处,无规不成方圆。新人头三天都得挨打,能扛过去才算合格。” 话音刚落,几个大汉已经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不善的光芒。 顾渊平静地看着他们,手中的白杆枪轻轻点地:“不必了。” “嗯?”赵虎眼睛一眯,“口气不小啊。” 顾渊淡淡道:“我可以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没必要闹这种幼稚把戏。” 赵虎脸色顿变,正要发作,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赵虎,在干什么?” 帐帘掀开,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 此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腰间佩刀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陆校尉!”赵虎等人立刻立正行礼。 来人正是左营先锋营的校尉陆文远。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顾渊和他身上的白蜡杆枪上:“这就是顾渊?” 顾渊拱手行礼:“属下顾渊,见过校尉。” 陆文远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冷道:“听说你是从民间新招的流民,却有人把你直接送到我这先锋营。当真有意思。” 顾渊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这先锋营可不是闲人能待的地方。”陆文远忽然转向赵虎,“他住哪里?” 赵虎回道:“按规矩,应该在角落那张床铺。” 陆文远点点头:“行,那就按规矩办。明日一早,我要检验他的武艺,看看是否够资格留在锋刃队。” 说完,他冷冷地看了顾渊一眼,转身离去。 赵虎等人目送陆文远离开,脸上表情各异。 显然,他们的校尉陆文远对这个“关系户”的态度并不友好。 这也很正常,陆文远一向讨厌走后门的人,尤其这后门还走到了他这第一道流血牺牲的先锋营。 “听到没?明天要验你的功夫。”赵虎皮笑肉不笑,“劝你今晚好好休息,别被打得太惨。” 顾渊放下行囊,走向角落那张简陋的床铺,平静地开始收拾。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陆文远显然不是关雪一派的人,对自己这个突然空降的“关系户”相当警惕。 夜幕降临,营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顾渊盘坐在床铺上,悄然运转心法。 月上中天,营地陷入沉寂。 一名士兵悄然来到营地,向顾渊递来一个信函。 “关大人请你今晚前往府邸一叙。”士兵低声道。 顾渊点点头,知道是关雪找他。 顾渊离开营地,按照熟悉的路线来到那座府邸。 关雪穿着一身华贵的红衣,正在庭院中赏月。 “顾渊,来了?”关雪轻笑一声:“陆文远那人性格古板,不太好相处。听说他明天要考校了你的武功?” 顾渊心中一动,看来关雪在厢军中也有耳目:“是的。” 关雪轻轻走到顾渊面前,“陆文远是襄阳城守王海川的心腹,与我们这一派并不亲近。你要多加小心。” 顾渊点头表示理解。 王海川乃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而关雪显然代表着另一派势力。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关雪继续道,“我既然把你送入左营先锋营,自然有我的考量。陆文远再怎么不满,也不敢公然违抗上意。” 顾渊心中冷笑,却面不改色:“属下明白。” 关雪盯着顾渊片刻,忽然道:“顾渊,我很好奇你的武功精进?我给你的心法你练得如何了?” 顾渊回答:“已经小有所成。” “哦?速度挺快啊。”关雪笑了笑:“让我看看你最近的进步如何?” 说着,她素手一挥,庭院四周的侍卫立刻退下,只留下她与顾渊二人。 “不知大人有何指教?”顾渊心中警惕,脸上却不露分毫。 关雪玉指轻弹,一柄短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手中:“用你的枪,与我过几招如何?” 顾渊心中一动:她想试探我的实力。 “大人武功高强,属下恐怕不是对手。”顾渊谦虚道,同时将白杆枪握在手中。 关雪嫣然一笑:“不必顾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进步,随意切磋即可。” 话音刚落,关雪手中短剑已然刺来。 这一剑看似轻盈,实则迅猛无比,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开来。 顾渊眼中精光一闪,白杆枪轻轻一拨,挡开这险恶一剑。 “好身手。”关雪轻笑一声,短剑化为一道寒光,如同流星般向顾渊袭来。 那剑势诡异多变,时快时慢,竟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剑术。 顾渊不敢怠慢,破锋枪法展开,白杆枪在他手中化为一道白龙,与关雪的短剑周旋。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两人身形闪烁,如同两道幽灵在月光下起舞。 关雪越战越惊。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顾渊的实力,看《锦衣心法》的暗门是否已经发挥作用。 没想到顾渊不仅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武功精进,枪法之精妙远超她的预期。 “好枪法!”关雪一剑被挡,不由赞叹道,“看来你确实天赋异禀。” 顾渊不动声色,继续与关雪周旋。 他能感觉到关雪并未使出全力,但出手也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她是真的想看看自己的底细。 第41章 关雪败北,军营显威 过了约莫百招,关雪忽然变招,短剑幻化出一片剑花,笼罩向顾渊。 这一招“百花争艳”是关雪家传剑术的精髓,看似花哨,实则杀机四伏。 顾渊心中一凛,知道关雪开始认真了。 白杆枪突然加速,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直指关雪手腕。 关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迅速变招。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右手腕上仿佛被什么东西锁定,无论如何闪避都无法挣脱。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如此精妙的枪法?”关雪心中大惊。 顾渊的枪尖已触及她的手腕,只需稍一用力,便能将她的手腕刺穿,让她失去战斗能力。 “砰!”两人同时停住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关雪美目中闪烁着复杂光芒,既有惊讶,也有欣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 虽然她只用了三成功力,但这已经足以应付一般的三流武者。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能游刃有余地接下她近百招。 “厉害。”关雪收剑后退,轻轻抚摸被顾渊枪尖触及的手腕,“顾渊,你远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这枪法,不像是普通武馆能教出来的。” 顾渊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锐利光芒。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白杆枪,摆出谦逊姿态:“入伍前曾得一位前辈指点过,一直在揣摩练习。” “前辈?”关雪眯起眼睛,“什么级别的前辈能教出这等枪法?” 顾渊沉默不语,只是躬身行礼,以示敬意。 关雪没有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真是天赋异禀。如此看来,我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顾渊作为使枪的天才,若在军营之中好好发展,将来能成长为他们的一大助力。 关雪忽然靠近,几乎贴到顾渊耳边:“既然你如此优秀,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十日后,有一批军需物资将从北面送来,途中可能会遇到山匪袭击。陆文远定会派人护送,你设法让他派你去。” 顾渊心头一紧,故作茫然:“大人是要我…” 关雪神秘一笑:“到时你自会明白。” 顾渊心中了然:她还有其他谋划,而自己是她安插在厢军中的一枚棋子。 “属下遵命。”顾渊拱手行礼。 关雪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记住我的话。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关雪,是副城主林百川的义女。” 她特意强调自己的身份,是为了震慑顾渊,让他明白自己背后的势力。 顾渊告辞离去,关雪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关雪站在原地,望着顾渊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和警惕。 这个男人枪法高超得不符合常理。 关雪轻轻摇头,转身回到内室,红衣在月光下绽放妖艳色彩: …… 晨曦刚刚泛起微光,厢军大营已一片忙碌。 训练场上,数百名身着战袍的将士整齐列队,肃立在那里。 陆文远披着银色披风,踱步走上高台。 他扫视众人,威严气势散发:“今日校阅各队战力,首先考验新兵。” 顾渊站在队伍中,面容平静。 “顾渊!出列!” 陆文远的声音如雷贯耳,第一个就把顾渊叫了出来。 人群中很快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他,关系户。”“听说是从民间招进来的,却直接进了先锋营。” “这怕是有后台呦。” 顾渊缓步走出,白杆枪在手,步伐沉稳有力。 他来到场中央,向陆文远拱手行礼:“属下顾渊,见过校尉大人。” 陆文远双手背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顾渊,你是直接送入我先锋营锋刃队的。今日,我要亲眼看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待在这儿。” 顾渊挺直腰背:“请大人考验。” 陆文远神情严肃:“锋刃队乃厢军精锐,每一名队员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你若想加入,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右手一挥:“郑猛,出来!” 人群中走出一名魁梧壮汉,身高七尺有余,手持一柄巨斧,气势汹汹。 此人正是陆文远的得力助手,锋刃队队长之一。 郑猛走到顾渊对面,巨斧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声响:“新来的,听说你枪法不错?看看能否接住我三斧!” 顾渊眯眼打量对方。 这郑猛确实不凡,体长九尺,体格健硕,双眼如铜铃般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狠厉之气,一般人见到他估计腿都发软。 “请赐教。”顾渊抱拳,随即立定马步,白杆枪平举。 场边的赵虎低声对身旁人道:“郑猛可是咱们先锋营的猛将,力大无穷,一斧能劈开三寸厚的铁板,而且还是一名三流武者,这小子怕是要吃大亏了。” 陆文远高声宣布:“二人比试,点到为止。” 郑猛闻言大喜,没等众人回味,狞笑一声,巨斧已劈头盖脸朝顾渊砍来! 围观众人惊呼。 面对呼啸而至的斧风,顾渊岿然不动。 就在巨斧将至身前三寸处,他的白杆枪突然动了。 “砰!”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全场。 郑猛只感觉斧头被一股怪力带偏,整个人随之踉跄几步。 他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好小子,力气也不小啊。 随即怒吼一声,再次挥斧。 “猛虎下山!” 这一斧来势更猛,空气都被劈开,发出尖锐啸声。 顾渊依旧未退,白杆枪轻轻一点,准确击在斧柄与斧头连接处。 四两拨千斤。 “咔嚓!” 巨斧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插入十步外的地面。 全场寂静。 郑猛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顾渊收枪而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本以为这场较量至少会持续十余回合,没想到顾渊竟一枪便制胜。 “好枪法!”陆文远忍不住赞叹。 怎么会这样?! 郑猛面色通红,羞怒交加:“这是侥幸!我再来!” 随即,他没等陆文远说话,他疾步冲向插在地上的巨斧,拔出后转身便攻。 这次他吸取教训,不再蛮力直劈,而是变换斧法,左劈右砍,上挑下撩,招招狠辣。 面对如此猛攻,顾渊终于移动脚步,白杆枪在他手中宛如游龙,轻灵地拨挡着每一次攻击。 “铛铛铛!” 清脆的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郑猛越攻越急,额头渗出汗珠,而顾渊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脚步都未乱过。 “破锋枪法·穿心刺!” 顾渊突然轻喝一声,手中白杆枪化作一道白光,直刺郑猛胸口。 郑猛大惊,本能地举斧格挡,却见那枪尖在半途突然变向,绕过巨斧,点在他的喉咙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郑猛僵在原地,感受着喉间冰冷的枪尖,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若这是战场,他已经命丧黄泉。 “我认输!”郑猛放下巨斧,大声认输。 顾渊收回枪,退后两步,朝郑猛抱拳示意。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位“关系户”的实力竟如此强悍,轻松击败了锋刃队的顶尖高手。 第42章 金石武馆 《止戈》名为和平之义,但讽刺的是止戈世界内却处处充满了争斗。 襄阳城作为南宋的边境重塞,时常和接壤的金军交战,因此军民普遍性格淳朴、民风彪悍。 你打得赢我,那我佩服你,认可你,以武会友,也成为了襄阳人的常态。 顾渊击败郑猛后,整个先锋营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那些原本对“关系户”冷眼相待的士兵,如今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顾兄弟,今晚有空吗?我们几个想请你喝酒。” 赵虎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昨日还嘲讽顾渊是“关系户”的他,如今却成了最积极靠拢的人。 顾渊正在擦拭刚发的兵甲,头也不抬:“军营禁酒。” “嘿嘿,这个你放心,我们有办法。”赵虎神秘地眨眨眼,“郑队长也会来,他说想跟你讨教枪法呢!” 顾渊微微挑眉。 郑猛倒是个有趣的人,输得干脆,也认输得爽快,没有小肚鸡肠地记恨。 “好。”他简短地答应了。 消息一出,先锋营的几名小队长纷纷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表达欢迎: “太好了!顾兄弟,你那''穿心刺''我看得眼热,能不能指点一二?” “我也想学!那一枪简直绝了!” 顾渊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氛围,在他看来,军营中的感情比较简单真挚。 晚饭后,几人偷偷溜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 郑猛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酒菜。 看到顾渊到来,他豪爽地站起来,抱拳道:“顾兄弟,昨日多有得罪!” “彼此彼此。”顾渊平静回应。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郑猛是个直性子,几杯黄汤下肚,便直截了当地询问:“顾兄弟,你这枪法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我行伍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招式。”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期待着答案。 顾渊淡然一笑:“一位游方高人教的,不值一提。” “哪里不值一提!” 郑猛拍案而起,“我看那''穿心刺''至少是黄阶武技的杀招,一般武馆根本没有!” 顾渊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各位在营中可有什么疑难?” 这一问激起了众人的热情,纷纷说出自己练武遇到的困境。 顾渊耐心倾听,适时给予指点。当郑猛说到自己的斧法总是力大难控时,顾渊放下酒杯,起身示范了几个简单的步法。 “你的问题在于重心不稳,试试这样。”顾渊做出调整动作,“力量并非只靠蛮力,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郑猛按照指点尝试,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忍不住惊呼:“妙啊!” 从那晚开始,顾渊在军营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每天清晨练武时,总有人来向他请教;午间休息,也常有人找他切磋。 面对众人的热情,顾渊从不拒绝,心情好时还会细致指点一番。 “看,这个动作要领是——”顾渊握着一名士兵的手腕,纠正他的姿势,“力从地起,不在臂上用劲。” 那名士兵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使不上力!” 不知不觉间,顾渊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武学交流圈。 陆文远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起初,他对关雪推荐的这个年轻人颇有戒心,认为不过是又一个靠关系进入厢军的纨绔子弟。 但现在看来,顾渊不仅实力超群,更难得的是为人处世得体,不骄不躁,与同僚相处融洽。 “此子可造。” 陆文远心中暗道,对顾渊的成见逐渐消散。 …… 与此同时,一群人围在了一座府邸门口。 “这就是那个杀了我金石武馆弟子的凶手住所?” 一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站在顾渊宅邸前,眼中满是怒火。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身穿相同服饰的武者,个个面露凶光。 这人正是金石武馆副馆主熊震,得知门下弟子死于顾渊之手后,亲自带人前来讨要说法。 “没错,就是这里。”一名弟子低声回答。 熊震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院门。 院内空空如也,没有人影。 “人呢?”熊震怒喝一声。 众人搜遍整个宅院,却不见顾渊踪影。 熊震暴跳如雷:“这小子逃了?胆小鬼!” “馆主,您看这儿——”一名弟子指着房中一个木箱,“似乎有值钱的东西。” 熊震怒气冲冲地掀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几十两银子和一些江湖药材。 “哼,倒是个有钱人。” 熊震冷笑一声,“既然人不在,这些东西就算是我金石武馆弟子的抚恤金了!” 说罢,他一挥手,下令手下将值钱物件全部打包搬走。 院外,不少玩家围观这一幕,议论纷纷: “这就是金石武馆的高层吗?够霸道的啊!” “人家顾渊人都不在,直接抢劫啊这是?” “你是没看到那天顾渊有多猛,一个人干翻了几十号人,这帮人怕是来找死的。” “NPC也太真实了吧,这种仇恨值设置得很到位啊!” “刚才那个熊副馆主看起来至少是二流武者,顾渊要是和他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们说顾渊现在去哪了?” “好像说他加入厢军了,估计现在在军营吧。” “厢军?我靠,这家伙不是死斗模式玩家吗,怎么那么拼?” 随着熊震一行人离去,议论声更加热烈。 整个襄阳城的玩家论坛上,关于顾渊的帖子已经成为热门话题: 【金石武馆高层找顾渊复仇未果,抢走其财物!】 【顾渊加入厢军?死斗模式玩家这是要冲军营任务吗?】 【震惊!金石武馆副馆主熊震乃二流武者,顾渊恐遭遇最强对手!】 一时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认为顾渊是为了躲避金石武馆才加入厢军;也有人猜测他是为了刷声望快速提升等级;更有人推测他在执行某种隐藏任务线。 无论如何,金石武馆公开进入顾渊的宅邸,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梁子算是和顾渊彻底结下了。 第43章 晋升,锋刃队枪术教头 尚未归家的顾渊对自己宅院遭遇洗劫的事情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专注地站在先锋营的训练场,眼前是十几名排列成两队的厢军士兵。 “枪术讲求一个''快''字,但快不等于乱。” 顾渊手持白杆枪,在场中来回走动,“重点在于找准时机,而不是蛮力胡来。” 一名士兵举手:“教头,那怎样找准时机?” 顾渊目光一凝,枪尖猛然前刺:“当你看到对方破绽时!” 那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吓得后退两步。 顾渊收枪,淡淡道:“战场上的破绽只有一瞬,犹豫就会送命。” “现在,两人一组,互相练习基础枪法。记住我教的要领。” 士兵们迅速配对,开始演练。 顾渊则在队伍间穿行,不时指点纠正。 数日以来,这已经成了他的常态。 自从一枪击败郑猛后,陆文远第二天便任命他为锋刃队教头,负责训练士兵的枪术。 “张病已,姿势不对,枪尾要压低。” “李旦,重心太高,遇到敌人一冲就倒。” “王铁柱,力道用错地方了,不是手臂用力,是腰胯发力。” 顾渊的指导简洁有力,士兵们虽然被他训得汗流浃背,却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明显的进步——原本三两下就会被打掉的枪,如今能坚持十余回合不败。 训练结束后,众人聚在一起休息。 有人突然询问顾渊:“教官,明明枪为百兵之王,但为何江湖上全是剑客、刀客呢?却不见使枪的绝顶高手呢?”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水囊还给那士兵。他环视众人,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好奇之色。 “因为真正的枪客,都死在战场上了。”顾渊语气平静,“剑是雅器,刀是侠器,而枪,是杀人的兵器。” 士兵们安静下来,专心听着。 “枪长七尺有余,一寸长一寸强。一名枪术大成者,可在敌人刀剑及不到的距离取人性命。” 顾渊手中白杆枪轻轻旋转,“江湖上的剑客刀客之所以多,究其主要原因只是便于携带和近身使用罢了;江湖少有绝顶的枪客,那是因为真正的枪术,是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枪法中的''点、刺、扎、挑、拨、架、格、抽''八字诀,每一招都是为了取命而生。剑可以轻灵取巧,刀可以横扫千军,唯有枪,是直取要害的。” 一名士兵恍然大悟:“难怪城防军主要配枪,而不是刀剑。” “没错。”顾渊点头,“真正精通枪法的高手,不会在乎名声,不会炫耀技艺,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杀敌。” “又比如拿练法来看,刀练到极致便是单刀破枪,而枪刚开始便是连单枪破刀。” “教头,能演示一下那招制服郑猛的绝技吗?”一名士兵兴奋地喊道。 顾渊摇头:“那不是什么绝技,只是最基础的挑刀式。” “那您能不能表演几招高深的枪法给我们开开眼界?”王铁柱期盼地看着他。 顾渊沉默片刻,突然将白杆枪往地上一插:“都退开。” 士兵们连忙散开,围成一个圈。顾渊慢慢呼吸,右手握紧枪杆,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而锐利。 “破锋枪法——贯日式!” 白杆枪忽然化为一道银线,直刺前方。众士兵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随后听见远处木人靶“咔嚓”一声脆响,胸口处竟凭空多了个洞,而顾渊的枪尖依然停在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这…这怎么可能?”士兵们目瞪口呆。 顾渊收枪:“记住,枪之所以为王,就是因为它最快、最直接、最致命。” 众人望着顾渊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和崇拜。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枪法,这位年轻的教头,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休息片刻后,顾渊来到了靶场。 那里有一队士兵正在练习速射。 顾渊拿起一把长弓加入了其中,进行打靶练习。 这古代的弓箭和他在现代使用的复合型弓箭完全不太一样。 现代的弓箭使用起来更方便,箭头也更准。 而古代弓箭对力量要求、动态瞄准和直觉射击三方面都有要求。 这也让弓箭手成为了古时的稀有兵种。 幸运的是,顾渊在这些方面都有不错的天赋。 日复一日的训练中,顾渊渐渐摸清了先锋营的底细。 这支部队的兵源极为复杂——有江湖游侠、有流亡难民、有落魄武者,甚至还有金人。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战力强悍,却因出身各异而纪律松散。 “教头,你说这箭法和拳脚哪个更重要?”一日午休,一名士兵突然发问。 “战场上命最重要。”顾渊面色不变,“活着回来,才有资格谈其他。” 士兵们哈哈大笑,却都记住了这句话。 陆文远常来观摩顾渊的训练,每次都暗暗点头。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艺高强,也懂得如何凝聚军心,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士兵心服口服。 训练之余,顾渊也没放弃自身修炼。 每晚,当营中熄灯后,他便独自一人到军营后山练习枪法。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回到现实世界的公寓。 顾渊伸了个懒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游戏相关的最新资讯。 “丘处机行踪暴露?郭、杨两家遭陷害?”顾渊眉头一皱,这些都是《射雕英雄传》的经典剧情,在《止戈》里出现,意味着游戏主线正在推进。 按照这个进度,下一步就将是醉仙楼之战——丘处机在醉仙楼遭遇江南七怪,与其进行了一番大战之后,约定十八年后相会醉仙楼。 这是《止戈》第一个重要的主线剧情,许多玩家都在期待。 顾渊又点开襄阳城区域论坛,想看看最近有什么动静。 刚一进入,他就看到了几个热门帖子: 【金石武馆暴行!武馆副馆主带人洗劫玩家住所!】 【高手顾渊遭遇金石武馆报复,财物被抢!】 【金石武馆与厢军的矛盾,会引发怎样的风波?】 顾渊眉毛一挑,点开帖子详细。 原来金石武馆的副馆主熊震带人闯入了他的宅院,将他留在家中的银两和药材全部抢走。 “有意思。”顾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这些银两本就是他故意留下的“鱼饵”。 真正的财富——几百两银票,他早已换成银票随身携带。 金石武馆这一举动,反倒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讨回公道的理由。 回到游戏世界后,顾渊立刻向陆文远报告了此事。 陆文远面色一沉:“你确定是金石武馆?” 他没想到如今襄阳城内的武馆竟然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 顾渊点头:“根据可靠消息,是其副馆主熊震亲自带人所为。” 为表现出对顾渊和厢军的重视,陆文远拍着桌,怒不可遏:“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到我厢军头上!” 经过详细询问,陆文远了解了顾渊与金石武馆之间的恩怨,知道是对方先行挑衅,更加愤怒。 “顾渊,这事我管定了。”陆文远拍案而起,“明日你随我亲自去一趟金石武馆,看看他们有何道理!” 第44章 金石武馆金霸天 金石武馆,演武场。 沉闷的炸雷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而落。 那是金霸天震怒的声音,宛如雄狮咆哮,震得整个武馆都瑟瑟发抖。 “蠢货!蠢货!我金霸天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蠢货当副馆主!” 金霸天须发戟张,面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的熊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后者的脸上。 熊震魁梧的身躯如同筛糠般颤抖,头颅深深埋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往日里凶神恶煞般的面孔,此刻写满了畏惧,如同被拔了牙齿的猛虎,只剩下瑟缩。 演武场周围,金石武馆的弟子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如同雕塑般僵立,唯恐触怒了暴怒中的馆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子三令五申,最近给我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 金霸天胸膛剧烈起伏,怒吼声几乎撕裂空气,“你倒好,直接捅破天了!谁让你去动厢军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熊震脚下,瓷片四溅,如同后者此刻的心情,支离破碎。 要不是他人脉广,知晓了顾渊如今在厢军里面担任枪术教头,不然这件事等人家回来,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滚烫的茶水溅在熊震的腿上,他却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知道,此刻馆主的怒火远比这滚烫的茶水可怕百倍。 “师兄,小震知错。”熊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是……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替惨死的弟子讨个公道。” “公道?公道个屁!”金霸天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在熊震的胸膛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熊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不敢辩解,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着金霸天的怒火。 “老子要的是安稳!是发展!不是你这种匹夫之勇!” 金霸天指着熊震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敢去捋厢军的虎须!”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熊震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知道厢军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朝廷的军队!是驻守襄阳的屏障!你动了厢军的人,是想让整个金石武馆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熊震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师兄,我动手之前还以为那顾渊是一个青山寨的匪徒,怎么会想,他竟然是襄阳厢军。况且那顾渊欺人太甚,杀了我金石武馆那么多弟子,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算了!”金霸天怒吼,“但老子要的是从长计议,是徐徐图之!不是你这种蠢猪一般的莽撞!”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刺骨:“是谁告诉你的,顾渊是匪徒的?” 熊震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是……是新来的弟子,一个域外人,叫飘渺什么……叫什么我忘了。” “域外人?”金霸天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帮人懂什么?他们的话你也信?” “可是……”熊震还想辩解。 “没有什么可是!”金霸天厉声打断他,“我再问你,抢来的东西呢?” 熊震再次低下头,声音更低了:“都……都分给弟子们了。” 熊震不敢说真话,那些钱实际上都被他拿去花了。 “分了?”金霸天闻言,反而冷静了下来,怒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长叹一声,走到熊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熊震啊熊震,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熊震感受到金霸天语气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馆主。 金霸天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纵容。 “你啊,就是心太直,太重情义。”金霸天叹息着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给弟子们报仇,这份心是好的,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恨声道:“用这里好好想想!厢军是什么人?能是我们金石武馆能轻易招惹的吗?” 熊震沉默不语,他知道金霸天说的是事实。 金石武馆虽然在襄阳城内有些势力,但在真正的军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更何况,厢军背后站着的,是襄阳城守王海威,是朝廷的势力。 金霸天缓缓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也变得低沉:“罢了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他抬起头,看着熊震,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这次的事情,后面你就听我的做。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 熊震闻言,如释重负,连忙憨憨笑道:“多谢馆主宽宏大量!” 金霸天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起来吧。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行动。” 熊震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金霸天的眼睛。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让金霸天对他有些失望了。 金霸天看着熊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也是为了武馆着想,我不会怪你。只是……以后做事要三思而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样,过几天,我带着你拿着厚礼,亲自去一趟厢军大营,向那位教头赔礼道歉,取得他们的谅解,明白吗?” 熊震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师弟省得。” 金霸天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吧。记住,到时候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熊震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待熊震离开后,金霸天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缓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金石武馆虽然有些势力,但与真正的权贵相比,还是太弱小了。 他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能保住金石武馆的基业。 而熊震,虽然忠心耿耿,身手也不错。但有时候就是过于鲁莽,容易坏事。 第45章 金霸天的隐忍 顾渊着一袭青衫,佩戴白杆枪,正跟随陆文远前往金石武馆。 两人骑马穿过繁华的街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顾渊老弟,我看你这不像是第一次骑马了吧?居然能跟得上我?”陆文远将目光从一栋酒楼处移开,转头笑问道。 顾渊轻轻颔首,表示:“曾经学过一些。” 这骑术在古代可非寻常人家能轻易掌握,陆文远见他身姿稳健,便知其定非凡品,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顾教头,这金石武馆在襄阳城也算有些根基,馆主金霸天是个老江湖。”陆文远压低声音提醒,“不过你放心,今日有我在,他们不敢不给你一个公道。” 顾渊眼神平静如水:“陆校尉不必担忧,我只要讨回公道。” 陆文远看了他一眼,暗自点头。这年轻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冲突,这份沉稳远超同龄人,也让他更加放心。 金石武馆坐落在襄阳城西南角,占地极广。 高大的围墙上“金石武馆”四个描金大字熠熠生辉,进出的武馆弟子络绎不绝,显示出其在襄阳武行中的不俗地位。 “站住!”两名守门弟子见陆文远和顾渊靠近,立刻拦下,“本馆不接待闲杂人等!” 陆文远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声如洪钟:“瞎了你们的狗眼!告诉你们馆主金霸天,厢军校尉陆文远,携顾教头前来拜访!” 架子可真大,见他们两人骑马而来,身着便服,便敢如此轻视。 “厢军校尉?”两名弟子闻言,脸色骤变。厢军在襄阳城的地位非同小可,校尉更是他们轻易得罪不起的人物。 其中一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陆校尉和顾教头稍候,我这就去通报!”说罢,一溜烟跑进了武馆。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他身形魁梧,面带笑容,却掩不住眼中的精明。 “原来是陆校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中年人拱手行礼,“在下金石武馆管事吴天玄,不知陆校尉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陆文远面沉如水,开门见山:“吴管事,废话少说。昨日,你金石武馆副馆主熊震,带人强闯我厢军教头顾渊的住所,打伤看门人,抢夺财物,此事,你们金石武馆预备如何解释?” 吴天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恢复如常,依旧热情道:“陆校尉息怒,顾教头息怒!此事定有误会,馆主已在厅内等候多时,正要亲自向二位解释清楚。里面请,里面请!” 陆文远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强硬:“不必客套,我今日前来,只想问个明白。” 吴天玄笑容不变,侧身引路:“明白,明白。馆主已经准备好一切,定然给陆校尉一个满意的交代。” 两人跟着吴天玄走进武馆。 演武场宽阔,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处处透着一股习武之风。 穿过演武场,来到一处厅堂。 厅堂正中,一位身穿练功服,身形魁梧,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 正是金石武馆的馆主,金霸天。 金霸天一见陆文远和顾渊进来,立刻长身而起,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昨日那般雷霆震怒的并非是他:“哎呀呀,陆校尉,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有这位想必就是少年英雄顾教头吧?快快请坐,看茶!” 陆文远抱拳还礼,语气不卑不亢:“金馆主客气。陆某今日前来,是为我厢军教头顾渊之事。” 金霸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目光转向垂手立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熊震,故作勃然大怒道:“熊震!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滚过来给陆校尉和顾教头赔罪!” 熊震早已被金霸天严厉训斥过,此刻听到馆主发话,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陆文远和顾渊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校尉,顾教头,昨日之事,是熊某有眼无珠,鲁莽冲动,多有得罪!还望两位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与昨日在顾渊宅邸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陆文远见状,脸色稍缓,目光转向顾渊,毕竟此事受害者是顾渊。 顾渊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观察着金霸天和熊震的表演。 此刻见陆文远看向自己,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熊副馆主一句鲁莽了事,就想了结此事?” 熊震身躯一震,额头渗出汗珠,连忙道:“顾教头说的是,熊某绝非推卸责任。只是……只是其中有些误会。” 金霸天见状,连忙接过话茬,笑容可掬地解释道: “顾教头有所不知,这其中确实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师弟熊震是个莽夫,平日里就少根筋,昨日他听信了几个新入门的域外人弟子的谗言,误以为顾教头是……是个歹人,这才一时糊涂,带人前去,做下了这等错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捶胸顿足道:“我本已打算今日备下厚礼,亲自带着熊震登门向顾教头赔礼道歉的,不曾想陆校尉和顾教头先一步驾临,这都怪我,怪我治下不严啊!”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我金霸天教徒无方,以至于门下弟子冒犯了顾教头,实在惭愧。我已经狠狠责罚过熊震,定不轻饶!” 说着,金霸天又瞪了熊震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还不把你抢来的东西,如数奉还!” 熊震如梦初醒,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双手奉上,低声道:“顾教头,这是昨日从您宅邸拿走的财物,请您……请您过目。” 顾渊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散碎银两和一些普通药材,虽然不是原物,但总价值相当。 他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金馆主,熊副馆主,我顾渊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只是,我清清白白在厢军任职,却无端被人污蔑为歹人,强闯宅邸,这不仅是我的损失,更是对我厢军教头身份的羞辱,也是对厢军颜面的践踏。” 金霸天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真够难缠的”,脸上笑容却更加热情洋溢:“顾教头说的是,说的是!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金石武馆的错!”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听信小人谗言,冒犯了顾教头,也险些连累了厢军的清誉。” “这样,为了表达我金石武馆最诚挚的歉意,除了这些财物完璧归赵之外,我金石武馆再额外奉上三百两白银,作为给顾教头的精神赔偿和对厢军的交代,顾教头看如何?” 三百两白银! 此言一出,不仅是熊震,就连厅堂周围侍立的金石武馆弟子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馆主这次为了息事宁人,当真是下了血本了!三百两,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嚼用了。 顾渊眉毛微微一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波动。 他昨日故意留在宅邸的,不过是几十两碎银和一些市面上常见的药材,总价值不过百两。金霸天却主动提出赔偿三百两白银,这份“诚意”,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心中清楚,金霸天如此低声下气,并非真的畏惧自己,而是忌惮自己背后的厢军,以及厢军背后的襄阳城守王海威。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顾渊将那包袱随手放在一旁的桌上,语气依旧淡漠:“三百两,听起来是不少。” 金霸天和陆文远都以为此事将了,金霸天脸上笑容更盛,正要开口。 却听顾渊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但是——还不够!” “嗡——”熊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双拳瞬间握紧,指节捏得嘎巴作响,眼中凶光毕露,就要发作。他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师弟!”金霸天眼神一厉,低喝一声,同时暗中用手肘狠狠顶了熊震的腰眼一下,力道之大,让熊震闷哼一声,几欲吐血,那股暴虐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金霸天脸上笑容不减,转向顾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和颜悦色道:“哦?顾教头的意思是?”他心中却在滴血,这小子当真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 顾渊仿佛没有看到他们叔侄间的小动作,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银两是银两,名声是名声。除了这些,熊副馆主带人闯入我那新置办的宅院,将我那院门踢坏,窗棂砸烂,屋内陈设也多有损坏,这笔损失,金石武馆又当如何赔偿?”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金霸天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这小子连房子也要讹一笔!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顾教头说的是,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是我们考虑不周。” “既然损坏了顾教头的府邸,自然理应由我们金石武馆一力承担修缮费用。” “这样,我们再给顾教头添上二百两白银,作为修缮房屋的赔偿,顾教头,您看这样总可以了吧?” 五百两! 金霸天的心都在流血,这几乎是他武馆数月的净利润了! 但眼下,为了平息厢军的怒火,为了武馆的长远计议,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第46章 顾渊:你们太慷慨了,我决定送你们上天享福 权衡利弊之后,顾渊勉为其难地接受金霸天的“诚意”。 “既然金馆主如此有诚意,顾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顾渊语气缓和了几分,“五百两白银,倒也足够弥补我的损失。”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我丢失的,并非只有这些银两药材,还有我的名声。我清清白白一个厢军教头,却被污蔑为歹人,这份名声,金石武馆该如何补偿?” 金霸天心中暗骂一声“小鬼难缠,得寸进尺”,脸上笑容却更加热情: “顾教头说的是,说的是!是我们金石武馆有眼无珠,听信谗言,冒犯了顾教头,也连累了厢军的声誉,实在惭愧。” “这样,为了表达我金石武馆的歉意,除了这些财物和房屋损失,我定会在襄阳城内公开澄清此事,还顾教头一个清白!熊震,还不快去准备银两!” 熊震脸色铁青,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但慑于金霸天的眼神,只得咬牙应声退下,前去取银两。 陆文远见状,也适时开口,缓和气氛:“金馆主深明大义,陆某佩服。我们顾教头大量,不计前嫌,更是难得。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金霸天正求之不得,连忙拱手道:“陆校尉说的是,说的是!今日能与陆校尉和顾教头化干戈为玉帛,实乃我金石武馆之幸事!” 很快,熊震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五百两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金霸天亲自将托盘送到顾渊面前,笑容满面道:“顾教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顾教头笑纳。” 顾渊看了看托盘上的银两,又看了看金霸天脸上虚伪的笑容,心中冷笑一声。他伸手接过托盘,分量沉甸甸的。 “既然如此,顾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渊淡淡道,“希望金石武馆日后能严加管教门下弟子,莫要再发生此事。” “一定一定!”金霸天连连点头。 陆文远见事情圆满解决,也松了口气,起身道:“既然如此,陆某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金霸天连忙起身相送,热情挽留:“陆校尉难得光临,不如留下用过午饭再走?” 陆文远摆摆手,婉拒道:“多谢金馆主好意,军务在身,不敢叨扰。” 金霸天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亲自将陆文远和顾渊送出武馆大门,脸上笑容热情,态度恭敬,仿佛真的是与厢军化干戈为玉帛一般。 待陆文远和顾渊骑马远去,金霸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他在心中咆哮。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金石武馆弟子,语气森寒:“都看够了吗?还不去练功!” 弟子们噤若寒蝉,连忙散去,各自练功。 金霸天负手而立,望着顾渊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转头看向熊震,低声道:“师弟,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辱,你可曾记下了?” 熊震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抱歉,师兄,我真没想到顾渊这小贼居然敢狐假虎威,来的这么快。” 离开金石武馆,灿烂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文远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旁的顾渊,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顾教头,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既讨回了公道,也没把事情闹僵。”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金霸天是个老江湖,懂得审时度势。五百两银子,买个与厢军相安无事,他算盘打得精明。” 顾渊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五百两白银的分量不轻,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漠。 “他看重的,是陆校尉和厢军的招牌,并非顾某人。”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一丝自得。 陆文远哈哈一笑:“话虽如此,但若非顾教头你潜力极佳、实力过人,又占着道理,他金霸天也不会如此轻易低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过,此人能屈能伸,日后若有机会,怕是还会寻衅。你要多加小心。” 顾渊微微颔首:“我明白。” 金霸天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以及熊震低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他都看得分明。 这五百两银子,不过是暂时压下了矛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暂时被一块巨石堵住了火山口。 顾渊最讨厌有人惦记他,尤其是用那种怨毒的眼神。 回到先锋营,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士兵们看向顾渊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好奇和探询。 “顾教头回来了!” “听说你去找金石武馆的麻烦了?” “怎么样?那帮家伙没把你怎么样吧?” 郑猛大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顾渊,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瓮声瓮气地问道: “听说你让金石武馆赔了五百两银子?真的假的?” 顾渊将钱袋随手抛给郑猛:“你数数看。” 郑猛手忙脚乱地接住,真沉!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嚯!还真是五百两!顾兄弟,你行啊!居然能从那金霸天那个老铁公鸡身上拔下毛来!” 郑猛早年也在金石武馆练过拳,他是知道金霸天是个多抠的老家伙,这次竟能让他吐出五百两,简直是奇闻!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 “金石武馆那帮人平时多嚣张,没想到也有吃瘪的时候!” “还是顾教头厉害,不仅枪法好,连讨债都这么有本事!” “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我们厢军!” 一时间,营地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是他们自己打了胜仗一般。 顾渊没有理会众人的吹捧,径直走向自己的营房。 对他而言,这点小插曲,不过是正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金石武馆今日“慷慨解囊”,他却觉得有些遗憾,他那杆白蜡杆枪,今日未能痛饮仇寇之血。 五百两的梁子?不,从熊震带人踏入他宅院的那一刻起,这梁子就不是区区银两能化解的。 “金霸天,熊震……”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如此‘慷慨’,我若不送你们一份大礼,岂非辜负了你们的‘美意’?等着吧,我会亲自送你们……上路好好享福。”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将这份“大礼”准备妥当。实力,依旧是解决一切麻烦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只要实力够强,什么金石武馆,什么阴谋诡计,在他枪下,皆为飞灰。 接下来的日子,顾渊的生活看似恢复了规律。 每日清晨,他指导锋刃队的士兵练习枪术,偶尔也会去靶场练箭。 周家心法在他的控制下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间的稀薄元气,滋养着经脉。 周家枪、破锋枪法他也没有落下,在无人之处,白杆枪一次次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风声,只是那枪尖所指,似乎总萦绕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杀意。 与此同时,金石武馆内。 金霸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地听着吴天玄的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在城内各处茶馆酒楼放出消息,澄清了与顾渊的误会,只说是熊副馆主一时冲动,认错了人。”吴天玄小心翼翼地说道。 金霸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只是冷冷地问道:“熊震呢?” “熊副馆主……这几日都在闭门思过,未曾外出。”吴天玄低声道。 金霸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语气森然:“告诉他,这几日安分守己,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武馆半步!那顾渊背后有陆文远撑腰,现在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是,馆主。”吴天玄连忙应道。 “哼,”金霸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五百两银子……还有我金石武馆的脸面,这笔账,我记下了。” “陆文远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襄阳城的水深着呢,等风向变了,总有那小子落单的时候,到那时……哼!有的是机会炮制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吴天玄已经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杀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47章 益气丸 襄阳城内,玩家论坛上关于顾渊和金石武馆的讨论热度也随之渐渐降了下来。 大部分玩家认为,在厢军的介入下,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金石武馆赔钱了事,顾渊也算找回了场子。 “没想到金石武馆这么怂,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呢!” “怂?那是忌惮厢军好吗?没看到陆校尉都亲自出马了?” “顾渊大佬牛逼!不仅实力强,还能让NPC赔钱!” “五百两啊!这都够买多少好装备了!” “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顾渊怕是要小心金石武馆的报复了。” “怕啥,大佬现在是厢军教头,有官方背景!” “你们说顾大神是不是咱们现在最强的玩家?” “最强不好说,但死亡模式最强玩家应该没跑了。” 论坛上的讨论沸沸扬扬,各种分析、猜测层出不穷。 顾渊的名字,再次成为襄阳城玩家群体中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他借厢军之势,兵不血刃地让金石武馆低头赔款,这一手操作,让许多玩家叹为观止,也让他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夜色渐深,先锋营的营房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顾渊盘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默默运转周家心法,感受着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顾教头可在?”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低声问道。 顾渊收功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普通布衣的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一股机警。 “何事?”顾渊问道。 那青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我家主人有请顾教头一见。” “你家主人是?” “顾教头去了便知。”青年并未明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渊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他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那位,似乎也没别人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跟着青年走出营房,绕过几处营帐,来到军营后方一处僻静的树林边。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照亮了林边等待的一个窈窕身影。 正是关雪。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起,在夜色中更显英姿飒爽。目光清冷而锐利,如同暗夜中狩猎的鹰隼。 见到顾渊走近,她挥手示意那青年退至身后。 “恭喜顾教头高升啊,深夜叨扰,还望见谅。”关雪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关大人有事不妨直说。”顾渊开门见山,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关雪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倒也符合她对这名年轻教头的印象——心高气傲。 “今日金石武馆之事,我已听闻。顾教头处理得当,未曾将事态扩大,很好。” 顾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他心中清楚,关雪绝不会只为了夸赞他而来。 关雪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顾教头接下来能安心在军营修炼,尽量与陆校尉交好关系即可,莫要再节外生枝,尤其是……与金石武馆。”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然清晰。 顾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关雪没有明说,但他心中已然了然。 金石武馆能在襄阳城立足,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听关雪这意思,金石武馆恐怕与她背后的林百川势力关系密切,至少是一枚比他更重要的棋子。 她不希望自己因为与金石武馆的冲突,打乱了他们的布局。 这五百两银子,让他看到了林百川势力的影子,金霸天赔钱赔得如此爽快,不仅仅是怕厢军,更是收到了某些人的指示吧?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顾渊懒得去深究,但关雪的警告,他听明白了。 似乎是察觉到顾渊的沉默可能代表着不满,关雪语气稍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了过来。 “这是益气丸,乃是龙虎山所出的上好丹药,于内功修炼大有裨益。算是……一点心意,望顾教头勤加修炼,日后或有大用。” 月光下,白玉瓷瓶泛着温润的光泽。 益气丸的名头,顾渊自然听过,在前世的游戏中,这也是一种颇为抢手的辅助修炼丹药,价值不菲。 顾渊伸手接过瓷瓶,入手微凉。 他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多谢关大人。”顾渊将瓷瓶收好,语气略显柔和。 关雪见他收下,似乎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顾教头明白就好。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身法轻盈快捷。 顾渊目送她离去,在原地站立片刻,才转身返回自己的营房。 回到房间,顾渊将那瓶益气丸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服用的意思。 他拿起瓷瓶,仔细端详着,药香宜人,丹药圆润饱满,确实是上品的益气丸卖相。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警惕。前世在《止戈》中,多少玩家为了快速提升,依赖各种来路不明的丹药,结果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甚至被暗中下毒控制。 这个世界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危险得多。人心叵测,尤其是在这种势力交错、暗流涌动的背景下,关雪送来的东西,他不得不防。 真正的武道,讲究的是打磨自身,一步一个脚印。 外物丹药固然能加速,但若根基不稳,内力虚浮,终究难以达到真正的巅峰。 更何况,他有重生的经验和更强大的悟性,完全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达到更高的境界。 想到这里,顾渊将那白玉瓷瓶随手收入怀中,并未丢弃,但也打定主意暂时不会服用。 和玩家们以物换物没准能获得一些好东西。 他重新盘膝坐好,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默默运转起周家心法。 窗外月色如水,营地寂静。对顾渊而言,外界的风波、势力的拉拢、丹药的诱惑,都不及此刻内息在经脉中运转带来的踏实感重要。 实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实力,才是唯一值得信赖的东西。 第48章 飞羽弓 自从金石武馆之事后,顾渊的日子重归平静,每日除了指导锋刃队枪术,便是沉浸在自身的修炼之中。 关雪送来的益气丸,他并未服用,依旧依靠周家心法按部就班地打磨内息。 凭借着重生加持的根骨和悟性天赋,短短数日,他的周家心法便突破到了39级,周家枪也提升至38级,而威力更强的破锋枪法,更是精进到了57级。 除了枪法,顾渊也没落下箭术。 只是军营里统一配发的长弓,拉了几日,总觉得有些别扭。 并非弓不好,只是与他在现代箭道馆习惯使用的复合弓相比,这种传统长弓对力量、技巧乃至直觉的要求都高得多,用起来总差了点得心应手的感觉。 现代弓更讲究科学省力,而古弓则更纯粹,更依赖使用者自身的能力。 这日训练间隙,顾渊找到陆文远。“陆校尉,军中可有更好的长弓?” 陆文远正看着士兵们操练,闻言转过头:“哦?顾教头觉得这弓不趁手?” 顾渊点头:“想寻一把更合用的。” 陆文远了然:“军中制式长弓都是统一规格,虽坚固耐用,但要说顶尖,确实算不上。襄阳城能工巧匠辈出,兵器锻造更是闻名遐迩。城郊倒是有个怪脾气的匠师,姓铁,一手制弓绝活,不少军中将校都找他量身定做。只是他性子古怪,喜静,将铺子开在了城外十里坡,寻常人不一定能请动他。” “多谢陆校尉指点。” 得了地址,顾渊便牵了匹马,独自前往城外十里坡。 远离了城内喧嚣,郊外空气清新,道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 行至一处僻静山坳,果然见到数间不起眼的瓦房,院外没有招牌,只在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木料和兽筋,空气中隐约飘来桐油和木材的味道。 顾渊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学徒探出头来,看到顾渊一身青衫,气质不凡,以为是哪家慕名而来的富家公子,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耐烦:“找谁?” “寻铁师傅,陆文远校尉介绍来的。”顾渊报上名号。 学徒一听是厢军陆校尉介绍的,态度立刻变了,连忙打开院门:“原来是陆校尉的朋友,师傅在里面,您请进。” 院内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个身材敦实,面容黝黑,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打磨着一张弓臂,正是铁匠师本人。 他抬头瞥了顾渊一眼,见他年轻俊秀,不像军伍中人,眉头便皱了起来。 学徒凑到铁匠师耳边低语了几句,铁匠师放下手中工具,用布巾擦了把汗,看向顾渊的眼神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生硬:“陆校尉介绍来的?找我老铁何事?” “想请铁师傅帮忙寻一把好弓。”顾渊说明来意。 学徒在旁边小声对顾渊解释:“俺师傅敬佩军爷,最烦那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您是陆校尉介绍来的,师傅肯定尽心。” 顾渊心中了然,这位铁师傅倒是个性情中人。 铁匠师听完顾渊对弓的要求——磅数要足,回弹要快,材质要韧,最好能适应各种天气。 他上下打量了顾渊几眼,似乎在评估他的气力,随后点点头:“要求倒是不低。跟我来,我这正好有几把,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带着顾渊来到屋后,打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 地窖里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油灯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桐油和冷冽的气息。 与外面简陋的瓦房截然不同,这里俨然一个小型的兵器库。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繁多,寒光闪闪,每一件都透着沉甸甸的质感和精心保养的痕迹。 顾渊的目光并未在那些寻常制式兵器上过多停留,而是被几件独特的武器吸引。 他走到一柄悬挂的朴刀前,刀身宽厚,弧度流畅,刀背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叠锻纹路。 “这刀不错,重心靠前,劈砍有力,看这锻纹,至少是百炼钢。”他伸出手指,并未触摸,只是虚空比划了一下挥砍的轨迹。 铁匠师原本只是抱着“让这年轻人开开眼界”的心思,听到顾渊这句点评,动作不由一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不是光看个热闹,是真懂行? 顾渊又踱步到一排长枪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杆枪头造型奇特的枪上。 那枪头并非常见的柳叶或矛状,而是呈三棱形,尖端锐利,棱线分明。 “三棱破甲枪头,”顾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铁匠师耳中,“牺牲了一部分切割能力,换取极致的穿透力,专破重甲。只是对使用者的力量和技巧要求极高,寻常士兵难以驾驭。” 铁匠师脸上的诧异更浓了,这小子不仅认得兵器,连其优劣和使用条件都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粗犷,但少了些许生硬:“看来陆校尉没介绍错人。你不是那些只知道花钱买样子的绣花枕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显得豪爽了许多:“行了,别看这些铁疙瘩了,费神。跟我来,看看你要的弓。” 铁匠师转身,从地窖最里层的一个上了锁的木箱旁,小心翼翼地取下三张用油布包裹的长弓。 他解开油布,露出三张风格各异,却都散发着强悍气息的长弓。 “这几张弓,都是我近几年做的,费了不少心血。”铁匠师的语气带着自豪,“你试试看,合不合手。” 顾渊的目光落在一张通体呈现墨铜色的长弓之上,这弓身似乎并非纯木,隐隐有金属光泽,线条流畅,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感和难言的锐气。 “这张弓,可否一试?”顾渊指着那张墨铜色的长弓。 铁匠师眼神一凝,看向那张弓,再看看顾渊,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好眼力。这张弓叫‘飞羽’,非我所制。” 他小心翼翼地将飞羽弓取下,递给顾渊:“这是早年一位抗辽将军所用之物,后来辗转流落到我手中,收藏多年了。此弓以百年铁木为胎,掺了寒铁,弓弦乃是鳄龙筋所制,寻常人莫说拉开,便是拿稳都难。” 顾渊接过飞羽弓,入手沉重,弓身冰凉,一股强悍而桀骜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弓把,缓缓用力。弓弦纹丝不动。顾渊眼神一凝,内息运转,双臂肌肉坟起,再次发力。 “嗡——”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低沉的震鸣,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传来,仿佛要挣脱他的掌控。 铁匠师和学徒都瞪大了眼睛。 “好!好小子,有把子力气!”铁匠师眼中精光大盛,“此弓,我可以卖给你。” 顾渊松开弓弦,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震颤,问道:“需要多少银两?” 铁匠师嘿嘿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却有些瘆人:“银两?老子不缺那玩意儿。你要此弓,可以。但有个条件。” “铁师傅请讲。” 铁匠师盯着顾渊,一字一句道:“每个月,给我带来一颗金狗的脑袋。做得到,这弓便是你的。” 此言一出,旁边的学徒吓得脸都白了。 如今宋金两国交好,杀金人? 那可是官府都不敢轻易做的事! 顾渊却面色平静,看着铁匠师眼中深藏的恨意,又看了看手中的飞羽弓,缓缓点头。 “好。” 第49章 晋升二流武者 铁匠师见顾渊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赞赏,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重重地拍了拍顾渊的肩膀,力道极大:“好小子!有胆色!像个爷们!” “这飞羽弓,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铁匠师将弓郑重地交到顾渊手中,又从旁边取出一个配套的箭囊,里面插满了制作精良的狼牙箭。 “箭也是好箭,省着点用。” 顾渊接过弓和箭囊,入手冰凉沉重,那股桀骜的气息似乎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他没有多问铁匠师与金人的恩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执念。 对他而言,这张弓是提升实力的利器,至于条件……金人也好,其他敌人也罢,挡住他武道之路的,皆可杀之。 更何况,每月一颗人头,对他来说,并非无法完成的任务,甚至,这与他修炼的武道之心,隐隐相合。 旁边的学徒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师傅……”学徒小声哀求,似乎想劝阻。 铁匠师瞪了他一眼:“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快意恩仇!这位顾兄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他转头对顾渊道:“这小子胆小,你莫见怪。以后每月十五,你来此地即可。” 顾渊微微颔首:“告辞。” 他背上飞羽弓和箭囊,转身离开了地窖。 走出瓦房,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地窖的阴冷。 铁匠师站在门口,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黝黑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喃喃道:“抗辽将军的遗物,总算找到了个像样的主人……但愿,你能用它,多杀几个金狗……” 训练场上,顾渊手持飞羽弓,箭矢搭在弦上,遥指五十步外的箭靶。 陆文远立于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顾教头,换了新弓,今日箭术可要让我开开眼界啊。”陆文远笑着说。 顾渊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凝神静气,感受着飞羽弓传递来的力量,弓身沉稳,弓弦紧绷,仿佛蓄势待发的猛兽。 “嗖!”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丝尖啸,正中靶心。 陆文远眼神一亮,抚掌赞道:“好箭法!” 顾渊放下弓,略作休息,再次抬手,又是一箭。依旧是精准无比,不离靶心。 连续十箭,箭箭中的。 陆文远看得手痒,哈哈一笑,也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常用的硬弓:“光看不过瘾,顾教头,咱们比划比划?” “请。”顾渊言简意赅。 陆文远也不客气,挽弓搭箭,动作孔武有力,充满了军旅的刚猛气息。他稍作瞄准,弓弦猛地一震,箭矢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射出,同样正中靶心,力道却比顾渊的箭更足,箭杆深入靶子寸许。 “陆校尉力道惊人。”顾渊客观评价。 “哈哈哈,痴长你几岁,多吃了几年军粮罢了。”陆文远嘴上谦虚,手上却不慢,又是一箭射出。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轮流射箭。 最终,陆文远以微弱优势胜出。 他放下弓,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顾渊,眼神复杂:“顾兄弟,你这箭术……真是邪门!这才几天,就快赶上我这练了十几年的人了。” 他并非嫉妒,而是纯粹的惊叹和欣赏,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 顾渊收起飞羽弓,感受着手臂肌肉的酸胀,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校尉过誉,还差得远。” 他可是每天都在现实中的箭道馆内接受专业训练,成绩突出,在他看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陆文远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谦虚了,再过些时日,我怕是连跟你比试的勇气都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武道一途,贪多嚼不烂,你枪法已入化境,如今箭术又突飞猛进,难能可贵。但切记,根基为重。” 陆文远可是知道顾渊的一手枪术有多可怕,胜过箭术何止十倍,他笃定的认为,顾渊有成为一代名将的潜力。 他作为一名厢军校尉,却时常和顾渊待在一起,也是想着和这位天才结个善缘。 经过比赛,两人之间的关系,多了几分袍泽间的亲近与认同。 获得飞羽弓像是给顾渊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仅仅是箭术上的精进,每日拉开这把强弓,对他臂力、腰腹乃至全身力量的锤炼都大有裨益。 他并未因此放松其他武学的修炼。 周家枪法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圆融;等级更高的破锋枪法,在内力增长后,施展起来愈发得心应手,隐隐有突破之兆。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增强自身的东西,从未懈怠,这也难怪为何前世之人都说他是“武痴”、“武疯子”。 这天深夜,营房内,顾渊盘膝而坐,周家心法自行运转。 忽然,他感觉丹田处猛地一热,一股远比平时雄浑数倍的热流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狂猛地涌向周身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内息变得更加凝练、浑厚,运转之间圆融无碍,畅快淋漓。 力量感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夜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成了! 周家心法,终于在不断的积累和今日的契机下,突破了四十级大关! 按照江湖上的划分,心法与武技(周家枪)同时达到融会贯通之境,他已正式踏入了二流武者的行列! 顾渊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有力,在清冷的夜空中带出一道淡淡的白痕。 晋升二流,久违的强大感觉再次充盈全身 夜已深沉,营房内静谧无声。 顾渊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晋升二流武者,内息流转更加圆润自如,周身筋骨也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他并未沉溺于这份喜悦,武道之路,永无止境。 巩固内息,是当务之急。 他再次盘膝坐下,运转周家心法,细细梳理着体内奔腾的内力,使其逐渐归于平静,扎根于丹田之中。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顾渊结束修炼,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简单收拾行装,他离开了营房。 箭术,亦不可荒废。 箭道馆内,依旧是熟悉的氛围。 器材的木香,皮革的气息,以及箭矢破空的轻啸,都让顾渊感到一丝心安。 他径直来到VIP训练室,取出一张训练用弓,开始进行日常的基础练习。 拉弓,瞄准,放箭,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箭都力求完美。 汗水浸湿衣衫,顾渊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眼前的箭靶。 唯有不断精进,方能掌握更多的生存筹码。 第50章 君子报仇,三日不晚 现代。 箭道馆内,顾渊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箭又一箭,精准地钉在靶心。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射箭,而是在进行一场充满肃杀之意的舞蹈。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只有那遥远的靶心,以及不断被拉近的距离。 力量、技巧、心神,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练习结束,顾渊收起弓箭,擦拭额头的汗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楚明月。 她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两人目光交汇,顾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擦肩而过,仿佛从未相识。 多余的情绪,只会是武道之路上的羁绊。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楚明月脚步微顿,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是她放弃了这块璞玉,如今对方视她如陌路,她又有何资格感到不忿。 可那份源自天才的骄傲,让她挺直了背脊,目送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向馆内深处。 箭道馆办公室。 陆香玉慵懒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轻点着桌面。 她身着一袭浅绿色的留仙裙,柔软的布料紧贴着玲珑起伏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裙摆垂落,更添几分飘逸,却难掩那呼之欲出的成熟风韵。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宛若蕴藏着一池春水,轻轻转动间,便有无尽的风情流淌,魅惑天成。 “小姨。”楚明月推门而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陆香玉抬眸,见到是她,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明月来了,今天怎么有闲心到……?” 恰好此时,办公桌上的通讯器响起,清脆的铃声打断了办公室内的片刻宁静。 陆香玉朝楚明月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纤指按下接听键,侧过身,原本慵懒随意的姿态瞬间切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语速不疾不徐地与对方交谈起来。 都是大忙人! 楚明月心里嘀咕一句,看着小姨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她没再打扰,目光扫过办公室,最终落在角落里那台连接着场馆内部监控的光脑上。 趁着陆香玉全神贯注于通话的空隙,她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纤细的手指在光脑界面上飞快操作,熟练地调出了VIP训练室的实时监控录像。 时间倒回不久前,画面定格。 屏幕中,顾渊拉弓如满月,搭箭似流星,动作干净利落,每一箭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和精准。 楚明月越看越心惊。 顾渊的箭术,竟然精湛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力量、技巧、精准度,都远超常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练习,而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艺术。 她甚至能从屏幕中感受到那箭矢中蕴含的洞穿一切的锐气。 “啧啧,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香玉不知何时结束了通话,站在她身后,带着调侃的笑意。 楚明月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回神,脸上瞬间腾起红晕,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监控画面。 “小姨!你……你吓我一跳!” “哦?是我吓你?还是你心里有鬼啊?” 陆香玉身体微微前倾,眸光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视线落在屏幕上顾渊的身影,“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伙子,让我家明月看得魂都丢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明月急忙辩解,脸颊更烫了。 “是吗?”陆香玉挑眉,语调拖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那要不要我下次帮你问问人家的联系方式?” “不用!”楚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激烈。 “真不用?”陆香玉步步紧逼,眼神促狭。 “真不用!”楚明月心头一颤,不再争辩,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转身快步离开,仿佛逃离。 看着外甥女落荒而逃的背影,陆香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 好奇心起,她也点开了顾渊练习射箭的录像。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微微蹙眉。 凭心而论,动作很标准,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酷得惊人。 尤其是那种专注的神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手中的弓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魅力。 但要说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她这个半吊子还真看不出来。 毕竟她主业是经营,箭术只是爱好,远不如楚明月那般浸淫此道。 她只觉得,这年轻人射箭时,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很吸引人。或许,明月那丫头的心思,也不完全是后悔那么简单? 罢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若是明月真动了心思,她再多留意一下这叫顾渊的小子也不迟。 陆香玉随手关掉了监控,重新拿起文件,心思却有片刻的飘忽。 与此同时。 烈日当空,金石武馆。 阳光炽烈,洒在“金石武馆”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牌匾下的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厚重威严。 武馆大门后,人来人往,顾渊能感觉到,皆是气息彪悍的练武之人。 他站在门前数丈之外,身姿挺拔如枪,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块气派的牌匾,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五百两,买不回安宁。金霸天、熊震,你们的项上人头,我要定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象征着威权与力量的大门走去。 今日,他来此,只为一件事—— 踢馆!杀人!喝酒! 第51章 顾渊不过是一枚棋子,还敢翻天? 金石武馆深处,巨大的演武场上尘土飞扬。 两道身影如同旋风般缠斗在一起,拳风呼啸,腿影连连。 周围围满了金石武馆的弟子,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演武场一侧的高台上,金霸天端坐主位,身旁站着熊震。两人一边观战,一边低声交谈。 “师兄,你看铁牛和黑娃,这趟子功夫是越来越扎实了。”熊震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 金霸天微微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神锐利:“铁牛的力量大开大合,有我金石武馆的影子。黑娃的身法灵活,倒也学得不错。不过,都还差些火候。” “师兄教导有方,弟子们才能有今日的成就。”熊震适时奉承。 金霸天没有接话,目光依旧落在场中,眼神却有些飘忽。他想起前些日子,关雪派人送来的那份“情报”。 “那个顾渊,不过是关雪安插在陆文远身边的一枚棋子,用来拉拢陆文远、渗透厢军的手段。”金霸天心中冷笑。 关雪,林百川的人。林百川,襄阳副城主。他们金石武馆,可是作为襄阳城武馆势力站在林百川这边的。 顾渊这个所谓的“厢军教头”,在金霸天看来,不过是林百川用来靠近拉拢城主亲信陆文远,渗透厢军的工具。 至于上次赔钱的事,金霸天更愿意相信是顾渊仗着陆文远和关雪的势,加上他们一时不察,被钻了空子。 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年轻人,能有多真本事? “大师兄,那个顾渊……真的就像关雪说的那样,只是个初入三流境界的武者,靠着关系才混进厢军的?”熊震压低声音问道。 金霸天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 “关雪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他根基尚浅,不足为虑。我料想也是,这种靠门路进来的年轻人,能有多扎实的功夫?上次的事,不过是咱们吃了点闷亏。他真要有多厉害,陆文远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出面护着?” 金霸天选择了相信对他有利的部分情报,并用自己的认知去合理化一切。 “那师兄您的意思是……?”熊震试探着问。 三年前,自从师兄武功因为经营武馆过于操劳,下滑到了二流境界后,便一改以前冲动的性格,开始喜欢用阴谋手段对付敌人和竞争对手。 金霸天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寒光闪烁:“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顶着厢军教头的名头,又是陆文远的人,直接动手会惹来麻烦。陆文远虽然只是个校尉,但他背后是王城主。我们不能被抓到把柄。”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熊震有些不甘。 金霸天放下茶杯,冷冷道:“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我金石武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等他哪天失势,陆文远不再护着他的时候,再慢慢炮制他也不迟。一只蝼蚁,想捏死它,有的是办法。” 他的语气森然,带着一股阴狠。 “师兄英明!”熊震连忙附和。 就在此时,场中比武进入白热化。 铁牛一声怒吼,全身肌肉贲起,如同铁塔一般,猛地挥出一记重拳,带起阵阵风声。 黑娃身形一闪,如同泥鳅般滑开,避开铁牛的攻击,反手一记手刀劈向铁牛的颈侧。 “好!”场下弟子齐声叫好。 铁牛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同时右手化拳为爪,抓向黑娃的手腕。 黑娃手腕一翻,卸去力道,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铁牛,内力、力量都极佳,进入二流境界怕是近在咫尺了。”金霸天点评道。 他的话音刚落,场中异变突生。 铁牛在一次硬碰硬中,突然感觉到体内一股暖流涌动,原本凝滞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破某个关卡! “啊——!”铁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双眼赤红,身上的气势骤然攀升! “突破了!”金霸天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惊喜。 说曹操曹操到啊。 熊震也惊呼一声:“铁牛竟然在比武中突破了二流!”这可是百里挑一的战斗才情。 突破二流境界的铁牛,力量变得更加恐怖,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声。 黑娃猝不及防,被铁牛一拳擦中肩膀,“噔噔噔”连退数步,脸色苍白。 “我赢了!”铁牛兴奋地大吼一声,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 场下弟子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熊震快步走下高台,来到铁牛面前,脸上满是赞赏:“好小子!不愧是我金石武馆的弟子!竟然在比武中突破,前途不可限量!” 铁牛难掩得意,挠了挠头:“多谢副馆主夸奖!” “你这次境界突破,给师兄弟们都树起了一个好榜样,武馆定有重赏!”熊震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牛听到重赏,眼睛更亮了。 他挺直腰板,突然大声道:“副馆主,馆主,弟子还有一事想做!” 他想起最近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哦?什么事?”金霸天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铁牛看了看周围的弟子,又看了看金霸天和熊震,抱拳说道:“俺想去厢军,教训那个顾渊!替武馆,替死去的师兄弟们,讨回公道!”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都看向铁牛,眼中既有佩服,也有担忧。 熊震眉头一皱,心中却隐隐有些赞同。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顾渊,如果让弟子去,既能出口恶气,又能试探厢军的反应。 “胡闹!”金霸天脸色一沉,呵斥道,“厢军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弟子能随便闯的!” 铁牛脖子一梗,说道:“可是……可是俺听说,那个顾渊不过是个初入三流的废物!根本不配当什么教头!咱们武馆的事情,外面都传遍了,说咱们金石武馆被一个三流武者欺负了!俺咽不下这口气!” “谁告诉你他是三流武者的?”熊震追问道。 铁牛挠了挠头:“俺前些日子在城西的酒馆喝酒,听一些域外人说的。说咱们金石武馆那天几十号人,竟然被他一个人打跑了,还给他赔了五百两银子,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金霸天和熊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武馆受辱的事情,竟然已经闹得路人皆知,甚至被当作笑柄! “这些该死的域外人!”金霸天怒火中烧,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周围弟子喘不过气。 这帮人他们自然知晓,多数性格乖张、古怪,又没有耐心认真习武,还没钱想白嫖,所以他们武馆根本没有像其他武馆一样招收这么多。 熊震也咬牙切齿,心中对顾渊的恨意达到了顶点。这小子,不仅让他们赔钱,还让金石武馆名誉扫地! “大师兄,我看……让铁牛去一趟也好。” 熊震看了看金霸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铁牛刚刚突破二流,正好拿那个顾渊练手。如果他真的只是三流,侥幸打赢的咱们之前的弟子,铁牛去教训他一番,也能找回些场子,让外面那些嚼舌根的看看,我金石武馆的弟子可不是好惹的!” 金霸天脸色阴晴不定,权衡着利弊。 熊震的话不无道理,一流境界之前,若是耍一些手段,越级挑战也不是做不到,他觉得顾渊确实有可能是那种小人,不然怎么会坑他们五百两。让铁牛去,风险确实有,但如果成功了,不仅能出口恶气,还能挽回武馆声誉。 而且,铁牛是弟子,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推脱。 就是要注意铁牛别再被阴了。 他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铁牛,又看了看旁边怂恿的熊震。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铁牛,既然你有这个心,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记住,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比武切磋,点到为止。”金霸天沉声说道,但“点到为止”四个字,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熊震和铁牛都听出了言外之意。铁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嗜血的光芒。 “多谢馆主!弟子一定不辱使命!”铁牛大喜过望,激动地抱拳领命。 熊震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铁牛痛揍顾渊,替他报仇雪恨的场景。 第52章 给我打断顾渊一条胳膊一条腿 顾渊站在金石武馆紧闭的大门前,阳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颀长的阴影。 他没有扬声叫喊,也没有敲击,只是伸出手掌,内息微吐,轻轻按在了厚重的朱漆门板之上。一股凝练而强大的内息顺着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门板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炸开,朱漆大门应声而开,露出门后错愕的金石武馆弟子。 门板向内翻飞,撞击在门后的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灰尘扑簌簌落下。 守门的弟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待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背携大枪时,脸上立刻涌上怒色。 他们从未见过此人,顾渊上次来时,这些守门弟子恰好轮值休息,或者根本没资格靠近核心区域。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一步,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敢闯我金石武馆!” 顾渊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径直跨过门槛,步入院内。他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我来踢馆。”顾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院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院中正在练武的弟子们闻声望来,看到顾渊孤身一人,神情都带着几分轻蔑。 踢馆?这么个瘦弱的年轻人,也敢来我们襄阳排名前十的金石武馆踢馆?真是活腻了。 “踢馆?哈哈哈哈!”一个弟子放声大笑,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就敢来这里撒野!”另一个弟子叫嚣。 最先开口的守门弟子一挥手:“拿下他!让他知道金石武馆的厉害!” 几个弟子立刻围了上来,拳脚齐出,带着一股凶悍之气。他们是金石武馆的外门弟子,虽然实力不济,但仗着人多势众,平日里也嚣张惯了。 顾渊身形未动,待那几人的拳脚临身之际,他才微微侧身,避开要害。 随后,他探出手掌,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地印在了其中两名弟子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也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两声闷哼。 那两名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身体瞬间腾空而起,倒飞出去数丈,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昏死过去。 剩下的弟子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易地便击倒了同门。 “一起上!”有人嘶吼一声,壮着胆子再次冲了上来。 顾渊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拔枪,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在人群中穿梭。不过片刻,围攻他的十余名弟子便全部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院内的哄笑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金石武馆的弟子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我认得他,他便是那个让师傅低头的厢军教头顾渊。”什么?竟然是他? 金石武馆弟子们既害怕又震惊,他不是和师父和解了吗? 顾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起头,看向武馆深处,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叫金霸天,出来见我。” 消息很快传到了演武场。 金霸天和熊震正因为铁牛的突破而欣喜,听到弟子慌慌张张的禀报,脸上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什么事如此惊慌?”熊震眉头紧锁。 “副馆主,馆主……外面、外面有人踢馆!”弟子上气不接下气。 “踢馆?” 金霸天和熊震对视一眼,都觉得荒谬。谁这么大胆子? “是……是那个顾渊!”弟子颤声说道。 “什么?!”金霸天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熊震也愣住了,随即怒火冲天。这小子,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有多少人?”金霸天问。 “就……就他一个。”弟子回答。 金霸天和熊震再次愣住,随即眼中涌现出更深的轻蔑。一个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实力如何?”熊震急切地问。 “他……他一招就打倒了我们十几个师兄弟,连、连武馆大门都被他一掌震开了……”弟子语气中带着恐惧。 “一掌震开武馆大门?!” 金霸天一惊,随即冷哼,“不可能,我那大门是特意找人用纯铜打造的,若没有一流的势力,不可能徒手震开。他一定是用了什么外力。如此小人,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武者!” 熊震眼珠一转,看向身旁的铁牛:“铁牛,你不是要去教训他吗?现在机会来了!” 铁牛刚刚突破二流,正觉浑身力量无处发泄,听到这话,立刻精神一振:“弟子愿意!” 金霸天看向铁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铁牛,你去会会他。让他看看,我金石武馆的弟子,可不是他一个靠关系的废物能欺负的!”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点到为止,别真伤了他的性命,毕竟他还有厢军的身份。就——打断他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吧。” 哼,要不是看在陆文远的面子上,他都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直接宰了。 你也敢上门踢馆,真是好大的口气! 在襄阳,一旦被人踢馆,无论输赢,武馆的声誉都会受损。 所以,对于敢上门踢馆的人,襄阳众武馆就有一条隐形规定,那就是踢馆者,生杀随意。 熊震也跟着说:“师兄说得对,别伤了他性命,他现在还有用!”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兴奋的神情:“弟子明白!保证让那小子哭着滚出去!” “师兄,我跟着铁牛去,免得那小子耍什么阴招。”熊震主动请缨。 熊震在二流境界已经浸淫了多年,自身三套武功都快达到了登峰造极。 实力在襄阳二流武者境界之中,少有人敌。 金霸天点了点头:“也好,你在一旁掠阵,看着点。” 铁牛和熊震带着一群弟子,气势汹汹地朝着前院走去。 顾渊站在前院中央,看着倒地的弟子,平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正主很快就会出现。 不多时,一阵喧嚣传来,铁牛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前院门口。他看到倒地的师兄弟,脸上怒气更盛,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地走向顾渊。熊震跟在他身后,同样目露凶光。 “你就是顾渊?”铁牛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刚猛的气势。 顾渊抬起头,看向铁牛,又瞥了一眼熊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是我。” “很好!是你打伤了我金石武馆的师兄弟,是你让金石武馆蒙羞!”铁牛怒喝,“今日,俺铁牛刚突破二流,便拿你来立威!” 第53章 顾渊:太弱了,你们一起上吧 铁牛怒吼一声,根本不给顾渊任何反应时间,蒲扇般的大脚猛地踏裂地面,魁梧的身躯携带着刚猛无俦的气势,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冲而来。 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手臂肌肉虬结,正是他刚刚击败黑娃、突破二流境界时领悟的得意拳招,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取顾渊面门。 这一拳,汇聚了他突破后的全部力量和自信,他要一击将这个让武馆蒙羞的小子打残。 熊震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并未阻止。 在他看来,铁牛天生力大无穷,突破二流境界后,这一拳,哪怕是他也要谨慎应对。 即使不能重创顾渊,也足以消耗其大量体力。 等铁牛锐气稍挫,他再出手,拿下这个狂妄之徒,易如反掌。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顾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就在那刚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顾渊动了。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五指并拢,如同鹤喙,精准无比地啄在了铁牛手腕内侧的脉门之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啄。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铁牛那狂猛的冲势戛然而止,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痛苦和惊骇。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传来,紧接着,他感觉体内刚刚突破、奔腾汹涌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紊乱、消散。 眼前一黑,铁牛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前院霎时间一片死寂。 所有金石武馆的弟子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熊震脸上的冷笑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这小子居然能后发制人。 铁牛……刚突破二流的铁牛,竟然被一招秒杀? 连他都未必能如此轻易做到!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金石武馆后院,演武场。 金霸天负手而立,教导着弟子继续练武,脸色淡然,只要在听到前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时,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铁牛刚突破,气势正盛,对付一个靠关系的三流货色,绰绰有余。 他已经能想象到顾渊被打断手脚,狼狈求饶的场景。 旁边一名身材中等、面容精明的管事吴天玄,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频频望向前院方向。 武馆之中任谁也不知道,铁牛实际是他的私生子,因为家有悍妇的原因,从未公开承认。 他本想着趁铁牛这次突破二流之后,父子相认,成就美事,可现在他总觉得心头不安。 “馆主,”吴天玄上前一步,躬身道,“副馆主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前院似乎动静稍弱,不如让属下去看看?” 金霸天瞥了他一眼,觉得让吴天玄去看看也好,顺便回来禀报顾渊的惨状。 “去吧。”金霸天淡淡道。 “谢馆主!”吴天玄如蒙大赦,急忙转身朝着前院跑去。 他脚步匆匆,刚绕过通往前院的拐角。 “啊——!” 一声凄厉惊恐到极点的惨叫猛地从拐角处传来,声音撕心裂肺,让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金霸天眉头猛地皱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去。 只见吴天玄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从拐角处退了出来,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颤抖地指向前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背负长枪,神情冷漠。 正是顾渊。 他单手扼住一个人的脖颈,如同提着一只死狗,缓缓步入后院训练场。 而被他提在手中的,赫然是金石武馆的副馆主,二流武者熊震! 此刻的熊震,脸色紫青,双目圆瞪,充满了血丝和恐惧,四肢无力地垂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 顾渊另一只手,那杆黝黑的长枪枪尖,正缓缓抵在吴天玄的咽喉前。 “…………!!!”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金石武馆的弟子,包括高台上的金霸天,都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熊震! 那可是副馆主熊震啊!!! 浸淫二流境界多年,太祖长拳练至登峰造极,金玉功也早已炉火纯青,在整个襄阳城的二流武者中,都是排得上号的强者! 可现在,他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那个顾渊单手提着,毫无反抗之力? 而顾渊,身上纤尘不染,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这怎么可能?! 金霸天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关雪的情报,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初入三流的废物,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顾渊提着熊震,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弟子,最终落在金霸天身上。 前院之中,顾渊本意只诛首恶,言明只找金霸天和熊震的麻烦。 然而熊震,岂会束手待毙。 一声令下,许以重赏,数十名弟子红了眼,悍不畏死扑上。顾渊高估了自己的威慑力,亦或是说低估了他们对武馆的忠诚。 他不再留手,身后长枪悍然出鞘,枪出如龙,劲力吞吐,不过几个呼吸间,前院弟子尽数被洞穿手脚筋脉,惨嚎倒地,彻底失去战力。 熊震骇然欲绝,欲要遁走,却被顾渊后发先至,一招擒拿…… 顾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太弱了,你们都太弱了。” “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振,手中长枪陡然一甩。 “噗嗤——!” 枪尖瞬间洞穿了吴天玄的右边肩胛骨,带着一股沛然巨力,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演武场旁边的木质墙壁上!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啊——” 吴天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却被长枪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第54章 金石武馆,灭 演武场死寂无声,唯有吴天玄被长枪钉在墙上,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哀嚎,以及他身下逐渐汇聚的一滩刺目鲜血。 阳光炽烈,却照不进场中众人冰冷的心底。 那杆洞穿了吴天玄肩胛骨的长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死神的镰刃,宣示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而那个罪魁祸首,那个被他们认定为“靠关系的三流废物”的顾渊,此刻正站在演武场中央,眼神平静地扫视着他们,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平淡的语气,却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压力,狠狠砸在每个金石武馆弟子的心头。 金霸天浑身剧震,脸色由最初的阴沉惊怒,转为一片铁青,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他死死盯着顾渊,眼角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完了! 全完了! 关雪!林百川!你们给的情报,是要我金石武馆死无葬身之地啊! 棋子?你说这只是你们的一枚棋子?这他妈明明是能掀翻棋盘的过江猛龙!这实力,恐怕早已不是二流,甚至…… 但——他金霸天在襄阳城立足数十年,金石武馆更是他毕生心血,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今日若不能将此子斩杀于此,他金霸天还有何面目立于襄阳武林?金石武馆这块招牌,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吼!!!”金霸天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四野。 “所有弟子听令!”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结阵!给我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谁能斩下此獠头颅,赏银万两!武馆秘传《五郎金门刀》倾囊相授!副馆主之位虚位以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退无可退! 原本被恐惧攫住心神的弟子们,听到金霸天许下的重诺,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和贪婪。求生的本能,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以及被逼到绝境的凶性,瞬间压过了恐惧。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杀!杀!杀!” “为副馆主报仇!” “为吴管事报仇!” “保卫武馆!杀啊!” 数十名弟子红着眼睛,嘶吼着,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顾渊。刀光剑影,拳风腿影,瞬间将顾渊的身影淹没。 他们组成平日里演练的合击阵势,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将顾渊困杀。 一时间,演武场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各种兵器碰撞声、拳脚破空声交织。 然而,这声势浩大的围攻,在顾渊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 面对数十名悍不畏死、状若疯狂的弟子围攻,他甚至没有去拔那杆钉着吴天玄的长枪。 他只是随手将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熊震脖颈拧断,扔到一旁,如同丢弃一件垃圾,令金霸天目眦欲裂。 然后,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看似闲庭信步,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所有攻击。以指为枪,指枪总能精准地刺破对手的防御,直击要害。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却又蕴含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和精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内力浪费。 “砰!”一名使着朴刀的弟子,自认刀法刚猛,一刀劈向顾渊头顶,却被顾渊侧身避过,反手一指点在胸口。 那弟子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内劲涌入体内,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噗!”一名擅长轻功的弟子,身形如同狸猫般绕到顾渊身后,手中短匕无声无息地刺向顾渊后心。 顾渊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地撞在他的太阳穴上。那弟子闷哼一声,软软倒地,七窍流血。 “咔嚓!”一名修炼硬气功夫的弟子,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硬抗顾渊一拳,却被顾渊一记看似轻飘飘的指尖点在臂骨连接处。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弟子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弟子惨叫一声,双臂软绵绵地垂落,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飞,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生死不知。 顾渊的身影在数十名弟子组成的绝望洪流中,如同一叶扁舟,却又似中流砥柱。他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或数条生命,或者彻底废掉对手的战力。 鲜血染红了演武场的青石板,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起初的喊杀声、叫好声,逐渐被垂死的哀嚎、恐惧的尖叫所取代。 剩下的弟子越来越少,他们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被无边的恐惧所淹没。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人,是来自地狱的阎罗,是收割生命的死神! “魔鬼……他是魔鬼!”一个弟子彻底崩溃了,心胆俱裂,扔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就想逃跑。 很快一些弟子也同样受不了,全部向外跑去。 顾渊没有追,而是继续清扫残余战场,因为追他们消耗的内力,还没有杀掉他们剩的多。 这些武馆弟子最强也不过是三流武者,在顾渊面前,和脚下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金霸天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弟子如同被割草般倒下,看着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武馆变成人间炼狱,他的心在滴血,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三流境界,什么棋子,这顾渊的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二流的范畴,甚至可能……不……绝对是一流武者! 可笑他之前还想着等顾渊失势再慢慢炮制,还想着打断对方一条胳膊一条腿。现在看来,对方是来要他整个金石武馆的命! “顾渊!!!”金霸天目眦欲裂,猛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金背大砍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 “老夫跟你拼了!” 他知道今日已无幸理,唯有死战! 金霸天须发皆张,将体内残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金背大砍刀之中,刀身嗡嗡作响,散发出凌厉的刀气。 “五郎金门刀——开山!” 他大吼一声,双手持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顾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愤恨,刀势沉猛,仿佛要将眼前的空间都一分为二!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是他曾经赖以成名的杀招! 面对金霸天这搏命一击,顾渊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他终于伸手,握住了钉在墙上、穿透吴天玄肩胛骨的那杆长枪的枪尾。 内息微吐。 “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长枪被硬生生从吴天玄的身体和墙壁中抽出,带起一大片血肉和碎骨。 吴天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彻底没了声息,软软地从墙上滑落。 枪尖斜指地面,沾染的鲜血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就在金霸天的刀锋即将落下之际,顾渊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 他只是简单地抬枪,前刺。 心猿枪! 枪出如龙,快得突破了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残影。 枪尖与刀锋,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金霸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沿着刀身疯狂涌来,仿佛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他引以为傲的刀法,他毕生的功力,在这一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 金背大砍刀应声断裂,碎片向四周激射。 金霸天虎口崩裂,鲜血狂喷,握刀的双臂骨骼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口中鲜血狂涌,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 他这位曾经名震襄阳的金石武馆馆主,二流巅峰的高手,便被彻底击溃! 如此实力,怕是称号强者也不过如此吧?! 顾渊手持长枪,缓步走到金霸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不起丝毫波澜。 “你……咳咳……你……到底是谁……”金霸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响,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挤出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败在了谁的手上,金石武馆究竟是毁在了何等人物手中。 顾渊没有理会他的遗言,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对方死前依旧执着于身份来历,而非方才那石破天惊、蕴含武道真意的一枪,心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几近于无的叹息。 连死前,关注的都不是这一枪本身么……可惜了。 回答他的,是冰冷无情的枪尖。 “噗嗤!” 长枪轻易地洞穿了金霸天的咽喉,将他最后的声音、最后的生机,连同那未尽的不甘与疑惑,彻底钉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 顾渊面无表情地拔出长枪,看了一眼地上金霸天的尸体,又扫视了一眼演武场内寥寥无几、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幸存弟子。 他没有再动手。 这些人,已经废了…… 他拖着金霸天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武馆大门。 来到武馆门口,那扇被他一掌震开、此刻歪斜欲倒的朱漆大门旁,那块刻着“金石武馆”四个烫金大字的牌匾,还斜斜地挂在那里,只是沾染了不少灰尘和血迹。 顾渊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长枪,又看了一眼金霸天的尸体和那块牌匾。 下一刻,他手臂猛地发力。 长枪带着金霸天的尸体,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飞出! “嘭——!!!” 一声巨响! 长枪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金霸天的胸膛,余势不减,又狠狠地穿透了那块厚重的“金石武馆”牌匾,最终将尸体和牌匾一起,死死地钉在了武馆那破碎的大门门框之上! 金霸天的尸体悬挂在半空,双目圆瞪,死不瞑目。鲜血顺着枪杆和牌匾的裂缝汩汩流下,将那四个曾经象征着荣耀和威严的烫金大字,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金石武馆,灭! 第55章 灭门惨案,全城震动 铁血武馆,襄阳十大武馆之首。 馆内气氛肃杀,数百名弟子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在教习的喝令下,一板一眼地演练着拳脚功夫,汗水浸透衣背,唯有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与拳脚破风声回荡。 汗水浸湿了衣衫,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汗液混合的气味,唯有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与拳脚破风声回荡。 内堂之中,几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正襟危坐。 主位上,铁血武馆馆主铁浮生面沉如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馆主,如今城中域外人越来越多,其他几家武馆都已开始招收,我们是否……”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开口。 “哼,域外人?”另一位长老冷哼,“心性不定,不尊师重道,只图速成功法,招来何用?徒乱我武馆清净!那些小武馆也就罢了,咱们铁血武馆,靠的是传承和规矩!” “话不能这么说,域外人虽有无用者,但其中亦有天赋异禀、肯下苦功之人。况且,他们出手阔绰,若能加以引导,未尝不是助力……” 争论声起,却无人敢于喧哗。 铁浮生眉头微蹙,他一手建立铁血武馆,规矩森严,最重传承。 越来越多域外人的出现,确实逐渐打破了襄阳城固有的格局,但他内心深处,对这些不守规矩、来历不明之人,始终存有极大的警惕。 或者说,他就讨厌这种他无法掌控的事物。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馆主!馆主!不好了!” 一名铁血武馆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内堂,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还未站稳便扑倒在地。 “放肆!成何体统!”铁浮生身旁一位一流高手厉声呵斥。 那弟子却仿若未闻,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恐惧:“金……金石武馆……没、没了!” “嗯?!” 铁浮生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眼神一凝:“金石武馆?金霸天那老家伙?说清楚!” 他和金霸天虽偶有摩擦,但同为襄阳十大武馆,是这城中武林秩序的一部分,岂能说没就没?! “是……是真的!属下亲眼所见……遍地是尸体……血流成河……金馆主他……他被……”弟子浑身颤抖,语无伦次。 “什么?!”铁浮生猛地站起,一股强大的气势压得堂内众人呼吸一滞。 灭门?! 在襄阳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敢对十大武馆之一行灭门之事?!这简直是对他铁浮生的挑衅!是对整个襄阳武林秩序的践踏! “好大的胆子!!”铁浮生声音冰寒,蕴含着滔天的怒火,率先化作一道残影冲出内堂。 身后三名气息同样深厚的一流高手紧随其后,化作数道残影,朝着金石武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上行人纷纷避让,只觉几股狂风卷过。 当铁浮生等人赶到金石武馆门前时,饶是他们见惯风浪,也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心神剧震。 朱漆大门破碎不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门框正中,一杆黝黑的制式长枪穿透了一个圆瞪双目、死不瞑目的尸体,更穿透了那块刻着“金石武馆”的牌匾! 尸体胸膛塌陷,鲜血早已凝固,顺着枪杆和牌匾的裂缝流下,将那四个烫金大字染得猩红刺眼。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赫然是金石武馆馆主,金霸天! “金兄!”铁浮生目眦欲裂,牙关紧咬。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他与金霸天相识多年,虽非至交,却也同气连枝。见他死状如此凄惨,竟是被当做物件钉在自家牌匾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步踏入残破的门内,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前院、后院、演武场……遍地都是尸体,或是残肢断臂。 许多尸体的伤口都异常精准,或是手脚筋脉被废,或是直接毙命,手法利落得可怕。 侥幸未死的弟子,有的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已然疯癫。 有的则拖着残废的身体,如同蛆虫般在血泊中蠕动哀嚎。 人间炼狱! 铁浮生身后的三位一流高手也是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惨状,绝非等闲之辈!而且这种精准废人手脚的手段,分明是刻意为之,带着极致的蔑视和狠辣! “封锁现场!救治伤者!”铁浮生低吼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与杀机,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们开始在尸体堆中寻找幸存者。 很快,他们在前院的角落里发现了气息奄奄的铁牛。 铁牛手腕被废,内力紊乱,昏迷不醒。 一名擅长疗伤的高手立刻上前,渡入内力,施以急救。 片刻后,吴铁牛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眼前的血腥地狱和围拢过来的铁浮生等人惊得浑身一颤。 “铁……铁馆主?”他声音嘶哑,认出了这位襄阳武馆界的泰斗。 “铁牛!你是金石武馆的弟子,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铁浮生见他醒来,立刻急切问道,他认得这个金霸天颇为看重的弟子。 吴铁牛的记忆回笼,停留在那个年轻人冰冷的眼神,以及自己被对方轻描淡写一招废掉手腕、击溃内力的瞬间…… 那股无力感和恐惧再次袭来。他猛地环顾四周,看到了满地的师兄弟尸体,看到了远处演武场方向似乎更加惨烈的景象,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惊骇涌上心头。 “是……是他……一个年轻人……叫顾渊……是新来的那个厢军教头……” 吴铁牛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磨灭的恐惧,“他……他不是人……是魔鬼!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一招……就是一招……师兄弟们……就……” 他想说自己被击败了,但看到这满地尸骸,后面的话变成了惊恐的猜测:“他……他把师兄弟们都杀了?副馆主呢?吴管事呢?馆主呢?!” “顾渊……”铁浮生眼中寒光爆射,“厢军教头?哼,好一个厢军教头!”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绝不是简单的踢馆! 一个厢军教头岂能有如此身手?做出连他都几乎办不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名铁血武馆弟子匆匆跑来,脸色悲戚:“馆主,演武场那边发现了吴管事……吴管事他……快不行了。” 众人心中一沉,急忙赶到演武场旁。 只见吴天玄被人从墙上放下,但肩胛骨处一个恐怖的血洞,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已是油尽灯枯。 吴铁牛看到吴天玄的惨状,如同被雷击中,踉跄着扑过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吴叔!吴叔!你怎么了吴叔!!” “吴叔!吴叔!你怎么了吴叔!你醒醒啊吴叔!!” 他自幼被吴天玄带入武馆,虽是管事与弟子的名分,但吴天玄待他远超旁人,如同长辈。 吴天玄艰难地睁开眼睛,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落在吴铁牛焦急而悲痛的脸上,嘴角竟扯出一丝极其微弱而苦涩的笑容。 他伸出唯一还能动弹、却颤抖不止的手,似乎想要抚摸铁牛的脸颊。 “牛……牛儿……”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爹……对不住你……没能……早点……” “爹?” 第56章 不将顾渊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这个字如同惊雷劈入吴铁牛的脑海,他浑身剧震,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天玄。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吴管事心善收留他入武馆,待他也格外好…… 可这一声“爹”,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无数个日子里,吴天玄对他关怀备至、甚至超出普通管事界限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偷偷塞给他的伤药,深夜为他盖上的被子,每次比武胜利后那欣慰又复杂的眼神…… 原来……原来如此?! 旁边的铁浮生和三位一流高手也愣住了,他们也没想到金石武馆的吴管事和这个颇有潜力的弟子之间还有这等隐秘关系! 看着眼前这生死离别、临终认亲的悲剧,纵是几位见惯生死的铁血硬汉,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动容和叹息,场面一时寂静得只剩下吴天玄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吴天玄眼中流淌出无尽的悔恨和歉疚,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 “是……爹没用……没能……堂堂正正认你……让你……受委屈了……” 话未说完,他涣散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那只伸出的、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轻轻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吴天玄,气绝。 “爹——!!!” 确认了心中那不敢置信的猜想,又眼睁睁看着刚刚相认不足片刻的父亲在自己面前断气,吴铁牛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撕裂! 他猛地抱住吴天玄逐渐冰冷的尸体,仰天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哭嚎,声音凄厉,悲恸欲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以及对凶手那深入骨髓的滔天愤怒! 父子相认,却是在这等惨烈的光景下,转瞬即是永诀。 “顾渊——!!!顾渊——!!!“ “顾渊!俺吴铁牛对天发誓!此生不惜一切代价!苦练武功!定将你碎尸万段!为父报仇!为金石武馆惨死上下报仇!誓不为人!!!” 此时,闻讯赶来的其他几家武馆馆主,带着各自的高手也陆续抵达。 看到金石武馆门口被长枪钉死的金霸天尸体,以及院内的人间炼狱景象,无不骇然失色,怒火中烧。 飞虎武馆馆主在演武场一角找到了被拧断脖颈、丢弃在一旁的熊震尸体,脸色铁青无比。 熊震的妻子,正是他的亲侄女。 “铁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何人如此大胆狂妄?!竟敢在襄阳城行此灭门之事!” 铁浮生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吴铁牛撕心裂肺的哭嚎,感受着同僚们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缓缓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最终定格在门口那被钉死的金霸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寒冰般,传遍整个残破的武馆。 “诸位!凶手,乃是厢军新任教头,顾渊!” “此獠凶残至极,竟灭金石满门,辱我襄阳武林!” “我铁浮生在此立誓,不将此獠擒获,施以五马分尸之刑,难消我心头之恨!难慰金兄与众位惨死弟兄在天之灵!” “我等十大武馆,同气连枝,今日金石之辱,便是你我之辱!必杀顾渊!以儆效尤!” “必杀顾渊!” “必杀顾渊!” 众馆主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金石武馆被灭门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襄阳城。 军营、府衙、各大门派、帮会,乃至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无不议论纷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厢军教头,竟以一人之力,踏平了位列襄阳前十的金石武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无数势力开始疯狂搜集关于“顾渊”的一切信息。 他的来历、背景、师承、实力……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风雨欲来。 …… 铁血武馆门前。 铁浮生刚处理完金石武馆的初步事宜,带着满腔怒火和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家武馆。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不俗,面容姣好,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眼角带泪的年轻女子,在几名玩家的簇拥下,来到了武馆门前。 “小女子微醺,有关于顾渊的要事求见铁馆主!”女子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守门弟子见状,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铁浮生正在气头上,本不想见,但听到是“域外人”,且指名道姓为顾渊之事而来,心中一动,让人带了进来。 微醺一见到铁浮生,立刻盈盈下拜,泪水涟涟。 “铁馆主!求您为小女子做主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铁浮生的反应,眼中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此前对顾渊的悬赏失败后,她和其他玩家当时选择放弃复仇,有的玩家(何小石、喜马拉雅小强)甚至离开了襄阳去其他城市。 但她后面公主病上来了,那是越想越气,听人说顾渊屠了金石武馆,她便灵机一动来到了这里。 铁浮生打量着堂下梨花带雨的女子,以及她身后那几个神色躲闪、演技浮夸的同伴。 “域外人?呵,有点意思。”铁浮生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微醺抽泣着,声音哽咽:“铁馆主,那顾渊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小女子有几分姿色,便心生歹念,欲行不轨……” 她身旁一个玩家连忙附和:“是啊铁馆主!要不是我们几个拼死和金石武馆的几个弟子拦着,微醺妹子她……她就……” 另一个玩家则带着哭腔:“我们几个金石武馆的好友都没了……” 铁浮生听着这些漏洞百出的说辞,心中越发不耐。拙劣的谎言,拙劣的表演,这是把他当傻子吗? 微醺见铁浮生面色阴沉,以为他信了几分,继续哭诉: “他不仅轻薄于我,还……还迁怒金石武馆,说金石武馆多管闲事,这才……这才痛下杀手,将他们满门屠戮!求铁馆主为我等,为惨死的金石武馆主持公道啊!” 她将自己知道的关于顾渊的一些信息,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着重描述了顾渊的“凶残”和“不讲规矩”,希望能引起铁浮生的共鸣。 “为了区区一个轻薄,便屠戮满门?这域外人的心思,倒是比顾渊的行事更毒辣。” 铁浮生心中冷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拙劣的栽赃陷害,一眼便能看穿。 更何况,这女子言语间漏洞百出,只怕是为了某些私怨,想借他铁血武馆的手报复。利用武馆的怒火去对付她自己的仇人,心思歹毒。 他厌恶这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之人,尤其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域外人。 “说完了?”铁浮生语气平淡。 微醺的哭声一滞,有些错愕地抬头。 铁浮生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说完了就走吧。” “铁馆主……”微醺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暗示道,“小女子……小女子对铁血武馆向往已久,听闻铁馆主最重情义,若能有机会,小女子愿……” 铁浮生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铁血武馆不收心思不正之徒,送客。”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做出请的手势。 微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戏,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恨恨地带着人离开了。 该死的高级NPC! 铁浮生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顾渊……此人行事如此狠辣,又引得域外人这般构陷,绝非善类。 看来,金石武馆灭门之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一定是有幕后之人在谋划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惹到我们武馆一脉,那么金石武馆的血债,就必须有人来偿! 第57章 陆文远的“雪中送炭” 金石武馆被灭门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襄阳城府衙。 副城主府,书房内。 檀香袅袅,布置雅致。 林百川身着一袭月白长衫,面容温和,正提笔在宣纸上作画,笔下的山水意境悠远。 他看起来似乎不过三十许岁,气质儒雅,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手握重权的副城主。 关雪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详细汇报着金石武馆发生的一切,以及后续各方反应。 林百川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趣闻。 直到关雪汇报完毕,他才放下手中的画笔,拿起旁边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关雪啊,”林百川声音轻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拿起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次,倒是替我发掘出了一块有趣的‘璞玉’。” 关雪心中猛地一紧,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头垂得更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提供的关于顾渊的情报,让金石武馆上下‘同仇敌忾’,倒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舞台,让他好好展示了一下身手。”林百川继续微笑着说,目光落在刚完成的画作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画技。 “一枚棋子,废了也就废了。但它不该是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如此……引人注目地废掉。”林百川的语气依旧温和,“这让原本平静的湖面,提前起了波澜,打乱了我品茶赏画的兴致,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你送来的消息里,顾渊只是初入三流。现在看来,这份消息,偏差得有些大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你查得不够仔细,看走了眼?还是……这块‘璞玉’,本身就极其擅长隐藏自己,连你也被蒙蔽了?说吧。” 他转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关雪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关雪感觉如坠冰窟。 关雪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义父明鉴!是女儿无能!女儿得到的情报确实显示顾渊只是初入三流……是女儿识人不明,未能看透此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请义父责罚!” 她知道,义父这是在怪她情报失误,导致金石武馆这颗棋子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被另一颗棋子吃了进去。 她强忍着恐惧,急忙补充道:“但义父,女儿以为此事或有蹊跷!顾渊此人,据查不过入伍不足月,纵有奇遇,武功进境也断无可能如此神速,竟能轻易灭杀金霸天这等二流巅峰高手,甚至可能已入一流!现场勘验回报,金石武馆弟子固然多死于枪下,与顾渊惯用兵器相符,但亦有不少尸体是被精妙指力点杀要害,手法老辣狠毒,以顾渊这个年纪和阅历,不可能精通这么多武功” “女儿斗胆猜测,”关雪声音微颤,抬头飞快地看了林百川一眼,又低下头去,“顾渊或许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其背后……可能另有其人!此人与王海威的亲信陆文远交情匪浅,或许……是王城主欲借顾渊之手敲山震虎?亦或是那看似粗莽的陆文远,另有不为人知的图谋?” 她知道,义父最重掌控,最厌恶超出掌控的变数。此刻将疑点引向王海威和陆文远,或许能稍稍减轻自己的罪责。 “好了,你起来吧。”他语气温和,踱步到关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的女儿,你要记住,身处棋局之中,看错一步,落错一子,有时候不仅仅是输掉一局那么简单。” “金石武馆这颗废子,无关紧要。” “但因为看错了人,导致棋局的走向偏离了预设的轨迹,让某些不该过早浮出水面的东西,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关雪的脖颈上,让她几乎窒息。 “这份代价,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林百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念在你及时提出疑点的份上,功过相抵。” “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画笔,淡淡道:“去查清楚顾渊的底细,包括他背后是否真有人指使,以及他们的真正目的。” “我要知道,这块‘璞玉’,究竟是天生异种,还是被人精心雕琢过的。” “记住,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特别是他与陆文远,乃至王海威之间的联系。” “去吧。” 关雪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女儿遵命!女儿定不负义父所托,查明真相,将功补过!” 待关雪走后,林百川看着画纸上被自己指尖碾碎的花瓣粉末,温和的笑容渐渐隐去,眼神变得深邃难明。 “顾渊……有意思……” …… 厢军营地,暮色四合。 顾渊刚回到营房,便有传令兵前来,说是陆校尉召见。 他心中平静,对此并不意外。金石武馆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陆文远不可能不找他。 来到陆文远的营帐,掀开帘子,只见陆文远正背着手站在一张简易的襄阳城防舆图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见顾渊进来,陆文远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顾渊,你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渊抱拳,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校尉大人找我何事?” 陆文远走到桌案旁,拿起一份卷宗,递给顾渊,“你自己看看吧。” 顾渊接过卷宗,展开一看,上面正是金石武馆灭门一案的详细记录,以及襄阳城中各方势力的反应。 铁血武馆震怒,联合其他几大武馆,誓要擒拿凶手顾渊。 府衙方面也已介入调查,全城戒严,搜捕凶手。 顾渊看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仿佛卷宗上所写之事与他无关。 陆文远一直观察着顾渊的反应,见他如此淡然,心中更是复杂难言。 他欣赏顾渊的武功,也欣赏他的这份胆色,可顾渊这次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 “金石武馆,真是你一人所为??”陆文远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顾渊点头,坦然承认,“是我所为。” “嘶——” 陆文远倒吸一口凉气,纵然心中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顾渊承认,依旧感到强烈的震撼。 以一人之力,在短短时间内,灭掉襄阳城十大武馆之一的金石武馆满门,连二流巅峰的金霸天都死于其手…… 这等实力和手段,简直匪夷所思!这小子才入伍多久?! “你……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忌讳?”陆文远语气凝重,“金石武馆虽算不得什么顶尖势力,但在襄阳城也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你把这根钉子拔出来了,等同于撕破了襄阳武林的脸面,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现在,外面那些武馆镖局,哪个不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府衙的海捕文书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待在军营里?” 顾渊沉默不语,他自然明白自己所为会引起何等震动。 但他并不后悔。 金石武馆,熊震,金霸天,这些敢惦记他的人,早就上了他的生死簿。 陆文远见顾渊这副油盐不进、浑不在意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知道多说无益,叹息一声,语气放缓,“顾渊,你身手了得,是个天生的武道种子,我不愿看你就这么折在这里,白白送死。” “如今之计,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第58章 陆文远惊呆:这小子是一流高手?! 顾渊抬眼,看向陆文远。 陆文远目光灼灼,语气郑重,“投靠城主。” “顾渊,城主大人有意招揽你。他听闻了你的事,对你的身手颇为赏识。” “以你的身手,若能得到城主大人的庇护,区区襄阳武林,又算得了什么?” 他语气诚恳,显然是真心为顾渊着想。 在陆文远向来惜才,不然他作为厢军校尉,襄阳名门陆家少族长,怎么会常和一个小兵接触? 以顾渊的武道天赋,若能得到城主王海威的赏识和栽培,前途不可限量。 顾渊静静地听完陆文远的话,心中明白陆文远的好意。 王海威?城主府?庇护? 听起来诱人,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前世今生,他从不寄望于他人的屋檐。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搅局的能力。 “多谢校尉大人好意。”顾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顾渊心意已决,不愿投靠任何人。” 陆文远闻言,脸色微变,眉头紧锁,“顾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拒绝城主大人的招揽,等同于自绝生路!” “整个襄阳城,乃至整个襄阳郡,都将无你容身之地!” 顾渊目光沉静,语气坚定,“世间本没有路,只是有人走的更结实,就踩出了路。” 陆文远直直盯着顾渊坚毅的面容,胸中一股气被他这番话激得翻腾,竟压下了惊怒,忽地又笑了:“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强者开路!有胆魄!” 他上下打量着顾渊,眼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顾渊,我实在好奇,金石武馆上下近百人,包括金霸天那老家伙,你是如何做到的?传闻你入伍不足一月,可这等实力……”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你与金石武馆,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下此狠手?” 顾渊看了陆文远一眼,淡淡道:“我是域外人,练武至今,已有十年。至于金石武馆……我只能说他们挡了我的路,便该有此下场。” 十年? 陆文远一怔,随即恍然,看来之前的消息确实有误。 十年苦修,能有灭杀二流巅峰金霸天的实力,虽依旧骇人听闻,却比一月速成要合理得多。 只是……“挡路”二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 “十年……”陆文远喃喃道,眼中精光更盛,“那你如今,是何等境界?” 顾渊没有直接回答境界,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一流?”陆文远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瞬间理解了顾渊的意思! 打通全身十二正经,方为一流武者! 这顾渊伸出一根手指,难道是说……他已经是一流高手了?! 如此年轻的一流高手! 难怪! 难怪能轻易覆灭金石武馆! 陆文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既惊且喜!惊的是顾渊的实力远超预估,喜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这绝对是值得投资拉拢的绝世天才! 陆文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顾渊的眼神越发炽热。他沉默片刻,心中念头急转。 此等人物,若不能为城主所用,任其自生自灭,甚至被襄阳武馆那帮人扼杀,实在太过可惜。 既然他不愿走城主这条“阳关道”,那自己,或许可以指给他一条“独木桥”。 “罢了,”陆文远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既然你不愿投靠城主,我也不再强求。人各有志,我陆文远佩服有骨气的人。” “只是,顾渊,你这般人才,若就此陨落在襄阳武林的围剿之下,未免太过可惜。”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顾渊眉梢微挑,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刚才不是表示他是襄阳城第一高手了吗? “哦?什么机会?” 陆文远走到舆图前,指着舆图上的一条蜿蜒山道,神色凝重: “押运生辰纲。” “生辰纲?”顾渊微微皱眉,不解其意。 陆文远解释道,“所谓生辰纲,乃是襄阳郡每年进贡给天子的寿礼,不仅价值连城,更关乎郡守乃至襄阳的颜面,政治意义重大。” “往年生辰纲皆由我亲自押运,但如今我走不开,正缺人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今年的生辰纲,似乎格外烫手,沿途不太平,我信得过的人手又不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渊,语气认真,“此番押运生辰纲,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据说沿途匪盗比往年更为猖獗,甚至可能有其他势力觊觎,可以说是危机重重。” “但若你能完成此任务,将生辰纲安全护送至指定地点,凭此大功,足以抵消你眼下的麻烦,甚至让你在军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地位。” “这趟任务,你敢不敢接?” …… 目送顾渊离去的背影,陆文远心中的激荡久久未能平复。 一流高手! 如此年纪轻轻的一流高手! 这顾渊,当真是天纵奇才! 他先前还觉得顾渊灭掉金石武馆是捅了天大的篓子,现在看来,或许…这襄阳城的天,还真未必能困住这条潜龙。 押运生辰纲,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既是给顾渊一个脱身的机会,也是一次风险极高的投资。 这趟差事凶险异常,但若顾渊真能完成,那便证明了他的价值无可估量。 届时,就算顾渊依旧不愿投靠城主,凭此功劳,也能在军中站稳脚跟,避开襄阳武林的锋芒。 至于顾渊拒绝投靠城主,陆文远虽有些意外,却也并不完全无法理解。 真正的天才,总有自己的傲骨。 他陆文远欣赏的,正是这份骨气。 “来人!”陆文远沉声唤道。 一名亲兵迅速入帐,“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安排,送顾教头出城,往东边三十里宋金边境的杏花村暂避,那里有我陆家的一处别院,对外就说……” 陆文远思忖片刻,“就说我派他去查探金贼动向,两日前便已离营,不知去向!” 他深知,眼下襄阳城内风声鹤唳,铁浮生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立刻让顾渊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至于生辰纲的任务,只能等风头过去再说了。 “是!”亲兵领命而去。 陆文远揉了揉眉心,接下来,还要应付铁浮生那帮老顽固,怕是少不了一番口舌。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报——!校尉大人!铁血武馆馆主铁浮生,带着其他几家武馆的馆主,堵在营门口,指名道姓要您交出顾渊教头!” 第59章 你说顾渊跑了? 营帐内,陆文远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没看见对面铁浮生等人几乎要喷火的脸色。 这些武馆势力还真大,这么短时间内居然能让他的上上级给他施压。 “陆校尉!”铁浮生强压怒火,声音冰冷,“昨日金石武馆惨案,凶手顾渊乃是你厢军教头,我等今日联袂而至,并非兴师问罪,只为讨一个公道,要一个说法!还请陆校尉将人交出,让我等带回,明正典刑,以慰金馆主在天之灵!” “铁馆主稍安勿躁。”陆文远终于放下茶杯,抬起眼皮,脸上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七分拿捏精准的为难,“诸位的心情,本官十分理解。金石武馆遭此横祸,本官亦是痛心。只是……诸位要找的顾渊,他……他三日前便已奉命离营,执行紧急军务去了。” “离营了?”飞虎武馆馆主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哼!陆校尉,这早不离营晚不离营,偏偏在灭了金石武馆之后就离营了?莫非是想包庇这杀人狂魔不成?!” “包庇?”陆文远眉头一挑,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身为厢军校尉,岂会包庇杀人凶徒?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本官接到密报,金贼似有异动,急需派人前往边境查探虚实。”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北面边境线,声色俱厉道: “实不相瞒,诸位,就在数日前,本官接到边境密报,金国鞑子似有异动,蠢蠢欲动,边境局势骤然紧张,急需派遣精锐人手,星夜兼程,潜入金国境内,查探虚实,刺探军情!”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铁浮生等人,掷地有声道: “这顾渊,诸位也知晓,身手不凡,胆略过人,放眼整个厢军营,乃至整个襄阳城,论及身手胆识,又有几人能出其右?如此危急关头,他顾渊,正是执行这九死一生任务的最佳人选!所以,本官当即立断,亲点顾渊,命他即刻启程,星夜兼程,秘密潜入金国境内,打探鞑子军情去了!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襄阳城武馆之内,又为何会与金石武馆发生冲突……” “至于他为何会在离营期间,出现在襄阳城内,又为何会与金石武馆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说实话,本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等他回来后严加审问!”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十足的无奈与“公事公办”的姿态,语气沉痛,仿佛痛心疾首,“所以,诸位想要寻顾渊,恐怕只能等他完成军务,平安归来才行。至于金石武馆之事,等顾渊回来,本官定会彻查!若真是他所为,无视军纪,滥杀无辜,本官必将亲自将其拿下,任凭诸位处置,绝不姑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把顾渊的去向推得干干净净,还抬出了军务大事。 铁浮生等人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心中自然一万个不信,什么查探军情,时间还说得这么巧,分明就是托词! 可偏偏陆文远身份特殊,背后站着陆家和城主府,他们就算怒火滔天,也不敢在军营之中公然质疑一位校尉的军令,更不敢妨碍所谓的“军机大事”。 铁浮生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陆文远那张看似坦诚实则滴水不漏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刺探军情!好一个为国效力!陆校尉,我们襄阳武林……等着他回来!”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愤然离去。其他几位馆主也只能压下怒火,眼神阴鸷地扫了陆文远一眼,悻悻跟上。 他们明白,陆文远敢这么说,必然是有所依仗。 走出营门,飞虎武馆馆主低声道:“铁兄,就这么算了?明摆着是陆文远在包庇!” “算了?哼!他陆文远能保他一时,还能保他一世?走,回去立刻发动所有关系,给我盯死了!我就不信那顾渊能一辈子不露面!只要他敢出军营,就是他的死期!另外,从府衙那边探探口风,看看王城主到底是什么态度!” 回去后,铁浮生动用关系一打听,果然从府衙高层那里得到了消息——城主王海威亲自过问了此事,虽未明说,但态度已然是偏向陆文远和顾渊。 “王海威……” 铁浮生须发皆张,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 厢军营帐内。 送走了铁浮生等人,陆文远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他早就看这群只会在城内争权夺利、墨守成规的武夫不顺眼了。 与他们勾心斗角,远不如和顾渊那样直来直去的武道天才打交道来得痛快。 虽然撒了个谎,但他相信,以顾渊的实力和心智,在杏花村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就在这时,先前派去护送顾渊的亲兵面色古怪地匆匆返回。 “校尉大人!”亲兵单膝跪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事情办妥了?”陆文远心情不错,随口问道。 亲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大人……属下……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护送顾教头出城,一路往东……可……可刚出城没多远,顾教头就把我们甩开了……” “嗯?甩开了?”陆文远眉头锁得更紧。 “是……是的!”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多谢大人的美意,心领了。但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当行轰轰烈烈之事,岂能如鼠辈般躲藏于乡野村夫之地?” “他还说……”亲兵队长犹豫了一下,看着陆文远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一横,语速极快地说道: “他还说,既然大人您都言明了金贼蠢蠢欲动,意图不轨,边境危急,他身为大宋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在此危难之际临阵脱逃,苟且偷生?与其在村子里躲着发霉,惹人耻笑,不如……不如就干脆遂了大人的‘军令’,去北边金国那边看看风景,顺便……替大人您‘刺探’一下军情,要是遇到不开眼的金贼挡路……正好杀几个……练练手!印证一下新悟的枪法!” 亲兵说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陆文远。 “什么?!” 陆文远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亲兵,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再说一遍?!他……他真听了我的鬼话……一个人跑去北边……去金国了?!” “千……千真万确啊大人!”亲兵快哭了,“顾教头说完,还拍了拍属下的肩膀,说生辰纲的任务他也记下了,等他从金国杀个痛快回来,再去办也不迟!他还说……北地风光无限好,正是英雄用武时……然后……然后不等我们反应,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嗖的一下就往北边官道去了!那速度……弟兄们拍马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视线尽头了啊!” 陆文远:“……” 他张着嘴,呆立当场,只觉得一股气血不受控制地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幸好旁边的桌案扶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老天爷啊! 他本意是找个天衣无缝的借口让顾渊避祸,顺便恶心一下铁浮生那帮人!结果这家伙倒好,居然把他的借口当真了?! 还真就这么耿直地、一个人、一杆枪,直接杀气腾腾地闯进更危险、更要命的金国境内去了?! 去金国……看看风景?! 杀几个金贼……练练手?!印证枪法?! 这顾渊……哪里是什么武道天才?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不按常理出牌的绝世武疯子啊!!! “传令下去,”陆文远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关于顾渊教头的所有消息,全部封锁!特别是他离营后的去向!对外,就按照我刚才对铁浮生他们说的口径!谁敢在外面泄露半句真实情况,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是!大人!”亲兵连忙领命退下。 营帐内,只剩下陆文远一人,对着空荡荡的舆图,久久无语,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顾渊这小子……可千万别死在金国啊! 老子……老子还指望着你回来押运那烫手的生辰纲呢! 你要是死在北边了,老子找谁去?! 第60章 北望铁蹄,枪锋饮血 襄阳城内的风波尚未平息,关于顾渊的消息却早已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另一个维度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惊天大瓜!襄阳城死斗玩家顾渊,单人灭门金石武馆!》 《战力分析:初入一流?顾渊的真实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十大武馆联名通缉!顾渊何去何从?》 诸如此类的帖子刷爆了论坛,无数玩家涌入讨论。 “挂!这比绝对开挂了!不到一个月灭门十大武馆之一?” “楼上的懂不懂虚拟现实的魅力?他肯定有奇遇!我赌五毛,顾渊的奇遇是高手灌输内气,就和那个赵家堡的幸运儿一样!” “金石武馆的金霸天可是二流巅峰,听说馆内还有几个二流高手,这顾渊至少是一流,而且是刚猛霸道的那种!” “现在整个襄阳武林都要弄死他,他还能活几天?” 就在大家争论之时,有心之人直接开设了赌局: “开盘了开盘了!赌顾渊最终会加入哪个势力!A:城主府;B:被十大武馆擒杀;C:逃离襄阳,被其他势力招揽;D:龙王归来,荡灭襄阳!” 赌局下方,下注者络绎不绝,甚至一些知名公会的会长也下场发言。 【长剑不锋】(尖峰联盟副会长):“此子若能活下来,我长剑愿以副会长之位相邀!” 【风过无痕】(风云阁阁主):“有趣的小家伙,若他能来我风云阁,黄阶功法秘籍任选三本。” 论坛上的喧嚣,顾渊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的他,早已离开了襄阳地界,正策马扬鞭,一路向北。 白马疾驰,卷起漫天枯草与尘土! 凛冽的北风如刀割面,却让顾渊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这才是他渴望的速度,这才是奔向战场的快意!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马蹄,身后的襄阳城早已被远远抛开。 陆文远那番“刺探军情”的托词,,正好契合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念头——以战养战,以杀证道! 闭门造车终非大道,真正的枪法,必须在生死搏杀中磨砺!这也是他为何选择从军的目的! 这北地铁蹄纵横之地,这即将面对的金国强兵,正是他印证枪法,砥砺武道,乃至突破自身极限的最佳试炼场! 体内气血如沸腾的江河,周家与锦衣心法自行运转,四肢百骸充斥着亟待爆发的力量! “沆——!!” 他放声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无尽渴望与狂放!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嘶鸣一声,四蹄翻腾得更快,朝着那片肃杀的北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去! …… 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烟尘。 马蹄声隐约传来,密集而杂乱,还夹杂着一些微弱的哭喊和鞭打声。 顾渊眼神一凝,催动胯下白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朝着烟尘来源处疾驰而去。 翻过一道土坡,眼前的景象让顾渊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数十名穿着金国制式皮甲、腰挎弯刀的金兵骑兵,正挥舞着皮鞭,驱赶着数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百姓向北迁徙。 这是金国边境清野的命令,将边民内迁,制造缓冲。 这些百姓男女老少皆有,眼神麻木,步履蹒跚,仿佛行尸走肉。队伍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稍有落后者,便会迎来金兵毫不留情的鞭打。 皮革鞭子带着风声抽在皮肉上,发出“啪”的脆响,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孩童压抑的哭泣。 一名满脸横肉的金兵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无聊,随手一鞭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妇抽倒在地,引得同伴一阵哄笑,随后纵马从她身边踏过,马蹄险些踩到老妇的手指。 在他们眼中,这些汉人百姓与牲口无异。 渣滓! 顾渊胸中杀意沸腾,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夹马腹,白马会意,长嘶一声,速度再次爆发! 距离金兵队伍约百步之遥! 顾渊左手闪电般抽出了背负的飞羽弓,右手行云流水般搭上箭矢,快速拔射! “崩!崩!崩!”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穿了那个刚刚鞭打老妇的金兵咽喉!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崩!崩!崩!” 顾渊连珠箭发,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如同死神的请柬,射向队伍中那些看起来更强壮或是位置靠前的金兵。 三名金兵应声落马,其中一人被射穿了眉心,死不瞑目。 “敌袭!是宋狗的箭!” “在那边!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金兵队伍瞬间混乱,他们没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外会遇到袭击,更没想到对方只有一人,箭术却如此恐怖! 就在他们惊呼寻找敌人之际,顾渊已如鬼魅般冲至近前! 收弓!拔枪! 白蜡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杀!” 一声低喝,顾渊人随马走,枪随人动,如同蛟龙出海,悍然冲入了金兵队伍的侧翼! 破锋枪法——穿云刺! 噗嗤! 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拔刀拦截的一名金兵,连人带马,被顾渊一枪洞穿胸膛!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顾渊手腕急抖,长枪抽出,顺势横扫! 周家枪——横扫千军! 砰!砰! 两名试图拔刀的金兵被沉重的枪杆扫中胸口,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落在地,没了声息。 杀戮,瞬间展开! 顾渊纵马驰骋,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挑、刺、扫、劈、崩! 一寸长,一寸强! 看似简单的基础枪招,在他手中却组合变幻,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金兵的咽喉、心口、眼窝等致命要害! 金兵的弯刀根本无法靠近他的身体,往往刀锋未至,便已被枪尖点中咽喉、心口等致命之处。 若是换成长剑,完全做不到碾压之势。 战马嘶鸣,惨叫连连。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已有近半的金兵骑兵被顾渊斩于马下! 剩下的金兵终于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嘶吼着挥刀冲上。 顾渊夷然不惧,眼中战意升腾。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样酣畅淋漓的厮杀中,自己对于枪意的理解,对于力量的运用,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契合、提升! “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一名金兵小头目嘶声怒吼,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策马直冲顾渊,当头砸下!风声呼啸,势大力沉! 顾渊身形在马背上微不可察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狼牙棒,手中长枪却似毒蛇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往上疾挑! 周家枪法——毒蛇出洞! 噗! 枪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那小头目的下颌,从天灵盖透出!滚烫腥臭的血液混合着脑浆,顺着白蜡枪杆汩汩流下。 小头目的尸体保持着挥棒的姿势,轰然坠马。 转眼间,数十名金兵骑兵只剩下寥寥数人,个个面无人色,看向顾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恐惧压倒了愤怒。 顾渊目光冰冷,锁定一个掉头试图逃跑的金兵,正欲催马追杀,将其钉死当场。 然而,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麻木呆滞、任由金兵欺凌的汉人百姓,此刻脸上却突然浮现出比面对金兵鞭打时更甚百倍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竟不顾一切地骚动起来,互相推搡着,冲上前来! 数十上百个瘦弱的身影,张开手臂,用他们那单薄脆弱的血肉之躯,挡在了顾渊和那几个瑟瑟发抖、亡命奔逃的金兵之间! “不要杀他们!” “求求你,放过他们吧!” “你把他们全杀了,我们……我们都要死啊!求求你了!”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响成一片。 那些刚刚还被金兵肆意欺凌的百姓,此刻却用身体组成一道绝望的人墙,拼命保护着他们的敌人,阻止顾渊的追杀。 第61章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枪尖滴血,寒意彻骨。 顾渊勒马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用血肉之躯挡在残余金兵身前的汉人百姓。 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比面对金兵屠刀时更加深沉百倍的恐惧与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早已习惯了被奴役、被宰割的麻木。 “不要杀他们!” “求求将军饶命啊!” “他们死了,我们都要跟着陪葬的!金狗知道我们村子在哪,会回来屠村的!” “求求您,放过我们一条活路吧!”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荒诞而悲凉的交响。他们不敢恨挥下屠刀的金兵,却将恐惧投向了为他们斩杀仇敌的顾渊。 顾渊的眼神中很快没有了丝毫波动,心中亦无波澜。 前世,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景。这种刻入骨髓的恐惧,这种为了苟活而扭曲的祈求,他早已屡见不鲜。 理解他们的处境吗?或许。 认同他们的选择吗?绝不! 金兵视他们为猪狗,随意鞭打,肆意凌辱,甚至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像牲口一样贩卖、屠宰。他们不仅不反抗,反而要在敌人被斩杀殆尽时,跳出来保护那最后几个瑟瑟发抖的刽子手。 理由仅仅是害怕更残酷的报复? 这种懦弱,这种麻木,只会让悲剧不断重演。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让开。”顾渊的声音带着一股冷冽,穿透了嘈杂的哭喊。 百姓们被寒意慑住,哭声稍歇,但依旧没有人敢让开。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更是颤颤巍巍地跪爬到顾渊马前,死死抱住马腿,涕泪横流: “将军!您是大英雄,您杀了鞑子,是为民除害!可……可我们这些贱民,经不起折腾啊!求您高抬贵手,留下这几条狗命,给小的们留条活路吧!”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胆小的汉子也跟着跪下磕头,挡在前面,更多的人则是在后面瑟缩着,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却不敢上前。 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握紧了拳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妇人死死拉住。 “活路?”顾渊俯视着老者,眼神漠然,“你们以为,留下他们,就是活路?”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白蜡杆枪,枪尖斜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你们错了!大错特错!” “今日放过他们,明日他们便会带来更多的豺狼!今日你们苟且偷生,明日便会家破人亡,断子绝孙!” “看看你们自己!”顾渊枪尖一转,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看看你们身上的伤痕!看看你们麻木的眼神!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活路?!” “我告诉你们!活路,从来不是跪地哀求得来的!而是用敌人的鲜血和尸骨铺就的!” “懦弱之举,我绝不姑息!” 顾渊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摇曳。 一些年轻些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挣扎,但更多的人,依旧被长久以来的恐惧所支配,只是更加用力地磕头。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为一片冰冷。 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他不再废话,体内真气陡然运转,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滚开!” 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 那抱着马腿的老者和挡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向两侧跌开,虽未受伤,却也露出了后面那几个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金兵。 不等金兵反应,顾渊动了! 人随马走,马随枪动!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噗!噗!噗!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的闷响!枪出如龙,快得只剩残影! 那最后三名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眉心、咽喉、心脏处便各自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鲜血喷溅,尸体软软地从马背上栽倒,激起一阵尘土。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百姓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兀自抽搐的金兵尸体,又看看那持枪立马,宛如杀神般的年轻将军,一时间竟忘了哭泣,忘了恐惧。 那之前想说话的少年,此刻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顾渊缓缓收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刃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没有再看那些百姓一眼,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地上的尸体。 斩草,岂能留根?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因方才一番话而激荡的气血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戮之后的平静,以及对自身武道理解的再次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这马蹄声与之前金兵骑兵的杂乱不同,更加雄浑有力,仿佛带着千钧之势,正朝着这边急速靠近! 顾渊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调转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又有骑兵来了? 来的会是谁? 金兵的援军?还是……其他什么人? 片刻之后,烟尘滚滚,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速度极快,胯下似乎是一匹神骏的宝马。 那人越来越近,顾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人并非金兵! 那是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汉子,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粗犷,饱经风霜,浓眉环眼,不怒自威。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一头蛰伏的猛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斜背着的那柄长兵——那是一柄寒光闪烁的青龙偃月刀! 刀身厚重,刃口锋锐,长长的刀柄末端吞口处雕刻着狰狞的龙头,刀势沉雄,威猛无匹,一看便知是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非等闲之辈所能驾驭! “吁——!” 汉子在距离顾渊数十步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神骏的宝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随后重重落下,激起一片烟尘。 汉子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战场。 遍地的金兵尸体,横七竖八的战马,还有那些蜷缩在一旁,惊魂未定的汉人百姓……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持枪立马的顾渊身上。 当他看到顾渊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以及那杆兀自滴血的长枪时,即便是他这般人物,浓密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起,古铜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审慎。 他翻身下马,动作看似不快,却沉稳如山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跳上,蕴含着千钧之力。 走到近前,他右手握住背后的刀柄,猛地向下一抽! 锵!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旷野!那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被他抽出,随即手腕一沉,沉重的刀柄末端狠狠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地面坚实的土地竟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年轻人,”汉子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这里的金狗……都是你一人所杀?”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百姓,眼神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更带着一种审视: “杀得好!但你可知,如此杀戮之后,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又将面临何等报复?你,想过吗?!”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大汉,感受着从他身上隐隐传来的强大压迫感。 一流高手! 是他今世所见最强! 第62章 称号级强者:大刀王五 顾渊在想,是不是他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刚刚觉得自己实力尚可,就遭遇大敌。 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是我杀的。他们该死。” 至于后果? 他顾渊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那汉子似乎没想到顾渊回答得如此干脆,如此……理所当然,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 “该死?”汉子冷哼一声,声如炸雷,“金狗固然该死!但你不顾一切,这般杀戮,可知会引来何等疯狂的报复?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承受?!你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却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这就是你的道?!” 他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语气沉痛:“看看他们!你以为你在救他们?你这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顾渊迎着汉子锐利的目光,寸步不让,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 “若非有太多像阁下这般瞻前顾后之人,他们何至于沦落至此,任人宰割?我只知道,豺狼当前,唯有杀之!我的道,便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你的道,莫非是祈祷豺狼发善心,或者等他们被屠戮殆尽后,再来收拾残局?” “你!”汉子被顾渊这番话噎得一滞,随即怒气上涌,“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强词夺理!” “若屠万人能救更多人,那我便屠!”顾渊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眸子深处,却露出了一直掩藏的傲意。 眼前这个大汉,很强! 强到让他沉寂的血液都开始隐隐发烫! 自重生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能给他如此压迫感的对手! “好!好一个‘那我便屠’!”大汉怒极反笑,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狂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老夫大刀王五,纵横河朔数十载,杀过的金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凭什么说出这等狂言!” “小子,接我一刀!让老夫看看你这杆枪,配不配说这种话!” 话音未落,王五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龟裂!手中偃月刀嗡然作响,一股霸道绝伦的刀意冲天而起,直逼顾渊! 大战,一触即发! 狂风呼啸,卷起沙尘,模糊了天与地。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势在疯狂碰撞! 一边是顾渊,枪尖斜指,白衣猎猎,眼神冰冷而专注,周身散发着一股锋锐、凌厉、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意,仿佛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凶枪! 另一边是大刀王五,身形魁梧如山,手持偃月刀,怒目圆睁,气势雄浑霸道,如同一尊镇压邪魔的怒目金刚,刀未出,已带起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汉人百姓,此刻更是被这两股恐怖的气势压迫得几乎窒息,连滚带爬地向更远处躲去,生怕被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惊世大战。 “小子,看你年纪,不过弱冠,能有这身修为,实属不易。” 见顾渊能发出和自己分庭抗礼的气势,王五声若洪钟,眼中虽有怒意,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可惜,杀心太重,戾气冲霄,只知杀戮,不懂敬畏!今日老夫便让你明白,何为天高地厚!” 在他看来,顾渊虽然天资纵横,却如一柄没有约束的凶器,其行为看似解救,实则可能招致更大的灾祸。这种不计后果的“勇”,是他最看不惯的。 顾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开始调息内功。 “仁?义?”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五耳中,“对豺狼讲仁义?对屠夫讲道理?阁下未免太过天真!” “在我看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同胞的残忍!” “今日不杀尽这些金狗,他日他们便会屠戮更多的村庄,掳掠更多的百姓!与其等他们屠刀落下,再空谈什么仁义,不如现在就将他们斩尽杀绝,以绝后患!” “至于责任?”顾渊眼中寒芒一闪,“我的责任,就是用手中这杆枪,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太平盛世!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空谈大义,却畏首畏尾,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王五心头! “竖子狂妄!”王五勃然大怒,须发皆张,他一生行侠仗义,斩杀金寇无数,自认无愧于心,何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讥讽过? “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放肆!” “多说无益!”顾渊枪尖一震,直指王五,战意彻底点燃,“手底下见真章!” “好!”王五怒吼一声,不再多言。 既然道理讲不通,唯有一战! 他要用手中这柄享誉盛名的大刀,砸碎这小子的狂妄! “看刀!” 王五猛地一声暴喝,脚下大地再次塌陷寸许! 他那魁梧的身躯仿佛瞬间又膨胀了一圈,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手中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竟被他举重若轻地抡起,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顾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霸道,仿佛要将眼前的空间都一分为二! 刀锋未至,一股厚重无比、摧山断岳般的刀风已经扑面而来,卷起漫天沙尘,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压迫得人几欲窒息!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顾渊眼神锐利如鹰,不退反进!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体内周家心法与锦衣心法同时运转到极致,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四肢百骸,灌注于手中的白蜡杆枪! 嗡——! 长枪发出剧烈的震颤,枪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破锋枪法——崩山! 顾渊没有选择格挡或者闪避,而是选择了最刚猛、最直接的硬撼! 他要用这一枪,试探出眼前这个大刀王五的真正实力! 也要用这一枪,宣泄自己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枪尖如同一点寒星,精准无比地迎向那斩落的刀锋!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碰撞! 枪尖对刀刃! 针尖对麦芒!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地面瞬间塌陷龟裂,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蛛网状裂痕!飞沙走石,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那些还未远远躲开的百姓,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腾,更有甚者直接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跌倒在地,骇然失色。 烟尘之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蹬!蹬!蹬! 顾渊身形剧震,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半尺深的脚印,握枪的虎口已然崩裂,一丝鲜血顺着白蜡杆枪身缓缓流下。 好强的力量!好霸道的刀法!果然是专精外功横练的路子! 在《止戈》的诸多武学体系中,外功横练达到高深境界者,其正面冲击力甚至比同阶内功高手更为恐怖! 仅交手一招,顾渊就瞬间判断出了王五的实力。 称号级强者! 而在他对面,烟尘之后,王五魁梧的身躯亦是微微一晃,握刀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小子……竟然能正面接下我八成力的一刀?!而且,那枪里蕴含的……是什么?!好凌厉,好纯粹的杀伐之意! 第63章 生死之间,方见真章 这王五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霸道!单纯比拼力量,自己确实稍逊一筹。 但他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兴奋!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才是他渴望的战斗!这才是能让他枪法再次突破的磨刀石! 另一边,王五同样不好受。 他虽然未退半步,但握刀的手臂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那诡异枪劲,竟然能透过厚重的刀身,无视了他融会贯通境界的硬气功,侵入了他的经脉! 若非他内力精纯深厚,及时化解,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个暗亏! “好小子!好一手诡谲的枪法!”王五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更加炽烈的战意,“难怪如此狂妄!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原以为凭自己一流巅峰的实力,足以轻松碾压这个年轻后辈,却没想到对方竟能硬接自己一刀,甚至还隐隐让他吃了点小亏! “再来!”王五大吼一声,战意彻底被点燃。 他不再留手,手中青龙偃月刀舞动如风,刀光霍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顾渊笼罩而去!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卷起狂风,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刀气纵横,将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怕你不成!”顾渊长啸一声,不甘示弱。 手中长枪抖动,枪影重重,如梨花散落,又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精准无比! 破锋枪法在他手中施展得淋漓尽致! 挑、刺、扫、劈、崩、点、拨、缠…… 简单的招式,却组合变幻出无穷的杀机! 他的枪法,没有王五那般大开大合的 刀枪并举,罡风激荡! 青龙偃月刀大开大合,每一击都仿佛裹挟着山岳崩颓之势,沉猛无匹,卷起的刀风将地面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王五的刀法,走的是纯粹的刚猛霸道路子,一力降十会! 顾渊在力量上完全不敌王五,所以他自然要使出克制力量型武者的招式。 顾渊身形飘忽,脚下步法变幻,手中长枪却如附骨之疽,总能在刻不容缓之际,寻找到刀势中最细微的破绽,枪尖吞吐不定,刁钻狠辣。 破锋枪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破”字,以点破面,以巧破力,亦有以柔克刚的意理在!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火星四溅,映照着两人越来越炽烈的战意。 周遭的空气被两人激荡的气劲搅得混乱不堪,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些侥幸未死的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向更远处,生怕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波及。 “痛快!痛快!”王五酣战淋漓,放声大笑,声震四野,“多少年没遇到枪法这么好的后生了!” 他越打越是心惊,这小子的枪法不仅凌厉,韧性更是惊人,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道,提升刀速,对方总能如狂风中的劲草,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还能时不时递出反击,逼得他不得不回刀防守。 顾渊却依旧沉默不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生死一线、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 王五的刀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像一块完美的磨刀石,让他对破锋枪法、周家枪,乃至对枪道的理解,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体内两种心法高速运转,真气消耗极大,但他浑不在意,眼中只有对手那柄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的青龙偃月刀!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让他对力量的运用,对时机的把握,对枪法的理解,更深一层! “小子!给老夫看仔细了!”久战不下,王五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极限,他猛地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雄浑霸道的气息,此刻变得内敛而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过头顶,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刀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老夫这招‘断江’,鲜少对人用,你能接下,便算你本事!” 话音未落,刀已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连破空声都微乎其微。 但在顾渊的感知中,这一刀落下,仿佛将他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开来! 刀身似乎在斩出的瞬间消失,又在下一刹那,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决绝之意! 快!快到极致!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顾渊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他体内所有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周家心法与锦衣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尽数灌入白蜡杆枪! 心随意动,意随枪发! 心猿枪! 没有蓄力,没有准备,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枪心与枪意,在这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 枪尖一点寒芒暴涨,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利啸,精准无比地迎向那看似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刀锋!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入血肉!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左臂传来! 顾渊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臂上的甲片竟被整齐地切开,一道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好可怕的刀招!好诡异的刀意! 这大刀王五,居然也掌握了刀意,绝非普通的一流巅峰!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渊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右手死死捂住左臂伤口,指缝间鲜血狂涌,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煞白。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亮得吓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与兴奋! 王五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渊。 “你刚才那招使出的是枪意吧?” 他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方才那生死一瞬,这年轻人的枪法意境陡然拔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凌厉、决绝、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锋芒,那赫然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意”的层次!枪意! 在二流境界便能领悟武意?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纵观北地百年武林史,也从未听说过如此妖孽的存在! 见王五很识货,顾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用内气护住心脉,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对!” 王五默然,他这一招“断江”,乃是突袭杀招,讲究出其不意,以诡异的刀路制胜,威力虽强,却并非他最强的杀招。 他本意是想挫败顾渊,让他知难而退,并未下死手,留了几分力道。 可结果……这小子竟然真的接下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那最后一枪爆发出的枪意,竟硬生生点在了他刀势最核心的节点上,卸去了部分必杀之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看这小子的反应,非但没有丝毫被重创后的恐惧和退缩,反而……那眼神,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一样,更加兴奋,更加渴望了? “不够。” 顾渊开口了,“这一招,还不够看。” 他抬起头,右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又遥遥指向王五,眼神锐利如刀:“你留手了。这不是你真正的杀手锏。” “你的刀,应该能更强。”顾渊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让我见识一下,你压箱底的本事。” 王五闻言,瞳孔一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是彻底疯了吗?! 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嫌不够?还想逼自己出真正的杀招? 他难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王五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夫的杀招一出,生死难料!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生死之间,方见真章。”顾渊重复着这句话,右手紧了紧长枪,左臂的剧痛仿佛成了刺激他战意的燃料,他整个人的气势不降反升,一股惨烈而决绝的战意冲天而起! 来吧! 让他再次看看,这世界顶尖称号武者的真正力量! 王五看着顾渊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眸子,心中又是惊叹又是无奈。 这小子,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疯子!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疯子,才有可能触及更高的境界! 也罢! 既然你一心求战,那老夫便成全你!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气势节节攀升,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第64章 刀枪暂止,故人之后 一声清亮而急促,带着几分颤抖的少年喊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凝重气氛!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那个先前一直被妇人拉住的十五六岁少年,此刻竟猛地挣脱了束缚,像一头豁出性命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尘土,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决绝,径直冲到两人中间。 瘦弱的身躯微微发抖,却依旧张开双臂,挡在了顾渊身前,用尽全身力气,面对着气势尚未完全散去的王五,嘶声喊道: “王五大侠!请……请您住手!不要再打了!” 王五眉头一拧,正要呵斥这不知死活的少年。 少年却抢先一步,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胸膛,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略带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晚辈杨红锦!乃……乃杨家之后!可否…求王五大侠看在先祖薄面上,息了雷霆之怒吧!” 杨红锦? 杨家之后?!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王五心头! 他那即将再次爆发、甚至更加恐怖的杀招气势,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捏碎,刹那间烟消云散! 王五瞪大了环眼,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带尘土,脊梁却倔强挺得笔直的少年,那只紧握着青龙偃月刀刀柄、足以开山裂石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说你叫什么?”王五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颤抖与期盼。 “晚辈杨红锦!祖父……乃是杨家七郎……杨延嗣……”少年声音哽咽,却依旧清晰。 轰!!! 王五如遭雷击,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哐当——! 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砸起一片烟尘。 他死死地盯着杨红锦,嘴唇翕动,眼中瞬间充满了激动、狂喜、难以置信、深切的悲伤、无尽的感慨……种种复杂至极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交织冲刷。 “好……好孩子……总算……总算找到你了……” 战场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王五那带着哽咽的低语。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眉头微挑,默默运转真气,封住左臂流血的伤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杨延嗣?好耳熟的名字? 这大刀王五,是为了寻此人? 王五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握惯了千斤重刀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 青龙偃月刀脱手坠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干裂的土地上,仿佛也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杨……杨延嗣……将军的后人?” 他的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种深埋多年的痛楚。 目光紧紧锁着那个挺立在身前的少年,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 “像……真像啊……” 他喃喃低语,声音哽咽,虎目之中竟隐隐泛起了泪光。 谁能想到,他大刀王五,纵横江湖,杀人如麻,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他本是辽国境内长大的汉人,自幼饱受欺凌,是当年随军征讨幽州、意气风发的杨家七郎杨延嗣,在一次足以让他丧命的混乱中,随手救下了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少年。 那份再造之恩,他铭记于心,从未敢忘,视杨七郎为毕生恩主。 后来听闻杨延嗣曾在幽州留下骨血,数十年后金人崛起,铁蹄踏破幽云,幽州的杨家后人再次遭受灭顶之灾,仅存的血脉一路向南逃亡,身后是金国铁骑不死不休的追杀,欲要将这忠烈血脉彻底斩草除根。 得知消息的他,肝胆欲裂,当即舍弃了在关外打下的一切,提着这把青龙偃月刀,一路向南,寻觅杨家后人的踪迹,沿途斩杀了不知多少追击的金兵。 数年寻觅,踏遍山河,却始终杳无音信,几乎让他心灰意冷,以为忠良之后已断绝于世。 却不曾想,今日在此地,在这般凶险的境地下,在他几乎要与另一位惊才绝艳的汉家好汉生死相搏之时,竟真的让他找到了! 一时间,苦尽甘来的欣慰、物是人非的悲怆、失而复得的庆幸…… 种种情绪如最烈的酒,又如最猛的毒药,在他胸中翻腾激荡,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几乎站立不稳。 顾渊站在一旁,默默调息,左臂的伤口在真气的封锁下,流血渐止,但身上的剧痛和“断江”刀意残留的内劲,依旧在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 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虽有波澜,面上却依旧沉静。 杨延嗣……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本古籍的残篇中见过,是北宋杨家将中的杨家七郎,一位赫赫有名的猛将。 原来这大汉与这少年之间,还有这等渊源。 那自称杨红锦的少年,见王五失态,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先是对着王五深深一揖:“王五大侠,救命之恩,红锦铭记。但今日之事,还请大侠息怒。”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顾渊,同样行了一礼,语气诚恳: “这位将军,您武艺盖世,斩杀金狗,为我等百姓出了一口恶气,玄感佩服。” “只是,您与王五大侠皆是当世豪杰,只因一时意气,或对事看法不同,便要在此生死相搏,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金人未灭,国仇家恨未报,我辈好汉,岂能先自相残杀?”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智慧。 一番话,点明了冲突的本质,浇醒了兀自沉浸在激动与悲伤中的王五,也点醒了他方才被顾渊言语激起的滔天怒火。 王五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俯身捡起地上那冰冷的青龙偃月刀,刀柄上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激战的炽热。 他看向顾渊,表情复杂无比,有惊叹,有欣赏,也有一丝惭愧。 他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话字字在理。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被顾渊那番“诛心”之言激怒,失了平日的冷静。 这年轻人杀伐虽重,但其本意,或许并非滥杀。 “咳……咳咳……”王五干咳几声,掩饰住脸上的不自然,对着顾渊抱了抱拳,动作略显僵硬:“这位……小兄弟,方才……是老夫鲁莽了。” “你枪法高绝,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实乃我大宋之幸。” “老夫虽不完全认同你的做法,但……除恶务尽之心,老夫佩服。”王五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经历风浪后的沉重。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第65章 王五:故国非国,有家无家 顾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名为杨红锦的少年。 他心中评估,方才若王五真使出压箱底的杀招,自己即便能以当下压箱底的绝招硬撼,恐怕也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下场。 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二流境界与一流巅峰的“称号级”强者之间的差距,并非仅靠武意和技巧就能完全弥补。 为了义理之争拼个你死我活,确实不智。 况且他的目的,今日已经达成,而且在枪心、枪意上隐隐有所精进。 这王五实力强横,是个难得的对手,却也并非死敌。 “无妨。”顾渊淡淡吐出两个字,收起了枪,既然对方罢手,甚至主动示弱致歉,他也没必要继续纠缠。 气氛缓和下来。 杨红锦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脸放松下来,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王五走到自己的宝马旁,从马鞍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水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得近乎灼人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在干燥的北风中飘荡。 “相逢即是有缘,小兄弟,方才……老夫眼拙,险些铸成大错。” 王五将水囊递向顾渊,语气真诚了许多,“这壶是老夫自酿的北地烈酒,性烈如火,可敢与老夫共饮一杯,权当赔罪?” 这是北地边关的军中烈酒,寻常人一口便能醉倒。顾渊没有犹豫,接过水囊,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滚烫的酒液如同火焰般灼烧着食道,直冲脏腑,瞬间激起了胸中的一股豪气,他将水囊递还给王五: “好酒。” 王五接过水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受了重伤,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这等烈酒,心性果然非同寻常。 他也豪迈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放声大笑:“痛快!” “小兄弟这手枪法,凌厉狠绝,颇有几分军中杀伐的味道,而且意境高远,不像寻常江湖门派的路子。”王五收起笑容,好奇地问道,“不知师承何处?” 他实在想不出,哪个门派能教出如此年轻,枪法却如此老辣刁钻的弟子。 “家传枪法,结合自身所悟,无门无派。”顾渊如实回答。 王五听得一愣,随即更是惊叹:“无师自通,竟能将枪法练到这般境界?!”他仔细打量着顾渊,越看越是心惊。 这种与生俱来的战斗才情,简直闻所未闻!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看向顾渊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老夫王五,使得是家传的青龙刀法,侥幸领悟了些许刀心皮毛。”王五也自报家门。 “恐怕王兄谦虚了,称号级强者,又领悟刀心通明,真能说是皮毛。”顾渊平静地道出自己之前的判断。 王五再次惊讶,这次是真的动容了。刀心通明”这种境界划分更是只有极少数顶尖武者或势力内部才知晓。这小子不仅能看出来,甚至能准确说出? “小兄弟好眼力!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嗯,刚才你那一招‘断江’,刀心灌注,速度之快,已近乎瞬发,端得厉害。” 顾渊继续提及方才那惊险一刀,左臂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哈哈,那是老夫琢磨出的偷袭招数,上不得台面。”王五摆摆手,“倒是小兄弟你最后那一枪,意境勃发,枪随心动,莫非是……融合了武心和武意?” 顾渊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嘶——!”王五眼睛一亮,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小子,当真是天纵之资!以心役意,以意导枪,难怪能破我断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开始旁若无人地探讨起武学来。 一个枪痴,一个刀迷,谈到兴起处,甚至会忍不住比划两下,当然,只是招式拆解,并无真气。 杨红锦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意,适时地插上几句,或是询问,或是补充,言语间见识不凡,显然也并非对武学一窍不通。 顾渊这才得知,王五此行,正是为了寻找杨红锦,护送其前往南方,躲避金人的追杀。 而他自己,则是为了在战场上磨砺武道。 三人目标不同,却因缘际会走到了一起。 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突然,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奔出,扑到杨红锦身前,上下查看,泪水混着尘土淌下:“少主!少主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杨红锦连忙扶住她,动作不见丝毫嫌弃,反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孙娘,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她转过身,对着王五和顾渊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乳母孙氏。金狗破家,一路南逃,全靠乳娘拼死护着红锦,才侥幸活到今日。前些时日与护卫失散,遇上这伙溃兵,便被一同裹挟至此。” 寥寥数语,道尽了颠沛流离的艰辛与凶险。 王五看着那饱经风霜、惊魂未定的妇人,又看看虽衣衫褴褛却脊梁挺直的杨红锦,心中百感交集。 他郑重地对着孙氏抱拳一礼,声音沉浑:“老夫人受苦了!王五在此谢过您对杨家后人的护佑之恩!” 说着,他解下腰间另一个水囊,递了过去:“喝口水,定定神。” 孙氏有些惶恐地接过,连声道谢。 顾渊静静看着这一幕,左臂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十九名金兵骑兵,其中不乏精锐。这一战,收获不小,足够抵上他与铁匠师傅承诺的一年多的“量”了。 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处理伤势,并消化此战所得。他对王五和杨红锦略一颔首:“此间事了,我需寻地疗伤,就此别过。” 王五一怔,随即道:“小兄弟伤势不轻,这荒郊野岭的,独自一人恐有不便。不如……” 杨红锦也急忙开口:“将军留步!您与王五大侠皆是豪杰,如今相识,何不多聚片刻?” 顾渊脚步微顿。 王五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眼那些仍心有余悸的百姓,沉声道:“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寻个僻静之处歇息一晚,明日再做计较。小兄弟的伤,也需及时处理。” 顾渊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带着孙氏,又安抚了那些百姓几句,便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战场,寻了个背风的破败山神庙暂时落脚。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庙内升起一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些许寒意。 孙氏早已疲惫不堪,蜷缩在角落睡去。杨红锦靠着柱子假寐,呼吸均匀,但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颤一下。 篝火旁,王五从行囊里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顾渊处理左臂的伤口。 王五眉头紧锁,用特制的药粉敷上,又仔细包扎好。 “抱歉,小兄弟,你这伤……怕是得静养些时日了。”王五的声音带着关切。 “无妨。”顾渊活动了一下手臂,百分百的痛感依旧,但气血运行已顺畅许多,“死不了。” 王五看着他那浑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个怪胎。 沉默片刻,顾渊忽然开口:“王大哥,护送杨家后人之后,你作何打算?” 篝火的光芒跳跃在王五古铜色的脸上,映出复杂的神色。他拿起那烈酒水囊,狠狠灌了一口,火辣的酒液似乎也无法驱散心中的茫然。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叹息。 “待将红锦……这孩子安顿好,或许……便寻个安稳地方,找个差事,了此残生吧。” “故国非国,有家无家……”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天下之大,何处有我王五容身之所?” 第66章 王五惊呆:这小子竟是人冷心善 王五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靠在柱子旁的杨红锦,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顾渊拿起一根木枝拨弄着篝火,火星飞溅。 “事后来襄阳城,如何?”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王五一愣,灌酒的动作顿住,看向他:“襄阳?” “嗯,我在那里有落脚之处。”顾渊补充道,“若无处可去,可来襄阳寻我。” 王五闻言,先是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指了指顾渊,又指了指自己那柄靠在墙边的青龙偃月刀,哈哈一笑,笑声在破庙中回荡,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 “好小子!老夫看出来了!” “你这不是请老夫去做客,是惦记着老夫这把刀,想找个由头,再跟老夫痛痛快快打上几场吧!” 顾渊没有否认,只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眼神,分明在说:正是此意。 王五被他这坦荡(或者说无耻)的态度逗乐了,也或许是那句“襄阳城”让他冰封的心湖起了一丝涟漪。 他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你这小子……真是……” 话未说完,却也无需说完。 有些交情,无需言语,一刀一枪,便已足够。 顾渊认为,能结识王五这样的顶尖高手,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他的枪法平步修炼太慢,有更强的对手来刺激,修炼速度会更快。 王五,无疑是绝佳的磨刀石。 …… 天色刚蒙蒙亮,寒意尚未完全褪去。 破庙内的篝火只剩下最后一丝余烬,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顾渊已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左臂,伤口经过王五的草药处理,已无大碍,只是短时间内不宜再进行高强度搏杀。 王五也收拾好了行囊,将青龙偃月刀重新负在背上,那沉重的分量仿佛并未对他造成任何负担。 四人正欲离开这破败的山神庙,继续南下。 庙门外,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昨日那些侥幸逃生的汉人百姓,竟去而复返。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杖,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他颤巍巍地走到庙门口,身后跟着一群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男女老少。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顾渊和王五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气势雄浑、面带风霜之色的王五身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人群也跟着呼啦啦跪下了一片。 “大侠!求大侠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朝着王五连连叩首。 “老朽是这附近柳家村的里长,昨日多亏二位大侠出手,才让我们这些苦命人捡回一条性命!” “可金狗虽然被杀退了,我们的家也没了,田地也荒了,留在此地,早晚也是个死啊!” “求王五大侠行行好,带上我们吧!去哪里都行,只要能活命,做牛做马,我们都愿意啊!” 他似乎认准了王五,言辞恳切,句句泣血。 在他看来,那个持枪的宋将虽然武功高绝,但煞气太重,不像是个好相与的。 反倒是这位手持大刀的汉子,虽然面相凶恶,却在昨日的争执中隐隐透着一股侠义心肠,或许能指望一二。 王五眉头皱了起来,看着跪倒一地的百姓,一张张绝望而麻木的脸庞,像极了多年前在辽国境内挣扎求生的自己。 那种背井离乡、朝不保夕、不知明日生死的滋味,他又何尝没有体会过? 带着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行动不便,危险也会成倍增加。理智告诉他,这是累赘,是麻烦。 可看着那一张张哀求的脸,那一声声“大侠救命”,那份刻骨铭心的绝望,他那颗饱经风霜却依旧滚烫的心,又如何能硬得起来? “这……”王五有些迟疑,最终一声长叹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都起来吧。”王五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此去路途遥远,艰险难测,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能不能活着走到安全地方,就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多谢王五大侠!多谢王五大侠!” 里长和百姓们喜极而泣,连连叩谢。 王五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心中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这几十口人的性命,便系于他一身了。 顾渊见状,也不多言,对着王五和杨红锦略一颔首:“我先行一步,去襄阳安排落脚之处。” 对于他来说,能让王五留下来,顺手救下这帮难民也无不可。 王五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也好,你先去打点,我带着他们走得慢些,随后就到。” 顾渊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光之中。 王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畏畏缩缩的百姓,无奈地摇了摇头。 带着这群人赶路,自然快不了。 他们一行人,白天小心翼翼地赶路,夜间则寻僻静处扎营休息。 沿途偶尔也会遇到金兵的游骑,多亏王五出手,才化险为夷。 顾渊则一路风驰电掣,仗着高深的轻功和强悍的体力,日夜兼程。 仅仅几日,他便甩开了大队人马,提前抵达了南宋境内。 他直奔襄阳城外杏花村,找到了陆文远家的庄子。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宅院,高墙巍峨,青瓦飞檐,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底蕴和望族的实力。 顾渊向看门的庄丁表明身份,让他们去陆家送信,说自己杀了数十名金兵回来了。 他还特意提到,路上救了一批金国逃难来的汉人百姓,想请陆文远帮忙安置。 陆文远很快便派人前来迎接,但来人看向顾渊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复杂。 陆文远在营中接到消息,先是大惊,随后便是无语。 他能杀数十名金兵虽然让他有些吃惊,但事先也早有心理准备。 可,那个在襄阳城灭了金石武馆,如今被人私下称为“人魈”的顾渊,竟然会出手救助难民?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形象实在不符。 但他还是答应了顾渊的请求,因为他给的东西是在太多了,十几个金兵的头颅和十几匹战马。 这份军功,甚至能让他有机会往上挪一挪屁股了。 同时,陆文远不忘捎话提醒顾渊,明日便是押送生辰纲的日子,这段时间襄阳城内外鱼龙混杂,让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顾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陆文远派来的人带到了庄子,让他安排庄丁收拾出几处空置的院落,准备用来安置即将到来的难民。 当王五带着难民看到眼前这片整洁宽敞的庄园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顾渊站在庄子门口迎接他们,简单几句话便安排好了所有人的食宿。 王五看着顾渊熟练地处理着这些杂事,心中对他的看法又有了变化。 他原以为这小子是个只知习武杀人的武痴,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周全细致的一面,仿佛对这些世俗事务轻车熟路。 “这小子,人冷心善啊。” 王五在心中暗自评价,对顾渊的好感蹭蹭上涨。 第67章 落霞派少掌门路青青 襄阳城外,落霞山。 云雾缭绕的山门之内,一处雅致的厅堂中,檀香袅袅。 落霞派掌门路羽笙,一个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文士,正与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长老对坐品茗。 “余长老,明日押送生辰纲之事,便由你带队了。”路羽笙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落霞派此次出动两位一流好手,十五名二流弟子,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余长老点了点头,沉声道:“掌门放心,城主府那边也派了高手,副城主麾下亦有人马,几大望族更是遣出了族中精锐。” “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这襄阳城,最近可不太平。” 路羽笙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显得有些悠远:“是啊,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个灭了金石武馆的顾渊,查清楚来历了吗?” 余长老摇了摇头:“只知是军中之人,手段狠辣,杀性极重,城中私下都叫他‘人魈’。陆家那小子似乎与他有些交情,这次竟也让他加入了护送队伍。” “陆文远……”路羽笙沉吟,“他倒是会做人情。” “一个杀性如此重的人混入队伍,终究是个隐患。”余长老忧心忡忡。 “爹!余师伯!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厅堂的珠帘被猛地掀开。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郎”快步走了进来。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得挺拔。 一张脸庞俊秀异常,唇红齿白,眉宇间带着一股勃发的英气,偏偏眼角眉梢又透着几分灵动狡黠,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正是落霞派掌门路羽笙的独女,路青青。 她平日里最喜男装打扮,加上天资聪颖,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打遍门中同辈无敌手,很得长辈们的喜爱。 “青青?你怎么来了?”路羽笙见到女儿,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宠溺。 路青青几步走到近前,好奇地问:“爹,你们刚才说押送生辰纲?是不是明天就要出发了?” 路羽笙点了点头:“是啊,事关重大,我和你余师伯正在商议。” “那我也要去!”路青青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胡闹!”路羽笙脸色一沉,“此行何等凶险,路上不知有多少宵小觊觎,岂是你能去凑热闹的?” “爹!女儿的武功您还信不过吗?”路青青不服气地挺起胸膛,“门中弟子哪个是我的对手?再说,有余师伯和这么多高手在,怕什么!” 她走到路羽笙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声音也软了下来:“好爹爹,就让我去嘛,长长见识也好呀!整天待在山上,闷都闷死了!” 路羽笙哪里经得住女儿这般软磨硬泡,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板着脸:“不行!此事没得商量!” 这时,一旁的余长老却开口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师兄,我看,就让青青跟着去吧。” 路羽笙诧异地看向他。 余长老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青青这孩子天资聪颖,武功也已是二流顶尖,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一流。温室里的花朵长不成参天大树,让她出去历练一番,见见世面,对她日后接掌门户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此次护送队伍高手云集,城主府、副城主、几大望族都有精锐参与,加上我们落霞派,安全上还是有保障的。有老夫在,定会护她周全。” 余长老心中自有盘算。 他一直属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路青青,以图巩固自家在门派的地位。让路青青出去历练,可以让儿子在途中与她多些相处。 路青青美眸扑闪,弯成了月牙儿:“对!有余师伯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路羽笙看着女儿期盼的脸庞,又听着师兄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知女儿想出去闯荡的心思,也明白历练的重要性。 最终,他长叹一声,松了口:“要去可以,但万事须听余长老安排,不可擅自行动!若有差池……” “谢谢爹!谢谢余师伯!”路青青见父亲应允,立刻欢呼雀跃,哪里还听得进后面的警告,转身便跑了出去,“我这就去准备行李!” 看着女儿雀跃离去的背影,路羽笙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转向余长老:“师兄,那个顾渊……你务必看好青青,莫要让她与此人过多接触。” 提到顾渊,余长老的面色也严肃了几分:“掌门放心,那‘人魈’凶名在外,杀性太重,青青可是我的宝贝侄女,我定会护她周全,不让那等煞星靠近她分毫。”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才各自散去。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襄阳城外,陆文远家的庄子门口。 顾渊已经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左臂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不过都是皮外伤,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 王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小子,路上小心!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再打一场!” 顾渊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与前来接应的陆文远翻身上马,朝着襄阳城疾驰而去。两人一路来到城主府。 府内已是戒备森严,气氛肃穆。在仆役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中,端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身材高大挺拔,留着精心打理的胡须,虽着便服,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正是襄阳城主,王海威。 见到陆文远和顾渊进来,王海威站起身来。 他的视线在顾渊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这位想必就是顾渊小兄弟吧?” 陆文远连忙介绍:“城主大人,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顾渊兄弟。” “嗯。”王海威点了点头,对着顾渊道:“顾小兄弟年纪轻轻,身手不凡,听文远说,你前些时日还出手救助了一批北地逃难的百姓,义举可嘉。” 他似乎对顾渊灭掉金石武馆之事只字未提,反而称赞起他救助难民的行为。 “此次护送生辰纲,事关重大,有小兄弟这等少年英杰加入,本官也多了几分信心。”王海威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温和与期许。 第68章 顾渊休走! 顾渊对王海威的称赞没什么反应,既不谦虚,也不倨傲,仿佛对方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份内之事。” 王海威见他这般模样,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年轻人性子沉稳,更是高看了一眼。 “好一个份内之事!”王海威抚掌,“国难当头,正需小兄弟这等不计名利、只问该不该为的赤诚之心!” 他转而看向陆文远:“文远,我看顾小兄弟肩膀上有伤,你去库房拿两瓶金疮药过来给他,然后就去和护送队伍的人员集结吧。” “是,城主大人。”陆文远恭敬应下。 “谢过城主。”顾渊也抬手示意。 两人告辞离开城主府,前往城外一处指定的集合点。尚未抵达,便已听到人声马嘶,一片喧闹。 只见数十骑人马汇聚在一片开阔地上,旗帜林立,盔甲鲜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交织的气氛。 这些人明显分属不同势力。 一拨是城主府的精锐卫士,甲胄齐全,气势森严。另一拨则衣着各异,但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彪悍,眼神锐利,显然是襄阳城内名门望族派出的好手,隐隐与城主府的人马保持着距离。 最为显眼的,是一群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武者,约莫二十人,胸口绣着晚霞流云的图案,正是落霞派的弟子。他们身姿挺拔,隐隐透着名门正派的气度。 为首两人,一人是须发皆白的余长老,他正捻着胡须,与旁边一位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城主府将领低声交谈,神态自若。 另一人,则是个俊秀非凡的“少年郎”,身着月白锦袍,腰悬一柄精致长剑,正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正是女扮男装的路青青。 她听旁边的余师兄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人魈”、“金石武馆”、“煞星”,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哪个是人魈?他来了没?”路青青小声问旁边的余师兄,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那余师兄虽有有点酸师妹这么关心一个陌生人,但也知道师妹的好奇性子,努了努嘴:“喏,陆家那小子带来的那个,背着长枪和弓,左臂还缠着布条的,就是他!” 路青青顺着方向望去,恰好看到陆文远带着顾渊走近。 顾渊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枪,面容清俊冷漠,气质如同冰封千年的寒铁,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锐。 尤其是他左臂缠绕的厚厚布条,以及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 “他就是顾渊?”路青青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长得也挺好看,怎么会有那么凶残的名号? 她想象中的“人魈”,该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模样才对。 陆文远带着顾渊上前,先与余长老和城主府将领见礼。 “余长老,张将军,好久不见。这位便是我之前向二位提过的顾渊兄弟。” 陆文远介绍道,“顾渊,这位是我们襄阳第一大派落霞派的余长老,这位是负责此次护送的城主府张威将军。” 余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久闻顾小兄弟大名,一手枪法出神入化,灭了金石武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的语气听似客气,但看向顾渊的眼神深处,却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 他牢记着掌门师兄的嘱咐,要看好青青,不能让这杀性重的“人魈”靠近自家宝贝侄女。 张威将军则爽朗一笑,对着顾渊抱拳:“顾教头!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有你加入,我们此行更多几分把握!” 顾渊对他们的态度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说了两句场面话,算是打过招呼。 路青青却按捺不住好奇,几步凑了上来,一双明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顾渊身上打转,从头看到脚。 “喂,你就是顾渊?”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顾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渊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皮肤细腻,只是眉宇间那股灵动狡黠,以及过于精致的五官,不似寻常男子。 “有事?”顾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灭了金石武馆?真的假的?”路青青歪着头,兴致勃勃道,“找个时间,能不能跟我比试比试?” 她这番直接的问话,让周围的人都有些侧目。 “青青!胡闹!”余长老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将路青青拉到身后。 “顾小兄弟莫怪,徒儿顽劣,不懂规矩。”余长老对着顾渊勉强笑了笑,随即板起脸教训路青青,“还不快向顾小兄弟道歉!” 路青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问问都不行……” 但看到师伯严厉的眼神,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对着顾渊拱了拱手:“好吧,刚才是我唐突了,对不住啦。” 顾渊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收回投向路青青的视线,不再理会。 倒是一旁的陆文远看着路青青这副白面小生的模样,又想起关于落霞派少主的传闻,略有所思。 顾渊的无视,反倒让路青青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有点莫名的挫败感。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余长老严厉的制止了。 余长老将路青青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诫:“以后离那姓顾的远点!此人杀气太重,戾气缠身,不是善类,莫要与他过多纠缠,听见没有!” 路青青吐了吐舌头,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却更好奇了。这个顾渊,好像比传闻中还有意思的样子。 人到齐后,城主府的将领清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无误。 “出发!” 一声令下,数十骑人马浩浩荡荡地驶出集合点,先朝着南方官道而去。 与陆文远告别后,顾渊就默默跟在队伍后方,既不靠近落霞派的人,也不与城主府和望族的人过多交流,自成一派。 他此行的目的,一是履行对陆文远的承诺,二是看看这所谓的生辰纲,究竟会引来一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正好可以拿来印证武道,磨砺枪法。 他的注意力,开始放在了观察周围的环境和队伍中其他人的气息上。 落霞派的余长老,气息悠长绵密,内力深厚,显然是一位踏入一流境界多年的好手。 余长老身后还有一名一直沉默不语、面容普通的络腮胡子中年人,看似不起眼,但顾渊能感觉到他体内潜藏的爆发力,实力恐怕也相差不远,至少也是一流高手。 这落霞派居然能一次性派出两名一流高手,门派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城主府的张威将军,一身铁血煞气,修为也达到了二流顶峰。 各大家族派来的人中,同样隐藏着几位气息不弱的二流武者。 顾渊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散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也评估着这些“同伴”的实力。 队伍行进,烟尘滚滚。官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路青青被余长老看得紧,只能时不时偷偷回头,望向队伍后方那个沉默寡言、背影孤冷的黑衣青年,心里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再跟他“切磋切磋”。 行出约莫二十里地,队伍的速度渐渐放缓。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隐隐的骚动。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急急勒马,神色紧张地回报。 “将军!前方官道正中,有人拦路!” 张威将军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声喝道:“什么人?有多少?竟敢在官道上拦截官府队伍!” “只有九个人!”斥候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但气势吓人,挡在路中央,指名要见……要见顾渊!” 此言一出,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 此言一出,整支护送队伍中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带着惊愕、不解、警惕,甚至是幸灾乐祸,齐齐转向了队伍后方的顾渊。 顾渊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前方。 只见官道前方百步开外,九道身影如同钉子般牢牢地钉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铁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如同两道寒芒,直刺人心。 他手中提着一根粗大的混铁棍,棍身乌黑,布满陈旧的划痕,仿佛饮饱了鲜血,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仅仅是立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他身后,另外八人虽然没有他那般显眼,但也个个气息雄厚,眼神凶悍,站位隐隐形成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他们的存在,让前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仅仅是这九个人往那一站,就让整支由数十名精锐卫士和各路高手组成的队伍,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和压力。 那不是人数多寡带来的,而是纯粹由强大实力和滔天煞气凝聚而成的威势。 “浮屠铠,是铁浮生!”人群中不知是谁,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惧和不可思议,低呼出声。 “铁血武馆的馆主,铁浮生?那个在北地战场上杀戮无数的‘铁面修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他的样子,是来寻仇的!” 议论声如同涟漪般在队伍中扩散开来,带着恐惧和不安。许多人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顾渊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看来是那日灭馆的后续麻烦找上门了。 城主府将领脸色变得难看,驱马上前几步,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阻拦官府押运要物!速速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铁浮生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那双透过面具射出的眼睛,死死锁定在顾渊身上。 “顾渊!” “你今日休要走出襄阳!!!” 第69章 九大武馆的邀战 “铁血武馆,铁浮生。”他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今日之事,与官府无关,只为私仇。” 护送队伍中,无论是城主府的卫士,还是各大家族的武者,脸上都写满了惊骇。 铁浮生!铁血武馆馆主! 这个名字在襄阳武林,威名赫赫。 早年曾当过兵,拿过先登、夺旗这种一等一的功劳,后来为了继承家业,选择退出从军。 他身上那套看起来非常威武霸气的铠甲便是当年在从军时,一位赏识他的将军送给他的宝铠。 他身后那八人,同样气息慑人,显然都是各大武馆的顶尖好手,甚至馆主级人物。 九大武馆,这是倾巢出动,要在此地截杀顾渊!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顾渊,眼神复杂,有惊惧,有疑惑,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落霞派的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余长老眉头紧锁,下意识将路青青护得更紧了些。 路青青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又看看队伍后方面色平静的顾渊。 “哇,好大的阵仗!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渊依旧平静地坐在马上,仿佛那足以让寻常武者肝胆俱裂的杀气,对他而言只是拂面清风。 他甚至有闲暇注意到,身旁灌木丛中,似乎有几道鬼祟的人影晃动。 …… 几个ID头顶着各种名称的玩家正趴在草丛里,开着录制视频的功能。 “我就说,我就说吧! 这帮武馆的大佬出来,一定能看到大戏!” “老大英明神武!” “那人好像在喊顾渊?顾渊不是咱们玩家吗,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对付NPC?” “你有种你去,这种场面咱们当剧情过场看得了,好好录像,恰饭最重要,咱们一定能赚笔流量!” “话说,这帮人打起来,会不会有啥好东西爆出来?比如秘籍啊,神兵啊啥的……”有玩家眼神闪烁。 “别想了!大佬们的战斗,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乖乖围观就好。”一人拍了一下他的头,“不过……这‘人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他左臂有伤?而且面对这种阵仗,怎么还那么淡定?” “淡定?那叫装逼!等着看他怎么被铁浮生锤扁吧!”有人幸灾乐祸,“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打过这么多顶级高手!” 官道上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城主府的张威将军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催马上前。 “铁馆主!你这是何意?!” 张威厉声喝问,声音在内力加持下远远传开。 “私仇?”张威怒喝,“光天化日,官道之上,岂容你放肆!顾教头乃我护送队伍一员,受城主府征调,你待如何?!” “我等奉城主之命,押运朝廷要物,你竟敢公然拦路,是想造反吗?!” 今天顾渊来之前去过城主府的事,张威是知道的,因此即使见到铁浮生堵路他也不担心。 他不信,铁浮生还敢和他动手? 顾教头我是保定了! 铁浮生并未动怒,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件,屈指一弹。信件如同暗器般,破空飞出,精准地射向张威。 张威下意识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信末的署名,赫然是襄阳副城主,林百川! 他飞快地扫过信中内容,脸色变幻不定,从惊疑到愤怒,再到无奈,最终化为一片阴沉。 他飞快地扫过信中内容,眼中闪过惊疑、愤怒、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深的无奈和阴沉。 他抬起头,复杂地看了一眼铁浮生,又看了一眼队伍后方依旧平静的顾渊,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片刻后,张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默默地将信收起,缓缓勒马退到了一旁,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这一幕,让一些人有些惊异。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张将军,怎么一封信就让他偃旗息鼓了?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铁浮生显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他目光重新锁定顾渊,如同鹰隼盯住了猎物。 “顾渊!” 铁浮生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我乃铁血武馆馆主,铁浮生!与身后八大武馆馆主,共计九家,在此拦你!” “只因你滥杀无辜,屠我襄阳同道金石武馆满门,手段残忍,天理难容!” “今日,我等九人,便要用你的头颅,来祭奠金石武馆上下数十条亡魂!以正襄阳武林规矩!让你这狂徒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在官道上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杀意。 身后八位馆主同时上前一步,九股强大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如同惊涛骇浪,朝着顾渊碾压而去! 队伍中修为稍弱者,已是脸色发白,呼吸困难,坐下马匹更是惊恐嘶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渊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是惊慌失措?还是负隅顽抗? 顾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铁浮生和他身后的八人,嘴角勾起了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金石武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杀了也就杀了。” “要我的命?” 顾渊的目光落在铁浮生那狰狞的面具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凭你们?”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看热闹的路青青,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异彩连连。 狂!太狂了! 面对九大武馆馆主的围杀,竟还敢如此轻蔑! “竖子!找死!” 铁浮生勃然大怒,铁面具下的双眼瞬间血红!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龟裂!手中混铁棍嗡嗡作响,一股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身影一晃,便要如同猛虎般扑向顾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威将军,却再次驱马上前,拦在了铁浮生和顾渊之间。 “等等!” 铁浮生动作一滞,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向张威:“张将军,你待如何?莫非要为了此獠,违背那位的意思?!” 张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副城主的意思,是不让我插手你们的私人恩怨,我张威认了。”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铁浮生身后的八人,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顾渊如今是我护送队伍的一员!他有错,自有军法处置,自有城主府定夺!” “更何况,你们九位,皆是襄阳武林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如今却要在此围攻一个后辈小子?九打一?以多欺少,以强凌弱!传出去,你们九大武馆的脸面何在?!我襄阳武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铁馆主,你要寻仇,可以!他若应战,你们单打独斗,我张威绝不插手!但若想九人围攻,便先问问我手中这杆枪,答不答应!” 第70章 顾渊VS铁浮生 铁浮生瞅了一眼刚才在张威身旁的一名青袍男子,见他退回了那帮襄阳的大族队伍中后,隐约理解了张威反复的原因。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也是两边下注,真是喜欢坐山观虎斗啊。 “好!”铁浮生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铁板在摩擦,“张将军说得有理!” “我等皆是成名人物,自不会行那围攻之事,堕了自家名头!”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混铁棍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地面尘土飞扬。 “顾渊!你可敢与我铁浮生,一对一,决一生死?!” 他身后八位馆主闻言,虽然有些不甘,却也明白张威的话占着理,而且铁浮生亲自出手,他们也认为十拿九稳,便齐齐后退几步,让出中间的空地,但气机依旧遥遥锁定顾渊,防止他逃跑。 瞬间,官道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顾渊。 “哇!真要单挑啊!”路青青兴奋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余长老死死拉着她,她恨不得冲到最前面去看。 余长老面色凝重,低声告诫:“看可以,不许乱动!这铁浮生功力深厚,一身横练功夫更是刀枪难入,那顾渊……怕是凶多吉少。” 他心中也在飞快盘算,若是顾渊被杀,这趟差事或许会少些变数,但少了这么一个战力,路上遇到其他麻烦又该如何? 草丛里的玩家们更是激动得嗷嗷叫。 “单挑!单挑!快录下来!” “铁浮生VS人魈!年度大戏啊!” “下注了下注了!我压铁浮生一根鸡腿!” “我压人魈!他刚才那么嚣张,肯定有底牌!” 顾渊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将背上的长弓解下,随手抛在了马上。 旋即一步步走向场地中央,步伐沉稳,气定神闲,仿佛不是走向生死决斗,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会。 “如你所愿。” 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手中长枪遥遥指向铁浮生。 战意,无声弥漫。 “好胆!”铁浮生怒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双腿猛地发力,厚重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骇人的风压,直冲顾渊而去! 手中那根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混铁棍,被他单手抡起,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厉啸,朝着顾渊当头砸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空气都砸爆! 快!猛!强! 铁浮生的风格就是如此,喜欢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顾渊却并未硬接。 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寸许。 堪堪避过棍风的正面锋芒,同时,手中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枪尖寒光一闪,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铁浮生持棍的手腕!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枪尖精准地点在铁浮生的铁甲护腕上,火星四溅! 顾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而铁浮生,竟是连晃都未晃一下! 那厚重的铠甲,防御力惊人! 有备而来! “哼!雕虫小技!” 铁浮生冷笑,这一对招,他便知晓顾渊实际只有二流境界,而非之前猜测的一流。 不过,能以二流境界灭金石武馆满门,那也惊才绝艳。 既然如此,还是速战速决。 手腕一抖,混铁棍横扫而出,棍影重重,封锁了顾渊所有闪避的空间! 顾渊眼神微凝,左臂的伤口似乎被刚才的反震之力牵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但他反应极快,长枪回撤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骤雨般响起! 顾渊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棍影中飘忽不定,长枪时而格挡,时而如同灵蛇般探出,寻找着铁浮生的破绽。 但铁浮生仗着铁甲护身,几乎不设防,攻势连绵不绝,每一棍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顾渊的枪法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似乎也有些束手束脚,尤其是左臂有伤,一些需要双手发力的精妙招式难以完美施展。 他不断游走,闪避,格挡,看起来似乎落入了下风。 “看到了吧?我就说他不行!”草丛里有玩家低语。 “这铁浮生太猛了,跟个铁罐头似的,怎么打?” “顾渊的枪法很厉害啊,每次都能挡住,还能反击,只是破不了防。” 路青青看得紧张不已,小手紧紧握着剑柄,眉头紧蹙:“爹爹说过,铁浮生的浮屠铠是北地铁匠大师所铸,寻常刀剑难伤,顾渊的枪……” 余长老也看得心惊肉跳,铁浮生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几分,这顾渊不过是二流境界,竟能在如此狂猛的攻势下支撑这么久,不愧是人人传颂的天才。 场中,铁浮生越打越是狂暴,混铁棍舞得虎虎生风,卷起阵阵狂风。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拿出你灭金石武馆的本事来!”他咆哮着,攻势更加猛烈。 顾渊依旧沉默,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幽深的寒潭。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铁浮生的攻击虽然狂猛,但并非毫无破绽。 他的力量太大,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攻击后的收招,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而且,那厚重的铠甲和面具,必然会影响他的速度和感知。 顾渊的感知如同潮水般蔓延,捕捉着铁浮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他在铁浮生狂风暴雨的攻击中,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突然! 就在铁浮生一记力劈华山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顾渊动了! 一直被压制的他,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爆发! 他的身形不退反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近铁浮生身前! 手中长枪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刺击或格挡,而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和意境! 心猿枪! 这一枪,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枪尖直指铁浮生铁面具眼部的缝隙! 那里,是浮屠铠为数不多的薄弱点之一! 铁浮生心中警兆狂鸣! 他完全没料到,顾渊在如此劣势下,竟然还能发动如此迅猛凌厉的反击! 这一枪的速度和角度,都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想收棍回防,却已然不及! 仓促间,他只能猛地一偏头!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虽然避开了眼睛要害,但顾渊的枪尖依旧擦着面具边缘,深深刺入了铁浮生脖颈侧面的甲胄连接处!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铁浮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攻势戛然而止,踉跄后退!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冰冷的铁甲。 他那双透过面具射出的凶戾眼眸,此刻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怎么可能?! 明明全程都是我在占上风,这小子的枪……怎么可能这么快?!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前一刻还稳占上风,如同魔神般不可一世的铁浮生,下一刻竟然就被顾渊一枪击伤?! “赢……赢了?”路青青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余长老也是瞳孔骤缩,心中翻江倒海。 那一枪……好诡异!好快! 草丛里的玩家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反杀!!” “神之一枪啊!” “人魈牛逼!!” 顾渊一枪得手,却并未停歇。 他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得瑟。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趁你病,要你命! 他脚步一错,再次欺身而上,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幻影,再次刺向受伤的铁浮生! “竖子敢尔!!” 第71章 惊艳的一枪,铁浮生败 “竖子敢尔!!” 铁浮生身后,八位武馆馆主齐齐怒喝,但慑于张威将军的警告,胜负未落之前,没人敢轻举妄动。 顾渊的长枪如同附骨之疽,紧追着受伤的铁浮生。 铁浮生捂着脖颈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剧痛让他头脑有些发晕,但他毕竟是一流高手,久经沙场,生死关头,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悍。 他强忍剧痛,身形猛地一顿,不退反进,手中混铁棍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顾渊腰腹横扫而来! 这一棍,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快,都要狠! “不好!”余长老和张威同时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顾渊眼神一凛。 这一击看似仓促,实则蕴含着铁浮生压箱底的杀招! 他赌顾渊会乘胜追击,全力猛攻,届时便能以伤换伤,甚至一击毙敌!这是战场上搏命的招式! 然而,他不知道顾渊身具枪心和枪意,在结合体内气血鼓荡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铁浮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疯狂和狠厉,以及他肩膀肌肉一个细微的、与棍势不符的紧绷,都被顾渊捕捉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仓促反击?分明是故意卖出的破绽! 顾渊心中冷笑。 想用老一套的拼命招式来对付他?前世死在他手里的这类武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如果你这招在我未入二流境界之前,十有八九会中招。现在嘛? 他脚下步伐不变,但长枪的轨迹却骤然改变! 原本直取铁浮生的枪势陡然一收,如同收回的毒蛇,随即又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次弹出! “什么?!”路青青美眸圆睁,她只看到顾渊的枪尖仿佛消失了! “好快的枪!”余长老瞳孔猛缩,心中警兆狂鸣!任他是一流高手,也看不清顾渊这一枪。 这一枪,枪尖不再追求角度刁钻,而是如同划过虚空的残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和破灭一切的意境!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碍! 绝影! 这是顾渊前世九枪绝招中的第二枪,同样融合了心意两境,追求的是极致的速度和一瞬间的爆发力,极为擅长打突袭,破坚防! 你要玩阴的?好啊!尝过我这一枪再说!枪尖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幻影子,快到让人的视觉和感知都无法跟上!铁浮生那横扫的混铁棍,在这道“绝影”面前,慢得像蜗牛! “噗嗤——!!!”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甲胄与肉体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顾渊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铁浮生腹部浮屠铠甲片连接最紧密、防御也相对最强的缝隙处! 那坚韧的甲片连接,竟被这一枪蕴含的恐怖穿透力直接撕裂!枪尖毫无阻碍地没入! “呃……啊……嗬……” 铁浮生瞳孔骤缩,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杀意和狂暴内力,透过铠甲的缝隙,直透体内! 他引以为傲、足以硬抗刀劈斧砍的玄阶横练功夫,在这一枪之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摧毁!内腑仿佛被这股力量搅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他明明用的是黄阶武技:破锋枪。 “呃……啊……” 铁浮生发出痛苦的呻吟,高大的身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手中混铁棍无力地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 他捂着腹部,鲜血如同泉涌,从指缝间、从被撕裂的铠甲缝隙中狂喷而出,瞬间将他身前的铁甲染成了更加骇人的暗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 顾渊缓缓收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滴鲜血顺着枪刃滑落。 他面色依旧平静,但胸膛却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呼吸略显急促。 仅是半记“绝影”,竟是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内力。 太冒险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官道的呼啸声,以及铁浮生倒在地上,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仅仅两枪! 真的就仅仅两枪! 真的就仅仅两枪!那个不可一世,身披重铠,如同铁塔魔神般的铁血武馆馆主,那个在北地战场上杀戮无数的“铁面修罗”,竟然就这么被击败了? 而且,还是在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手中! 那少年左臂还带着伤! 那少年使用的,只是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蜡杆枪! 反观铁浮生,身披宝铠,手持重棍,一流高手,横练大成,怎么就……败了? 败得如此突然,如此干脆! 路青青的小嘴张成了“O”型,手中的剑柄都忘了握紧。 她愣愣地看着场中那个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只觉得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道快到消失的“绝影”! 太……太震撼了! 这哪里是“人魈”?这分明是……枪神! 余长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自诩一流高手,但扪心自问,面对铁浮生那样的狂猛攻势,他能撑多久? 面对最后那搏命一击,他能否全身而退? 而顾渊,不仅看破了,反击了,还用那样惊才绝艳的一枪,直接秒杀了铁浮生! 那一枪……那一闪而逝的“绝影”,他甚至都没看清顾渊是怎么出手的! 这顾渊……根本就不是二流境界!他的实力,绝对已经踏入了一流!而且,还不是寻常的一流! 在枪道上的造诣,恐怕已经超越了襄阳所有用枪的名家! 这等天资,简直骇人听闻! 张威将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渊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他知道顾渊厉害,但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一人,两枪,击败铁浮生!这等战绩,足以震动整个襄阳武林! 草丛里的玩家们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铁浮生就这么跪了??被一枪捅穿了?!” “啊啊啊啊!人魈!不!渊神!!我男神!!太他妈帅了!刚才那一枪帅爆了!!” “那是什么枪法?我的录像都快捕捉不到了!只看到一道黑影闪了一下,然后铁浮生就喷血倒了!” “快发论坛!《死斗最强玩家:顾渊,两枪击一流高手铁浮生!》” “喂,你们小声点。” “妈的,压铁浮生的鸡腿没了……不对,这是世纪大新闻啊!一个月还没有到,居然有玩家能击败一流高手,这和开局裸装击败宫崎九世新作《老毕登法环》最终boss还要令人震撼。” 第72章 未来的宗师:顾渊? 铁浮生身后的八位武馆馆主,在短暂的惊愕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们本以为九人联手,顾渊必死无疑,结果张威将军出面,变成了铁浮生单挑。 他们虽然不甘,但也认为铁浮生十拿九稳。 谁知,结果竟然是这样! 襄阳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铁面修罗,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铁……铁大哥!”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去查看铁浮生的伤势。 见铁浮生虽然身受重伤,但尚有一息,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惧、后怕。 他们知道,今天想要在这里拿下顾渊,已经彻底成了笑话。 有张威将军虎视眈眈,再看看顾渊那平静得令人发毛的眼神,他们哪里还敢再动手? 别说围攻,就算单挑,他们谁上谁死!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消瘦、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是另一家大武馆的馆主。他走到铁浮生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又抬头看向顾渊。 顾渊持枪而立,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八人心头沉甸甸的。 “顾渊!”瘦削馆主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今日之事,我等记下了!” “你滥杀我襄阳武林同道,此仇不共戴天!” “你等着!我等九大武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随即指挥几人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抬起重伤濒死的铁浮生,另外几人则捡起地上的混铁棍,一行人甚至不敢再多看顾渊一眼,互相搀扶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钻进了旁边的树林,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官道。 来时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去时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持枪静立的黑衣年轻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余长老心头剧震,紧紧盯着顾渊的身影。 二流境界,硬撼一流巅峰的铁浮生,甚至一枪将其重创? 这绝非单凭招式精妙或内力深厚可以做到。铁浮生的浮屠铠坚不可摧,横练功夫更是炉火纯青,寻常一流高手都未必能轻易破防。 除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武道意志! 唯有领悟了属于自身的武道意志,才能将一身实力凝聚升华,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力量! 这小子,竟然触摸到了那一层门槛? 如今武道渐衰,像武馆这类传承,估计都不知晓武道意志什么。 他落霞派传承百年,自然知晓,掌握了武道意志,便意味着拥有了冲击武道宗师的资格! 每一个领悟意志的武者,都是未来宗师的种子,只要不中途夭折,成就不可限量! 不过看他这般能惹祸的样子,将来未必能成事。 青青,断不可与此子过多纠缠! 余长老暗下决心,看向顾渊的背影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忌惮。 张威将军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驱马上前。 “继续赶路!”他声音有些干涩,扫视全场,“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转向顾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僵硬地一抱拳:“顾教头……辛苦。” 队伍后方,路青青一双明眸异彩涟涟,她攥紧了小拳头,脸上满是兴奋。 “太厉害了!他真的……”她忍不住低呼,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前凑。 “站住!”余长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 他将路青青拽到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我说了,离他远点!你没看到吗?此人出手狠辣,心性难测,绝非善类!” 路青青被抓得生疼,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师伯瞪了回去,只能噘着嘴,远远看着。 顾渊对身后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坐骑旁。 看了看有些钝了的枪尖,顾渊眉头微微一皱,将长枪插回马鞍旁的枪袋。 然后,他伸手解下背上的长弓,握在手中,动作流畅自然,不让外人看出他有丝毫力竭之态。 这份平静,比刚才那惊艳的两枪,更让人心底发寒。 张威看着顾渊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队伍重新缓缓启动,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顾渊依旧坠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 数十人的队伍,此刻却异常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僵硬,有意无意地避开队伍末尾那个持枪的身影,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敬畏,恐惧,好奇,忌惮……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顾渊坐在马上,左臂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下又开始渗血,体内真气更是消耗殆尽,只余下空荡荡的经脉。 他面色不变,右手随意搭在马鞍前的长弓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冰冷的弓身,默默运转周家心法,一点点恢复着气力。 他的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铁浮生的招式,自己的应对,尤其是最后那半记“绝影”的消耗与威力。还有张威接过那封信后,从愤怒到无奈的转变。副城主,林百川…… 自从上次灭了金石武馆之后,关雪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不知道是否也是这副城主搞得鬼。 哎——要是刚才能杀了铁浮生就好了,自己的功法等级多少能提升1级。 队伍行进中,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沉闷。 路青青策马追了上来,无视了身后余长老急切压低的呼喊。她径直来到顾渊身侧,与他并排而行,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里面跳动着兴奋与探究。 “喂!”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你刚才……最后那一枪,叫什么名字?” 周围几名落霞派弟子和望族武者都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竖起了耳朵。 顾渊心念回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少年郎”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那件月白锦袍也沾了些尘土。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你扮男子,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 路青青一愣,完全没料到他能看穿自己,还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我乐意!要你管!” “青青!回来!”余长老终于追了上来,一把抓住路青青的马缰,脸色铁青。“胡闹!我怎么跟你说的!” 他强行将路青青的马拉开,同时锐利的视线扫向顾渊,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顾教头,小徒顽劣,还望海涵。不过,也请你自重,离她远些!” 恰在此时,张威将军也策马靠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挤出的笑容,对着顾渊一抱拳:“顾教头,方才多亏你了!若非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那铁浮生……是得了林副城主的默许。信上说,只论私仇,官府不插手。唉,这其中的关节……” 张威欲言又止,似乎想探究顾渊与副城主之间是否有过节。 顾渊并未接话,也没有去看张威。 他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弓弦。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在寂静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动作随意,却让旁边的张威和刚被拉开的路青青都心头一跳。 顾渊的头颅微微偏转,望向官道两侧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第73章 顾大哥,你要小弟不要? 眼神还在顾渊身上停留的张威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看向顾渊视线的方向。 “什么人藏在里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紧接着,三个身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这三人穿着打扮与寻常百姓或武者截然不同,服饰怪异,神色却异常激动,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为首一人大声道:“顾……顾神!顾爷!误会,都是误会!我叫草丛蹲盖伦,这两位是我的兄弟河道养皇子和上路送嘉文。我们就是路过,绝对没有恶意!” 旁边的“河道养皇子”连忙补充:“对对对,我们也看到您的大神风采,刚才那两枪,简直太帅了!” 最后那个叫“上路送嘉文”的:“大神,我们刚才不小心录了点东西……您看,这能不能……发出去让大伙儿也瞻仰一下您的英姿?” “草丛蹲盖伦”赶忙接口:“当然当然,规矩我们懂!大神放心,要是能发,赚到的好处,咱们三,您七!” 三人一脸期盼地看着顾渊。 顾渊原本没什么表情,可听到这三人的名字倒是觉得有趣,居然取了一个 随着《止戈》的火爆,这种想靠着录制高手战斗视频恰饭的玩家,他见得多了。 “一九。”顾渊淡淡吐出两个字。 “啊?”三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九,你们一。”顾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这下三人都听懂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如同死了爹娘一般。 一九开?这也太狠了吧! 但想到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两枪,再看看顾渊那平静无波、仿佛随时能再刺出夺命一枪的眼神,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草丛蹲盖伦”哭丧着脸点头:“行!大神说了算!一九就一九!” “那……大神,”他搓着手,再次露出谄媚的笑容,“您要小弟不要?我们哥仨虽然实力不济,但眼力见还是有的,鞍前马后……” “丑拒。”顾渊直接打断。 “草丛蹲盖伦“傻眼:“啊?” 就在这时,张威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沉,策马上前,对着那三人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泼皮!竟敢在此喧哗,惊扰队伍!还不快滚!” 他挥舞着马鞭,作势欲打。 那三个玩家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连滚带爬地又钻回了树林,瞬间消失不见。 张威这才收回目光,对着顾渊尴尬地笑了笑:“顾教头勿怪,一些不知所谓的闲散人等。” 他现在对顾渊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拉拢,变成了近乎敬畏的讨好。 如此天资,事后被城主知晓后,一定会成为城主的心腹。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队伍继续前行。 不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营寨,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的兵士。 这便是龙骧军的一处大营。 营寨看起来规模宏大,箭楼、营墙都颇为坚固,兵士们身上的甲胄也算得上精良,刀枪泛着寒光。 但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许多巡逻的兵士步伐散乱,眼神懈怠,更有几人竟在营墙角落里聚众赌博,喧哗吵闹,见到张威等人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军容不整,军纪涣散。 张威看到那几个赌博的士兵,眉头紧锁,却也只是低哼了一声,并未当场发作。 他去营中办理交接手续,领取正式的生辰纲护送文书和信物,其他人则在营外等候。 顾渊依旧独自一人,牵着马,站在队伍的末尾,闭目养神,恢复着消耗的内力和体力。 路青青几次想凑过来,都被余长老和他的儿子死死看住,只能远远打量他。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钱家服饰的管事模样的人,快步从营内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顾渊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顾教头,我家三爷有请。” 顾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那管事连忙解释道:“我家主人乃襄阳钱氏三房主事人,钱坤,在龙骧军中任职。我家主人听说了您与铁浮生的刚才一战,颇为好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恭敬:“三爷知晓教头的枪尖似乎有些受损,恐影响教头神威。三爷素来敬重英雄,特命小的送来一杆‘赤焰枪’,此枪以赤炼精铁混百年桐木打造,望能助教头一臂之力,还望教头万勿嫌弃。” 说着,他示意身后两名随从,抬过来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 枪身不知是何种木材所制,坚硬无比,隐隐有流光转动,枪头呈暗金色,锋锐异常,枪缨如火,透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赤焰枪! 这枪,比顾渊手中这杆普通的白蜡枪,确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钱家?钱坤? 顾渊心中微动。 襄阳城除了城主府、落霞派,还有几大望族势力盘根错节,这钱家便是其中之一。 看来,自己与铁浮生一战,不仅震慑了宵小,也引起了这些大势力的注意。 钱家这手笔,显然是看中了自己的实力和潜力,想要主动示好,进行投资拉拢,送给顾渊无法拒绝的礼物。 顾渊没有矫情,直接伸手将赤焰枪从锦盒中拿起。 入手微沉,枪身传来一股温热感,仿佛蕴含着火焰的力量,气血稍一运转,便觉比之前的白蜡枪质量好上不少。 “谢谢你,也替我谢过你家主人。”顾渊掂量了一下新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份情,我记下了。” 那管事见顾渊收下,顿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教头客气了,能为教头等少年英杰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说完,便带着人恭敬地退下了。 很快,张威等人办完了手续,带着一队押送生辰纲的龙骧军士卒走了出来。 生辰纲用数辆大车装着,盖着厚厚的油布,由专门的军士看管。 “出发!”张威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护送队伍正式启程。 这一次,张威特意放慢了速度,来到队伍后方,与顾渊并排而行。 他脸上堆着笑,主动介绍起沿途的地理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顾教头,我们出了襄阳地界,往南走,会先经过卧牛山,那里地势险要,常有山匪出没,不过我们高手如云,倒也不足为虑。” “过了卧牛山,再行百里,便是断魂坡……” 张威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拉近与顾渊的关系。 顾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大部分都左耳进右耳出。 然而,当张威说到“断魂坡”三个字时,顾渊的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断魂坡……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底荡起涟漪,一些早已尘封、染着血色的破碎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第74章 止戈的玩法其实是经营争霸? 虚拟世界的喧嚣,并未随着现实的日升月落而停歇。 《止戈》官方论坛,此刻人声鼎沸,无数光屏后面连接着或兴奋、或沮丧、或迷茫的灵魂。 这里是信息的集散地,也是情绪的垃圾桶。 抱怨、炫耀、求助、欺诈的帖子层出不穷,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块舆论之地,一个署名为“崔方舟”的用户发布的长篇分析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帖子的标题很学术:《从“止戈”之名与模式设计,试论游戏的真实导向——兼谈个体武力在群体社会演进中的局限性》。 发帖人崔方舟,现实身份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历史学教授。 帖子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开篇便直指游戏本质: “《止戈》,止戈为武。这个名字本身就蕴含深意,它并非鼓励杀戮,而是倡导和平与发展。 再看游戏模式,简单、困难模式有系统辅助,降低了武力门槛,让更多人能活下来;而死斗模式,虽然武力上限高,但死亡惩罚是删档,这是在用最严酷的方式告诉玩家,武力带来的风险极高,走纯粹的武力路线是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 崔方舟继续分析:“智脑东皇和世界政府联手推出这款游戏,绝非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娱乐平台。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团结,是发展,是新的生存模式! 游戏内提供的各种非战斗职业,农夫、工匠、商人,甚至还有传闻中的建村令、领地令牌,这些难道不是在暗示我们,真正的玩法是经营、是建设、是发展自己的势力,最终实现‘止戈’的宏愿?” 崔方舟引用大量游戏内的史实,分析无论武功如何高强,最终统一天下、建立秩序的,必然是掌握了生产、组织、资源的国家机器。 他断言,《止戈》并非让玩家沉迷单打独斗,而是鼓励玩家运用智慧,合纵连横,发展势力,最终实现“止戈”的目标。 “放屁!老子辛辛苦苦练武,你告诉我这游戏是种田的?” “经营争霸?俺是来体验快意恩仇江湖的,不是来玩模拟城市的!” “崔教授说得有道理啊!看看那些死斗模式的,死成狗了都!” “放屁!老子选死斗就是就是来当大侠的!基建?经营?滚远点!” “别扯淡了,没有武力哪来的基建?没有拳头,建起来的东西分分钟被人抢走!” 为了说服反对他想法的玩家,崔方舟还列举了数个已在游戏中崭露头角的“领主型”玩家,他们或占据山头,或经营村寨,已经获得了诸如“建村令”、“民心册”等明显带有经营色彩的道具。 “……所以,各位,”崔方舟在帖子末尾总结,“我们玩的,可能不是一个武侠游戏,而是一个披着武侠外衣的超大型战略经营、文明建设游戏。武力只是手段,甚至是前期手段,最终的胜利,属于懂得经营和争霸的人。” 这篇帖子逻辑严密,引经据典,迅速引发了海啸般的讨论。 “教授牛逼!终于有人看透这游戏的本质了!难怪我天天打怪觉得不对劲!” “醍醐灌顶!我说怎么感觉NPC势力那么强,原来重点是融入和建设!” “崔教授牛逼!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原来我们都想错了!” “笑话!历史教授懂个屁的游戏!这是武侠世界!武力至上!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死亡模式玩家表示:我他妈连活下来都难,你跟我谈经营?谈基建?我建个屁啊!” 论坛迅速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经营党”与“武侠党”。 双方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帖子被刷得飞快,谩骂与嘲讽齐飞。 有玩家贴出自己在游戏中惨遭强敌击杀的经历,哭诉武力面前一切皆虚;也有玩家展示自己通过合纵连横、发展商业获得的收益,嘲讽只懂打打杀杀的玩家目光短浅。 争论不休,似乎谁也无法说服谁。 就在这场理论与实践的混战达到白热化之际,一则视频悄然在论坛深处出现,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开始向首页攀升。 视频标题:《战斗爽!死斗最强玩家——顾渊的封神之战》。 上传者,正是“草丛蹲盖伦”三兄弟。 视频开头,并非直接打斗,而是一段精心剪辑的文字配合顾渊静立的慢镜头: “站在你面前的是:襄阳新兵营选拔首席!单枪匹马荡平青山悍匪!金石武馆毁灭者!襄阳九大武馆围攻下的生还者!一枪败北襄阳第一馆主铁浮生!襄阳城玩家公认武道第一人!襄阳八千厢军枪术总教头——顾渊!” 这段霸气十足的开场白瞬间点燃了所有观看者的肾上腺素! 随后,画面切换,激烈的冲突骤然爆发!没有多余的特效,没有浮夸的配音,只有拳脚碰撞撼动空气的闷响、兵器撕裂风声的锐啸,以及骨骼错位那令人牙酸的脆响! 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如同最精准的计算融入了最写意的舞步;每一次出击都凝练如电,力量、速度、时机完美结合,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致命! 铁浮生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顾渊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时而如风中飘絮般轻灵闪避,时而如磐石山岳般巍然不动,举手投足间,皆是宗师气度! 视频的后半段,是那足以载入《止戈》史册的惊艳两枪! 长枪破空,一枪拦路,势不可挡! 枪出如龙,二枪破防,摧枯拉朽! 画面最终定格在铁浮生重伤倒地,顾渊持枪遥指,黑衣猎猎,眼神睥睨,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 三兄弟的剪辑技术并不顶尖,但他们捕捉到了最核心的东西:那种纯粹的、碾压性的、近乎艺术的极致武力美学! 激昂雄浑的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将视频的震撼力推向顶峰!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这他妈是玩家?!开挂了吧!” “这身法!这枪法!我跪了!这才是真武侠!”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这才是武侠!这才是江湖啊!” “@崔方舟,教授,脸疼吗?出来走两步?” “还经营个屁!我要去学枪!我要拜顾神为师!” “这才是《止戈》!这才是江湖啊!MD,燃起来了!” 视频如同一颗核弹,直接投进了“经营党”与“武侠党”激烈交锋的战场! 那些高谈阔论经营策略、分析利弊得失的帖子,在这段视频所展现出的原始、纯粹、无可匹敌的个体武力面前,瞬间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 “经营党”的玩家们哑火了。他们看着视频里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规划的田地、矿场,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整个论坛的风向,因为这一段视频,彻底逆转! “武力至上”的呼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切! 第75章 顾渊会被哪个势力收至麾下? 那段名为《战斗爽!死斗最强玩家——顾渊的封神之战》的视频,如同燎原之火,彻底焚尽了论坛上关于“经营”与“武侠”孰优孰劣的争执。 火焰尚未熄灭,反而引来了更庞大的势力。 视频下方,评论区早已突破千万,各种惊叹、膜拜、质疑、探讨层出不穷。 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置顶、散发着氪金光芒的评论横空出世。 发帖者ID:“龙腾集团-战略投资部”。 “龙腾集团诚邀顾渊先生加盟。条件面议,保证业内顶尖,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权、顶级资源倾斜。有意请私信联系。” 这条评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沸腾的油锅。 龙腾集团! 现实世界中横跨数个领域的商业巨鳄!资产高达万亿规模! 他们竟然也进驻《止戈》了? 还如此高调地招揽一个玩家? 普通玩家们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紧接着,更多的庞然大物浮出水面。 “盛世文娱-游戏事业部:顾渊先生,我方拥有国内最顶尖的运营团队和媒体资源,可将您打造成《止戈》乃至整个游戏界的超级明星。待遇从优,诚意邀请。” “天环资本:我们对《止戈》的未来以及顾渊先生的潜力非常看好。寻求深度合作,投资形式灵活,一切皆可商谈。” “九黎安保:顾渊先生,我司在现实与虚拟世界均有深厚实力,可为您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与保障。期待与您携手。” 一条条来自现实世界顶级公司、财团甚至带有半官方背景机构的招揽信息,争先恐后地出现在论坛,直接将这场狂欢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力量。 他们对顾渊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玩家的预料。 “我的天…龙腾、盛世、天环…这些都是现实里的巨头商业公司啊!他们怎么也来《止戈》了?” “疯了吧!玩个游戏而已,至于吗?这阵仗比抢世界首富还夸张!” “顾渊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游戏高手,值得他们这样?” 玩家们彻底懵了。 他们隐约感觉到,《止戈》这款游戏,似乎远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信息的不对称,在此刻显露无疑。 上层圈子似乎知晓某些普通玩家无法接触的秘密,而顾渊,显然是解开这些秘密,或者说,是在这个“秘密”中占据先机的关键人物。 与此同时,一些隐秘的调查也在暗中进行。 数个实力雄厚的情报组织接到了调查“顾渊”真实身份的任务。 然而,他们很快就遇到了铜墙铁壁。 “目标信息被最高级别的‘东皇协议’保护。所有线上追踪手段全部失效。” “尝试从游戏内行为轨迹反推,数据量庞大,且被强力加密干扰。” “唯一的途径是线下排查,但‘顾渊’这个名字太普遍了,华夏地区符合基础特征的人口超过十万,如同大海捞针。” “警告:任何试图强行突破‘东皇协议’的行为都将触发最高警报。” 调查人员看着反馈回来的信息,眉头紧锁。 东皇,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智脑,对个人隐私的保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想要在现实中找到顾渊,只能依靠最原始、最低效的人力摸排。 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找到顾渊的难度和时间成本。 论坛上,普通玩家们在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羡慕,甚至嫉妒。 “以前那些游戏的第一人,什么‘电竞之王’、‘副本首杀大神’,跟顾渊比起来,简直就是弟中弟啊!” “是啊,从没见过哪个玩家能引来这么多现实巨头的争抢,太离谱了!” “顾神这是要一步登天啊!随便选一个,这辈子都不愁了!” 羡慕之余,自然也有酸涩的声音。 一个ID为“电竞黄大仙”的知名游戏评论员,在个人主页发布了一条动态。 “呵呵,不过是一场打斗视频而已。运气好,对手弱罢了。现在的玩家太容易被煽动了。我相信崔教授的话,这种纯粹的暴力,在真正成熟的游戏生态里,走不长远。奉劝某些‘大神’,不要被眼前的虚火冲昏头脑。也奉劝各大资本,投资需谨慎。” 这条动态下,瞬间引来了无数玩家的围攻。 “酸了酸了!这柠檬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对手弱?铁浮生襄阳第一馆主,一流的超级高手,在你嘴里成弱鸡了?” “还成熟的游戏生态?你懂个屁的《止戈》!这游戏水深着呢!” “恰不到饭就急了?老阴阳人了。” 但也有少数人表示赞同,认为顾渊只是昙花一现,个人武力在游戏后期作用有限。 然而,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更汹涌的讨论浪潮中。 玩家们现在最关心的,是顾渊最终会选择哪一方势力。 “我觉得顾渊会选华国的‘九黎安保’,‘九黎安保’有军方背景,顾渊既然选择了在游戏里从军,那么他对军方这类势力一定有天人的好感。” “不一定,顾渊看起来很高冷,不像会受人管束的样子。我觉得他可能谁都不选,继续当个独行侠。” “也有可能加入‘盛世文娱’啊!当明星多爽!名利双收!” “‘龙腾’给钱最多吧?谁会跟钱过不去?” “你们都忽略了顾渊的枪法!那可是国术!说不定会被某个隐藏的武道世家看中呢?” “你番茄看多了吧,还武道世家,都24世纪了,怎么还会有人相信有古武存在的?” “那请问楼上,怎么解释我渊神的一身战斗技巧?”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玩家们根据顾渊视频中展现出的性格(冷酷、睥睨)、武功(枪法宗师)、背景(疑似军方、独行侠)等等信息,进行着各种分析。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指向一个事实:顾渊的选择,或许将对《止戈》未来的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 整个《止戈》世界,突然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变得风起云涌。 第76章 枪意突破! 队伍离开龙骧军营寨,正式踏上南下的官道。 生辰纲的大车被护在中央,前后左右皆是精锐士卒和各方高手,阵仗森严。 然而,队伍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顾渊击败铁浮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通过那些无孔不入的玩家传遍了襄阳周边。 一路上,不时有身影从官道两旁的树林或山坡上冒出来。 他们大多穿着奇装异服,眼神狂热地望向队伍后方的顾渊。 “渊神!看这里!给我们签个名吧!” “顾爷!收小弟吗?能打能抗能喊666!” “顾教头!龙腾集团了解一下?待遇绝对顶流!” “前面的让让!挡着我录像了!” 这些玩家如同苍蝇般围拢过来,虽然不敢过于靠近,但七嘴八舌的聒噪和探究的目光,让整个队伍不胜其烦,行进速度也被迫拖慢了不少。 张威几次厉声呵斥,甚至挥鞭驱赶,也只能暂时吓退他们,过不了多久又会从别处冒出来。 队伍中,来自襄阳望族古家的一名中年管事,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玩家,又瞥了一眼队伍末尾气定神闲的顾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和不耐。 他对着身旁一个面色倨傲的锦衣青年低声道:“二少爷,这姓顾的真是麻烦,如此招摇,恐误了行程。” 被称为二少爷的青年,正是古家这一代颇受重视的子弟,古玉轩。 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抬:“哼,不过是个有点武力的莽夫罢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若非张将军拦着,九大馆主齐上,他焉有命在?” 也不怪他生气,因为这几天他也想对顾渊示好,但顾渊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这个向来受人尊敬的古家少爷有些不满。 中年管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二少爷,方才收到消息,副城主的义女关雪那边传来了准信。” 他从袖中隐蔽地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古玉轩。 古玉轩不动声色地接过,展开飞快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锦衣心法?有缺陷?呵呵,原来如此。” 他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几分算计和得意:“这可是个好消息。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以此拿捏他,不怕他不为我古家所用。副城主那边,也能有个交代了。” 中年管事谄媚地笑道:“二少爷英明。” 古玉轩将纸条捻碎,目光再次投向顾渊,带着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工具。 顾渊虽闭目养神,但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身后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古玉轩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得意,眉头微皱。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一处名为“望乡”的驿站。 驿站不大,甚至有些破旧,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只有几间简陋的客房和马厩。 连日赶路,加上之前与铁浮生一战的紧张,以及玩家的骚扰,众人都已显疲态。 张威下令在此休整一夜。 士卒们忙着卸车、喂马、警戒,各家武者也纷纷找地方歇脚。 顾渊没有去客房,而是牵着马,独自走向驿站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马厩角落。 他将赤焰枪靠在墙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与王五的生死搏杀,与铁浮生的极限对决,仍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如同电影在他的脑海里逐帧播放一般清晰。 每一次出枪的角度,每一次内力的运转,每一次生死关头的抉择,都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印证。 周家心法缓缓运转,不断温润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如今他的心法等级已经达到了49级,接下来只要打通十二道经脉即可进入一流武者境界。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枪道的感悟之中。 枪心稳固,而那层代表身心意合一的枪意隔膜,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已薄如蝉翼。 只需要一个契机,一次升华! 夜渐深,马厩里只有马匹的响鼻声。 顾渊的呼吸变得悠长微弱,与环境近乎融为一体。赤焰枪温热的触感,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突然! 顾渊心神猛地一震!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枷锁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凝练、霸道无匹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枪意!突破了! 不再是初入时的朦胧与模糊,而是清晰、稳固、带着锋锐之气的——小成境界! 武道四境只分为初级、小成、大成三个层次,层次领悟更深的武者,实力要远比初入的武者强上数倍。 今生超绝的天赋与悟性,结合连番生死搏杀的体悟,前世他花了三年走完的路,今生仅用了一个多月,枪意感悟就完成了从初入到小成的蜕变!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顾渊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 驿站内。 正在擦拭佩刀的张威,突然手一顿,疑惑地看向桌上的佩刀。 刀身,似乎在轻微地震颤? “嗯?” 客房中,正在打坐调息的余长老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他挂在墙上的长剑,发出“嗡嗡”的低鸣,剑穗无风自动! “怎么回事?” 隔壁房间,路青青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自己的短剑。 突然,她感觉到剑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短剑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她指尖轻轻跳动。 “咦?”她好奇地拿起短剑,仔细端详。 驿站大堂,几个正在喝酒吹牛的望族武者,腰间的兵器,桌上的朴刀、铁尺,都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和鸣响。 “怪事!我的刀怎么自己响了?” “我的也是!” “莫不是……有什么妖邪作祟?” 驿站内外,所有携带的兵器,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低鸣! 这诡异的现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不解、惊讶,甚至是一丝恐惧。 只有少数见识广博或感知敏锐之人,隐隐感觉到这股波动的源头,似乎来自驿站后方。 马厩角落。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枪意小成! 不仅原有的对枪法的伤害加持、削弱内力、意志攻击等效果得到提升,更衍生出了一项新的能力——枪意震慑! 从此,面对心志不坚或实力低微之辈,他甚至无需动手,仅仅一个眼神,便足以令对方心神失守,胆寒欲裂! 枪意精进的同时,连同他的心法和枪术都得了一定的提升。 周家心法提升到了49级,周家枪突破到了50级以及破锋枪59级。 他站起身,伸手握住身旁的赤焰枪。 枪身传来的震颤感,与他的心意完美契合。 方才那武器震动的异象,正是他枪意突破小成,无意识间引动的共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驿站的方向,那些惊疑不定的气息,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第77章 断魂坡 铁船帮。 盘踞湘江的第一大帮。 阴森的大殿内,水汽弥漫,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勉强映照出墙壁上模糊而狰狞的恶兽浮雕。 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老人,身形不算高大,左手却戴着一只磨得锃亮的铁钩,散发着水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节粗大有力,每一次轻敲都仿佛带着某种命令的节奏。 “义父。” 下方垂手肃立的十余道身影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沉闷的回响。 此人,正是铁船帮帮主,江湖人称“铁钩夺魂”的越西鸿。 越西鸿缓缓站起身,铁钩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自己亲手调教出的十三名弟子兼义子——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冷血十三鹰”。 “消息确认了?”越西鸿的声音如同铁锈摩擦,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回义父,确认无误。”一名负责情报的属下躬身禀报,声音压抑,“三十六城,皆已启程押送生辰纲,前往临安。” 越西鸿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 “生辰纲……呵呵,好一个生辰纲!”他用铁钩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朝廷搜刮民脂民膏,如今正好便宜了我等。” “义父,您想要的东西,儿子们绝不说一个难字,哪怕是天上的月亮,地上的王将。”十三鹰中,黑鹰戚明星上前一步,躬身道。 他身着紧贴身形的黑色劲装,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峭,腰间佩剑样式古朴,不见锋芒。 其他兄弟见戚明星这么会拍马屁,眼神里闪过一丝忿忿。 在他们看来,戚明星的武功只能在十三鹰中排到第三,但却深受越西鸿喜欢,就是因为他有着人称湘江第一美男的天生容貌和聪明头脑。 越西鸿大为赞赏义子们的孝顺,他迫切需要金银的原因,就是想要不断扩大铁船帮的势力,直到有一天能推翻南宋小朝廷,自己做皇帝。 “好!”越西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变得锐利,“为父收到消息,襄阳和成都的生辰纲,不日将入我湘江水域……” “孩儿们明白!”冷血十三鹰们齐声应诺,眼中皆是嗜血的兴奋。 越西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随着年龄不断增长,实力逐渐的下滑,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了。 …… 襄阳一行人离开望乡驿站后,队伍继续南行。 官道两侧的地势逐渐变得险峻起来。 平缓的原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陡峭的山壁。 怪石嶙峋,草木稀疏,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萧瑟与肃杀。 张威的面色也凝重了几分,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同时命令斥候加强对两翼的侦查。 “前面就是断魂坡了。”张威策马来到顾渊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忌惮。 “此地地势复杂,山石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道,是黑道上挂了号的凶地,最易藏匿匪徒,历来都是官道上的一处险关。顾教头,务必小心。” 顾渊闻言,抬眼望去。 前方,两座黛青色的高耸山峰如同一对巨大而扭曲的鬼爪,死死扼守着前路,中间只留下一条蜿蜒曲折、碎石遍布的狭窄通道。 阴风从山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怪啸,仿佛无数冤魂在此哭嚎。 断魂坡……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入顾渊的识海深处。 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九年前,也是在这断魂坡。 那时的他,刚刚踏入《止戈》这片残酷而真实的江湖,虽显稚嫩,却意气风发,怀揣着一腔对侠义的憧憬和对武道巅峰的炽热渴望。 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自称同样怀揣梦想的李牧和赵乾。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阳光似乎格外明媚。 “哥们,我看你身手不凡,不如结伴同行?” “是啊,这断魂坡不太平,咱们三个正好组成铁三角,互相照应也好!” 三人皆是好武之辈,一番交流,竟觉相见恨晚。 便在这断魂坡下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席地而坐,取出劣酒,借着酒意畅谈武学,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仿佛整个江湖的未来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他们约定,要一同闯荡天下,建立属于他们的不朽功业。 那时的情谊,曾真挚得如同坡上岩缝中短暂盛开却又无比绚烂的烈焰山花。 然而……花开易谢,人心易变! 顾渊的眼神骤然冰封,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眼前浮现的,不再是阳光下的笑脸,而是万丈深渊前,那两张因贪婪与嫉妒而狰狞扭曲,充满背叛与伪善的脸孔! “顾渊!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锋芒太露,挡了我们的路!” “哈哈哈哈!跳下去吧!等你死了,你的那一切都是我们的了!” 临死前那恶毒的诅咒和猖狂的大笑,仿佛犹在耳边回响! 十年生死两茫茫,兄弟情深终成殇! 权势、利益、人心险恶,轻易便撕碎了那廉价的誓言! 那场精心策划的围杀,那穿心而过的背叛之剑,那坠落深渊时的无尽绝望与不甘…… 顾渊握着赤焰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前世的武道,在《止戈》后期绽放出了难以想象的辉煌。 宗师、大宗师之上,更有破碎虚空,以武证道的至高传说! 那才是他毕生所求!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背叛者血债血偿,更要扫清一切障碍,踏上那无人能及的武道之巅! 任何阻碍在他面前的,都将被碾碎! 他的武道意志,在痛苦回忆与冷酷现实的交织淬炼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 队伍缓缓进入断魂坡。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确实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张威更是握紧了马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而,预想中的埋伏并未出现。 只有偶尔几道鬼祟的身影在远处的山坡上晃动,那是还没死心的玩家,他们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队伍,更不敢靠近顾渊。 顾渊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那些玩家如坠冰窟,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断魂坡,这个前世埋葬了他“兄弟情”的地方,今生却只是他武道意志更进一步的见证。 队伍顺利通过了断魂坡最险峻的一段。 虽然没有遇到大规模的伏击,但沿途的紧张气氛和顾渊身上散发出的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张威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次来到顾渊身边:“呼……过了断魂坡就好。顾教头,接下来我们就要前往湘江,从水路南下了。水路不同于陆路,湘江之上,铁船帮势力庞大,他们的帮主越西鸿更是个老牌的一流高手,善名远播,但其人名不副实,一定要多加戒备。” 顾渊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铁船帮,好耳熟的名字。 第78章 金丝甲!泼天富贵惹杀身祸!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阴沉的湘江水域深处。 铁船帮总舵,聚义堂。 堂内灯火昏暗,十余条精悍身影环绕着一张巨大的湘江水路图,气氛沉凝。 主座空悬,帮主越西鸿并未在场。 地图上,用刺目的朱砂标记出数条蜿蜒的红线,代表着不同方向押运而来的生辰纲队伍。 “西边成都府的金枪陶德彪,一流顶尖的好手,护卫人数足有三百,装备精良,硬碰硬,我们折损太大。”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声音沙哑如破锣的汉子指着西面一条线,眼中闪过忌惮。此人正是十三鹰中的“秃鹰”。 “襄阳这条线,”另一人接口,声音洪亮,是十三鹰中的“灰鹰”。 他咧开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三年才走一次水路,油水最厚!而且,我收到内线密报,这次襄阳的生辰纲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一件传说中的金丝甲!天下仅存三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金丝甲?!” 此言一出,堂内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不少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 那可是能让一流高手都眼红的保命至宝! “消息可靠吗?”有人急切追问。 “千真万确!”灰鹰拍着胸脯保证,“襄阳城主府的书吏传出来的,那帮官老爷内斗得厉害,消息错不了!” 一直沉默的戚明星踱步上前:“既然是城主府的消息,那可信度就高了。襄阳那帮靠近边境的官僚,内斗是家常便饭。” 他指尖如玉,轻轻划过襄阳那条红线,最终停在湘江入口与官道交汇的一处名为“鲤鱼口”的狭窄水域。 “襄阳高手虽多,但生辰纲也最丰厚,金丝甲更是无价之宝,若能夺得献给义父,必是大功一件。”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众兄弟,“我的想法是,赤鹰、灰鹰,你们带二十名水性最好的弟兄,去袭扰成都水路,不必决战,袭扰疲敌,拖住他们即可。” “主力,随我,在鲤鱼口设伏,”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截断襄阳队伍!那顾渊虽新近扬名,但与铁浮生一战必然元气大伤,不足为惧。杀了他,夺了金丝甲和生辰纲,我铁船帮威名必将响彻江湖!” 戚明星的计划条理清晰,风险与收益计算得明明白白。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一声暴躁的冷哼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身材最为魁梧,性情最为暴烈的赤鹰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黑鹰,我看你是被那金枪陶德彪的名头吓破了胆,想捡个软柿子捏!” “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姓顾的小子仅一枪废了铁浮生?狗屁!” 赤鹰唾沫横飞,眼神凶狠地瞪着戚明星,“铁浮生那老家伙估计早就气血衰败了!我看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而且他现在肯定伤上加伤,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你想得倒美!让我们去啃陶德彪那块硬骨头,你去鲤鱼口杀人扬名,夺取金丝甲?这等扬名立万,夺取重宝的好事,凭什么让你独占?!” 赤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步步逼近戚明星,“这趟差事,我去!姓顾的小子的项上人头,还有那金丝甲,都该是我的!” 戚明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赤鹰。他没有动怒,只是右手轻轻按上了腰间那柄样式古朴的佩剑剑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黑鹰的计划,思虑周全,最为稳妥。” 坐在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白鹰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在十三鹰中最为年长。 “根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顾渊击败铁浮生,并非侥幸。那一枪,极快,破了铁浮生的横练功夫。此人,不可轻忽。” “白鹰,你也信那些夸大其词的传闻?”赤鹰瞪向白鹰,“就算那小子真有一流的实力,但咱们十三位弟兄中足有九位一流好手,难道还拿不下他?” 他再次转向戚明星,语气更加咄咄逼人:“黑鹰!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怕了?不敢去?还是想独吞这笔买卖?想一个人去拿金丝甲,回义父面前邀功?!” 堂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戚明星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看着赤鹰那副被贪婪冲昏头脑的模样,心中哂笑。 跟这种蠢货争辩,毫无意义。 其他几只鹰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在铁船帮,规矩森严,但十三鹰内部的争斗和挑战,只要不伤及根本,义父越西鸿通常是默许的,甚至是鼓励的——这是他维系十三鹰之间平衡和激发他们凶性的手段。 “你确定?” 赤鹰被戚明星平静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滞,但对功劳和金丝甲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当然确定!怎么,老七,不敢跟我争?这头功,我要定了!” 戚明星没有再看他。 他缓缓转身,背对着赤鹰,面向那张巨大的水路图。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也好。”他轻声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鲤鱼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既然赤鹰你意愿强烈,那襄阳这趟,便由你负责吧。” 他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希望你,真能如愿以偿。祝你好运。” 说完,戚明星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大堂一侧的阴影中,如同融入了黑暗。 赤鹰愣了一下,没想到戚明星会这么轻易地“让步”。他本以为至少要大吵一架,甚至动上手。 不过,胜利的喜悦很快冲淡了那丝疑惑。 他得意地扫视了一眼其他兄弟,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然后一拳砸在地图上鲤鱼口的位置,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哼!等着看吧!老子会把那小子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赤鹰狂笑起来,“至于金丝甲,自然是献给义父!老子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冷血十三鹰里,谁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堂内其他几只鹰面面相觑,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隐隐的担忧。 白鹰看了看赤鹰得意忘形的身影,又看了看戚明星融入阴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散了!”赤鹰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众人的心思,“各自去准备!明日一早,随老子出发!鲤鱼口,不见不散!” 第79章 破锋枪法60级 现代。 箭道馆内,弥漫着木材、皮革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顾渊放下训练弓,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拿起毛巾随意擦拭。 “顾先生,箭术精湛,令人佩服。” 一道柔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清爽干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渊脚步微顿,转过身。 只见一位身着浅绿色留仙裙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那里,正是箭道馆的主人,陆香玉。 她身段婀娜,曲线玲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那张脸庞精致得挑不出丝毫瑕疵,尤其是一双眸子,水波流转,似笑非笑,带着洞悉人心的魅力。 饶是顾渊心如磐石,也不禁为这惊心动魄的美貌恍惚了一瞬。 好一个魅惑天成的尤物。 陆香玉见他看过来,唇角笑意更深:“我叫陆香玉,是这家箭道馆的老板,刚才看顾先生练箭,每一箭都力道十足,精准无比,真是赏心悦目。” 她走近几步,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飘入鼻端,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知顾先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箭道俱乐部,代表我们去打职业联赛?以先生的实力,必定能大放异彩,名利唾手可得。” “没兴趣。”顾渊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陆香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干脆拒绝她的人,尤其还是个如此年轻俊秀的男子。 她仔细打量着顾渊,对方眼神平静,没有半分伪装的痕迹。 是真的没兴趣,而不是欲擒故纵。 “呵呵,”陆香玉很快恢复了笑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顾先生还没听说条件就这么快拒绝,真是与众不同。” 她眼波流转:“既然先生志不在此,我也不强求。不过相逢即是缘,以后顾先生在本馆的所有消费,全部五折,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只是有些好奇,先生这般苦练箭术,却不为名利,不知是为了什么?” 顾渊看了她一眼,那双探究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陆香玉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羞恼和更浓的好奇。 不图名,不图利,连美色似乎也毫不在意。 这个顾渊,真是个怪人。 明月啊,明月,你是喜欢上他哪里了? …… 南宋,官道。 队伍一路行进,气氛压抑而沉闷。 顾渊端坐马上,手持赤焰枪,闭目凝神。 周围的喧嚣,同伴的目光,似乎都已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枪,以及那永无止境的武道。 同行之人,无论是张威麾下的士卒,还是各家望族的武者,看着顾渊这般废寝忘食的修炼姿态,心中都生出敬佩之情。 余长老骑着马,目光不时扫过队伍末尾那个挺拔的身影,又看看前方与自家儿子有说有笑的路青青,心中叹息。 都是年轻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自家这不成器的儿子,每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练武也是敷衍了事,哪里有顾渊那般心无旁骛的专注? 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这份持之以恒的苦修之心啊。看来,得再好好敲打敲打他了。 路青青虽然嘴上应付着师兄,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顾渊。 那个冷淡的身影,那种遗世独立的强大气质,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她的目光。与他相比,身旁的师兄,乃至队伍里其他所谓的青年俊彦,都显得那么黯然失色。 如此天资,还这般刻苦,难怪能有如此成就。 夜幕降临。 队伍在一处河滩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夜的寒意。 大多数人都在饮酒吃肉,放松连日来的紧张。 顾渊依旧独自来到河滩僻静处,赤焰枪握于手中。月光洒在江面,也映照着他专注的身影。 他不厌其烦地演练着破锋枪法,赤焰枪在他手中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怒涛拍岸,势大力沉。 他一遍遍回忆与王五、铁浮生的战斗细节,将破锋枪法的每一式都拆解、重组,融入实战的感悟。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心神完全沉浸在枪招的变化之中。 忽然,在他刺出平凡一枪的瞬间,体内似乎有什么桎梏被悄然打破!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仿佛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原本枪法中那些晦涩难明之处,豁然开朗! 招式不再是固定的套路,而是一种流淌的意境。 他福至心灵,手腕微动,枪尖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明明是破锋枪的起手式,却蕴含了千百种变化,空气中甚至传来尖锐的破空声,远胜从前! 枪法不再是死板的招式,而是活了过来,有了灵魂! 破锋枪法,第六十级! 超凡入圣! 这门黄阶武技,终于被他推演到了极致!达到了其等级的上限! 顾渊缓缓收枪,立于河滩之上,眸中精光内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枪的掌控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奇妙的是,那股破锋枪法独有的“锋锐”特性,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他心念一动,随意使出一招周家枪的基础格挡,赤焰枪的枪身上竟也自然而然地流转着一股淡淡的、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止戈》中,任何武技一旦修炼到超凡入圣的境界,其核心特性便会永久固化,哪怕使用者施展其他武学,也能一定程度上展现该特性。 这破锋枪法的“锋锐”,今后将成为他所有枪术的底色之一! 同样的招式,如今使来,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这,便是超凡入圣的境界! …… 数日后,队伍终于抵达了湘江岸边。 前方水面开阔,江风习习,一座颇具规模的渡口出现在眼前。 渡口旁,矗立着几家酒馆客栈,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里便是鲤鱼口。 “总算到了!”张威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顾教头,到了这里,咱们就安全多了!” 他指着宽阔的江面:“接下来走水路,沿途有龙骧军的水寨接应,那些山匪水寇,不敢轻易招惹。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们登船南下!” 连日赶路,又时刻提防,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听闻此言,不少人都欢呼起来。 张威更是豪爽地宣布,今晚他在渡口最大的酒馆设宴,犒劳众人。 第80章 鲤鱼口之战 张威在渡口最大的“望江楼”包下了几桌酒席,说是犒劳连日辛苦的众人。 酒酣耳热之际,推杯换盏,划拳行令,之前的紧张疲惫似乎都随着烈酒下了肚,烟消云散。 厢军士卒们难得放松,古家、钱家等望族的武者护卫也放下了平日的矜持,与军士们勾肩搭背,大声说笑。 唯有几处角落,稍显安静。 落霞派的余长老带着弟子们占了一桌,路青青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鱼肉,偶尔抬眼,目光便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处更安静的角落。 顾渊独自坐着,面前只放了一壶清茶,一杯水。 他并未动筷,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墨色的江水,仿佛这满楼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原本想过来敬酒的几名军官都讪讪地止住了脚步。 张威喝得满面红光,见顾渊滴酒未沾,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顾教头!”他大着舌头道,“怎么……怎么不喝点?这望江楼的‘江心月’,可是……可是好酒!” 顾渊抬眼看了看他涨红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碗浑浊的酒液,淡淡道:“我不喝酒。” “哎呀,人生在世,不喝酒怎么行?”张威还要再劝。 旁边一个机灵的亲兵连忙扶住他:“将军,您喝多了。顾教头喜静,咱们还是别打扰了。” “哦,对,对!”张威一拍脑袋,“顾教头,那什么……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就在隔壁,上房!您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又冲顾渊竖了个大拇指,“您……厉害!” 说完,便被亲兵半扶半架着离开了。 顾渊微微挑眉,隔壁? 他顺着张威刚才指的方向看去,正好与不远处路青青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路青青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心头却是一阵乱跳。 隔壁?那岂不是…… 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几日总被师伯严厉警告,不许她再靠近顾渊。 可她心里实在好奇得紧,尤其是见识了顾渊那神乎其神的枪法之后,总想着找机会请教一二。 现在住得这么近,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转念一想,他已经看穿了自己女扮男装…… 自己再巴巴地跑去一个男子的房间请教武功,是不是太……太不知羞了?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一时间,路青青纠结万分,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余长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瞪了她一眼。 路青青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敢再乱看,只能闷头扒饭。 酒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众人大多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回各自房间休息。 望江楼的小二们殷勤地收拾着残局,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只是偶尔与其他几个小二交换眼神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顾渊没有理会那些醉醺醺的家伙,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张威安排的房间。 推门而入,房间确实比寻常客房宽敞干净许多,陈设也算雅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隔壁房间,路青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竖着耳朵,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似乎是顾渊在擦拭兵器?还是在打坐练功? 她好几次走到门口,手都抬起来了,却又在最后一刻放下。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天人交战。 万一他正在练功,自己去打扰岂不是很失礼?万一他根本不想搭理自己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声行走,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不对劲! 路青青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床榻上弹起,一把抓过放在枕边的短剑,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屏息凝神地贴在了门板之后,心跳如擂鼓。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动手!”一声低沉的命令响起。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和临死前绝望的嗬嗬声。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有埋伏!是冲着生辰纲来的! 而且……他们似乎早有预谋,多半在酒里动了手脚! 路青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短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听得分明,那些短暂的惨叫和挣扎声,分明来自护送队伍里的武者和厢军士卒!他们……他们很多人恐怕已经…… 师伯呢?师兄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砰!” 她旁边的房门被粗暴地踹开,紧接着是一声惊呼和短暂的打斗声,然后归于沉寂。 那是古家的一位护卫! 完了! 路青青握紧了短剑,手心全是冷汗。 师伯呢?师兄们呢?他们是不是也…… 她不敢再想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这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眼神凶戾如鹰隼的壮汉,狞笑着站在门口。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双手戴着闪烁着寒光的铁爪,正是铁船帮十三鹰中的赤鹰! “哟,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赤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路青青因惊恐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戏谑和残忍,“可惜了,长得倒是不错,偏偏要来鲤鱼口送死!” 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路青青吞噬,但落霞派的骄傲和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强行压下颤抖。 她握紧短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朝廷官差,劫掠生辰纲,不怕株连九族吗?!” 同时,她脚步一错,手腕急抖,将落日剑法瞬间施展开来,直取赤鹰咽喉要害!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面对这迅疾而绚烂的一剑,赤鹰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不闪不避,只是狞笑一声,那戴着铁爪的右手如同鬼魅般闪电探出! “铛——!”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 路青青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短剑差点脱手! 是一流武者! 定睛看去,她那把灌注了内力的精钢短剑,剑脊竟被赤鹰那看似随意探出的铁爪死死抓住! 五根闪烁着寒光的铁爪指,如同烧红的铁钳般,纹丝不动地箍住了她的剑身,任凭她如何催动内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落日剑法?有两下子嘛……” 赤鹰微微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还有这等剑术,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路青青因发力而散乱的鬓角和那过于清秀的眉眼上,又嗅了嗅空气中似乎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脸上的狞笑变得更加玩味和残忍。 他铁爪猛地一震,一股更强的内劲爆发! “咔嚓!”路青青的短剑再也承受不住,从中折断! 同时,赤鹰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劲风扫过路青青头顶。 “啪嗒!”一声轻响,路青青用来束发的青色布巾应声而断,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赤鹰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俊秀少年”变成“秀美少女”的对手,眼中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落日剑法?落霞派的小妞?”赤鹰微微有些意外,随即狞笑更甚,“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手腕猛地一抖,左爪顺势抓向路青青的肩头,打算将她生擒。 这小妞姿色不错,带回去献给义父,或者自己享用,都是极好的! 就在路青青闭目待死,心中一片冰凉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仿佛撕裂了夜空的闪电! 一支羽箭,裹挟着无匹的劲道和冰冷的杀意,精准无比地从隔壁房间破窗而出,目标直直射向路青青的赤鹰左爪! 赤鹰脸色剧变!这一箭来得太快,太突然,箭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和锁定他气机的锋锐意志,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擒拿路青青,猛地向后一仰,同时左爪回撤格挡! “噗嗤!” 羽箭擦着他的铁爪边缘掠过,深深地钉入了后面一个正准备冲进来助阵的铁船帮喽啰的眉心!那喽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愕和茫然。 赤鹰惊出一身冷汗,又惊又怒地看向隔壁破开的窗口。 只见窗口,一道黑色的身影持弓而立,面容冷峻,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年寒冰,正是顾渊! 第81章 三鹰战顾渊 顾渊的突然出现,以及那石破天惊的一箭,瞬间打破了赤鹰掌控的局面。 路青青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口那具眉心中箭的尸体,又看向窗口持弓而立的顾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 他……他果然没有中招!他救了自己! 赤鹰又惊又怒,刚才那一箭的威力让他心有余悸。 若非他反应够快,此刻被洞穿的就不是他手下的脑袋,而是他的手爪,甚至可能是他的头颅! “顾渊!”赤鹰咬牙切齿,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吃人,“是你!他们说你一枪废了铁浮生,老子还不信!看来你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顾渊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伸手从背后取下了那杆通体赤红的赤焰枪。 枪尖斜指地面,一股无形的锋锐气势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赤鹰感受着那股莫名的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传闻中那般简单,更不是什么重伤未愈的待宰羔羊! “弟兄们!并肩子上!给我拿下他!” 赤鹰不敢托大,厉声嘶吼,同时也是在呼唤其他方向的同伴。 他很清楚,以顾渊的战绩,和他单打独斗,自己恐怕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他虽然嘴上不服输,但心里还是非常诚实。 他话音未落,左右两侧的走廊尽头,立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至,一左一右,堵住了顾渊可能突围的路线。 左边一人,身材干瘦,面容略显老气,眼窝深陷,闪烁着阴鸷的光芒,正是十三鹰中的老鹰。 右边一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劲装,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灵活,正是擅长打探消息的蓝鹰。 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气息沉稳,显然也是铁船帮的核心战力。 他们一出现,便与赤鹰形成了合围之势,三股强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顾渊! “老鹰!蓝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赤鹰一边紧盯着顾渊,一边扬声问道。 “解决了!张威那厮和几个望族的老家伙都中了蒙汗药,不堪一击,都被我打晕了过去!”蓝鹰迅速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余长老那边呢?”赤鹰追问。 “落霞派那个老家伙倒是警觉得很,没中招,不过被白鹰缠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老鹰阴恻恻地补充道。 赤鹰闻言,心中稍定。 只要解决了顾渊这个最大的麻烦,其他人不足为虑! 金丝甲和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顾渊!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今天,你插翅难逃!” 顾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没有兴趣和这些将死之人废话。 “聒噪!” 赤焰枪微微抬起,枪尖遥指赤鹰。 顾渊身影一晃,仿佛一道流光掠过,赤焰枪如影随形,枪尖直指赤鹰! 他用的赫然是周家枪中最基础的直刺,但在破锋枪法超凡入圣的“锋锐”特性加持下,这一枪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锋锐之物,枪尖前方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一枪,快!狠!准! 枪尖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枪意已经让赤鹰感到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身上! “来得好!”赤鹰不惊反喜,不退反进,双爪交叉护在胸前,铁臂功催动到极致,古铜色的皮肤泛起坚硬的金属光泽!他要硬接! “铿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赤焰枪的枪尖精准点在铁爪交汇之处!一股恐怖的穿透力伴随着无坚不摧的锋锐枪意,瞬间爆发! “咔嚓!”赤鹰那足以抵御刀劈斧砍的铁爪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整个人更是蹬蹬蹬连退数步,脚下青石地板寸寸碎裂! 怎么可能?! 仅仅一枪,就差点破了他的铁臂功!那枪尖上传来的不仅仅是内力,更有一种能撕裂一切的意志! 赤鹰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修炼的“铁臂功”虽然不如铁浮生的玄阶横练,但也足以硬抗刀剑劈砍! 可对方仅仅一枪,就差点破了他的防御! 这小子……比传闻中更离谱!! 他这一退,原本严密的合围之势顿时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赤鹰被震退的瞬间,顾渊的身影出现在了左侧老鹰的面前! “不好!”老鹰亡魂大冒!他甚至没看清顾渊的动作! 眼前红芒一闪,周家枪的“拨云见日”,一式简单的上挑,此刻却带着撕裂灵魂的锋锐,直取他的咽喉! 老鹰毕竟是一流高手,生死关头,反应也是极快。 他怪叫一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双掌齐出,拍向刺来的枪尖,试图格挡或带偏枪势! 然而,顾渊手腕一抖,枪尖微沉,变挑为刺,依旧是周家枪的基础枪式,却快如闪电,那股“锋锐”之意轻易撕开了老鹰仓促间布下的掌力防御!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老鹰的喉咙!鲜血如泉喷涌! 老鹰脸上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秒杀! 从顾渊出枪,到赤鹰被震退,再到老鹰被杀,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让人窒息! 剩下的蓝鹰看得目眦欲裂,亡魂皆冒! 太强了!这顾渊简直不是人! 他们三个一流高手联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杀了一个,重创了一个?! 蓝鹰毫不犹豫,转身便朝来路,也就是走廊另一端亡命飞奔! 什么金丝甲,什么功劳,在死亡阴影下皆是浮云! “想走?” 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他耳边响起! 顾渊的身影竟然后发先至,出现在他逃跑的路线上,赤焰枪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直刺其后心要害! 周家枪——回马枪! 蓝鹰只觉后心一寒,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伴随着极致的锋锐瞬间透体而入,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艰难低头,看着穿胸而出的赤红枪尖,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重重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转瞬之间,三去其二! 狭窄的走廊里,只剩下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赤鹰,以及持枪而立,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情感的顾渊。 赤鹰看着地上两具尚温的尸体,又看了看顾渊那双漠然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逃!必须逃!逃出这该死的望江楼! 赤鹰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与狂妄,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转身,将轻功提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着楼梯口冲去,想要逃到外面的街道上! 那里人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冲到楼梯口,踏出望江楼的大门,冲到外面微亮的街道上,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已从背后追魂夺命般袭来! 顾渊的身影如影随形,几个闪烁便已追至,手中的赤焰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线,周家枪的横扫,带着破锋枪法的锋锐,斩向赤鹰的脖颈! “噗嗤!” 枪刃擦着他的后颈掠过,带起一蓬血雨,削掉了他后颈一大块皮肉,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惨嚎一声,虽然侥幸躲过了断头之厄,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翻滚着撞在街边的石狮子上,口喷鲜血,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抬起头,正好看到顾渊一步步从望江楼内走出,月光洒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手中的赤焰枪枪尖斜指地面,滴落着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不……不要杀我!”赤鹰彻底崩溃了,声音颤抖着哀求道,“金丝甲……生辰纲……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饶我一命!我是铁船帮帮主的义子!湘江霸主!你杀了我,我义父不会放过你的!整个铁船帮都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试图用铁船帮和越西鸿的名头来威慑顾渊,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倒在地、丑态百出的所谓“凶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铁船帮?越西鸿?”他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 赤鹰以为震慑起了作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挣扎着点头:“对对对!铁船帮!我义父是称号级高手!你放了我,我可以……”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顾渊手中的赤焰枪,已经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照杀!” 顾渊缓缓拔出长枪,甩掉枪尖的血珠,任由赤鹰圆睁着双眼,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甘,气绝身亡,尸体瘫软在冰冷的街道上。 望江楼内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渊脚下,街道上赤鹰的尸体,楼内走廊上秃鹰和灰鹰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昭示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屠杀。 楼上,路青青靠在破碎的门框边,小脸煞白,怔怔地望着楼下街道上那个持枪而立、沐浴月光的背影。 太……太强了! 三个凶名赫赫的一流高手围攻,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他如同砍瓜切菜般尽数斩杀于枪下! 尤其是最后那份视强敌如蝼蚁、漠视生死的冷酷,更是让她心头发寒,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传来了更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和余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贼子敢尔!!” 显然,楼下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顾渊目光微动,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丝毫停留,提着依旧滴血的赤焰枪,转身走回望江楼,一步步朝着楼下大堂走去。 第82章 杀性太重 望江楼一楼大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铁船帮的喽啰,也有护送队伍里的厢军士卒、望族护卫和落霞派弟子。 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余长老须发戟张,手中长剑挥洒自如,剑光霍霍,正与一个身着白衣,面容阴柔,出手狠辣的男子缠斗在一起。 那白衣男子正是十三鹰中的白鹰,实力与余长老在伯仲之间,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落霞派的其他几名弟子和一些侥幸未中蒙汗药或药效较浅的护卫,则在奋力抵挡着其余铁船帮帮众的围攻。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但铁船帮的人个个悍不畏死,出手狠辣,一时间竟也占不到多少便宜,反而有几人身上已经挂彩。 张威不知为何,也醒了过来,正捂着昏沉的脑袋,挥舞着腰刀勉强抵挡着两个喽啰的攻击,显得颇为狼狈。 他带来的厢军士卒,大多还在昏睡,少数醒来的也战力大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酒楼大门口,他手持赤焰枪,枪尖斜指,暗红的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滴落,啪嗒,溅在地上,声音在喧嚣中异常清晰。 他身上没有半分狼狈,唯有那股犹如冰封千里的武道意志,随着他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激斗中的白鹰与余长老齐齐心头一跳,动作皆是一滞。 那些还在厮杀的铁船帮喽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动作也慢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大门口。 当他们看清来人是顾渊,尤其是看到他那杆赤焰枪枪尖上尚未干涸的、触目惊心的血迹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赤鹰呢?秃鹰呢?灰鹰呢?! 他们三个领头的一流高手怎么不见踪影? 再看顾渊枪尖染血,从容而立,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心头! “赤……赤鹰老大他们……”有喽啰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刀。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铁船帮众之间蔓延。 顾渊一步步走来,无视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白鹰! “拦住他!”白鹰厉喝一声,心中却已萌生退意,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两名铁船帮喽啰被恐惧和白鹰的命令驱使,嘶吼着,挥刀扑向顾渊,试图为白鹰争取时间。 顾渊脚步不停,甚至未曾偏头看他们一眼。 赤焰枪随意一抖。 噗!噗! 两声轻响,枪影快得只留残痕,那两名喽啰胸口已然多出一个血洞,哼也未哼一声,直挺挺倒下。 白鹰瞳孔骤缩。 顾渊已至近前。 赤焰枪如毒龙出洞,直刺白鹰心口。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志。 白鹰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侧滑,手中判官笔点向顾渊手腕,试图攻敌必救。 顾渊手腕微沉,枪势不变,速度却陡然加快! 破锋枪意,锋锐无匹! 白鹰的判官笔尚未点到,那股森然枪意已刺得他手腕肌肤生疼。他骇然后撤,双臂交叉格挡。 “铛!” 一声脆响,白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双臂剧震,判官笔几乎脱手。 下一瞬,赤焰枪枪尖已突破格挡,点在了他的咽喉。 白鹰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冰冷的枪尖。 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想起了多年前在湘江边遇到的那个浣纱女,想起自己曾答应她金盆洗手,归隐田园…… 可惜,江湖路,踏上了,便再难回头……这条命,终究还是交代在了这无休止的厮杀里。 顾渊手腕再一送。 “噗嗤!” 枪尖透喉而出。 白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倒。 邻近客栈二楼,窗户半开。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正端着酒杯,临窗而立。 他目睹了方才街上三鹰毙命,此刻又看着顾渊干净利落地击杀白鹰。 老者呷了一口酒,动作顿住。 “好快的枪,好狠的心。”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枪法已入化境,更领悟了武心和武意,天才,绝世天才!” “但这杀性……老夫行走江湖四十年,这般视人命如无物,杀伐决断不留丝毫余地的年轻人,更是少见,少见啊……” 大堂内,剩余的七八名铁船帮众看到白鹰也死在顾渊枪下,最后一个一流高手毙命,彻底崩溃了。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如鸟兽散,朝着门口、窗口亡命奔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顾渊转身,赤焰枪横扫。 枪出如龙,血光迸现。 一名逃向门口的喽啰直接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了几步才断气。 他脚步移动,枪影闪烁。一个试图翻窗的喽啰被他一枪从后心钉在窗框上;另一个跪地求饶的,话未出口便被枪尖点碎了头颅;还有两个挤在一起想冲出大门的,被一枪串了糖葫芦! 每一次出枪,都必然带走一条或数条性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迅速停止。 转眼间,大堂内再无一个站着的铁船帮众。 浓重的血腥味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落霞派弟子、醒来的护卫、还有勉强站稳的张威,都呆立原地,看着满地尸骸,再看看那个持枪静立的黑衣身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余长老收剑而立,看着顾渊,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又被对方那如同实质的杀气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脸上混杂着庆幸、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忌惮。 此子……好强的实力,好重的杀心! 日后若为敌,怕是整个落霞派都……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第83章 越西鸿吐血 对面的“临江仙”客栈二楼,雅间窗边。 一个ID叫做“萌新汪汪队”的年轻玩家,正小心翼翼地用着游戏内置的录制设备,镜头死死锁定着望江楼内外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可怕了!太刺激了! 从顾渊破窗而出,一箭惊退赤鹰,到他持枪下楼,如入无人之境,连杀白鹰在内的所有铁船帮喽啰,整个过程他都完整地录了下来。 尤其是最后顾渊斩杀负隅顽抗的赤鹰,那种视一流高手如草芥的冷漠,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呼……幸亏老子坚持下来了!” 江湖狗仔队放下设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想当初,襄阳城外多少同行都觉得这趟护送平平无奇,半路就跑去跟拍其他热点了。 只有他这个刚入行的新人,凭着一股韧劲和对“渊神”的盲目崇拜,硬是跟到了鲤鱼口。 谁能想到,这里竟然爆发了如此惨烈的大战! 铁船帮冷血十三鹰,折了四个!这绝对是《止戈》开服以来最劲爆的新闻之一! 他小心地保存好录像,心里盘算着。 这视频要是发出去,绝对能引爆论坛!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去征求一下顾渊本人的同意。 这是行规,也是对强者的尊重。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拍完这段血腥的战场清理,就鼓起勇气去找顾渊。 望江楼内外,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幸存的厢军士卒和护卫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许多人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干呕。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酒意和之前的昏沉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和顾渊的恐怖实力吓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煞白,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里那十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 “生辰纲!生辰纲!”他嘴里念叨着,手忙脚乱地掀开油布一角。 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箱子完好无损,只是被之前的贼人掀翻了几个,张威提着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张威脸色煞白,酒意早已被吓醒了大半,他捂着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走到顾渊面前,深深一揖。 “顾教头……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带着后怕和由衷的感激,“若非您力挽狂澜,我等今日……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余长老也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顾渊拱了拱手。 “顾少侠枪法盖世,老夫佩服!此番救命之恩,落霞派上下铭记于心。”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古家、钱家、刘家等望族的幸存者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他们看向顾渊的目光中,早已没了之前的轻视或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恐惧。 尤其是古家的那位管事,想起之前自家少爷还想拿捏对方,此刻只觉得背脊发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连忙上前,躬身道:“顾教头神威,我等……我等感激不尽!”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敬畏。 顾渊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职责所在。” 说完这四个字,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与这满地的狼藉和血腥格格不入。 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张威和余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敬畏、感激,还有深深的惊骇。 间隔数天,顾渊的实力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练武效率一天顶别人一年?这还是人吗? 顾渊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赤焰枪靠在墙边。 他盘膝坐下,准备调息恢复刚才激战消耗的内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顾……顾公子?”是路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顾渊睁开眼,眉头微皱。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路青青探进头来,看到顾渊盘膝坐在那里,连忙道:“啊,我是不是打扰你练功了?” 她已经换回了女装,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长发披肩,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渊,更显得楚楚可怜。 “何事?”顾渊语气平淡,之前的战斗对他而言,似乎并未消耗太多心神。 路青青鼓起勇气,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她走到顾渊面前,盈盈一拜:“小女子路青青,多谢顾公子方才救命之恩。” 顾渊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路青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顾公子,我知道你不是缺钱的人。”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而坦荡,“但行走江湖,总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之前那么节省,想必是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用到银钱。这点银子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她冰雪聪明,从顾渊之前的种种细节,隐约猜到他并非真的贫困潦倒,而是有着更宏大的目标,不愿在寻常琐事上浪费资源。 这一千两银票,既是救命之恩的感谢,也是一种带着敬佩和理解的示好。 顾渊的目光在那叠银票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路青青那双清澈真诚的眸子,沉默片刻。 他确实需要钱,因为接下来去临安获取更强的装备和功法,需要大量的资金。 “好。”他伸手接过银票,没有丝毫推辞。对他而言,有用,便取。 路青青见他收下,紧绷的小脸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媚动人。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那我就不打扰顾公子休息了。”她又福了一礼,脚步轻快地转身退出了房间,还细心地替他带上了门。 走到走廊里,确认顾渊没有再看她,路青青才靠在墙上,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呼……路青青,你真棒!居然敢主动去找他说话,还把钱送出去了!” 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收下了!他真的收下了!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嗯,一定是这样!” 她握了握小拳头,为自己刚才的勇敢和机智点了个赞,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与此同时,铁船帮总舵。 越西鸿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下方,剩余的几名“冷血十三鹰”垂手而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刚才,逃回来的残兵带回了鲤鱼口惨败的消息。 赤鹰、老鹰、蓝鹰、白鹰,四位义子,连同数十名帮中精锐,全军覆没! 尸骨无存! “噗——!!” 越西鸿猛地站起身,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苍老了十岁。 “义父!” “义父息怒!” 下方的越西鸿义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越西鸿推开他们,颤抖着手指着南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难以置信的惊怒。 “顾渊……顾渊!!!”他嘶声咆哮,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一个黄口小儿!竟敢杀我四个孩儿!毁我大事!!” 四个一流高手!那可是他铁船帮的中流砥柱!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左膀右臂! 就这么……没了?! 一想到赤鹰他们临死前的惨状,想到那唾手可得的金丝甲和生辰纲化为泡影,越西鸿的心就在滴血,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怒火灼烧! 他猛地看向戚明星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赤鹰他们四个联手都栽了,黑鹰那边对上更难缠的金枪陶德彪,岂不是更加危险? “快!传讯给黑鹰!”越西鸿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地命令道,“告诉他,襄阳劫镖事败!让他立刻放弃袭扰成都队伍,火速撤回总舵!不得有误!” “是!”一名属下立刻领命而去。 越西鸿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无比怨毒和冰冷。 吃了这么大的亏,折损了如此多的高手,这个仇,他必须报! 他缓缓坐回主座,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传我命令,飞鸽传书给‘无影门’!” “告诉他们,我铁船帮出万两黄金,外加湘江水路一成收益,买顾渊项上人头!” 无影门!南宋境内最神秘、最强大的杀手组织!传说只要出得起价钱,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能刺杀! 越西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顾渊! 老夫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要让你为我死去的孩儿们陪葬! 第84章 黑鹰的抉择 一夜喧嚣落幕,晨曦微露。 顾渊在客房内调息,门外,张威与余长老却是一夜未眠,面色阴沉。 他们押着几个活口,连夜敲开了鲤鱼口县衙的大门。 张威将昨夜的袭杀、对方临死前喊出的“铁船帮”名号,以及缴获的兵刃,一一呈上。 那县官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听完禀报,只是连连点头,满口应承会严查到底。 然而,天刚蒙蒙亮,衙役便来回话。 “张镖头,余长老,那几个贼囚……昨夜在牢里畏罪自尽了。” 张威霍然起身,眼中怒火熊熊。 余长老亦是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紧紧攥起。 畏罪自尽?好一个畏罪自尽! 他们看向那县官,对方一脸“我也很无奈”、“事情就是这样”的和稀泥表情,摊着手,表示无能为力。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鲤鱼口的浑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铁船帮在此地势力盘根错节之深,连官府都要避其锋芒,为其遮掩。 张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余长老,我们还需尽快赶往临安,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回头再找铁船帮算账。” 余长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忌惮:“走水路吧,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查不下去了。 至少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和实力去深究。 一行人收拾行装,来到码头,登上了预定好的江船。 船身颇大,足以容纳他们一行人。 江风猎猎,吹动着帆布。 路青青第一次乘如此大的江船,显得颇为兴奋。 她站在船舷边,望着两岸倒退的青山,碧绿的江水在船下翻涌,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湿润清新的味道。 “这湘江景色,真是壮丽。”她忍不住赞叹。 随即又轻蹙眉头,嘟囔道:“可惜我不会作诗,不然定要赋诗一首。” 旁边,余长老的儿子余杭,一直偷偷观察着路青青,闻言立刻抓住机会,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啊!大江东去……浪滔滔,青山排两边……” 几句蹩脚的诗词出口,引得周围几个落霞派弟子强忍笑意。 路青青更是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不再理他。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船尾。 顾渊正盘膝坐在那里,双目紧闭,身躯挺拔如松,任凭江风吹拂衣袍,纹丝不动。 他在练功? 路青青心中微动,想起昨夜顾渊那惊世骇俗的枪法,再看看他此刻的勤勉,不由得有些脸颊发烫。 自己似乎有些懈怠了。 她默默转身,也回到船舱一角,开始打坐调息。 其他弟子见状,虽然不知道有内卷这个词,但也纷纷收敛心神,各自找地方修炼起来。 一时间,甲板上安静了不少。 余长老看着这一幕,捋了捋胡须,心中暗道,带着这顾渊同行,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激励一下门下这些惫懒的小子。 然而,顾渊并非在修行。 他看似入定,实则心神沉入识海,脑中纷繁的念头如江水般流淌。 铁船帮……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好兄弟”赵乾初入《止戈》,机缘巧合下拜入一位退隐江湖的老前辈门下,凭借推荐信进入了铁船帮。 赵乾曾不止一次向他吹嘘过自己在铁船帮内的经历,以及参与过的区域大事件任务——剿灭铁船帮逆党。 虽然赵乾语焉不详,但顾渊凭借超凡的记忆和推演能力,早已将铁船帮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个盘踞湘江水域的庞大江湖势力,行事亦正亦邪,内部派系林立,而“赤鹰”和“黑鹰”,正是其中一股激进派系“十三鹰”的成员。 昨夜赤鹰伏诛,铁船帮绝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他们此行的“货物”——金枪陶德彪。 这趟水路,绝不会平静。 顾渊缓缓睁开眼,眸光深邃,望向远处水天一线的江面,那里似乎潜藏着无尽的杀机。 与此同时,湘江下游某处隐秘水寨。 一艘快船靠岸,信使匆匆将一卷密信送入寨内。 水寨深处,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狭长,寒光凛冽。 他正是“十三鹰”中的“黑鹰”,戚明星。 展开密信,越西鸿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中详述了赤鹰小队在鲤鱼口遭遇强敌,全军覆没的经过,尤其重点描述了那个使枪的年轻人——顾渊,如何单枪斩三鹰,实力深不可测。 戚明星瞳孔骤然收缩。 赤鹰的实力,他很清楚,虽不及自己,但也相差不远,竟然被一个同龄甚至更年轻的人轻易斩杀? 他想起往日越西鸿对手下鹰使们的吹捧,说什么我们都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此刻只觉得有些可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信末,是越西鸿不再如往常那般强硬的命令,而是让他根据陶德彪一行人的实力斟酌行事。 戚明星握着密信,手指微微用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他犹豫之际,一个穿着白底红袍,面带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他最近刚结交的“域外来客”——赵乾。 赵乾凑过来看了看信,嘿嘿一笑:“戚兄,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戚明星皱眉:“哦?此话怎讲?” 赵乾道:“你想啊,赤鹰那蠢货把事情办砸了,越西鸿肯定震怒。现在这个任务落到你手里,如果你能成功,那岂不是显得你比赤鹰能干百倍?一赢一输,高下立判!”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继续蛊惑道:“而且,这批货物据说价值连城,一旦到手,你在帮内的地位,嘿嘿,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乾拍了拍戚明星的肩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戚兄,这可不是退缩的时候,这是你扬名立万,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 戚明星听着赵乾的话,原本紧绷的心弦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厌倦杀戮,但生存和地位同样重要。 赤鹰失败了,如果他再退缩,越西鸿即使现在不说什么,日后想起绝不会轻易饶过他,而如果他成功了…… 他看向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赵乾那带着煽动性的笑容。 “好。”戚明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就干了这一票!” 他收起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命令已下,既然机会摆在眼前,他便不会再犹豫。 他要让越西鸿看看,“黑鹰”可不是赤鹰那样的废物! 第85章 今朝榜出天下惊 临安,皇城根下,繁华鼎盛。 清晨的御街,早已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包子铺的热气氤氲,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合着脂粉香、药材味,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卖报!卖报!” “摘星楼独家消息,江湖风云变幻,尽在今朝!”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短褂的小孩,怀里抱着一叠墨迹未干的粗糙纸张,扯着嗓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他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机灵劲儿。 街角处,三个穿着玩家制式新手服饰,但装备明显好过常人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为首一人ID叫“霸刀战皇”,他看着那卖报的小孩,面露惊奇。 “嘿,这NPC有点意思啊。” “南宋背景的游戏,居然搞出报纸来了?”旁边ID“风流倜傥猪八戒”的玩家啧啧称奇。 “肯定是哪个生活职业玩家搞出来的。”另一个ID叫“夜无痕”的玩家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分析道,“摘星楼?听名字就像玩家建的情报组织,应该把过去的报刊模式搬进来了。” 霸刀战皇来了兴趣,走上前去,掏出几枚铜钱。 “小孩,来一份报纸。” 那卖报的小孩接过铜钱,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同时斜眼打量着三个围过来的成年人。 “三位大爷,就买一份啊?”小孩撇撇嘴,“识字的话,一人买一份呗,省得伸长脖子看。” “嘿你这小鬼头!”风流倜傥猪八戒被逗乐了,但也懒得计较,三人凑到一起,展开了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今朝报”。 小孩接过钱,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递给他,嘴里还嘟囔:“三个人才买一份,真小气。” 纸张粗糙,排版也略显简陋,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内容却瞬间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头版头条,赫然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今朝榜! 字旁还配了两句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江山代有才人出,百舸争流看今朝!” “我靠!居然是排行榜?”霸刀战皇眼睛瞪圆了。 “我就说游戏怎么会少得了排行榜这种东西”夜无痕迅速浏览起来,“这榜单分一个总榜,三个副榜。” “总榜是‘天下至强榜’,罗列当世武功最高的一百个人。” 风流倜傥猪八戒瞪大眼睛,指着榜单最上方:“快看!第一名!” 【天下至强榜·魁首】——中神通·王重阳(全真教掌教,已臻武学化境,五绝之首,深不可测) 评语:天人降世,武镇当今,开宗立派,一代宗师。 “嘶……王重阳!果然是他!”霸刀战皇倒吸一口凉气,“游戏背景里的五绝之首,排第一,没毛病!” 夜无痕接着往下看:“第二是东邪黄药师,第三西毒欧阳锋,第四南帝段智兴,第五北丐洪七公……果然有五绝!这榜单有点权威性啊!” …… 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份名为“今朝报”的粗糙纸张,如同长了翅膀,出现在大宋的酒楼茶馆,金国的驿站军营,西夏的佛寺驼队,乃至蒙古草原的毡帐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摘星楼?什么来头?竟敢给天下英雄排座次?”有人拍案而起,满脸不屑。 “王重阳第一?哼,他全真教给了多少钱?”亦有人酸气冲天。 汴梁最大的酒楼樊楼内,一群江湖客围着一份报纸争论不休。 “天骄榜?三十五岁以下,独臂刀方刚第一,这是谁?你们认识吗?” “方世玉、黄飞鸿、洪熙官,啧,咱们南方三虎都在天骄榜前十,厉害了!!!” “你们不看魅力榜吗?” 【魅力榜魁首】——姑射仙子?(芳踪缥缈,据传居于古墓,容貌绝世) 评语:冰肌玉骨,绝代风华,见者忘俗。 “姑射仙子?连名字都带个问号?这也能排第一?” “金燕子、十三姨、米兰、向灵……这些名动一方的美人居然都在其后?” 无数男子心驰神往,亦有女子暗自不服。 最引人瞩目的,还有那份关乎各大门派基业的“天下势力榜”。 【天下势力榜】 第一:丐帮(弟子遍天下,侠义为先,帮主洪七公) 第二:全真教(道门正宗,武学渊博,掌教王重阳) 第三:少林(武学祖庭,数百年屹立不倒,大宗气派) …… 第九:密教(大乘佛教,教义森严,强者无数) 第十:五毒教(地处苗疆,擅用毒蛊,神秘莫测) 第十一:白莲教(流传民间,组织严密,图谋甚大) …… 第二十三:无影门(神秘杀手组织,行踪诡秘) …… 第四十九:铁船帮(盘踞湘江,水上枭雄,新遭重创)…… “岂有此理!”樊楼角落,一个身着铁掌帮服饰的弟子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我帮裘帮主乃是至强榜上排名第七的顶尖高手,势力遍布江南,凭什么只排在第十三位?!” 他身边的同伴也愤愤不平:“就是!连那劳什子五毒教、白莲教都排在我们前面?” “快看,铁船帮排第四十九,后面还注了一句‘新遭重创’,哈哈哈,看来前几日鲤鱼口的消息传得真快!”有人幸灾乐祸。 “哼,要论势力,这些武者势力怎么可能比得上朝廷,为什么不把国家列上去?”有人表示不服。 “要是国家都能列上去,那摘星楼理应排第一。” …… 这份报纸,如同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大宋、金国、西夏、蒙古、大理等国。 大理皇宫深处,一位身着龙袍、面容慈和却隐带威严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报纸,目光在“全真教掌教”与“姑射仙子”两个名字上久久停留,指间的念珠转动微微一滞,最终低叹一声,原本平和的眼神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再难入定。 东海某处奇岛,遍植桃花,一名青衫文士模样的男子看着榜单上自己仅列次席,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他随手一扬,指风到处,那份报纸便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散入风中。 冷哼一声,悠扬的箫音再次响起,却不复之前的清雅,反而多了几分激荡与难平之意。 西域雪山连绵,在遍布毒虫蛇蝎的阴暗石室内,一个高鼻深目、面容阴鸷的白衣壮汉看着榜单,眼中贪婪与野望几乎要溢出,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弧度。 “九阴真经……天下第一……早晚都是我的!”他嘶哑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引得周围毒物躁动不安。 北方丐帮总舵,污衣垢面却精神矍铄的中年叫花子抓着报纸,看到自家帮派名列天下势力第一,嘿嘿一笑,随手将报纸揉成一团,丢给旁边啃着鸡腿的小叫花:“拿去!擦你的打狗棒正好!” 说完,便不再理会,转身兴致勃勃地研究起锅里新炖的叫花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些成名已久的老前辈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哗众取宠。 然而,更多的年轻武者,尤其是那些初出茅庐、渴望扬名立万的玩家和NPC,却是热血沸腾! 他们将这份榜单视为登天的阶梯,将榜上有名视为毕生荣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寻觅着挑战成名高手的机会。 朝堂之上,亦起波澜。 有言官痛斥“摘星楼”妖言惑众,武将则认为“侠以武犯禁”,当严查。 然而,就在禁令将颁未颁之际,一道来自宫闱深处的旨意却悄然传下:“允其流传,静观其变。” 这讳莫如深的态度,更让“摘星楼”的背景显得扑朔迷离,耐人寻味。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一份榜单,搅动了整个江湖,乃至天下的浑水。 第86章 人红是非多,位列双榜的人魈顾渊 湘江水面开阔,江风徐徐,吹动着船帆猎猎作响。 距离鲤鱼口那场血战已过去两日,船上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些。 张威与余长老聚在船头,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水路和防备事宜,面色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显然鲤鱼口官府的和稀泥让他们意识到地头蛇的可怕、难缠。 路青青学着顾渊的样子打坐调息。 落霞心法在体内缓缓流转,但心绪不宁,杂念纷飞,始终难以进入状态。 旁边,她的师兄余杭见状,又凑了过来,想要指点一二,却被她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余杭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到一旁,继续用自以为深情的目光偷瞄着路青青,惹得其他几个落霞派弟子暗自发笑。 余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自家儿子这榆木脑袋,跟顾渊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再看看路青青这丫头,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自家儿子身上了。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复杂地望向船尾。 和顾渊这样的天才同行,似乎再大的危机都能化解;又隐隐有些害怕——因为他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让他心底发寒。 顾渊依旧盘膝坐在船尾甲板上,赤焰枪、飞羽弓横放于膝前。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和发丝,却丝毫不能撼动他的沉静。 他在练功? 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顾渊,心神早已不在体内真气的运转上。 就在不久前,趁着众人清理战场、安顿伤员的混乱时段,他曾短暂地“离线”了片刻。 在游戏论坛上看到那置顶飘红的,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帖子—— 【《今朝报》第一期正式发布!摘星楼权威排行,天下风云尽在掌握!】 《今朝报》?摘星楼? 顾渊眉头微蹙。这两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前世,这份由玩家和NPC联合创办的“江湖时报”,风靡一时,其发布的各种榜单,更是引发了无数腥风血雨和恩怨情仇。 但,那应该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至少在他重生前的那个时间线里,《今朝报》的创刊,是在游戏公测百天之后才出现的。 为何这一世,竟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是自己的重生,引发了蝴蝶效应?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顾渊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迅速点开了帖子,目光在榜单上扫过。 【今朝榜(又名:至强榜)】、【天骄榜】、【魅力榜】、【势力榜】……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这些意料之中的绝顶高手,牢牢占据着【天下至强榜】的前列。 丐帮、全真教、少林寺……这些庞然大物,也如预想般位列【天下势力榜】前茅。 他的目光快速下滑,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着。 很快,他在【天骄榜】(三十五岁以下)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骄榜·第十】——人魈·顾渊(师承不详,枪法卓绝,于襄阳城外枪挑铁浮生,于鲤鱼口连斩铁船帮四鹰,杀性极重,战力惊人) 评语:横空出世,枪慑群雄,心狠手辣,潜力无限。 人魈?顾渊嘴角扯了扯。这个外号,倒也贴切。 天骄榜第十,今朝榜第九十九……这个排名,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但也算合理,毕竟他们也不知晓自己的全部实力。 摘星楼将自己排上这个榜单,恐怕更多的是看重自己枪挑铁浮生、连斩四鹰的彪悍战绩,以及那份潜力。 但这绝非好事! 顾渊眼神微冷。 人怕出名猪怕壮。 前世默默无闻时尚且步步荆棘,这一世刚刚崭露头角,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位列双榜,尤其是【天下至强榜】,这无疑是将他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下。 那些自视甚高的成名高手,或许会对自己这个“杀性重”、“非正道”的后辈心生不满,欲除之而后快。 那些渴望扬名立万的年轻武者,恐怕会将自己视为绝佳的垫脚石,蜂拥而至,前来挑战。 还有那些潜在的敌人,比如刚刚死了四个义子的铁船帮帮主越西鸿,以及他可能请来的杀手(比如无影门),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追杀理由。 甚至,一些别有用心的势力,看到自己的潜力,也会试图招揽、控制,甚至扼杀…… “人红是非多啊……”顾渊心中轻叹。 这提前了三个月的《今朝报》,彻底打乱了他原本低调发育、徐徐图之的计划。 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船只依旧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周围的人们或低语,或沉默,或修炼,浑然不知那个坐在船尾的冷峻青年,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上,搅动了整个江湖的风云。 路青青又偷偷看了顾渊一眼,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平静地望着江面。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让她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她感觉,顾渊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内敛,但也更加……危险。 就像一柄藏入了鞘中的绝世神兵,虽然锋芒不露,但那股凛然的杀伐之气,却更加令人心悸。 顾渊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周围的窥探。 榜上有名,是压力,也是动力。 既然无法低调,那便用更强的实力,来碾碎一切胆敢伸来的爪牙!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内功修为! 周家心法虽然稳固,但品阶太低,已经跟不上他枪法境界的提升。锦衣心法虽有可取之处,但隐患重重,贸然修炼,弊大于利。 必须,创造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更强大的心法! 他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寂下来,开始梳理前世今生的武学积累,为接下来的功法融合与创造,做着准备。 第87章 改良心法,内力大进 夜幕低垂,星河灿烂。 江船在一处僻静的河湾暂时停靠,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补给。 篝火在岸边燃起,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经历了鲤鱼口之战,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渊离开了喧闹的篝火旁,独自来到船尾甲板的角落。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峭的剪影。 内功,是武学之根基。 他如今在枪术造诣上突飞猛进,精进最快,破锋枪已达超凡入圣60级,周家枪也臻至59级。 可武功向来讲究内外合一,根基要建立在气、技、神之上。 周家心法,终究只是黄阶功法,难以支撑他那日益狂猛霸道的枪势,更无法满足他对更高武道境界的渴求。 之前从关雪那里得来的锦衣心法,品阶或许稍高,但也有限,更关键的是,这门功法路子偏于阴狠,修炼日久,容易伤及自身经脉,而且心法中还隐藏了一道暗门。 任何可能动摇根基、留下瑕疵的功法,他都不会去碰。 因为他的目标是在打造牢固的根基,为之后的宗师之路铺垫。 前世的他虽然已达宗师之境,可因为自己根基不稳、资质不高,所以毕生被人认定无法达到大宗师之境。 如今,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也是为何他没有在游戏开始寻找什么神功秘录。 他认为,再强的武功,究其本源,最开始也不过是一本本入门级的招式法门。 若是一开始就学习了神功秘录,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就无法沉下心来学习基础武学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镜头回来,顾渊继续在脑海中冥思,无数武学知识如同星辰般闪耀。 前世数十年的记忆,不仅仅是战斗经验和情报信息,更有无数他曾涉猎、研究、推演过的功法秘籍。 《玄妙真清宝典》残纲! 这是他前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据传是一部直指大宗师之上的辉月级无上心法。 可惜,他得到之时,已是残缺不全,仅剩下寥寥数页的总纲和一些零散的心得注释。 前世的他,修为不足,悟性有限,更缺乏足够的基础功法作为支撑,面对这等深奥玄妙的残篇,只能望洋兴叹,无法窥其门径。 但今生不同! 重生带来的悟性提升,以及周家心法和锦衣心法这两门虽然品阶不高、却已修炼至相当境界的基础功法,为他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机! “心法之基,在于静定。静者,心无旁骛,万念归一;定者,意志如磐石,不动不摇。心若止水,则能照见万物本性,洞察天地玄机。……” 顾渊默默回想着《玄妙真清宝典》残纲中的核心要义。 这部道家心法,讲究的是顺应天地自然,调和阴阳五行,追求一种圆融无碍、包容万象的中庸之道。 他心念一动,开始尝试着以《玄妙真清宝典》的残缺总纲为指导,将周家心法和锦衣心法进行融合、提炼、升华! 周家心法,中正平和,根基稳固,如同厚实的大地,承载万物。 锦衣心法,阴柔诡谲,运转迅捷,如同奔腾的暗流,侵蚀力强。 两股性质迥异的内力,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碰撞、交融。 这个过程,凶险无比! 稍有不慎,便是内力冲突,经脉寸断,走火入魔的下场! 换做旁人,哪怕是宗师高手,也绝不敢如此行险。 但顾渊不同,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控制力,以及最重要的——来自辉月级功法的指导思想! 这几天时间,他都在以周家心法的“稳”,去中和锦衣心法的“险”;以锦衣心法的“快”,去弥补周家心法的“慢”。 更关键的是,他将《玄妙真清宝典》残纲中那“海纳百川”的理念,融入其中。 不再试图强行将两种内力糅合成一个整体,而是构建一个更高层次的框架,让它们如同两条不同流向的江河,最终汇入一片更广阔的“海洋”之中,相互依存,又保持着各自的特性,最终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月上中天,又渐渐西斜。 顾渊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然心神消耗极大。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成了!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他体内两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内力,终于在《玄妙真清宝典》残纲理念的引导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内力! 这股内力,既有周家心法的浑厚绵长,又兼具锦衣心法的灵动迅捷,更带着一丝《玄妙真清宝典》那独有的温润平和、包容万物的韵味。 “呼……” 顾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悠长,仿佛将体内所有的杂质都排遣了出去。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成了!一部全新的,只属于他顾渊的内功心法,诞生了! 按照《止戈》世界的武学评级,这门融合了他前世今生智慧,并借鉴了辉月级功法理念的内功,在拥有三种特性加持的情况下,赫然已经达到了——地阶下品! 虽然只是地阶下品,但比起原来的黄阶周家心法,已是天壤之别! “此心法,以心为引,以意为导,融汇百川,便称之为……心意决吧。” 顾渊喃喃自语,为这门一创出来就练到40级的心法命名。 心念微动,心意诀内力在体内流转,内力不止比之前高了两倍,运转速度更是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光看内力而言,他的实力已经不于一般的一流武者了。 而且内力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温养滋润,之前和王五打斗残余的些许内伤,竟在悄然间被修复、疏通! 更让他惊喜的是,心意决似乎不仅融合周家心法的蓄力特性,锦衣心法的提速特性,还衍生出了一个独特的特性: 提速,原本在他修炼锦衣心法的时候并没有被激活,效果是内力运转速度会小幅提升,更连带着提升了他的反应速度、出手速度,乃至身法移动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的提升,带来的战力增幅是全方位的! 而新出现的特性——海纳百川,不仅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和成长性,还对于日后修炼其他属性的武学,似乎也有着天然的兼容优势,能够大大减少不同功法之间的冲突和瓶颈。 “好!好!好!” 饶是以顾渊的心境,此刻也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心意诀,其潜力之大,真是远超一般的地阶功法! 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融合更多新的心法,日后未必不能将其推演至更高境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总量,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五成! 此刻的他,内力修为已至少是二流武者内力修为的两倍以上。 而且内力的质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此刻再对上铁浮生那样的对手,他甚至有信心在十招之内,将其彻底击溃! 这就是地阶心法带来的巨大提升! 顾渊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舒坦,精力充沛,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望向东方,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不远处,一直偷偷关注着他的路青青,心头猛地一跳。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明明顾渊还是那个顾渊,容貌身形都没有变化,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仿佛……更加深不可测了? 就像一口原本清澈见底的深潭,一夜之间,变得雾气氤氲,深不见底,让人望而生畏,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奥秘。 “错觉吗?”路青青歪着脑袋,小声嘀咕。 她不知道,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个看似只是打坐了一夜的青年,已经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第88章 贝莱德资本,收一点利息 船队在一座名为“饶州港”的繁华水陆码头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商贾往来,船只穿梭,一派繁忙景象,远非之前经过的鲤鱼口可比。 连日的水路航行,虽然避开了陆地上的诸多风险,但也消耗了不少淡水和食物。 张威与余长老商议后,决定在此地休整一日,补充物资,同时也让众人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哇!这里好热闹啊!”路青青一踏上码头,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商铺,顿时来了兴致,拉着几个师姐妹便想去城里逛逛。 余杭自然是第一个响应,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试图邀请顾渊同行。 “顾兄,一起去城里转转?听说岳阳楼的风景极好,还有不少特色小吃呢!” 顾渊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去。” 余杭碰了个软钉子,不过他知道顾渊的冷漠是针对所有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在路青青催促的眼神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部队走了。 余长老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顾渊拱了拱手:“顾少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他现在对顾渊的态度,是敬畏多于忌惮,巴不得这位爷能安安稳稳地待着,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顾渊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独自一人朝着码头附近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馆走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一下新得的心意诀,同时也思考接下来的路。 茶馆内客人不多,大多是些行脚商和船夫。顾渊拣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便自顾自地闭目沉思起来。 心意诀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温润的溪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带来一丝细微的增长。地阶心法的效果,果然非同凡响。 就在他沉浸在内功的玄妙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请问,是顾渊顾先生吗?” 顾渊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考究、面带职业化微笑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的桌前。 这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劲装,料子是顾渊从未见过的光滑材质,隐隐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透明镜片,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精明,举止带着一种现代社会精英特有的从容和礼貌,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更让顾渊在意的是,此人虽然气息内敛,但隐约间透出的实力波动,竟也达到了三流境界,而且,并非传统武者的那种刚猛或阴柔,而是一种经过系统化、标准化训练的痕迹。 “你是谁?”顾渊声音平淡。 “鄙人姓周,周明轩,来自贝莱德集团《止戈》项目部。”中年男子微笑着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名片,材质是某种坚韧的白色卡片,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他的名字和头衔。 贝莱德集团! 顾渊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它是现实世界中掌控着难以想象财富和影响力的金融巨鳄,资本世界的无冕之王! 他们不是习惯藏于幕后吗?怎么,见自己是唯一一位上今朝榜的玩家,便忍不住跳出来了么? “有事?”顾渊没有接那张名片,语气依旧冷淡。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对顾渊的冷淡早有预料。 他收回名片,从容说道:“顾先生快人快语,那周某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贝莱德集团,非常欣赏顾先生的潜力,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成为我们核心培养的精英玩家。” 他顿了顿,开始抛出诱饵:“我们愿意为您提供最优厚的待遇。年薪十亿信用点起步,上不封顶,根据您的贡献和实力提升,随时可以调整。同时,我们将为您配备最顶尖的后勤团队,提供包括现实生活保障、游戏资源倾斜、专属功法秘籍、定制神兵利器在内的一切支持!” “我知道顾先生枪法卓绝,但似乎用的还是黄阶功法?缺少一门足够强大的枪法传承?” 周明轩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朴大字——《靠山枪法》! “这是前朝大隋靠山王杨素赖以成名的玄阶上品枪法,刚猛霸道,威力绝伦。若是顾先生愿意加入我们,这本秘籍,现在就可以赠予先生,作为我们合作的见面礼。” 年薪十亿! 玄阶上品枪法!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之前公认的游戏第一人:屠七月,年薪也就在五亿左右。 一本玄阶武功秘籍,在现阶段的游戏市场里,更加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足以让无数玩家和势力为之疯狂! 贝莱德一出手,就是如此重礼,可见其对顾渊的重视程度以及其雄厚的资本力量。 真正的大财团行事皆是如此,要么不下注,要么下注下到让99.999%的人都为之疯狂。 周围有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茶客,听到“玄阶上品”四个字,眼睛都直了,看向顾渊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然而,顾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明轩,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没兴趣。” 依旧是这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一瞬。他有些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能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那可是玄阶上品枪法!还有十亿年薪! 这绝对是现阶段任何玩家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啊! “顾先生不再考虑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风度,但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我们贝莱德的实力,远超您的想象。与我们合作,您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助力,未来的武道之路,必将一片坦途……” “滚。”顾渊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对于这种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资本势力,任何犹豫都会被视为软弱可欺,只会招来无尽的麻烦。 周明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顾渊看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收起了那本《靠山枪法》秘籍,“顾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有性格。不过,周某还是要提醒一句,这江湖路远,有时候,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茶馆,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顾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朋友?敌人? 对于这些试图将一切都纳入掌控的资本巨鳄来说,只有两种人:顺从的棋子,和需要清除的障碍。 而他顾渊,前世都不曾屈服,此生更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 他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起身,结账,离开了茶馆。 …… 半刻钟后,一条通往官道的僻静小路上。 周明轩在骑马赶路,脸色阴沉。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呵斥,让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他低声咒骂着,“真以为凭点战绩就能目中无人了?等集团的力量真正展现出来……” 来的时候他可是和上层打了包票的,说顾渊一定会屁颠屁颠加入他们,没想到居然会被顾渊无情拒绝。 他回去后一定会被追责。 就在他正沉浸在怨毒的思绪中,规划着后续的报复行动。 突然! “噗嗤——!” 一支乌黑的羽箭毫无征兆地从他后心射入,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直接从马背上飞起,然后重重落下! 箭矢贯穿了他的心脏,狂暴的劲力瞬间绞碎了他的生机。 剧痛和冰冷的死亡感觉瞬间席卷了他。视野急速变得灰暗,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一行猩红的系统提示突兀地在他眼前弹出: 【你已被玩家‘顾渊’击杀!】 “顾……渊……” 最后两个字含糊地从喉咙里挤出,周明轩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甘,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令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痛下杀手! 他怎么敢这么玩的啊? 树林阴影处,顾渊缓缓放下手中的飞羽弓,眼神平静无波。 对付这种连杀意都感知不到的货色,一箭足矣。 暴露身份? 无所谓。 如今游戏刚开服一个多月,他便即将踏入一流武者境界了,哪怕是当前的第一玩家梯队,也不过是在三流境界而已。 想报复他,除非他们能无视现实中智脑东皇无孔不入的监管和严苛的人权律法,直接将他在现实中抹杀。 不过这种难度,不亚于出现一颗陨石撞地球。 东皇,是整个人类世界有史以来最强、最伟大的产物,哪怕是在十年后现实世界武侠高手如云,也没有人敢犯禁。 他缓步走出,来到周明轩尚温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开始摸索。 很快,那本《靠山枪法》秘籍,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几瓶看起来品质不错的丹药,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贝莱德资本? 他可没忘,那追杀他的十大公会,背后的资本势力里就有他们一份子。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先收点开胃小菜。 做完这一切,顾渊没有丝毫停留,领着周明轩的马,赶着回去乘船。 第89章 铁浮生死了? 顾渊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枣红马回到饶州港码头。 马匹毛色油亮,四蹄矫健,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良驹,正是周明轩之前的坐骑。 他径直走向正在指挥手下搬运物资的张威。 “张镖头,这匹马,你收不收?”顾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威闻声转头,看到那匹神骏的枣红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以前可是个走南闯北的爱马士,识货。 “好马!这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好脚力!顾教头从何处得来?” 他围着马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伸手抚摸马颈。 这马不仅品相极佳,马具也是上等货色,单是这套行头就值不少银子。 “若是要卖,张某倒是愿意出个高价收下,正好我这趟也缺匹好坐骑。”张威搓着手,显得很有兴趣。 顾渊:“开个价。” 张威正要估价,手指却在马鞍侧面摸到了一片略微发硬、颜色稍深的痕迹。 他凑近细看,鼻尖还嗅到了味道较浓、令人无法忽视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 刚刚干涸不久的血迹! 张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顾渊,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仿佛只是随手牵了匹马回来。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多了一匹价值千金、马鞍带血的宝马……这位顾教头的手段…… 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瞬间打消了探究马匹来历的念头,额头渗出冷汗,连忙改口: “这……这马神骏,张某出八百两!不,一千两!一千两银子,顾教头你看如何?” 这价格已远超市场价,几乎是连马带上面那套价值不菲的马具一起买下了。 顾渊点了点头,嘴角微抿:“可,多谢!” 他接过张威递来的厚厚一叠银票,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转身走向江船。 张威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匹神骏却带着不祥痕迹的马,喉结滚动了一下。 人魈……这个外号,当真不是空穴来风! 此人行事,果真是百无禁忌,杀伐随心!与他同行,既是幸运,也是……莫大的压力! 顾渊回到船上,来到了自己长待的船尾处。 他并未立刻打坐,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从周明轩尸体上摸来的秘籍——《靠山枪法》。 玄阶上品枪法。 前世,这门枪法也曾名噪一时。 顾渊记得很清楚,曾有一位枪法天赋平平、但毅力惊人的玩家,硬是凭借这门《靠山枪法》磨练数年,最终以刚猛无俦的打法,挤入了竞争激烈的天骄榜第三十三位,震惊了不少人。 只不过在顾渊横空出世之后,没有和这名玩家打过,只闻其名,未见其武。 此枪法乃大隋靠山王杨素的成名绝技,以刚猛霸道著称,最重气势与力量。 其核心在于“缠”与“贯”二字,携带特性也和这两者息息相关。 特性:“缠防”,防御性特技,守时如山,枪杆粘黏绞缠,卸力化劲,密不透风。 特性:“气贯长虹”,攻击性特技,攻时如龙,内力灌注枪身,一往无前,有开山裂石之威。 这门枪法对使用者的力量和内力要求极高,练至大成,近战几乎无可匹敌。 只是,它大开大合,对身法灵活性似乎有所牺牲。 不过这气贯长虹特性和蓄力特性太匹配了,同样都是和加持内力的攻击效果有关,若是能将《靠山枪法》练到超凡入圣,将两者特性融合,一定会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不由地让顾渊心喜自己此前的“明智之举“。 片刻之后,他收起秘籍,握住靠在一旁的赤焰枪,缓缓起身。 他并未演练复杂的招式,只是沉腰立马,双手持枪,开始练习最基础的几个靠山枪架势——顶、压、靠、撞。 动作缓慢,却沉稳如山,每一式都蕴含着一股凝而不发的爆炸性力量。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门新枪法的体悟之中。 傍晚时分,出去散心的路青青、余杭以及几位落霞派弟子说说笑笑地回到了船上。 饶州港的繁华和各种新奇玩意儿让他们暂时忘记了旅途的紧张,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哎,你们看,顾公子又在那练功呢!” 一个眼尖的女弟子小声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到船尾甲板上,顾渊手持赤焰枪,正在练习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枪法架势。 他沉腰立马,双手持枪,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每一次顶、压、靠、撞,都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却恍若未觉,全神贯注。 “他……他好像从来都不会累一样。”路青青看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小声嘟囔着。 明明才经历过生死搏杀,明明多日坐船已有劳累,明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可他却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永远在追求更强的力量,似乎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余杭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小声嘀咕:“武痴……真是个武痴。” 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理解,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敬畏。 一日无话。 船只顺流而下,沿途风平浪静,铁船帮似乎并未追来,贝莱德资本也毫无动静。 顾渊寻了个无人打扰的时机,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虚拟空间,登上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他首先查看的是与贝莱德资本相关的版块,以及一些情报贩子聚集的暗区。 出乎意料,关于饶州港外那场短暂截杀的消息,竟是片语也无。贝莱德仿佛咽下了这个哑巴亏,没有声张。 是忌惮自己的实力,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顾渊心中念头转过,并未过多停留,继续浏览着论坛热点。 【恭喜大神顾渊位列今朝榜双榜,无敌!牛!】 【顾神:众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 【屋漏偏逢连夜雨,铁船帮黑鹰戚明星失踪】 铁船帮又出事了? 仔细查阅才知,原来铁船帮兵分两路拦截朝贡,另一路便是戚明星带着几位兄弟去劫——称号级强者金枪陶德彪的生辰纲。 帖子中说,他让其他兄弟带走了生辰纲,自己独自应战陶德彪,被打伤后失踪不见。 顾渊顿时明白了为何铁船帮没有对他们下手,原来是越西鸿正忙着寻找他的义子戚明星呢。 顾渊继续逛着论坛,突然,一个加粗飘红的标题,攫住了他的注意。 【惊爆!襄阳铁血武馆馆主铁浮生,于昨日深夜,在武馆内病重身亡!】 铁浮生……死了? 第90章 背锅侠顾渊? 襄阳,铁血武馆。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演武场,空气因热浪而扭曲。 场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挥汗如雨。 吴铁牛赤膊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每一拳砸在面前粗壮的木人桩上,都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他的眼神凶狠,牙关紧咬,仿佛那木桩便是他日思夜想的仇人。 太祖长拳,一招一式,刚猛无比,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绝望。 父亲惨死,武馆覆灭,如今连收留他的铁馆主也……这滔天的仇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赵金林站在廊下阴影中,手持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看着场中状若疯魔的吴铁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铁牛,可以了,歇息片刻吧。”赵金林开口,声音带着长辈的关怀,“练武之道,张弛有度。你如此拼命,为师欣慰,但也需保重身体,方能为馆主和你父亲报仇雪恨。” 吴铁牛动作不停,拳头砸得更狠,木屑飞溅。 “师父,俺不累!”他闷吼道,声音嘶哑,“只要一想到顾渊那杂碎还活得好好的,名列什么狗屁今朝榜,俺这心里就堵得慌!” 他的拳头砸在木桩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整个木桩都剧烈摇晃。 赵金林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吴铁牛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为师知道你心急,但那顾渊实力深不可测,连馆主都……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资质上佳,又肯下苦功,将来必能手刃仇敌。” 嘴上这样说,但他心中却冷笑。 人魈顾渊?那可是出道不足两月便搅动风云的怪物,吴铁牛想报仇?下辈子吧。 不过,这憨小子的恨意和忠诚,倒是极好的工具,而且也是块好料,正好用来给自己增添些授徒有方的名声。 吴铁牛终于耗尽了力气,喘着粗气停了下来,靠着木桩坐倒在地。他拿起旁边弟子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眼神依旧愤恨。 “师父,”吴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想起近期师兄弟们的闲聊话题,迟疑地问道,“馆主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 铁浮生馆主明明伤势看着不重,回来时精神尚可,为何会突然暴毙? 赵金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 赵金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悲痛和愤慨,他叹了口气。“唉,还不是那顾渊阴险歹毒!”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见,“寻常毒物自然瞒不过武馆大夫,但若是某些域外奇毒,或是慢性剧毒呢?那顾渊来历不明,手段诡谲,谁知道他枪上淬了什么阴损玩意儿!” 吴铁牛眉头紧锁。 “可是……俺听回来的师兄弟说,馆主的伤口并无异样,大夫也查验过,不像是中毒……” 闻言,赵金林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换上更加沉痛和神秘的表情。 他凑近吴铁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铁牛,此事……关乎重大,为师本不该说,但你是馆主看重之人,又一心为馆主报仇,为师便提点你一句,你切不可外传,否则你我师徒都有杀身之祸!” 见吴铁牛郑重点头,赵金林才继续道:“馆主受伤回来,城中各方势力都派人来探望,唯独……唯独城主王海威探望过后,馆主的病情便急转直下!” 他顿了顿,观察着吴铁牛的神色变化,见其果然露出惊疑之色,继而又说道: “你想想,馆主一向与城主府井水不犯河水,关系冷淡,王海威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来探望?” “而且,为师无意中得知,城主离开后不久,馆主便服下了一碗据说是城主府送来的‘安神汤’,随后病情便急转直下,回天乏术!” 赵金林说得煞有其事,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 “铁牛啊,这其中的水……深得很呐!王海威此人,向来视我等武人为眼中钉,又或许是与那顾渊暗中勾结……他定是忌惮馆主在襄阳武林的威望,这才趁馆主受伤之际,痛下杀手!” “你千万记住,此事没有真凭实据,万不可声张!城主府势大,我们惹不起!否则,不仅报不了仇,你我师徒性命也难保!” 吴铁牛本就对顾渊恨之入骨,又感念铁浮生的收留之恩,此刻听了赵金林这番“内幕”,联想到王海威平日的威严和一些关于城主府打压武林的传闻,顿时怒火攻心,疑虑被愤怒和“恍然大悟”取代,将铁浮生的死也算到了城主府头上。 他重重点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师父放心!俺明白!这笔账,俺记下了!” 赵金林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冷笑。 憨小子果然好骗,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它生根发芽了。 很快,在赵金林的暗中引导和吴铁牛在悲愤之下有意无意的“倾诉”中,“铁浮生馆主实则可能死于城主王海威暗害”的说法,如同瘟疫般在襄阳城剩下的几大武馆高层之间悄然流传。 武馆众人虽然惊怒交加,疑虑重重,但面对权势滔天的城主,谁也不敢公开质疑。 于是,一个诡异的局面形成了: 私底下,人心惶惶,矛头暗指城主府;明面上,为了维持武馆界的团结和找到一个共同的发泄口,所有武馆依旧将铁浮生的死归咎于顾渊,大肆宣扬其“用毒枪偷袭”、“手段卑劣”。 “顾渊小儿,手段卑劣,竟用毒枪害死铁馆主!” “此等人魈,人人得而诛之!” 顾渊的恶名,在襄阳城再次甚嚣尘上,几乎成了阴险毒辣、卑鄙无耻的代名词。 城主府,书房内。 王海威听着手下的禀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色平静。 “……如今城内武馆都认定是顾渊下毒害死了铁浮生,但私底下,怀疑是大人您……”手下越说声音越低。 王海威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书房嗡嗡作响。 “哈哈哈!林百川啊林百川,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只会玩弄这些阴私伎俩!” 他笑声一收,眼神锐利如鹰。 “这点伎俩,也想瞒过本官?也想离间本官与襄阳武林?” 手下不解:“大人,那我们是否要出面澄清?任由这谣言污蔑您的声名……” 王海威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铁浮生怎么死的,本官大致有数。林百川想借刀杀人,林百川想借刀杀人,将脏水泼到本官头上,顺便再挑起武馆对顾渊的仇恨,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让他先得意几天也无妨。” “铁浮生的死,查!给本官查个水落石出,看看林百川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不要声张。” “至于这谣言……”王海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就让它先传着吧。” 铁浮生的死活,在他看来,远不及一个潜力无限的顾渊重要。 林百川这步棋,看似阴险,实则愚蠢。 他想祸水东引,却不知,这反而阴差阳错地将自己和顾渊暂时“绑”在了一起,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日后时机成熟,自己再将铁浮生死亡的真相、林百川的阴谋,连同自己这份“顶着污蔑也要保你”的信任,一并告知顾渊…… 王海威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模样。 到那时,这员潜力无限的猛将,还不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 一箭双雕,坐收渔利,何乐而不为。 第91章 顾渊:谁让我背锅,我便把他放锅里烹了 当顾渊看到铁浮生死去的帖子后,他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病重身亡?一流武者气血浑厚,岂会如此轻易病死?其中必定有蹊跷。 帖子下方,留言区早已炸开了锅。 “病重身亡?放屁!铁馆主明明是被顾渊那厮用毒枪暗算的!” “楼上别瞎说,这事都还没个定论。铁浮生一流高手,哪那么容易被毒死?” “呵呵,谁知道那‘人魈’用了什么阴损手段?苍蝇不盯无缝的蛋,他灭金石武馆满门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下毒算什么?” “就是!《今朝报》都说了他杀性极重,我看就是他干的!” “证据呢?没证据就别乱喷!顾神是被冤枉的!” “顾神?呕!杀人魔还成神了?脑残粉滚粗!” “要求顾渊出来解释清楚!还襄阳城一片青天(狗头)” 玩家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将矛头直指顾渊。 顾渊眼神淡漠,扫过那些叫嚣的言论,如同看待聒噪的蝼蚁。 毒杀铁浮生? 他枪下从不留活口,若要杀,当场便杀了,何须用毒? 这背后定然有人捣鬼,想将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 会是谁? 副城主林百川?还是铁血武馆内部的某些人?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所谓是谁,等他回襄阳,自然会一一清算。 谁让他当背锅侠,那他便将谁丢进锅里,连皮带骨,烹了。 他不屑于在论坛上与这些跳梁小丑争辩,直接退出了游戏论坛。 心意诀内力流转,靠山枪法的架势在脑海中推演,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境。 江船顺流而下,又行数日,水路渐宽,两岸景致愈发繁华。 顾渊大部分时间都在船尾修炼新得的靠山枪法和心意诀,内力与枪术稳步提升。 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城池轮廓,在水雾氤氲中若隐若现,绵延的城墙宛如巨龙卧波,隐约可见高耸的楼阁和密集的屋檐。 临安,这座南宋的都城,大宋的经济、文化中心,终于到了。 作为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这里不仅是皇城所在,政令中枢,更是商贸鼎盛,百业兴旺之地。 运河之上漕船往来不绝,街市之间酒楼茶肆鳞次栉比,秦楼楚馆莺歌燕舞,尽显奢靡与活力。 同时,作为京畿重地,城内城外驻扎着大量禁军,高手如云,戒备森严,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也是机遇之地。 船只缓缓靠近码头,还未停稳,鼎沸的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张威和余长老站在船头,看着眼前景象,皆是面露惊色。 只见那码头上,黑压压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港口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叫喊声、议论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声音之大,把船舱内的三大家族的人都惊了出来。 “怎么回事?码头出了什么大事?”古家管事皱眉,心中警惕。 张威一脸凝重:“不清楚,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 码头人群后方,一座临江而建、明显是玩家手笔的三层酒楼“听潮阁”的二楼雅间内,几方人马正临窗而坐,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骚动。 “呵呵,这‘人魈’顾渊的排场,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大啊。”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ID叫“龙行天下”的青年,他是“龙腾”公会的会长。他身边几个核心成员也是一脸兴奋,低声讨论着如何才能将这位新晋双榜高手招入麾下。 “排场再大,也得有命享受才行。”旁边一桌,一个气质阴冷,ID为“血染春秋”的男子冷笑一声,他是“铁血盟”的副会长。 “我可是收到消息,贝莱德那个姓周的项目负责人,在饶州港外被人一箭穿心,尸骨未寒。你们猜猜,是谁干的?” 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安静了许多。龙行天下眉头紧锁,看向血染春秋:“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血染春秋端起茶杯,“我们铁血盟和贝莱德有些业务往来,内部消息。这顾渊,可是个狠角色,连贝莱德都敢直接下杀手。龙会长,你们想招揽他?呵呵,小心引火烧身。” 另一边,“风云阁”的代表,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玩家“江南雨”则若有所思: “贝莱德行事霸道惯了,踢到铁板也正常。不过,这顾渊行事如此刚烈,确实不好掌控。我们风云阁,暂时不考虑强行招揽,先接触一下,结个善缘也好。” 几大公会心思各异,有的志在必得,认为风险与收益并存;有的则因忌惮顾渊的狠辣和那神秘的背景(敢杀贝莱德的人),选择暂时观望或只求结交。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之际,码头上的人群最前方,一个ID叫做“樱桃小丸子不秃头”的女孩,正踮着脚尖,拼命朝江面张望。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粉色劲装,梳着双丫髻,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樱桃小丸子不秃头:“姐妹们!我看到了!船靠岸了!是咱们家渊神的船!” 身边人一阵欢呼雀跃。 红樱-只爱美人:“啊啊啊!终于来了!我的渊神!” 红樱-枪出如龙:“丸子快看清楚!是不是渊神?是不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衣?” 红樱-嘤嘤嘤:“呜呜呜,等了好几天了,终于能见到活的顾美人了!我可是为了他才第一次玩游戏!” 樱桃小丸子不秃头,本名林樱,自从在论坛上看到顾渊枪挑铁浮生的战斗视频剪辑后,便彻底沦陷了,后续又看了很多顾渊的剪辑视频。 那冷峻的气质,那俊美的容颜,尤其是那如同天神下凡般,一枪破敌的绝世风采,瞬间击中了她的少女心。 她疯狂搜集顾渊的一切信息,还自发建立了一个粉丝群,在游戏官方有意给顾渊的视频推流下,使得顾渊一时间在现实的游戏圈红透了半边天,声势甚至盖过屠七月。 短短几天,粉丝群人数便突破了五万。 她们给顾渊取了昵称:“渊神”、“顾美人”。 她们自称“红樱”,即使表明自己是伴随顾渊的红缨枪,也是表示自己只想在偶像面前“嘤嘤嘤”撒娇。 这种仿照二十一世纪追星模式建立的玩家后援会,在《止戈》中已初具规模,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就在这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 “对对对,来了!是那艘船!” “渊神!渊神出来了!” “啊啊啊!顾美人看这边!” 林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看到船舷边,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依旧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赤焰枪斜背身后,面容冷峻,眼神淡漠地扫过码头上疯狂的人群。 刹那间,码头上所有“红樱”都沸腾了,尖叫声、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天际。 各种自制的应援木牌乃至横幅被高高举起,上面写着“渊神无敌”、“顾美人天下第一”之类的口号。 这突如其来的狂热阵仗,让刚准备下船的张威、余长老、路青青等人都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第92章 大型脱粉现场!顾渊一脚踩哭女粉头! 码头上的喧嚣如同沸腾的油锅,将张威、余长老等人震得有些发懵。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几乎要将整个港口吞没。 各种旗帜、木牌被高高举起,上面写着他们看不懂的奇怪文字和符号,伴随着阵阵刺耳的尖叫和呼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天都掀翻。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威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场面,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余长老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亦是满脸困惑与警惕:“临安府虽是京畿重地,人流密集,但如此景象,实属罕见,莫非是……迎接哪位皇亲国戚或是朝廷大员?可是我们这里有这种人吗?” 路青青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些人好奇怪啊,穿得花花绿绿的,喊的什么也听不懂。” 只有顾渊,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狂热或好奇的面孔,以及那些明显属于玩家群体的应援标识,波澜不惊。 他心中了然。 粉丝,或者说,用另一个世界的话讲,叫饭圈。 前世,这种由玩家自发形成的群体,曾捧起过无数明星玩家,也曾亲手将他们拉下神坛。 他记得一个名叫“月下独酌”的剑客玩家,天赋异禀,一度被誉为最有希望挑战顶尖高手的存在。 然而,他被狂热的粉丝裹挟,为了满足粉丝的期待,不断参与各种无意义的争斗和表演,最终荒废了武功,心态失衡,泯然众人。 名声,对某些人是蜜糖,对他顾渊而言,却是砒霜。 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干扰他复仇和追求武道巅峰的脚步。 这些人,不过是路上的障碍。 “他们是域外来客。”顾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威等人耳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冲我来的。” 此言一出,张威和余长老皆是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路青青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冲……冲顾大哥你来的?” 余杭在一旁酸溜溜地嘀咕:“没想到这个顾渊在这些域外人里,名气这么大……” 张威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顾教头,看来你在域外人中声望极高啊。你……要去和他们见见?” 在他看来,被如此多人山呼海啸般崇拜,是何等的荣耀,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恐怕都难以抗拒,这位顾少侠或许会欣然前往,享受这份尊崇。 船只缓缓靠近码头,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船板。 最前方的林樱,也就是ID“樱桃小丸子不秃头”的女孩,激动得小脸通红,几乎要蹦起来,拼命挥舞着手中写着“渊神”二字的木牌,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看到那个黑衣身影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枪,冷峻的目光扫过人群,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是现在!他要下船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渊会走下跳板,接受粉丝欢呼的那一刻。 顾渊却回头看向张威:“张镖头,此地可否先行离开?” 张威一愣,随即恍然,以为顾渊是不想被这些狂热的域外人耽搁行程,连忙点头:“自然可以,少侠自便。我们在城南悦来客栈落脚,到时再汇合即可。” 得到许可。 顾渊不再犹豫。 在船身距离码头尚有数尺距离,无数目光聚焦于他身上的瞬间。 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骤然从船头激射而出,快得让人只觉眼前一花! 林樱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满心期待地望着,忽然感觉头顶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踏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微,却又带着一股穿透力,一触即收。 “啊?!”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茫然地抬头。 下一刻,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一片更大的惊呼和混乱! 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竟如同传说中的踏雪无痕、草上飞一般,脚尖在拥挤不堪的人群头顶、肩膀上接连几个起落! 他足尖轻点,如蜻蜓点水,每一次落下,都在一个玩家或NPC的头顶、肩头借力,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残影,几个呼吸间便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人海,留下身后一片东倒西歪、惊愕莫名的人群,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码头远端的街角阴影之中。 踩着无数玩家和NPC的脑袋、肩膀,如履平地,视若无物,绝尘而去! 码头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石化了,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傻傻地看着顾渊消失的方向。 那些高高举起的牌子僵在半空,狂热的呼喊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几秒钟后,死寂被彻底引爆! “他……他他他刚踩我头了?!卧槽!”一个刚才还在疯狂呐喊的男玩家捂着脑袋,一脸懵逼,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轻功?我眼花了吗?” “渊神……跑了?就这么……踩着我们的头跑了?!” “我靠!他刚才第一个踩的是不是丸子会长?!我好像看见了!” 林樱呆立原地,小脸煞白。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略微散乱的发髻,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 那份被偶像“临幸”的错愕,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当成垫脚石的羞愤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几秒后,巨大的失落感和难堪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当场大哭了出来。 船上的张威、余长老、路青青等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掉在甲板上。 张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劳累而老眼昏花。 余长老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胡须,差点没把胡子给揪下来。路青青的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型,半天没能合上。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顾渊下船的场景,或是冷漠以对,或是简单示意,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操作?! 古家管事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半天说不出话来,之前那点敌意和忌惮,此刻全变成了无法理解的巨大震惊和一丝丝恐惧。 这个顾渊……行事果然是……百无禁忌! 第93章 醉仙楼 码头上的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短暂得令人窒息。 下一秒,被顾渊那惊世骇俗的“凌波微步”踩踏过的人群,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彻底炸开了! “我艹!他踩我!他踩我头了!” 一个刚才还高举“渊神无敌”牌子的壮硕男玩家,此刻捂着自己被精准点过的天灵盖,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懵逼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仿佛偶像亲手打碎了他心中的神像。 “什么情况?刚才那是轻功吗?我眼睛没花吧?什么时候玩家都这么牛逼了?” “是顾渊!他……他就这么跑了?踩着我们的头跑了?!” “我看见了!他第一个踩的是不是那个领头的妹子?就是那个ID叫樱桃小丸子不秃头的?” 林樱蹲下身子,双手捂脸,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周围的“红樱”姐妹们手忙脚乱地上前安慰,却也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复杂,刚才那股狂热的劲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大半。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亏我还给他刷了那么多礼物,买了那么多周边……” “粉转黑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呜呜呜,丸子别哭了……” 码头上,大型脱粉现场,轰轰烈烈地上演。 临江酒楼“听潮阁”的雅间内,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龙腾公会的会长“龙行天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原本还想着凭借公会的资源和诚意,或许能打动这位新晋双榜高手,但看到刚才那一幕,他心里直打鼓。这顾渊的性子,比传闻中还要孤傲、难以接近,甚至可以说……乖张! 这样的人,能招揽吗?就算招揽来了,能控制住吗? 旁边,铁血盟的副会长“血染春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呵,看到了吧?龙会长,这就是你们想招揽的武学天才。连这么多狂热的追随者都视若无物,甚至不惜当众踩头羞辱,你觉得他会把我们这些公会的橄榄枝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倒是觉得,这‘人魈’的称号,真是越来越贴切了。行事乖张,杀伐随心,毫无顾忌,这样的人,要么敬而远之,要么……趁早扼杀!” 风云阁的女代表“江南雨”柳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未必。此人行事虽出人意表,但也足见其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所动,更不为虚名所累。这在如今浮躁的游戏环境里,反倒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只是……” 她沉吟片刻,“他的行事风格太过刚硬,容易树敌,确实不好掌控。我们风云阁,还是按原计划,先尝试接触,若能结个善缘,便已是最好。” 其他几个公会的代表也议论纷纷,有的被顾渊的实力和潜力吸引,认为值得冒险一试;有的则被他那桀骜不驯、视规则如无物的态度吓退,决定暂时观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渊,早已将身后的喧嚣和议论抛之脑后。 他并未选择从临安城那守备森严、盘查严格的正门入城。 前世的记忆如同清晰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记得临安城外围,靠近西湖的一侧,有一条鲜为人知的隐秘水道,平日里只有少数渔民和走私贩子知晓,可以绕过大部分关卡,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内。 几个起落间,他便已远离了码头的混乱,身形融入了岸边的芦苇荡。 片刻之后,他找到了一艘被遗弃的破旧渔船,稍作检查,确认还能使用,便以内力催动船桨,小船如箭般划破平静的水面,沿着记忆中的水道,蜿蜒前行。 与此同时,临安城南门外,几波人马正“翘首以盼”。 几个明显是各大公会派出的探子,伪装成小贩、脚夫,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江湖人士,尤其是那些背着长枪和弓矢、气质冷峻的年轻人。 “小马哥,还没看到目标人物,码头那边的兄弟说,他轻功极高,甩开了所有人,可能会从南门进城。”一个探子低声向着不远处茶棚里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客汇报道。 “嗯,继续盯着,不能让他溜了!会长下了死命令,必须第一时间接触到顾渊!”那“小马哥”沉声吩咐,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另一边,几个穿着制式服装,但外面罩着普通罩衫的玩家,也眼神不善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会长说了,如果龙腾那些伪君子敢抢先,必要时……可以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明白!绝不能让顾渊落到其他人手里!”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严防死守的目标,此刻早已通过他们意想不到的路径,进入了这座繁华而又暗流涌动的都城。 …… 临安城内,与城外的喧嚣和紧张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繁华与靡丽。 御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绫罗绸缎、珠宝玉器、香料古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酒楼茶肆鳞次栉比,飘出诱人的酒香和茶香。勾栏瓦舍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隐约可见舞女们婀娜的身姿和娇媚的笑容。 街上行人如织,有身着官服、前呼后拥的达官显贵,有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富商巨贾,有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贩夫走卒,也有腰悬刀剑、眼神警惕的江湖过客,更有不少穿着各式新手服饰或门派劲装,兴奋地东张西望的玩家。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食物的香气、药材的苦涩气味,以及运河水汽带来的淡淡腥味,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又充满活力的味道。 顾渊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将赤焰枪用布条仔细包裹起来,背在身后,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前世,他曾在这座城市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见证过它的鼎盛,也目睹过它最终的覆灭。 繁华之下,是无尽的暗流涌动,是权力的倾轧,是人性的贪婪,是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他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酒楼牌匾,最终,他停在了一座格外气派的三层酒楼前。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醉仙楼。 醉仙楼,临安城内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以其美酒佳肴和雅致的环境闻名,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江湖豪客时常光顾之所。 更重要的是,根据顾渊在论坛上确认的消息,以及前世的记忆,全真教的“长春子”丘处机,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临安,而接下来那场因为误会而引发的,全真高道大战江南七怪的经典剧情,就将在这醉仙楼上演。 丘处机,位列今朝榜第七十八位,一身全真教玄门正宗内功深不可测,一手同归剑法更是凌厉非常。 江南七怪,虽然单体实力不算顶尖,但七人联手,默契十足,各有绝活,在江湖上也闯下了赫赫威名。 这场冲突,不仅是《射雕英雄传》中的重要节点,更是一个近距离观察高手过招,甚至……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步走进了醉仙楼。 浓郁的酒香和菜肴的香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喧闹的人声。 店小二眼尖,见顾渊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沉静,背上还背着长条物事,便知不是寻常客人,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顾渊声音平淡,“要一间清净些的上房,能看到楼下大堂的。”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小二殷勤地引着顾渊上了楼。 顾渊选了一间二楼靠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楼下大堂的中央区域,视野极佳。 付了房钱,打发走小二,他关上房门,将包裹好的赤焰枪靠在墙角,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熙熙攘攘的大堂。 第94章 丘处机与江南七怪 接下来的几日,顾渊便在醉仙楼二楼的这间客房中住了下来,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临安城的繁华与喧嚣,窗外的车水马龙、莺歌燕舞,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丝毫不能影响他内心的沉静。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入房间时,他便已盘膝而坐,开始运转新创的《心意决》。 《心意决》的修炼效果远超预期,地阶心法带来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远比常人坚韧宽阔的经脉中高速运转,每一次周天都带来可观的增长,短短数日,内力总量便已逼近寻常一流高手,精纯度更是犹有过之。 “蓄力”与“提速”特性完美融合,“海纳百川”的包容性更是让内力带上了一丝圆融自如的韵味。 除了修炼内功,顾渊大部分时间都在参悟那本从周明轩尸体上得来的《靠山枪法》。 这门玄阶上品的枪法,与他之前修炼的周家枪、破锋枪路子截然不同。 周家枪注重基础,中正平和;破锋枪讲究技巧,锐意破敌;而靠山枪法,则完全是刚猛霸道、一力降十会的路数。 其核心在于“靠”字诀,讲究将全身的力量、内力乃至气势,都凝聚于枪身之上,通过顶、压、靠、撞等看似简单的动作,爆发出摧枯拉朽般的威力。 尤其是那“气贯长虹”的特性,一旦激发,内力灌注枪身,枪出如龙,威势骇人,颇有几分他前世“九枪绝学”中一招刚猛路数的影子。 虽然房间狭小,无法真正演练枪招,但顾渊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悟性和前世积累的武学见识,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靠山枪法的种种变化。 他将靠山枪法的发力技巧、气劲运行路线,与自己掌握的枪法基础,乃至《心意决》的内力特性相互印证、融合。 除了修炼,顾渊偶尔也会站在窗边,观察楼下大堂的动静。 醉仙楼不愧是临安城顶级的酒楼,每日里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形形色色的人在此汇聚、交流、碰撞。 有腰缠万贯、大腹便便的富商,高谈阔论着丝绸茶叶的生意经,唾沫横飞间便决定了数千两银子的流向。 有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的江湖客,低声交谈着某个门派的恩怨、某处秘境的传闻,或是《今朝报》上又更新了哪些排名变动,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对机遇的渴望。 当然,也少不了玩家的身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的围坐一桌,兴奋地讨论着刚刚完成的任务,或是炫耀着新得的装备;有的则独自一人,默默地喝着酒,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NPC,试图触发隐藏的剧情或任务。 顾渊注意到,关于他的议论,在玩家群体中依旧热度不减。码头“踩头”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轩然大波。 论坛上,关于他“目中无人”、“性格恶劣”、“不尊重粉丝”的帖子层出不穷。 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红樱”们,如今分裂成了几派。 一部分死忠粉依旧坚信“渊神”特立独行,不拘小节,甚至认为那“踩头”是某种独特的“宠粉”方式(虽然她们自己也说不清逻辑);一部分则彻底失望,粉转黑,开始疯狂攻击顾渊的各种“黑料”(比如杀戮过重、灭门金石武馆等);还有一部分则保持中立,表示只关注实力,不评论人品。 而各大公会,似乎也因为他那难以预测的行事风格,暂时放缓了主动接触的步伐,转为暗中观察。 贝莱德集团更是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仿佛饶州港外的截杀从未发生过。 对此,顾渊毫不在意。 外界的赞誉或诋毁,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步变强,一步步走向至强。 他真正在意的,还是关于“长春子”丘处机和“江南七怪”的消息。 这一日,午后。 天气有些阴沉,乌云低垂。 醉仙楼内,依旧是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顾渊如同往常一样,坐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内,一边缓缓运转着心意决,一边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突然,他心中一动,目光投向了酒楼门口。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须发戟张,身着朴素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醉仙楼。 这道士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电,行走之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正是全真教七子之一,威名赫赫的“长春子”丘处机! 丘处机一进门,目光便如同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大堂,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他那强大的气场,让原本喧闹的大堂都为之一静,不少食客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谈话,将目光投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店小二显然也认得这位常来的贵客,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丘道长,您来了!还是老位子吗?” 丘处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向了大堂角落里一张僻静的桌子。 顾渊眼神微凝。来了! 他并未立刻起身,依旧静静地观察着。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果然,丘处机刚刚落座,茶水还未端上来,门口又涌进来了七个人。 这七人,装束各异,形态不一,却都透着一股彪悍的江湖气息。 为首一人,是个瞎子,手持一根粗重的铁杖,面容黝黑,神情严肃,正是江南七怪之首,“飞天蝙蝠”柯镇恶。 矮胖的朱聪把玩着算盘,眼珠乱转;暴躁的韩宝驹按着腰间马鞭;憨直的南希仁扛着扁担;看似弥陀的张阿生笑容可掬;瘦小的全金发如同猴子般灵活;唯一的女子韩小莹英姿飒爽,手按长剑。 这七人,正是性格各异、义气深重,在江南一带颇有侠名的“江南七怪”! 他们七人一进门,便咋咋呼呼,吵吵嚷嚷,与丘处机那沉稳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你说那牛家村的小子,真的会在这里出现吗?”韩宝驹性子最急,嚷嚷道。 “哼,那姓段的狗官说了,他亲眼看到那姓杨的和姓郭的婆娘进了这醉仙楼,还带着两个孩子!” 柯镇恶铁杖重重一顿,冷声道,“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今日定要找到郭啸天的遗腹子,带回江南抚养,也算了却我们和郭兄弟、杨兄弟当年的约定!”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食客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脸上露出好奇和看热闹的神色。 角落里的丘处机听到他们的对话,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他本是来此地等候一个重要消息,没想到却先遇上了这七个难缠的怪人。 就在丘处机思索之际,眼尖的朱聪已经发现了他。 “咦?大哥,你们看,那不是全真教的丘道长吗?”朱聪指着角落里的丘处机,惊讶道。 江南七怪闻言,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丘处机。 柯镇恶脸色一沉,铁杖猛地一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厉声道:“丘处机!你这牛鼻子老道,果然也在这里!说!你是不是也想抢走郭家和杨家的孩子?!” 风雨欲来。 二楼,顾渊看着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戏,开场了。 第95章 顾渊vs江南七怪 柯镇恶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醉仙楼大堂内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彻底点燃。 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脾气火爆的瞎眼老者和角落里那位气势沉凝的道士身上。 不少心思活络的玩家更是双眼放光,纷纷掏出了录像设备,准备记录下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丘处机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气势汹汹走来的江南七怪,沉声道:“柯镇恶,多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如此暴躁。贫道来此,自有要事,与你们无关。至” 他乃全真七子之一,江湖上地位尊崇,纵然江南七怪人多势众,他也丝毫不惧,言语间自有一股傲气。 韩宝驹脾气最是火爆,当即就跳了出来,指着丘处机骂道:“放屁!当年若不是你这牛鼻子多管闲事,焦木大师怎会惨死?郭家嫂子和杨家嫂子又怎会下落不明?我们找了她们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你又出现在这里,安敢说与你无关!” “三弟说的没错!”柯镇恶铁杖再次顿地,“丘处机,我们敬你是道家高徒,但此事关乎我们与郭、杨两位兄弟的承诺,绝不容你插手!你若识相,现在就离开此地,否则,休怪我们七兄弟不客气了!” 江南七怪虽然行事有时莽撞,但“侠义”二字看得极重。 他们认定丘处机当年间接害死了焦木禅师,又导致郭、杨两家家破人亡,心中一直存有芥蒂,此刻见他又出现在寻找郭、杨遗孀的关键地点,自然是疑心大起,言语间毫不客气。 丘处机闻言,脸色一沉,霍然起身。 他本就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此刻被江南七怪如此当众指责、威胁,心中怒火升腾,厉声道:“无知匹夫!当年之事,自有曲直,岂容尔等颠倒黑白!贫道行事,光明磊落,何惧尔等污蔑!既然你们执意要在此地胡搅蛮缠,那贫道今日说不得,便要再领教一下江南七怪的高招了!” 眼看一场大战便要在这酒楼大堂爆发。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顽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聒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嘈杂,连玩家们兴奋的低语都为之一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的楼梯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普通青色布衣,背负两个长条布裹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面容清秀俊美,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仿佛楼下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正是顾渊。 他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跳的节点上,明明动作不快,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是何人?!”柯镇恶眉头一皱,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厉声喝问道。 丘处机也诧异地看向顾渊,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气息内敛,但隐约间透出的实力,竟让他也有些看不透。 顾渊并未理会柯镇恶的喝问,径直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江南七怪,淡淡道:“此地是酒楼,不是你们撒泼吵闹的街市。要打,滚出去打。” 他这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仿佛在训斥一群不懂事的孩童。 江南七怪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脾气最暴的韩宝驹当场就炸了:“小子!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江南七怪的闲事!活腻歪了不成?!”说着,他便猛地一挥手,一道乌光带着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顾渊的面门! 竟是他的独门暗器——淬毒的铁蒺藜! 韩宝驹出手狠辣,这一下又快又急,距离又近,寻常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定然要中招。 周围的食客和玩家们都发出一声惊呼,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顾渊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铁蒺藜即将及面的一刹那,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枚高速旋转的铁蒺藜! 动作干净利落,快得让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什么?!”韩宝驹大惊失色,他这手暗器功夫自信极高,从未失手,没想到竟被这年轻人如此轻易地接下! 顾渊手指微微一动,看了一眼那乌黑的铁蒺藜,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淬毒? 他屈指一弹。 “咻!” 那枚铁蒺藜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目标直指韩宝驹的咽喉! 韩宝驹骇得魂飞魄散,他深知自己暗器的毒性有多猛烈,若是被射中,神仙难救! 危急关头,他猛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铁蒺藜“咄”的一声,深深钉入了韩宝驹身后的一根合抱粗的顶梁柱上,入木三分,尾部兀自颤抖不休,可见其力道之猛! 韩宝驹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看着那根柱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三弟!”其余六怪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器,将顾渊围在了中央。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无故下此狠手,与我们江南七怪为难?” 柯镇恶铁杖横在胸前,厉声问道,语气中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身手却如此恐怖,而且出手狠辣果决,绝非无名之辈!临安城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丘处机也皱起了眉头,他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实力如此之强,而且一出手就差点要了韩宝驹的命。 他虽然不喜江南七怪的纠缠,但也并非嗜杀之人,见状便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江南七怪虽然行事鲁莽,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还请手下留情。” 顾渊瞥了丘处机一眼,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了江南七怪身上。 “好,你们滚吧。”顾渊根本没有理会柯镇恶的话。 丘处机一愣,他没想到顾渊真听自己的,不再为难江南七怪。 “狂妄!” 可柯镇恶受不了顾渊的嚣张,怒喝一声。 他是瞎子,感官比常人更加敏锐,从顾渊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气息也最浓,但他一生刚强,何曾怕过谁? 当即铁杖一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呜呜风声,直点顾渊胸前大穴! 与此同时,老二朱聪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顾渊身后,手中算盘化作一道幻影,无声无息地拍向顾渊的后心! 老四南希仁扁担横扫,封锁顾渊下盘! 老五张阿生大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抓顾渊肩头! 老六全金发身形最是灵活,如同猿猴般窜起,双戟交叉,剪向顾渊的脖颈! 老七韩小莹长剑如虹,从旁策应,剑尖吞吐不定,罩住顾渊周身要害! 江南七怪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合击之势!他们深知眼前这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不敢有丝毫怠慢,务求一击必杀! 面对七大高手的围攻,顾渊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吓傻了一般。 然而,就在七人的攻击即将临身的一刹那,他动了!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沉,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心意诀》全力运转! 背后的长条布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轻微的嗡鸣。 顾渊并未拔枪,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步踏出,整个醉仙楼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坚实的青石地面,竟以他落脚点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随着他这一踏,向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仅仅一步! 甚至没有出招! 江南七怪引以为傲的联手合击,便被顾渊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彻底瓦解! 七人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齐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个个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丘处机瞳孔猛地一缩,面色凝重! 如此年纪,便有一身深厚的内力! 这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满堂食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呆了。 第96章 醉仙楼风波定,顾渊谋划全真道藏 醉仙楼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南七怪踉跄后退,人人气血翻腾,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下惊骇与难以置信。 柯镇恶紧握铁杖的手微微颤抖,杖尖点地,支撑着身体,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忌惮。 方才那年轻人看似随意的一步,蕴含的内力却如山崩海啸,若非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恐怕他们七人中有人要筋断骨折! 朱聪收起了惯有的嬉皮笑脸,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顾渊,心中翻江倒海。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和偷袭,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儿戏,连衣角都没碰到! 韩宝驹更是面色惨白,方才那枚倒飞而回的铁蒺藜,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钉入柱中,死亡的寒意至今未散。 七人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眼前这年轻人,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七人联手,纵横江南罕逢敌手,今日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瓦解攻势,甚至连像样的交手都没有! 丘处机一直负手站在一旁,此刻眼中精光闪烁,他缓缓走上前,打断了柯镇恶想再次开口的意图。 “柯居士,这位小友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诸位方才动静太大,扰了此地清静。” 丘处机转向顾渊,稽首道:“贫道全真教丘处机,见过小友。方才多谢小友出手,免去了一场无谓纷争。” 他看得分明,若非这年轻人出手,今日他与江南七怪必有一场恶战,胜负难料,还会误了正事。 而且,这年轻人实力之强,让他也暗自心惊。 江南七怪见丘处机出来说话,又自知实力远逊,柯镇恶冷哼一声,铁杖重重一顿。 “哼!今日算我等认栽!但郭杨两家之事,我七怪绝不会罢休!”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其余六怪也狠狠瞪了顾渊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丘处机,纷纷跟上柯镇恶,狼狈地离开了醉仙楼。 大堂内,原本准备看热闹甚至想掺和一脚,押宝站队的玩家们,此刻都傻眼了。 准备好的录像设备都还举着,表情却十分精彩。 “这就……结束了?” “靠!我还以为能看到全真七子大战江南七怪呢!怎么半路杀出来……我顾神?” “对啊,那个人……好像是顾渊!就是码头踩粉丝的那个猛人 !” “人魈顾渊?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强?” “听潮阁”雅间里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高级玩家脸色变幻不定,低声对身边人道:“此人实力远超预估,行事更是随心所欲,今天交好丘处机的计划……暂缓!先观察!” 议论声压得很低,带着不甘和畏惧。 他们原本计划着,若是丘处机占上风,就上去帮忙,说不定有缘进入全真教,自从全真教在今朝榜出来以后,风头一时无二,无数人都想和丘处机攀交情,希望拜入全真教。 而若是江南七怪占优,就帮七怪,混个脸熟,看看能不能学点奇门武功。 现在倒好,两边都被顾渊一个人镇住了,他们的算盘全落空了。 但认出是顾渊后,那点不甘迅速被恐惧取代,没人敢上前质问半句。 丘处机并未理会周围的议论,目光诚恳地看着顾渊:“不知小友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顾渊。”顾渊平静回答,并未提师承。 “顾渊……”丘处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莫非是近来《今朝报》上所列,名登今朝榜第九十九位的‘人魈’顾渊?” 他心中颇为震动。 这等实力只有第99位?这今朝榜的排位,未免也太低估此人了! “今日出手,是想向道长求一事。”顾渊直接道明来意,并不在意丘处机的惊讶。 “小友但说无妨。”丘处机正色道。 “听闻全真教乃玄门正宗,晚辈心向大道,欲前往终南山,拜见中神通王重阳前辈。”顾渊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丘处机闻言一怔,随即苦笑道:“小友有所不知,家师王重阳早已多年不见外客,小友怕是……无缘。” 尽管丘处机说得含糊,但顾渊也知晓他是什么意思,就是作为他们全真教祖师,不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尤其是如今今朝榜将师父列为第一后,更是难见。 顾渊脸上并无失望之色,似乎早有所料。 “既如此,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他话锋一转,“听闻全真教道藏渊深,藏有无数前贤道法精髓。晚辈斗胆,想求阅贵教道藏,以窥大道之一角。” 他记得前世,曾有玩家机缘巧合下,在全真教那浩如烟海的道藏中,翻阅到了一本名为《大道歌》的无品阶秘法。 此法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几乎无人能成,但一旦入门,便可持续增长修炼者的“心念”之力,妙用无穷,极为变态。 丘处机闻言,眉头微蹙。 道藏乃门派根本,岂容外人随意翻阅? 但他转念一想,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又刚刚出手解围,算是卖了全真教一个人情。 而且,道藏浩瀚,寻常人就算穷极一生也难窥万一,让他看看,似乎也无伤大雅。 “道藏乃我教重地,非本教弟子不可轻入。”丘处机沉吟道,“不过,小友于我有助,且向道之心可嘉。待贫道了结此间郭杨两家的恩怨,小友若真有心,可持贫道信物,前往终南山一行,贫道自会向掌教师兄分说,允你入观一览,能有多少收获,便看小友自己的机缘了。”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 顾渊微微颔首:“多谢道长成全。”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酒楼掌柜,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丢了过去。 “这些,够修缮酒楼了。” 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掂量了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连躬身:“够了够了!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原本想去报官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丘处机见状,心中好感又增添几分。 “贫道还需继续追查郭杨两家后人的下落,就不在此多留了。”丘处机抱拳道,“小友若无他事,贫道这便告辞。” “道长请便。”顾渊点头。 在丘处机即将迈出门口时,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传入丘处机耳中。 “杨家后人,或在金国赵王府。” 丘处机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紧紧盯着顾渊:“小友此话当真?!” “只是一个可能,道长不妨去查查。”顾渊并未多做解释。 丘处机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对顾渊一揖到底:“多谢小友提点!此消息对贫道至关重要!大恩不言谢!” 他再次看向顾渊,眼神复杂而感激。 “待贫道寻得杨家后人,了却这桩心事,定会派人持信相邀,请小友务必前往终南山一叙!” 说完,丘处机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醉仙楼,方向直指城外。 第97章 落魄的金枪陶德彪 于顾渊而言,丘处机的承诺,是他此行的阶段性收获。 至于那江南七怪,若非他们主动聒噪,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他缓步走出醉仙楼,身后那些玩家们敬畏、好奇、嫉妒或是探究的视线,如同微尘般,未在他心湖中留下丝毫涟漪。 临安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顾渊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更隐蔽、更适合潜修的地方。醉仙楼经此一事,已然成了风暴眼,不宜久留。 同时,关于襄阳城铁浮生之死的“黑锅”,他可没忘。 来到杂货铺,他购买了一顶江湖人士职业斗笠,凭借多年的防gank经验和轻功,很快将跟踪他的一行玩家甩得没影。 不是顾渊不想教训这几个玩家,而是临安管制太严了,一旦有人报官,立马会有官差赶来。 随后,便沿着街巷随意走着,筛选着合适的客栈或民居。 突然,前方一处偏僻巷口传来的几声怒骂、酒瓶破碎声与沉闷的击打声,让他脚步微顿。 巷内,几个泼皮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拳打脚踢,那人浑身酒气熏天,衣衫破烂不堪,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满是污泥的脸上。 “妈的!老酒鬼,喝霸王酒还敢嘴硬!” “打!往死里打!看他还敢不敢赊账!” “几壶破酒钱都拿不出,还充大爷!” 那醉汉被打得闷哼连连,却依旧死死抱着一个空酒坛的碎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酒……再……再来一坛……” 顾渊的目光落在醉汉那双布满污垢和伤痕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异常粗大,虎口和指节处有层层叠叠的老茧,即便此刻无力地蜷缩着,依旧能看出一种久握重兵器才能形成的独特形状。再看他虽然蜷缩,但肩背的骨架却异常宽厚,即便被殴打,脊柱也未曾彻底弯曲,透着一股久经锤炼的底子。 此人,曾经是个高手,而且是使长兵器的高手。 顾渊走了过去。 地痞们见有人靠近,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转过头,啐了一口唾沫:“看什么看?不想死的滚远点!这老家伙欠我们酒钱!”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抬手。 “啪!” 那汉子脸颊瞬间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巷口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口鼻中涌出混合着牙齿的血沫,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其余几个地痞吓得双腿发软,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哪里还敢停留,屁滚尿流地搀扶起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连句场面话都不敢留下。 巷子里只剩下顾渊和那个依旧蜷缩着的醉汉。 醉汉似乎察觉到殴打停止了,缓缓抬起头,眯着一双通红的醉眼,含糊地看向顾渊,脸上没有丝毫获救的感激,反而咧开一个满是酒臭的笑容,伸出脏兮兮的手:“好……好汉……再……再给俺……一壶……” 他打了个酒嗝,身体晃了晃,险些再次栽倒。 顾渊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中并无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 片刻后,他提着一壶刚打的劣质浊酒回来,递到醉汉面前。 醉汉一闻到酒香,眼睛骤然亮了,如同饿狼见了肉,一把抢过酒壶,也顾不上擦拭壶嘴的泥污,仰头便“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 酒水顺着他的嘴角和胡茬流下,浸湿了本就肮脏不堪的衣襟。 一壶酒很快见底。 醉汉放下酒壶,长长地打了个酒嗝,脸上的醉意似乎更浓了,但眼神却有了一丝异样的清明,或者说是痛苦的清醒。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空酒壶,看了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初时压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渐渐地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混着脸上的污泥,更显狼狈。 “我……我陶德彪……英雄一世……竟然……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呜呜呜……”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生辰纲被劫……我……我愧对朝廷……愧对成都父老啊……” “戚明星!铁船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废我武功……夺我尊严……我……我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屈辱、不甘、痛苦,都随着这酒劲和泪水宣泄出来。 顾渊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的哭诉。 陶德彪?金枪陶德彪? 那个押运生辰纲的成都府负责人,称号级的一流武者? 陶德彪哭了好一阵,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用破烂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顾渊,这个给他买酒的陌生人。 “让……让好汉见笑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本是成都府押运生辰纲的‘金枪’陶德彪……谁想……谁想在饶州府外,被铁船帮的黑鹰戚明星那厮暗算……” 他眼中布满血丝,面目狰狞:“没曾想,他早就勾结了内鬼,里应外合,劫走了生辰纲!我拼死抵抗,虽击伤了那戚明星,让他落荒而逃,可生辰纲……生辰纲还是丢了!” “我……我丢了生辰纲,有何面目回成都府见父老乡亲?只得强撑着一口气,带着几个残兵败将来到这临安,想向府衙禀明实情,求朝廷发兵追剿戚明星……” 他声音哽咽,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谁知!谁知那临安府中丞,听完我的禀报,竟勃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竟……竟下令将我……将我重打了八十大板啊!” 顾渊一凛,《止戈》的南宋朝廷为了针对这些武者,专门有特制的武器用来破其防御,这八十大板完全可以要了寻常武者一条命。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一路追赶,想回成都府报信,盘缠用尽,伤势复发……沦落至此……连口酒都喝不起了……呵呵……可笑……真是可笑啊……” 他自嘲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凄凉。 顾渊看着他,心中念头急转。 铁船帮,戚明星,重要的图录。 这个落魄的酒鬼,身上似乎还藏着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戚明星带着图录,去了哪里?” 陶德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悲伤,他愣愣地看着顾渊,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又被浓浓的绝望所取代。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烂命一条罢了。 “我也不知道……”陶德彪有气无力地回答,仿佛说出这些话,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铁船帮因为戚明星失踪和图录被夺,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越西鸿那老匹夫,正四处派人找他那宝贝义子呢……” 说完,他头一歪,似乎又要醉死过去。 顾渊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丢给陶德彪:“这是一枚‘续脉丹’,虽不能让你断掉的经脉立刻痊愈,但至少能保住你残余的功力不散,并缓解伤痛。” 一个称号级别的高手,用掉他一颗续脉丹倒也值得,反正这丹药也是贝莱德“友情”赠送的,用掉不可惜。 陶德彪下意识地接住瓷瓶,入手微温。他疑惑地看向顾渊:“你……你是谁?为何……” “我叫顾渊。”顾渊淡淡道,“吃了它,然后告诉我,关于那份图录,你知道的一切。” 由于一直在赶路,途中又遭遇了如此多变故,陶德彪还不清楚顾渊是何许人。 但这枚丹药,对他而言,无疑是救命的稻草。 他咬了咬牙,拔开瓶塞,将丹药吞入腹中。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涌向四肢百骸,手臂的剧痛果然减轻了不少,就连空荡的丹田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内力在缓缓滋生。 陶德彪精神一振,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声音不再那么虚弱。 第98章 生辰纲不翼而飞 巷口的光线黯淡,陶德彪吞下丹药后,精神略振。 顾渊没有多言,转身领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食铺。 铺内只有两三张油腻的旧木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烟与食物混杂的气味。 顾渊随意点了两碗阳春面,几碟粗陋小菜。 陶德彪先前一番哭诉,又得了丹药暖身,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面条端上来,他也不客气,埋头便狼吞虎咽,汤水四溅。 顾渊吃得斯文,动作却极快,几口便解决了一碗面。 他看着陶德彪,待他吃得半饱,才开口问道:“那份图录,究竟是什么?” 陶德彪端着碗,喝汤的动作一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好汉对那图录感兴趣?” 他自嘲一笑:“也罢,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并非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唐门最新研制的一件宝物,图录上记载的是宝物的设计图图纸。” “唐门宝物?”顾渊眉头微挑。 “正是。”陶德彪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回忆,又似是痛苦,“唐门以暗器和机巧闻名天下,寻常流露在外的武器都能被一些武者奉为家传宝物,更不用说他们口中真正的宝物有多珍贵了。” 他叹了口气:“此物本由唐门当代门主杨妙兴亲自护送到临安,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生辰纲中。” 顾渊默然。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一顿饭吃完,陶德彪腹中有了食物,丹药的药力也在缓缓化开,气色比方才好了些许,但眉宇间的颓丧与绝望,却丝毫未减,依旧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顾渊皱了皱眉。这陶德彪号称“金枪”,枪法想来有其独到之处,他原本还打算待其情绪稍稳,讨教一二,印证自身枪道。 现在观其此刻状态,浑浑噩噩,意志消沉,恐怕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也罢。 顾渊心中暗忖,过几日,或许他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毕竟,马上要倒大霉的,可不止他一个。 …… 临安府衙门前,车马喧嚣。 张威对着余长老拱手,声如洪钟:“余长老,路姑娘,此番多谢援手,张某便先回襄阳复命了。” 余长老捻须一笑:“张统领客气,我等还想在临安盘桓数日,见识一番江南风情。” 路青青盈盈一礼,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远方,似乎在搜寻某个身影。 古玉轩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人寒暄,忽地想起某个不在场的人。 他对着身旁的管事低声道:“那顾渊,匹夫一个,只知打打杀杀,全然不懂人情世故。” “啊,对对对。”管事连连点头。 其余几家世家子弟,早已各自散去,忙着拜访临安府的各路神仙,为家族谋求更多好处。 府衙传出话来,各地生辰纲需尽数抵京,三日后太后六十大寿庆典前,才会统一论功行赏。 于是,各家押运队伍的管事与代表,便在临安城内寻了客栈住下,耐心等待。 接下来两日,临安城门车马不绝。 一队队风尘仆仆的镖队,押解着沉甸甸的箱笼,陆续抵达。 旗帜招展,各地州府的名号不一而足。 据闻,此番乃是为当今官家宋理宗之母,杨太后六十圣寿献礼,意义非凡。 朝野上下无不重视,连早已过世多年的权臣史弥远当年定下的规制,都被翻了出来,务求不出半点差错。 临安城内的气氛,也因这接踵而至的财富与各路人马,变得微妙起来。 第三日黄昏,临安府最大的酒楼“望江月”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襄阳三大家族,以及其他几路提前抵达的生辰纲押运队伍的代表,正齐聚一堂,接受临安府尹的犒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年过中旬的府尹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诸位一路辛苦,护送生辰纲安全抵京,朝廷必有重赏!”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唯独提及成都府的生辰纲被劫一事,府尹面色一沉,略作批评,便匆匆带过。 古玉轩等人更是春风得意,仿佛已看到家族因此更上一层楼的景象。 酒酣耳热之际,气氛正值高潮。 “哐当!” 宴会厅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数十名身着玄黑铁甲,腰佩制式长刀的军士涌了进来,杀气腾腾。 他们胸前甲胄上,皆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御”字。 竟是殿前司精锐近卫,御前班直! 席间众人酒意顿消,惊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府尹宴席!”一名世家管事壮着胆子喝问。 无人应答。 为首一名校尉面容冷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手中令旗一挥,冷喝道:“奉旨,将所有与生辰纲押运相关人等,全部拿下!” “什么?” “冤枉啊!我等乃是忠心为国,护送生辰纲的功臣!” “我乃……你们岂敢!” 惊呼声,叫冤声,怒斥声,响成一片。 古玉轩等世家之人纷纷报上家门,试图以家族背景压人。 那校尉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死物。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道低沉如金石相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吵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男子缓步踏入。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袭深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刀,刀鞘暗沉,不见丝毫光泽。 五官线条如同刀削斧凿,凌厉分明。 一双眸子深邃幽暗,仿佛古井,却又在不经意间,会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刀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弥漫开来,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临安府尹看到此人,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凝固,化为深深的惊惧。 更有甚至牙齿打颤,腿脚发抖。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府尹身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昨日入库的各地生辰纲,连同看管仓库的八名库兵,尽数失踪。” “所有生辰纲,不翼而飞。” “我奉官家之命前来抓捕可疑之人,尔等可还有疑虑?”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古玉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原以为是镀金,转眼间,竟成了渡命。 第99章 天下第一刀 更夫的梆子声刚刚敲过三更,巡夜的库兵头子周达带着一行人打着哈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准备去换下值勤的王老五等人。 临安府衙后院的仓库重地,此刻却静得出奇,连平日里王老五那帮人的呼噜声都听不见。 周达走到平日王老五等人守着的库门角落,空无一人。 “嗯?”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推开虚掩的库门,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空荡荡的回响扑面而来,仿佛巨兽张开的空洞巨口。 周达等人提着灯笼的手一抖,昏黄的灯光晃过,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僵在原地。 偌大的仓库,原本应该堆积如山的生辰纲箱笼,此刻竟是空空如也!只余下几根散乱的草绳和几片被踩扁的稻草,嘲弄般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老五,还有其他守夜的弟兄,全都人间蒸发了! “老……老天爷!东……东西呢?!”一个小兵颤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 “老大,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老王他们……他们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一团乱麻的手下纷纷安静下来,继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监守自盗!”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也在周达脑中炸开,他瞬间面无人色,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一旦沾上,百口莫辩! 若按规矩层层上报,府尹大人那里定然会盘问不休,万一处置不当,自己这条小命怕是也要稀里糊涂地搭进去。 不行!此事太过蹊跷,绝非简单的监守自盗! 能在临安府衙眼皮底下,一夜之间将如此巨量的生辰纲搬空,且不留丝毫痕迹,这背后定有通天黑手! 必须直接捅到天上去,寻一位真正能做主且公正严明的大人物! 下一刻,他脑中霍然闪过一个念头——城东,真宰相府!唯有当朝宰相真德秀,才压得住这泼天大案! “都他娘的别慌!跟我一同去城东!” 周达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仓库,不敢敲响警锣,也不敢惊动府尹,只凭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最后一丝清明,踉踉跄跄地朝着城东那座朴素的宅邸狂奔而去。 宰相真德秀的府邸门前,即便是深夜,门房也未曾懈怠。 周达面无人色,几乎是扑倒在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急促地拍打着门环: “开门!急事!天塌下来的急事!要见相爷!” “何事喧哗?” 门子警惕地拉开一道门缝,见是一群衣衫不整、神色慌张的库兵,眉头微皱,却也未曾立刻呵斥。 “急事!天大的急事!要见相爷!关于……关于生辰纲!” 周达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 门子闻言,脸色一变,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禀。 不多时,周达被引至内堂。 真德秀,当朝宰相,素以刚正博学、忧国忧民著称,虽是文臣,却有铮铮铁骨,一身浩然正气。 此刻他身着素色寝衣,披着一件厚氅,面色苍白,不住地咳嗽着,显然是病体未愈,却依旧灯下批阅着奏折。 听完周达带着颤音、颠三倒四的禀报,他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手中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折断,眼中却陡然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说……所有生辰纲,尽数失窃?看守之人也不见了?” 真德秀的声音因病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的,相爷!小人亲眼所见,仓库……空了!小人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周达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身体抖如筛糠。 真德秀紧锁眉头,枯瘦的手指在桌面急促地敲击着。此事绝非简单的监守自盗,能在临安府衙的眼皮底下,一夜之间将如此巨量的生辰纲搬空,且不留痕迹,这背后势力之大,手段之诡谲,简直骇人听闻!这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脸,打官家的脸! 他强压下胸口的郁气与翻腾的气血,沉声道:“备轿,老夫要立刻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宋理宗赵昀听完真德秀的密奏,龙颜震怒,猛地一拍御案,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想到,自己亲政两年,社会平稳,百姓安康,突然会冒出这么一件惊天大事。 “岂有此理!一群废物!这么多东西,竟在京畿之地不翼而飞!朕的脸面何在!大宋的脸面何在!”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威压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真德秀躬身立于一旁,待皇帝怒火稍歇,才缓缓开口:“陛下息怒。此事疑点重重,非同小可,绝非寻常盗匪所为。若大肆声张,恐人心浮动,奸邪之辈趁机作乱。为今之计,当秘密彻查,以雷霆手段,揪出幕后黑手,方能震慑宵小,挽回损失,以儆效尤!” 赵昀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脚步一顿,眼神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冷静。 “真卿所言极是。”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方龙纹玉玺,亲自拟下一道密旨,字里行间透着杀伐之气。 “传朕旨意,命御龙直都虞候冷天刀,即刻为钦差,全权负责彻查生辰纲失窃一案!无论牵涉何人,一查到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此事,不得惊动满朝文武,若有泄密者,杀无赦!” 真德秀心中微松,冷天刀,朝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官家真正的爪牙,由他出手,此事或有转机。 此人行事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手段酷烈,江湖人称“杀神”,正是处理这等棘手大案的最佳人选。 一道密旨,连夜送出皇宫,直抵殿前司深处一间幽静的偏院。 院内,一名身形高大,鬃髯如戟的男子正盘膝静坐,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刀。 刀身暗沉,不见丝毫寒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实质杀气。 一名宫中内侍屏息躬身,将密旨呈上。 “御龙直都虞候冷天刀接旨……” 鬃髯男子缓缓睁眼,眸光开阖间,似有刀锋掠过,他躬身接过密旨,展开,目光扫过,那张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依旧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今朝榜第六,宗师之下第一人,人称天下第一刀的刀客。 执掌御龙直,官家亲卫中的精锐,更是江湖人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出手向来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曾有悍匪啸聚山林,为祸一方,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冷天刀奉旨前往,数天之内,匪首授首,余孽肃清,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其冷酷手段令江湖中人提及无不变色。 死在他手上的江湖邪魔歪道更是数不胜数,光是称号级强者便有数十 他收起密旨,将长刀缓缓归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仿佛那刀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备马。” 临安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雅间内。 顾渊指尖轻点桌面,面前摊开着一张刚从杂货铺买来的临安舆图。 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一名身着灰衣的小厮闪身而入,低声道:“顾爷,摘星楼上刚传来的消息,昨夜望江月酒楼赴宴的各路生辰纲押运管事,连同临安府尹在内,尽数被御前班直拿下,关入了大牢。” 顾渊眉梢微挑。 “理由?” “据说是……所有入库的生辰纲,昨夜不翼而飞。” 顾渊闻言,面无表情,但心中了然。 前世游戏中,那场席卷整个南宋武林,牵扯无数势力,甚至引动朝堂震荡的“生辰纲失窃案”,终于还是如期而至了。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光芒闪动。 这浑水,才刚刚开始搅动。 而他,也该入局了。 第100章 玄阶轻功到手!南华星:此子不可限量! 临安城,那间不起眼的茶馆雅间内,茶水已凉。 顾渊指尖轻点桌面,那张临安舆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如今已被他默记于心。 生辰纲失窃,冷天刀也将进入江湖了,根据在前世了解不多,但一些重要的时间线他仍然记得。 小厮禀报完消息,并未立刻退下,反而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敬畏,悄然立在一旁。 这个年轻的“顾爷”来历神秘、武学神秘也就算了,没想到寻路的本事也是非同小可,就比如这间茶馆,外表普通至极,内里却是摘星楼在临安的一个重要联络点,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 顾渊从未与他们有过直接接触,却能找到这里,并要求通过他们传递消息,这让他们既警惕,又深深好奇。 顾渊知晓他们的秘密,却从未以此威胁或利用,只是平静地使用他们的渠道。 这让摘星楼内部产生了分歧,有人忌惮,有人则嗅到了合作的可能。 就在小厮心中揣测时,雅间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 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气质儒雅,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腰间却别着一枚小巧的星形玉佩。 他冲着顾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顾小友。” “南华星楼主。”顾渊微微颔首,平静地看着对方。他知道,对方找上门,必然有所图。 此人便是摘星楼临安分部的楼主,自号“南华星”,也有人认为他就是摘星楼实际的掌控者。 传闻此人拥有某种奇特的识人辩谎之术,且精通各类奇门遁甲、易容匿踪之法,将摘星楼打理得情报网络密布,令人难以捉摸。 南华星亲自提起桌上冰冷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也为顾渊续上,动作不疾不徐: “南某自认摘星楼在临安的布置尚算隐秘,尤其是此地,知者不过五指之数。小友能寻到这里,想来并非偶然。”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知小友,是如何看破我等这浅薄的伪装?” 顾渊端起茶杯,却没有饮,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楼主觉得,我是如何看破的?” 一句话,便将皮球踢了回去。 南华星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深知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易与之辈。从饶州港外截杀贝莱德集团全身而退,到码头震慑万千玩家,再到醉仙楼独压江南七怪与丘处机,桩桩件件,都显示出此人远超年龄的实力与心性。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展颜一笑:“也罢,南某今日前来,是想与小友做个交易。” “顾小友似乎很了解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这样,我用一件你急需的秘籍,换你这个秘密,如何?” 南华星微笑着,指尖轻点桌上的茶杯,在桌上写下了几个字,“南某手里正好有一本轻功秘籍,玄阶上品,最是适合用来追逐或者躲避攻击,虽然不是顶尖,但也颇为实用。” 他抛出了筹码。 顾渊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到他写的几个字,说不动心是假的。 前世他主修杀伐之道,轻功并非他的强项,虽然凭着高深的内力和对武道的理解也能做到踏空而行,但终究不如专精轻功的武者飘逸迅疾。 一本玄阶上品的轻功秘籍,对他而言,价值不菲。 他需要更强的身法来配合他的行动,无论是追击还是脱身。 “成交。”顾渊惜字如金。 南华星眼神一亮,将一个薄薄的绢册推到顾渊面前。 《金雁功》,五毒欧阳锋的侄子欧阳克就擅长使用这门轻功。 顾渊拿起绢册,大致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入怀中。 南华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那么,小友的答案是?” “我的秘密很简单。”顾渊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因为我是过去、未来、现在之人,这世间的许多秘密,于我而言,并非秘密。” 南华星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顾渊的眼睛,那双眼眸平静如水。 过去、未来、现在之人? 他充分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仔细感知着顾渊话语中的真伪。 没有谎言的波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南华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过去未来现在? 知晓世间很多秘密? 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无意间接触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存在。 他未来的价值,或许远超一本玄阶轻功秘籍。 南华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新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郑重而复杂。 “三世论,看来小友和佛教有缘啊,原来如此。”他缓缓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知道,再问下去已无意义,对方既然敢说,便不怕他探究。 “顾小友能将此等……‘秘密’告知南某,南某铭感五内。”南华星语气郑重了许多,“这枚星盘,乃南某信物,日后小友若有差遣,可持此物到摘星楼任何一处分舵,必会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 他将腰间那枚星形玉佩解下,双手奉上。这已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种投资,一种示好。 顾渊坦然接过玉佩,入手微凉。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与顾渊交好。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作为额外的小小谢礼,南某送顾小友一个情报。” 他压低了声音:“近期临安城内,涌进不少江湖上的牛鬼蛇神,顾小友行事百无禁忌,虽实力强绝,但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就在这时,雅间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低声在门外喊道:“楼主!急报!有要事需您立刻处理!” 南华星闻言,眉头微蹙,对顾渊抱拳道:“顾小友,南某有事,先行一步。日后若有需要摘星楼的地方,可凭这枚玉佩来任意一处据点找我。” 言罢,他不再停留,带着那名手下匆匆离去,脚步间竟带着几分平日罕见的急切。 雅间内重归寂静。 顾渊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星形玉佩,感受着玉佩冰凉的触感。 摘星楼,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如今与他结下了善缘。 南华星此人,敏锐且识时务,是个可以利用的资源。 至于那个所谓的“秘密”,对他而言,不过是随口一说,能换来一本轻功秘籍和后续的情报支持,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舆图收起,又将那枚星形玉佩贴身收好。 白白得来的《金雁功》绢册,却是是他今日急需之物,难怪这摘星楼能从唐末屹立到如今而不倒。 顾渊推开雅间门,缓步走下楼梯。 茶馆大堂里,几个穿着寻常的茶客,好奇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又迅速移开。 顾渊神色自若,融入了临安街头熙攘的人流之中。 第101章 明枪易躲 当你强的时候,你看谁都像好人。 顾渊回到客栈,天色已近黄昏。 回到客房,他便摊开那本薄薄的《金雁功》绢册。 绢册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灵动飘逸之气。 顾渊的目光在字迹上飞速掠过,一目十行,却字字入心。 常人眼中艰涩繁复的运气法门、步法精要,在他融合了前世今生武道经验的识海中,仿佛无数光点自行串联、解析,每一个穴位如何运气,每一寸肌肉如何发力,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并与他自身的《心意诀》内力运转方式相互印证、优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已合上绢册,双目微闭。 《金雁功》的诸多变化,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面,在他识海中自行推演、完善。他甚至能察觉到其中几处运气路线的微小滞涩,以及发力技巧的些许冗余,并顺手在推演中将其补全。 半炷香后,顾渊睁开眼,身形未动,气息却陡然一变。 仿佛一片羽毛,轻盈得不带丝毫重量,又似一缕青烟,随时能乘风而去。 他随意踏出一步,脚尖点地,竟无半点声息,身形已如鬼魅般平移数尺。 玄阶上品的轻功,于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武道至理的延伸,触类旁通,轻易便已入门。 金雁功Lv5,上来便直接跳了五级。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了。 夜色渐深,顾渊在客栈大堂寻到了独自饮着闷酒的陶德彪。 一日不见,陶德彪身上的酒气便淡了些,颓废依旧,但眼神深处,多了几分丹药维系的微弱光彩。 桌上只有一碟茴香豆,一壶劣酒。 顾渊在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一壶酒,两样小菜。 “你的枪法,以势大力沉为主?”顾渊夹起一颗茴香豆,平淡开口,这是他通过观察陶德彪的双手得来的结论。 陶德彪动作一顿,浑浊的目光看向顾渊,他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竹筷,猛地刺向面前的空酒碗,筷尖带着风声。 “我陶家枪,战场搏杀,一往无前,讲究的就是一个‘破’字!” 顾渊看着他,也拿起竹筷,却只是轻轻在桌面一拨,一颗滚落的茴香豆被他筷尖黏住,轻巧地送入口中。 “枪是兵中王者,亦是手中之延伸。” 顾渊的声音不高,“你的‘破’,是蛮力破之,遇强则折。真正的‘破’,是洞悉弱点,以点破面。” 他手中竹筷再次探出,这一次,却仿佛没有丝毫力道,只是在陶德彪那双紧握酒杯、青筋毕露的手背上轻轻一点。 陶德彪如遭电击,手臂一麻,险些握不住酒杯。 他骇然看向顾渊,那一“点”,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妙力道,直透筋骨。 “枪,可为怒龙,可为游蛇,可为山岳,可为流水。” 顾渊继续道,“其形万变,其意归一。若只知刚猛,不过是凡铁一块,易折易断。” 陶德彪怔怔地看着顾渊,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自诩“金枪”,枪法在成都府罕有敌手,自认天赋过人。 可今日听顾渊寥寥数语,竟有种茅塞顿开,却又如坠云雾之感。 前者是点拨,后者是境界的巨大差距,让他难以企及。 陶德彪苦笑一声:“顾老弟不愧是今朝榜高手,枪法通神,见解更是远超陶某,人人皆言顾老弟不通人情世故,我看世人所言颇虚啊。不知顾老弟寻我这废人,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见陶德彪这么快便知晓他的身份,顾渊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人魈”之名近来在临安也算传开了。 “我要你的枪法。”顾渊直截了当。 “咳咳!” 陶德彪一口酒险些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抹了把嘴,面露难色:“顾老弟,这……我陶家枪法乃祖传绝学,概不外传,这是祖训啊。” 见顾渊眼神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眼神灼灼,看得他心里发毛。 陶德彪眼珠一转,突然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压低了声音: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陶家……还有一个年芳二八的小女,尚未婚配……” 顾渊眉头紧皱。 陶德彪见状,以为顾渊不悦,心中一突,连忙改口:“咳,当然,英雄人物不拘小节。若顾老弟实在对婚嫁无意,枪法……枪法嘛,我可以将总纲和一些心得默写给英雄,但精要变化,还需英雄自行参悟。” 顾渊眉头舒展开来:“可以。” 陶德彪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随后,两人便以筷代枪,以桌面为战场,开始探讨起枪法来。 陶德彪起初还存着几分考较之心,将自己枪法中的得意之处一一拆解,询问顾渊看法。 顾渊或点头,或摇头,偶尔开口,寥寥数语,却总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有时,顾渊只是用筷子随意比划几下,便将陶德彪引以为傲的招式破得干干净净,并指出其中数种更为精妙的变化。 越是探讨,陶德彪心中越是骇然。 眼前这年轻人,对枪法的理解之深,见识之广博,简直匪夷所思。 许多他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关隘,在顾渊口中,竟是信手拈来,轻易点破。 这哪里是探讨,分明是单方面的指点! 良久,陶德彪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嘶哑:“世人皆道我陶德彪是练枪的奇才……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他将杯中劣酒一饮而尽,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不及心中万一。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客栈大堂内,三三两两的住客正准备用些早点。 突然,客栈那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七八条身影鱼贯而入,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的背负巨剑,阔背无锋,有的腰挎弯刀,刀鞘古朴,有的手持判官笔,笔尖闪烁寒芒,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甫一进门,一股无形的煞气便弥漫开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要点单的客人,感受到这股压抑的气息,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铜钱,低着头匆匆离去。 店小二看得分明,这帮人进来后,径直占据了中央几张大桌,却都只点了一盘花生米,几杯粗茶。 那架势,分明是来寻仇滋事的。 小二吓得腿肚子发软,悄悄拉了拉一旁脸色发白的掌柜,两人缩到了柜台后面。 “顾渊的人头,我‘断魂刀’郑屠要了!识相的,别跟老子抢!”一个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扫视四周,目光凶悍。 “嘿,郑屠,你算个什么东西?”另一桌,一个身形瘦小,眼神阴鸷的灰衣人冷笑,指尖把玩着两枚铁胆,“‘人魈’顾渊的人头,可是值钱得很,我‘索命书生’吴子敬也想要。” “吴子敬?”店小二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起,这可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采花贼,死在他手上的良家女子不计其数,官府通缉多年都未能拿获。 “阿弥陀佛,”一个身披破旧僧袍,却面目狰狞的头陀宣了声佛号,声音却如同夜枭啼哭,他手中念珠竟是惨白人骨所制,“此子杀孽过重,当由我‘血手罗汉’普渡,送他往生极乐!” 小二心中暗暗叫苦,他虽觉得那顾渊平日里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出手还算大方,也未曾为难过他们这些下人,只盼着他千万别下来,赶紧从后门跑了才好。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小二,准备早饭,一碗清汤面,一份牛肉,两个馒头。”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第102章 暗箭难防(上) 客栈大堂内,死寂无声。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食物的残羹冷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竖地倒在翻倒的桌椅间,死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凝固的惊骇与恐惧,以及身上致命的伤痕——有的手腕骨骼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喉咙处只有一道细微的血线。 顾渊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身上纤尘不染。 他从“断魂刀”郑屠尸身上摸出几个钱袋,掂了掂分量,随手丢给缩在柜台后抖成一团的掌柜。 “赔偿,还有早饭钱。” 掌柜的牙齿磕碰着,几乎说不出话,只是胡乱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渊的目光转向同样面无人色的店小二:“这些人,哪些是官府悬赏的?” 店小二喉咙里咯咯作响,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几具尸体,声音发颤:“郑……郑屠……吴子敬……普渡……” 顾渊拾起郑屠那柄沉重的鬼头刀,手起刀落,几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更多的地板。 店小二双眼翻白,险些晕厥过去。 掌柜的则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片刻之前。 当顾渊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点着早饭时,大堂内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几乎同时转头。 “小子,你就是顾渊?”郑屠狞笑着,鬼头刀在桌上重重一顿,震得杯盘跳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索命书生”吴子敬阴恻恻地笑着,指间的铁胆转得飞快。 他们都听闻顾渊善使长枪,在这狭窄的客栈大堂,桌椅林立,长兵器施展不便,正是他们以短击长的绝佳机会。他们甚至想象到了顾渊被束手束脚,最终死在他们乱刃之下的狼狈模样。 顾渊缓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头。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仿佛在看一群死物,又像是在看一群挡道的蝼蚁。 “聒噪。” 他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郑屠已然暴起,鬼头刀挟着恶风,直劈顾渊面门!他高大的身形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气势骇人。 他自信这一刀,即便顾渊能躲,也必然狼狈不堪,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其余几人也同时动作,从不同方位扑上,刀光剑影,判官笔闪烁寒芒,铁胆呼啸,封死了顾渊所有退路。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老练的杀手。 他们眼中,顾渊已是瓮中之鳖。 然而,顾渊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的羽毛,在那狭窄的缝隙中不可思议地一晃。 《金雁功》初入门径,却已显露出狭隘空间内躲避攻击的玄奥精妙。他并非简单的闪避,而是利用身法引导敌人的攻击落空,同时为自己的反击创造机会。 郑屠只觉眼前一花,那凶猛、势在必得的一刀竟劈了个空,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身体重心微偏。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 顾渊不知何时已欺近他身侧,并未拔出背后的长枪,甚至没有用拳脚。他只是并指如剑,带着《心意诀》磅礴内力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精准无比地一点,点在郑屠握刀的手腕尺骨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郑屠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 顾渊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穿花蝴蝶,在七八人的围攻中游走。 他时而一指点出,正中敌人胁下麻筋;时而一掌拍落,印在对方胸口膻中。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却又精准狠辣到了极点。 那些江湖凶徒引以为傲的刀法、剑术、暗器,在顾渊面前,笨拙得如同三岁孩童的玩闹。 他们预想中顾渊长枪受制,手忙脚乱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顾渊甚至没有给他们看到自己长枪的机会。 “索命书生”吴子敬手中的铁胆刚刚掷出,便觉一道指风袭向自己咽喉,他骇然后仰,指风擦着他的喉结掠过,留下一道血痕,吓得他魂飞魄散。 “一流……高手,竟然能……这么强?” “血手罗汉”那串人骨念珠还未挥出,小腹便重重挨了一记膝撞,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弓起身子,口中喷出隔夜的酸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惨叫声、骨裂声、兵器坠地声,此起彼伏。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顾渊站在原地,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杀完这帮人都不够他内功升一级的。 太弱了…… 不知道是谁喊他们来给自己送银子的。 顾渊提着那几颗头颅,走出客栈,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两个几乎吓傻的活人。 临安府衙。 当值的衙役看到顾渊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进来时,也是眼皮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公事公办地查验、登记。 “‘断魂刀’郑屠,悬赏三百两。” “‘索命书生’吴子敬,悬赏五百两,另有苦主追加赏银三百两。” “‘血手罗汉’……这个是净慈寺通缉的叛僧,赏银一百五十两。” 顾渊接过沉甸甸的赏银,重量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他目光在衙门内随意一扫,落在一个正在低头整理卷宗的年轻衙役身上。 那衙役约莫二十来岁,身穿普通衙役服,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书卷气,以及不易察觉的锐利和专注。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显然是个认真的人。 秦朝阳。 顾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此人是个玩家,前世是个小有名气的侦探,在生辰纲案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生辰纲失窃案,牵扯甚广,冷天刀人手不足,很快便会征召此人与他那半吊子武痴师父方学武协助查案。 顾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出衙门。 刚迈出大门,便见一队身着玄黑铁甲的军士簇拥着一人迎面走来。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线条如同刀削斧凿,眼神深邃而平静,却又暗藏锋锐。他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刀未出鞘,却已透出森然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冷天刀。 今朝榜第六,天下第一刀。 两人擦肩而过,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渊平静如常,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心中却想道:今朝榜第六,天下第一刀,手段酷烈,死在他手下的江湖人无数,却最终死在一个弱女子手中,可悲可叹。 冷天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从顾渊身上,嗅到了一股尚未散尽的浓烈血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那是一种纯粹而致命的气息,让他这个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都感到一丝警觉。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同等级的杀戮狂人时才会出现。 他停下脚步,头也未回,声音低沉如金石相击,问向身旁的府衙官员:“方才出去那人是谁?” 一名官员连忙躬身道:“回禀都虞候,那是今朝榜第99位外号“人魈”的顾渊,来……来领取几个江洋大盗的悬赏。” “人魈……顾渊……”冷天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幽深,带着一丝探究。这个名字他听过,但没想到本人竟有如此气场。 他没有再多问,迈步走入衙门,开始着手处理这桩惊天大案。 第103章 暗箭难防(下) 临安府衙深处,一间临时辟出的公房内,空气凝滞。 冷天刀背负双手,立于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生辰纲,数十万两的巨额财富,连同八名库兵,一夜之间在戒备森严的府衙仓库内蒸发。 圣上震怒,密旨措辞严厉,不仅要限期三周之内追回生辰纲,还要求将那帮盗窃犯绳之以法。 三周,将这些散落各处、甚至可能已改头换面的贡品悉数寻回,还要揪出幕后黑手,难如登天。 此事绝不能大张旗鼓,否则人心惶惶,只会让贼人更易遁形。他需要帮手,而且是绝对可靠、能力超群的帮手。 在经过真相公的介绍后,他得知了临安衙门内有一高人,此次便是为他而来。 “来人。”冷天刀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门外亲卫应声而入。 “去衙门捕班,传捕头方学武。” 方学武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一见冷天刀,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着调笑意的脸,此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崇敬。 “偶……冷大人!您……您老人家找小人,可是有什么吩咐?但凡用得着小人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搓着手,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眼神晶亮,仿佛看到了活生生的武学神祇。 差点把徒弟的话给学来了。 冷天刀对这番吹捧置若罔闻,将此人周身打量了一番: 体格精瘦,手掌粗大,练得应该是拳掌类功夫,似乎是练武多年,不过看水准也不过是个准三流武者。 这个名字和实力严重不符啊。 冷天刀不言,看得方学武额头微微冒汗,才平静地将案情简述一遍。 方学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贼人好大的胆子,好利索的手段!”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冷大人,此事体大,小人一人怕是力有不逮。不过,小人有个徒弟,名叫秦朝阳,那小子脑子灵光,尤其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寻摸线索,有他在,定能事半功倍!” “徒弟?”冷天刀眉头微蹙。 陪同的府衙官员见状,适时补充道:“冷大人有所不知,方捕头和他这徒弟秦朝阳,确实是破案的好手。就说半年前轰动临安的‘无头刽子手案’,三司会审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他们师徒二人,从一匹马的马蹄铁磨损痕迹入手,顺藤摸瓜,于半月前便将真凶缉拿归案,当时可是让不少老刑名都跌破了眼镜。” 冷天刀面无表情,似乎在评估此话真伪,片刻后,吐出两字:“准了。” “谢大人!”方学武喜形于色。 秦朝阳被师父方学武拉到冷天刀面前时,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冷天刀! 今朝榜第六,御龙直都虞候! 这可是游戏里活生生的顶级NPC,不,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剧情关键人物”和“隐藏BOSS”光环的存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紧张,学着师父的样子躬身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打量这位传奇人物。 身形如出鞘的利刃,气息沉凝如山,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种感觉……秦朝阳心头一凛,竟与之前瞥见的那个顾渊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敬畏,不敢造次的锋芒与深不可测。 被这样的眼神扫过,秦朝阳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太强了! 三人来到空荡荡的仓库。 霉味与尘土味交织,冰冷的青石板上,除了几处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草屑,再无他物。 秦朝阳立刻进入了状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里面是各种形状古怪的小工具。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面,利用当代的刑侦手段,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冷天刀默立一旁,眼神平静,却将秦朝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因为一些探案工具,他还是头一回见。 方学武则背着手,在仓库里踱来踱去,时而摇头,时而叹气,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找到了!” 秦朝阳忽然低呼一声,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处墙角刮痕中夹起一缕比指甲盖还小的深蓝色布丝。 布料粗糙,染料普通,像是寻常苦力所穿。 方学武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布料粗糙,染料寻常,城里穿这种衣裳的苦力脚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临安城这么大,单凭这比指甲盖还小的布丝,想找出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啊!就算把所有布庄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源头。” 秦朝阳也点头,这确实是个难题,线索太少了。 冷天刀的目光也深沉了几分,显然也明白其中的难度。 顿时,三人沉默不语。 忽然,方学武眼珠一转,一拍大腿:“有了!” “冷大人,乖徒儿,你们跟我来!” 临安东南,菜市口。 方学武领着二人,径直来到一家猪肉铺前。 “老二!老二!我来借你家大黄啦。”方学武大声嚷嚷道。 “直娘贼,谁让你这么喊老子的。”肉铺里,一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杀猪刀走了出来,正是猪肉铺的主人,鲁二。见到是方学武,他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没好气道:“又是你这老小子,今儿个又想借我家大黄做什么?” 方学武嘿嘿一笑,想凑上去勾肩搭背,可身高只到鲁二脖子,只好轻拍了拍胳膊:“老哥,救急如救火!有桩天大的案子,非你家大黄不可!” 说明来意后,鲁二将三人领到了后院。 铺子后院,一头膘肥体壮、毛皮乌黑油亮的大黑猪没有任何枷锁束缚,正哼哼唧唧地在泥地里打滚,显得悠然自得。 “大黄!” 方学武亲热地喊了一声。 那黑猪闻声,竟真的抬起了头,甩了甩蒲扇般的大耳朵,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望了过来。 秦朝阳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头在泥污里显得格外惬意的“大黄”,心想师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要用猪来拱出贼人? 冷天刀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冷大人,徒儿,你们别看这大黄是头猪,它这鼻子,可是我见过最灵的!比三五个经验老到的捕头加起来都好使!”方学武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他从秦朝阳手中接过那枚装着布丝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取出布丝,递到大黄的鼻子前晃了晃。 大黄先是懒洋洋地起身嗅了嗅,然后好似人一般,点了点头,又趴了下去。 “师傅,原来它叫大黄啊,我还以为是条狗呢,你是怎么知道它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尽量长话短说吧。鲁二,你来说吧。” 鲁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发小,道出了这头黑猪的来历和能耐。 原来,这头猪本是一头鲁二从野外意外得来的小猪仔,带回来本想当种猪。养大后,却发现这头猪怎么也不肯近雌色,一心只想着吃喝,偏偏它还很能吃。 按理说猪能吃也是好事,能长膘。可这头猪怎么吃都吃不胖,每天的量是寻常猪的三倍,还一个劲地长肌肉,身体健壮地能和三流武者掰手腕。 气得鲁二只想把它杀了回本。 或许是知晓自己大难临头,这头猪居然表现出了求生欲,像开了种族挂一样,嗅觉、听觉都极强,一样东西只要让它闻到味儿,十里外它都能给你找到。 发现这头猪的能耐后,又在方学武的提议下,鲁二通过给人家当私探,赚的盆满钵满,后来就一直养着这头猪。 秦朝阳听得目瞪口呆,这游戏世界果然无奇不有,连猪都能成精当侦探! 活久见! 冷天刀看着那头对着布丝哼哼唧唧、跃跃欲试的黑猪,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带路。” 塞给鲁二几两银子后,总算将“大黄”借了出来。 一人牵猪,两人跟随,这奇异的组合刚走出巷口,天色骤变。 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三人一猪狼狈地冲进街角一家茶馆避雨。 茶馆内客人不多,伙计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方学武找了个角落坐下和秦朝阳开始研究起案情。 冷天刀依旧沉默,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瓢泼的雨幕。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撑着油纸伞,推开茶馆厢房门平静地走出。 “老板,我走了。” “啊?客官,这雨下得这么大,您不多坐会儿,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再走?”矮胖掌柜脸上堆着笑,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异样,语气也比寻常热络了几分。 清秀俊美的面容,眼神古井无波。 是顾渊。 “不必,我还有事。这热茶,留着等我回来再喝不迟。” 说罢,也不待掌柜再劝,便举步踏入雨中。 见顾渊态度坚决,身影消失在雨帘后,矮胖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不自觉地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师父,师父,你快看,那个就是我跟你常提的,我们域外人里的第一高手,顾渊。” 顾渊和掌柜的对话声在大雨中虽小,但也引起冷天刀一行人的注意。 “又是一个杀胚。”方学武小声嘀咕道。 “师父,你说什么呢?” “哦,没事……接着研究吧……” 大雨倾盆,风声烈烈。 顾渊走出茶馆,并未沿大路,反而拐进旁边一条幽深狭窄、几乎被雨水淹没脚踝的巷子,似乎想借两侧屋檐避一避愈发急骤的雨势。 巷子内,阴影潜伏。 一名持弩汉子隐在破败的门洞深处,舔了舔被雨水打湿而显得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兴奋与嗜血光芒,对着黑暗中无声地比了个手势:“目标进巷了!各就各位,按计划行事!” 他身旁,另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头儿放心,巷口的绊马索用的是最细韧的牛筋,涂了破伤风的毒油;积水深处混了三步倒的毒砂;两侧屋顶的落石机关也已检视妥当,一旦触发,配合墙内暗格攒射的穿心短弩……嘿,这雨天,正好替咱们把血迹冲刷干净!” 巷子两侧的屋顶上,数道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墙面,手中的暗器闪烁着幽光。 这是一张针对顾渊,精心编织、务求一击必杀的死亡之网。 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 冷天刀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目光穿透雨帘,落向那条幽深的巷子。 巷口的光影在雨中变幻不定,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即便隔着哗哗的雨声与重重墙壁,也未能逃过他那身经百战、对危险极端敏锐的感知。 又是这个顾渊。 他身上那股纯粹凝练的锋锐与隐隐透出的血腥气,竟与自己有几分类似,却又带着一种更为肆意与原始的野性。 冷天刀眼神微动,对这个年轻人,他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魈”,如何破这个局。 第104章 雨巷绝杀! 大雨如注,砸在油纸伞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顾渊持伞,踏入巷中。 雨水模糊了视线,巷子深处幽暗不明。 脚下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吱呀——” 一声轻微的绷紧声自脚下传来,那是浸透了毒油的牛筋绊马索,其上隐约可见某种帮派的特殊绳结。 几乎在同一瞬间,巷子两侧屋顶,“轰隆隆”巨响,无数碎石裹挟着泥浆,如山崩般砸落。 墙壁暗格中,“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如蝗,淬毒的弩箭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弩箭的尾羽带着不易察觉的拳掌标记。 绝杀之局,瞬间成型! 茶馆二楼,冷天刀负手立于窗前,雨水敲打着窗棂。 他深邃的眸子映着巷内骤起的杀机,瞳孔微微一缩。 “铁掌帮的手段,倒是狠辣依旧。”他心中冷哼,这帮平日专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活做得向来“干净”。 落石、暗弩、毒索,环环相扣,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换作寻常一流高手,即便不死,也定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最终难逃一死。 他想看看,这个叫顾渊的年轻人,如何破局。 巷中,顾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他脚下《金雁功》内劲骤然爆发,身形不进反退,却又在退的刹那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 轻盈如羽,飘忽若烟。 沉重的落石擦着他的衣袂轰然砸落,激起大片泥水。 密集的弩箭带着死亡的呼啸,堪堪从他变幻的身影旁掠过,钉入对面的墙壁,箭羽兀自颤动。 雨水在他高速移动的身形切割下,化作无数迷蒙的水线。 他竟在落石与弩箭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穿梭,毫发无伤。 冷天刀眼神一凝。 好俊的轻功! 他看得出,这门轻功品阶不低,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渊对这门轻功的运用。 每一次闪避,每一个挪移,都妙到巅毫,仿佛不是在躲避杀招,而是在刀尖上起舞,从容不迫。 这份对时机的把握,这份临危不乱的心境,远非寻常年轻人可比。 避开第一波致命的攻击,顾渊并未趁机逃离。 他左手油纸伞依旧稳稳撑着,右手却已探向背后,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枪杆。 “铮!” 一声轻吟,长枪突刺,枪尖在昏暗的雨巷中带起一道雪亮的匹练。 一点寒芒轻触雨滴,随后枪出如龙! 目标,巷口门洞深处,那个手持强弩,脸上还残留着狞笑的汉子。 那汉子眼中的得意与嗜血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咽喉一凉,剧痛传来。 鲜血混着雨水喷涌而出,他嗬嗬两声,颓然倒地。 “放箭!放毒镖!烟雾弹!” 屋顶上,剩余的刺客见状,又惊又怒,纷纷嘶吼着将手中的暗器、毒物尽数掷下。 墨绿色的毒镖,带着腥气的烟雾,劈头盖脸地罩向顾渊。 顾渊左手油纸伞猛地一旋,伞面如盾,将弥漫的烟雾搅散大半。 同时,他右手长枪一抖,枪影层叠,化作一片绵密的网。 “叮叮当当!” 雨声中,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数十枚毒镖被尽数击落。 他屏息闭气,身形不退反进,脚尖在湿滑的墙壁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拔地而起,直冲屋顶! “好枪法,好身手。” 冷天刀看着顾渊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动。 他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但对顾渊的实力,已经有了全新的认知。 此人,绝非榜上九十九位那么简单。 这份实力,这份杀伐果断的战斗意识,至少能排进前五十。 顾渊跃上屋顶,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清秀的脸颊滑落。 屋顶之上,尚有数名刺客,为首一人手持双钩,眼神凶悍,显然是这群刺客的头目。见顾渊如鬼魅般上来,他怒喝一声,双钩交错,卷起一片寒光,直取顾渊咽喉:“小子找死!” 顾渊眼神平静无波,面对这凌厉攻势,他甚至没有丝毫闪避的念头。 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心神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流,随着枪尖的指向,狠狠冲击在使双钩的头领心神之上。 那头领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透体而入,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握着双钩的手竟微微一颤,心中那股悍勇之气瞬间被击溃大半,攻势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噗!” 顾渊的长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头领的喉咙。那头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生机迅速消散。 一枪,毙敌首! “首……首领!” 其余刺客见平日里在他们眼中身为一流强者的头领,竟被顾渊一个照面便轻松击杀,这让他们心胆俱裂。 “他……他是怪物!” “跑!快跑!” 冷天刀在窗台看得真切,在看到那刺客首领一瞬间心神被夺,便眼神严肃了起来。 是武道意志!这小子居然领悟了武道意志! 而且看样子已经领悟到了第二重,可以震慑敌人心灵。 到底是哪个蠢货能把领悟武道意志,还是达到第二重的未来宗师排到第99位的? 顾渊如虎入羊群,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与精准的杀戮。 “啊!” “噗嗤!噗嗤!”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湮灭。几名刺客被长枪或扫中,骨断筋折;或被刺穿,透心凉。他们如同破败的麻袋般从屋顶坠落,砸在巷内的积水中,激起一片又一片猩红的血花,旋即被雨水冲淡。 转眼间,屋顶之上,除了顾渊,再无活口。 巷内尚有两名负责接应或断后的刺客,目睹了屋顶上那摧枯拉朽般的屠杀,特别是看到连他们一流武者实力的头领都被一枪秒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欲裂。 “魔鬼!他是魔鬼!” 他们再无半分战意,甚至连嘶吼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不顾一切地转身,朝巷子另一头亡命奔逃。 然而,当他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冲到巷口,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时,一道身影如同亘古便矗立在那里的山岳,挡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雨幕中,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腰悬长刀,正是冷天刀。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住了他们所有的生路。 冷天刀面无表情,看着两个亡命奔逃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对这种任务失败便只知逃窜之辈的轻蔑。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随意地踏前一步,双掌齐出,掌风凌厉,隐隐带着金铁之声。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名刺客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胸骨塌陷,口喷鲜血,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雨水冲刷着他们死不瞑目的脸庞。 冷天刀这才抬眼,看向从屋顶飘然落下的顾渊。 雨水顺着顾渊手中的长枪枪尖滴落,与地上的血水混在一处。 “你似乎知道他们会来。”冷天刀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顾渊收枪,枪身斜指地面,雨水顺着枪杆滑落,洗去淡淡的血腥。 他平静地道:“临安城想我死的人不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这些人的手法,倒是有些熟悉。”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到茶馆,却发现原本应该在角落研究案情的方学武和秦朝阳,此刻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人事不省。 茶馆内空无一人,先前的矮胖掌柜和伙计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室微不可察的异香。 冷天刀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蒙汗药,剂量不小,但无性命之忧。看来这茶馆也是他们的一处窝点。” 顾渊突然出声:“只是寻常蒙汗药,半个时辰内便会醒转。” 冷天刀目光转向顾渊,带着一丝审视:“你先前在茶馆,可曾饮茶?” 顾渊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桌上那只冷天刀未曾动过的茶杯。 冷天刀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竟是极轻地扬了扬嘴角,似笑非笑: “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复又变得凝重,“顾渊,我奉官家密令彻查生辰纲失窃案,如今人手紧缺。你身手不凡,洞察力亦是过人,行事果决,正是我需要的人。我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朝廷必有重赏。” 第105章 顾渊的谋划 顾渊看着冷天刀,眼神平静。他知道,这是入局的最好机会。 “可以。”他应道。 冷天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欣赏这种直接。 “方学武、秦朝阳,醒醒!”冷天刀看向趴在桌上的师徒二人,声音蕴含内力,如洪钟大吕在茶馆内回荡。 方学武和秦朝阳猛地一激灵,身体像触电般弹了起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方学武揉着后颈,嘟囔道:“哎哟,我的老腰……怎地睡得这般沉?莫不是老夫昨夜练功,真气岔了?”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渐渐清晰。看到冷天刀和顾渊正站在面前,方学武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震惊。 “冷……冷大人?” “人魈顾渊?”不对,顾渊怎么和冷大人在一起? 秦朝阳同样疑惑,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迅速在大堂内扫过。 翻倒的茶杯、不见踪影的店小二和掌柜,以及站在冷天刀身边的顾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们……中了蒙汗药?”秦朝阳看向冷天刀,语气带着探究。 冷天刀微微颔首:“茶馆掌柜有问题,趁你们不备下了药。” 方学武一听中了蒙汗药,顿时跳了起来。 “什么?!蒙汗药?!直娘贼滴,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下药?!我刀呢?” 他一边叫嚷,一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 还好,这二十两白银买的宝刀还在! “哎呀!老夫居然着了道!这要是遇上个厉害的,岂不是要被扒光了丢出去?!” 他一脸后怕,又带着几分不甘。 平日里吹嘘自己武功如何了得,结果被一碗茶放倒,这脸丢大了。 秦朝阳则没有理会师父的活宝模样。 秦朝阳的目光在顾渊和冷天刀之间来回移动,他看到了冷天刀眼中的赞赏,也看到了顾渊脸上那与平时无异的平静。 冷天刀看向顾渊,对两人说道:“我请顾渊顾小友协助查案。” “他武功高强,洞察力过人。” “方学武,秦朝阳,你们师徒二人,便与顾小友一同,随我彻查此案。” 方学武闻言,嘴巴张成了O型。 他怎么也没想到,冷天刀竟然会请顾渊这个“人魈”来帮忙。 秦朝阳没有说什么,因为这种场合他没资格说话,说起来这里面还就只有他算买一送一的。 不过,他们刚被迷晕,顾渊就出现在这里,还恰好遇上杀手,又恰好被冷天刀撞见,再恰好得到了冷天刀的赏识? 巧合? 侦探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太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冷天刀没有理会师徒二人的震惊,他转身看向茶馆外依旧瓢泼的雨幕。 “这些人的手法,还有他们身上的布料标识……是铁掌帮的人。” 铁掌帮?! 顾渊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个帮派,知道它的强大,知道那个实力不下于五绝的帮主裘千仞。 前世的游戏中,铁掌帮在后期剧情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铁掌帮?他们为什么会来杀顾老弟?”方学武惊呼一声。 秦朝阳皱起了眉头,师父啊,你长点心吧,才刚认识别人就喊上人家顾老弟。 “这案子,果然不简单。”冷天刀没有多解释,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渊身上,“看你的样子,你知晓铁掌帮?” 顾渊点头:“有所耳闻。” “好,他们的追杀我会派人帮你拦一会儿,不过也仅限在办案期间。” 顾渊眼眸闪动,点了点头:“有劳。” 冷天刀没有因为顾渊没有出言感谢,而对他有所微词,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这样对待别人。 真正的武者,都喜欢直来直去,顺其本心。 “今日大雨,这大黄的追踪因大雨中断,线索暂时断了。”冷天刀看向方学武,“你们先回府衙待命。” 方学武和秦朝阳应声,尽管秦朝阳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但此时并非追问的时机。 他们告别冷天刀和顾渊,冒雨离去。 茶馆内只剩下冷天刀和顾渊。 冷天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顾渊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冷天刀在观察他、评估他,不过他需要冷天刀的信任,至少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夜色降临,雨势渐歇。 顾渊回到客栈,关上房门。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坐在桌边,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他的谋划,是从得知冷天刀会负责生辰纲案开始的。 前世的记忆碎片告诉他,冷天刀会来临安衙门,会找到方学武和秦朝阳这对师徒,会借用那头嗅觉奇特的黑猪“大黄”来追踪线索。 而那头猪,就在菜市口鲁二的猪肉铺。 他算准了冷天刀一行人会去那里,于是便在他们必经之路的茶馆里等待两人到来。 至于那帮刺客,是他意外感知到的。 临安城有太多想杀他的人,他早就在很多处地方留意到了。 因为前世被人追杀了多年,一旦有人对他生出杀意,他都可以几乎本能地察觉到。所以当他感知到那股隐藏的杀意时,他没有选择避开,在看到冷天刀三人后,将计就计。 他知道冷天刀是个武痴,对真正的强者有着近乎偏执的欣赏。 在冷天刀面前展现实力,展现那种纯粹的杀戮技艺,是获得他青睐最有效的方式。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闭上眼,内力在体内按照《心意诀》的法门流转,磅礴的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洗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心意诀已经达到48级,距离49级二流顶峰境界只差一步之遥。 不过境界不等同于战力,要论战力,如今的他越阶挑战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他回忆着巷战中《金雁功》的运用。 在狭窄空间内的闪转腾挪,在雨中穿梭如影。 他感觉到,那门轻功与自己内力的契合度越来越高,《金雁功》的熟练度在飞速提升。 脑海中,金雁展翅,在暴雨中,在刀光剑影中,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迹。 每一次推演,都更加精妙。 内力运转愈发顺畅,身形也仿佛轻盈了几分。 当轻功等级提升到11级时,一股特殊的感觉涌上心头。 “轻盈。” 他睁开眼,站起身。 只是站着,便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能乘风而起。 这不是错觉,而是轻功等级突破,带来的特性加成。 身轻如燕,施展轻功时,身体的重量似乎被某种力量抵消了一部分,这会让他更快,更省力,也更难被捕捉。 内功也略有提升,距离下一级更近了一步。 顾渊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的收获不小。 加入了冷天刀的队伍,获得了《金雁功》特性,实力也有所精进。 接下来,便是生辰纲案的核心旋涡了。 他要借这股势,搅动临安,完成自己的目的。 第106章 大黄的能耐 雨夜的临安,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伤感。 落霞派的驻地门口,余长老站在屋檐下,看着被雨水打湿的地面,眉头紧锁,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弟子们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地站在雨中,气氛有些凝重。 “爹,真的要这么急着走吗?”余杭的声音有些低落,带着明显的不舍。临安城繁华热闹,更有太后寿辰这样的盛事,谁不想多留几日?还能陪师妹一起看烟火。 “是啊,余师叔,咱们又不是盗窃的人”路青青嘟着嘴,小脸上写满了遗憾和委屈。她本想着在太后寿辰那天,找顾渊去看临安城最盛大的烟火表演呢,那可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余长老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余杭的肩膀,又怜爱地看了路青青一眼。语重心长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生辰纲被盗,我们落霞派参与了押运,难免会被牵连。风口浪尖上,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为了洗清嫌疑,更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必须尽快离开临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青青身上,眼神更加柔和,却带着一丝严厉:“青青,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切记要听你余师兄的话,不可任性妄为,更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一切等回了门派再说。我留在临安,也能方便打探消息,也好有个交代。” 听师兄的?不是师兄听我的吗? 路青青,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事关重大,见如同长辈般的余伯一脸认真,也只好点了点头。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青青的,平安将他们带回门派。”余杭郑重地拍了拍胸脯保证,看着父亲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 余长老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弟子们冒雨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看着弟子们冒雨离开,纤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夜色深沉,雨水淅淅沥沥地拍打着屋檐。 方学武的家中,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秦朝阳却对着桌上的菜肴发呆,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朝阳,饭菜不合胃口?”方学武见状,关切地问道。 秦朝阳摇了摇头,放下筷子,组织着脑海中乱麻般的思绪,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小心翼翼:“师父,您不觉得,顾渊的事情……有些蹊跷吗?” 方学武将红烧肉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蹊跷?有什么蹊跷的?人家顾渊可是今朝榜的高手,武道通神,做事情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不是,师父,您想想,我们刚被迷晕,他就出现了,还恰好遇上杀手,又恰好被冷天刀撞见,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秦朝阳语气急促,试图将自己的疑虑清晰地表达出来。 方学武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碗漱了漱口,然后认真地看着秦朝阳。往日里那副半吊子武痴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探案时才有的锐利眼神。 “朝阳,为师知道你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这是当捕快的优点。”方学武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有些事情,也不能想得太复杂,更不能凭空猜测。冷大人是什么人?那是御龙直都虞候,天下第一刀!他的感知何等敏锐?他的地位何等超然?他要是想知道什么,想查什么,还用得着别人来编排巧合、设下圈套来骗他?” 方学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除非……顾渊那小子真能未卜先知,算准了这一切,然后,他还得有一身能瞒过咱们师徒俩,甚至能瞒过冷大人的反侦查手段,将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秦朝阳闻言,顿时语塞。 师父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脑海中那些看似合理的推测。是啊,冷天刀是什么人物?如果顾渊真有那么深的算计,能骗过他们三个,那他的心机和能力,简直深不可测。 可如果不是算计,那又如何解释那些精准的“巧合”? 他心中的疑虑没有消除,反而像雨后的杂草一样疯长。他知道师父说得有道理,但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却始终无法让他心安。 他起身来到院中,看着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心中更加烦躁。 他走到猪圈旁,看着趴在里面,正享受着雨后湿润泥土的大黄。这头黑猪哼哼唧唧的,甩了甩耳朵。 “大黄,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他?”秦朝阳对着趴在猪圈里的大黄自言自语。 方学武虽然在别的玩家眼里就是一个NPC,可秦朝阳在通过衙役考试拜方学武为师之后,他就一直源源不断地感受到师父的恩情。 师父没有成家,了无牵挂,但却传他武艺,更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将他视如己出。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师父。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哪怕是冷天刀,也不行。”…… 雨后的临安,空气清新,街道也变得干净了许多。 顾渊、冷天刀、方学武和秦朝阳四人,在城门口汇合。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都做了专业的易容。 顾渊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也涂抹了一些颜料,遮盖了他清秀俊美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游侠,气质内敛,毫不起眼。 冷天刀依旧是一身劲装,只是将腰间的长刀用布条包裹起来,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行脚商人。 方学武和秦朝阳的易容就简单多了,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惹人注目,只是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戴了一顶宽檐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方学武时不时地摸摸下巴,似乎不太习惯自己的新造型。 秦朝阳牵着大黄走在最前面。这头黑猪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兴奋,撒开蹄子,不停地嗅着地面,哼哼唧唧地叫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美味。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怎么还牵着一头猪,这是要拉去卖吗?” “不像啊,你看那猪走得快,前面那人拽都拽不住,好像是猪带着人走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个富家老爷的怪癖吧,养的宠物猪?” “这年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也有一些玩家在嘲笑四人,不过四人忙着正事,也没有在意这些闲人的眼光。 大黄带着众人一路朝着城西方向疾行,它的鼻子紧贴地面,时而发出兴奋的哼哼声,时而又谨慎地停下嗅探。 它似乎真的在追踪某种特定的气味。最终,大黄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用鼻子拱了拱大门,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叫。 冷天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座宅院的主人,正是临安城有名的富商,王员外。 生辰纲的线索,竟然指向了这里? 第107章 突袭 “好样的,大黄。” 冷天刀随即示意顾渊等人留在原地,自己则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事必亲为,他要亲自去探查一下,看看这座宅院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王员外的宅院,跟临安大族相比显得有些平庸,但占地也有四五百个平方。 冷天刀如同一只幽灵般,在宅院的屋檐上跳跃,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家丁。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间位于宅院角落的偏僻厢房外,这里似乎是下人休息的地方。他轻轻推开并无上锁的房门,走了进去。 厢房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厮,听到这微不可闻的响动,猛地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小厮颤声问道,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冷天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小厮面前,眼神冰冷得可怕。 小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吓得浑身颤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爷饶命……”小厮结结巴巴地说,几乎要哭出来。 冷天刀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王员外家里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厮被这冰冷的声音刺激得猛地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恐惧,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最……最近家里是来了一伙人……说是老爷的远房亲戚……从外地来的……小的也没见过他们住在哪个具体的院子,好像是东边偏院那边……不过,他们个个都长得很是凶悍,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吃饭也单独吃,不跟咱们一起……小的就知道这些,真的,大爷!” 冷天刀闻言,眼中寒光大甚。 果真有问题。 远房亲戚?凶悍?单独居住?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般的亲戚拜访。 冷天刀眉宇间凝结起肃杀,他身形快若鬼魅,几个起落间,已潜入东边偏院。 屋内,昏黄灯光透过糊着窗纸的窗户,投射出几道摇曳的人影。 冷天刀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窗户,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别抱怨了,上面的命令谁敢违抗?咱们得等批货优先转移,等转移之后,咱们才能跟船走。”先前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王员外那边怎么说?他要是知道咱们要撤,会不会闹起来?” “哼,一个没用的老东西罢了,也配知道咱们的计划?等咱们一走,自然会有人送他上路,让他永远闭嘴。” “货”?转移?跟船走?送他上路? 冷天刀听到这里,眼中寒光更甚。 这个王员外,恐怕也只是某个势力的一颗棋子,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他继续听着,却再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屋内几人似乎也意识到隔墙有耳,都闭口不言。 冷天刀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家。 他身形如风,几个纵跃间,便回到了顾渊等人等候的地方。 “如何?”顾渊见冷天刀回来,沉声问道。 冷天刀微微颔首,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看来这帮人的势力真不小啊,一枚富商棋子说丢就丢。”方学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朝阳也皱起了眉头:“这么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后面?” 冷天刀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尽快查出生辰纲的下落,以及幕后黑手的身份。我的建议是,分头行动。顾渊负责盯着王家后门,不要让他们从后门溜掉。” 顾渊闻言,点了点头。他不清楚他们探案的细节,所以这里他不会节外生枝。 “那我负责盯着前院,防止他们逃脱,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活口。”方学武自告奋勇。 秦朝阳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那……我呢?” “你把大黄送回家,然后回来协助我。”冷天刀沉声道,“我需要去临安府衙,调集人马,拿到搜查王家的批文。” “好。”秦朝阳应道 四人简单商议了一下,便立刻分头行动。 顾渊身形一闪,如同一只狸猫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直奔王家后门而去。 方学武也紧随其后,朝着王家前院摸去。 此时,王家宅院内,依旧灯火通明。 王员外正在书房里,焦躁不安地踱着步,看起来心事重重。他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眼中充满了不安。 “不知道东家那里还要多久才把那批东西运完,捎上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队官兵,把咱们家给围住了!”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颤抖。 王员外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官……官兵?怎么会来官兵?!”他惊恐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小的也不知道啊!他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家丁哭丧着脸说道。 “快!快去通知那些……那些亲戚!”王员外慌乱地说道,他知道,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那些人了。 然而,家丁还没来得及动身,一阵震耳欲聋的破门声便响了起来。 “轰!” 王家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身穿玄黑铁甲的御龙直士兵,手持刀剑,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正是冷天刀。 “奉官家之命,彻查生辰纲失窃案!王员外,你涉嫌窝藏赃物,私通贼寇,立即束手就擒!”冷天刀的声音冰冷如铁,在王家宅院内回荡。 王员外闻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什么?私通贼寇?冤……冤枉啊!大人……大人明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王员外仍不死心,还在狡辩。 与此同时,东边偏院内,那伙“远房亲戚”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慌作一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来了官兵!” “官兵?难道是咱们的事情暴露了?” “官兵?难道是咱们的事情暴露了?不可能!咱们行事如此隐秘,官府怎么可能发现?!”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走后门!” 几人商议一番,决定分头突围。 然而,当他们打开房门,却发现外面已经被士兵团团围住。 “想跑?没那么容易!”冷天刀冷笑一声,手提长刀,朝着几人走去。 一场激烈的战斗,在王家宅院内爆发。 王员外和那伙可疑之人惊慌失措,而冷天刀率领的皇城司士兵,则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撕裂着他们的防线。 冷天刀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快到极致,根本看不清招式,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一名贼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咽喉便被划开一道细线,鲜血喷涌而出,软软倒地。 他并未施展任何复杂的刀法,只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技艺。 他的刀,只为杀人而存在。 王家宅院内,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血腥的画面。 第108章 下一站,姑苏 王家宅院内,喊杀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 一名手持双刀的壮汉怒吼着扑向冷天刀,双刀交错,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这是他最得意的连环快刀,曾凭此斩杀过数名同阶的二流武者。 然而,他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冷天刀是如何出刀的,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胸口传来。 冷天刀的长刀刀背重重地砸在他的胸膛,闷响声中,壮汉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口中喷出大蓬鲜血,瞬间没了声息。 面对那些负隅顽抗、杀意凛然的贼人,他毫不留情,刀刀毙命;但对于那些惊慌失措、意图逃跑或只是受命行事的喽啰,他的刀便会转向,或是刀背击打,或是刀身横扫,只求制服,而非取命。 御龙直的士兵配合默契,如同潮水般将反抗者淹没。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执行力极强。很快,战斗便接近尾声。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剩余的十余人则被士兵们用绳索捆了个结实,押解到前院大厅。 大厅内,灯火摇曳,气氛压抑。王员外被捆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早已没了平日里富商的模样。那些被捆绑的贼人,虽然嘴上还硬气,但眼神中都带着恐惧。 冷天刀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冷峻地扫过所有人。他没有坐下,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生辰纲在哪?幕后主使是谁?” 贼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开口。他们都是刀口舔血之辈,知道一旦开口,等待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与其如此,不如硬撑到底,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不说?” 冷天刀眼神更冷,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将一个贼人拖到中央。 “砰!” 士兵没有用刀,而是抡起手中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贼人的腿骨上。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内回荡,伴随着贼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王员外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再说不说?”冷天刀声音平静,仿佛刚才的惨叫与他无关。 “杀……杀了我吧!爷爷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贼人疼得浑身抽搐,但嘴里依旧死咬着不放。 冷天刀没有废话,又指了指另一个贼人。士兵上前,这一次,刀鞘砸向了另一条腿。 “啊啊!!!” 惨叫声一个比一个凄厉,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恐怖。 然而,这帮盗匪确实受过特殊训练,或者对幕后之人有着极深的忌惮,即使遭受如此剧痛,也只是胡乱攀咬,说什么“是隔壁老王干的”、“是城东李员外指使的”,就是不肯吐露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大人,也许,我能让他们开口。” 冷天刀转头,只见顾渊缓步走进大厅,手里拎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那人穿着与被抓的贼人类似的粗布衣裳,显然是想从后门逃跑,被顾渊截住了。 “你……”冷天刀眼神微动,他知道顾渊不会无的放矢。 顾渊没有废话,他将手中之人丢在地上,然后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被困的虫子。 “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幕后之人是谁。”顾渊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那人强撑着最后一丝硬气,别过头去,咬牙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渊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突然快速地念出几个名字:“是临安许氏?还是城南张家?或者,是姑苏桓家?” 他念名字的速度极快,仿佛只是随意说出几个听过的家族。 然而,当他说到“姑苏桓家”时,地上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虽然竭力控制,但那细微的肌肉抽搐和眼神的慌乱,却没能逃过顾渊的眼睛。 顾渊直起身,看向冷天刀,语气肯定:“是姑苏桓家。” 大厅内,众人反应不一。 被捆着的王员外听到不是自己背后的许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软的身体甚至放松了一些,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其他被捆的贼人则是一脸震惊,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诈出他们拼死守护的秘密。 而冷天刀,在听到“姑苏桓家”这个名字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痛苦而复杂,眉宇间凝结起深深的痛苦与回忆。 秦朝阳则是一脸懵逼,他看着冷天刀痛苦的表情,又看看顾渊平静的脸,完全不明白“姑苏桓家”这四个字为何有如此大的威力。 方学武见状,凑到秦朝阳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 “乖徒儿,你不知道,这姑苏桓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他们是姑苏城最强的两大世家之一,传承可以追溯到魏晋时期,底蕴深厚得吓人。在江湖上,他们也是赫赫有名,门下高手如云,势力遍布江南。可以说,在姑苏城,你可以不认识城主,但你不可能不知晓桓家!” 秦朝阳听得目瞪口呆,他之前只知道冷天刀是朝廷高手,今朝榜第六,没想到牵扯进来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盗窃案了,这背后恐怕隐藏着惊天的阴谋! 冷天刀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看向顾渊,眼神复杂,没有追问顾渊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所预谋,只是沉声道: “将这些贼人押送回府衙,严加看管。王员外,你也随我走一趟。” …… 离开王家宅院,顾渊和秦朝阳走在临安城的街道上。 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秦朝阳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看向顾渊:“渊……渊神,你刚才为何会突然提到姑苏桓家?” 他本想称呼“顾渊”,但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实力,还是改了称呼。 顾渊脚步不停,语气淡然:“我只是说出了一些江南有名的大家族,观察他的反应而已。当我说到桓家时,他心神波动最为剧烈,显然是被戳中了。” 秦朝阳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佩服的表情:“原来如此!顾兄的洞察力真是惊人,竟然能通过这种细微的反应来判断真伪!” 顾渊没有回应秦朝阳的夸赞,他只是平静地走着,脑海中却回放着前世的记忆。 姑苏桓家,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远不止是一个有底蕴的家族。 前世,生辰纲失窃案的最终真相,便是指向了姑苏桓家。 他们不仅盗窃了生辰纲,还利用这笔财富进行了一系列针对朝廷和江湖的阴谋,掀起了腥风血雨。 他之所以能在茶馆“恰好”遇到冷天刀,“恰好”在巷子里遭遇刺杀并被冷天刀撞见,能“恰好”知道王员外与生辰纲案有关,并“恰好”在审讯时说出姑苏桓家,这一切当然都不是巧合。 是他利用前世的记忆,精心设计,步步为营。 那头嗅觉灵敏的黑猪“大黄”,前世在查案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知道它能找到线索。 他要入局,要借冷天刀的力量,借朝廷的力量,来搅动这潭浑水。而姑苏桓家,便是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前世的仇,今生的路,都将从这里开始。 “接下来,我们应该会去姑苏吧?”秦朝阳猜测道,既然线索指向了姑苏桓家,那下一步行动方向自然是姑苏。 顾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站,姑苏。 第109章 二流顶峰! 审讯室内的气氛比宅院更加凝重。 冷天刀并未亲自审问,他将此事交给了府衙内经验最老道的刑名师爷,以及几名心腹捕快。 这些人手段娴熟,软硬兼施。 面对冰冷如刀的目光,以及随时可能落下的刑具,那些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盗匪,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为了活命,他们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了盗窃生辰纲的细节。 原来,他们并非从外部闯入。 他们事先买通了看守仓库的八名库兵中的一人,那名库兵在晚饭时分,特意在所有看守者的饭菜中下了特制的蒙汗药,药效发作极快。 趁着夜深人静,药力最强的时候,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 将所有中毒昏迷的看守者全部制服,悄悄劫走,然后在仓库内仔细抹去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伪装成库兵们监守自盗,带着生辰纲潜逃的假象。 他们将数十万两的生辰纲,分批装车。连夜拉去了王员外的宅院,再由上面的人安排船只,于白天分批运送出城。 整个过程,计划周密,执行力惊人。 听着这些细节,冷天刀站在一旁,面沉如水。 他常年与江湖人打交道,深知这绝非寻常盗匪能做到的,这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且训练有素的势力在操控。 “很好,”冷天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为首的贼人身上,“现在告诉我,指使你们的,究竟是谁?说出幕后主使!” 贼人们听到这个问题,脸上再次露出犹豫和恐惧。 显然,“上面的人”比冷天刀更让他们忌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审讯室的沉寂。临安府丞,一个身材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官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哎呀,原来是都虞侯冷大人!不知您在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府丞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热情,对着冷天刀拱了拱手,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贼人,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审讯的节奏。 “府丞大人有事?”冷天刀眼神微凛,他能感觉到,这府丞出现得太过“巧合”。 府丞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是啊,冷大人,下官听闻王员外被带回府衙,心中着实担忧。这王员外毕竟是临安城的体面商人,此事影响不小。不知这审讯……可否容下官旁听一二?或许也能帮上些忙。而且,这些贼人瞧着也累了,是否需要先给他们些水喝,缓缓再审?也好体现我临安衙门文明执法嘛。” 虽然他的笑容很和善,但那恰到好处的站位,以及看似无意的询问,却实实在在地阻挠了冷天刀继续审问。 “府丞大人放心,王员外涉及生辰纲大案,待案情查明,自会给临安百姓一个交代。”冷天刀没有退让,语气强硬。 府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周旋。 他一会儿说衙门人手不足,审讯强度不够;一会儿又说王员外身体不适,需要请郎中;一会儿又暗示此案牵扯甚广,需要从长计议。 冷天刀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意识到,此案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能够让一个府丞如此配合,甚至不惜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来阻挠调查,这背后的势力,绝非寻常。 他不再试图从这些贼人口中问出更多信息,府丞的出现,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提示。 他挥了挥手。 刑名师爷和捕快们停下了审讯。 冷天刀看向府丞,语气平静:“府丞大人,生辰纲案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本官先走了,临安府衙这边,便劳烦大人多费心了。” 府丞一听冷天刀要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但脸上依旧带着担忧之色:“冷大人辛苦了,若有诏,下官定当尽力配合。” 冷天刀没有回答,他知道这家伙深层意思是如果没有上面的指令,他无法再轻松指挥衙门之人行事了。 他直接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带着雨后的湿意吹拂而过,冷天刀抬头看向夜空,眼神深邃。 姑苏桓家……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沉甸甸的,那个昔日的倩影如同拼图般由记忆缝合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正要吩咐亲卫准备快马,却忽地顿住,他念头一动。 “来人!”冷天刀沉声喊道。 亲卫应声而至。 “去将顾渊、方学武、秦朝阳,还有那头黑猪,全部带上!我们即刻启程,前往姑苏!”冷天刀下达了命令。 亲卫虽然不解为何要带上一个江湖人,一对衙役师徒,甚至还有一头猪,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他们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顾渊、方学武、秦朝阳,以及被秦朝阳牵着的大黄,都来到了府衙大院。 方学武和秦朝阳脸上带着疑惑,顾渊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大黄倒是猪脸轻松,在府衙大院里好奇地嗅来嗅去。 “冷大人,您这是……”方学武忍不住问道。 冷天刀目光扫过他们。 语气简洁:“前往姑苏,追查生辰纲。你们随我一同。”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询问他们的意愿,这就是冷天刀的风格。 方学武和秦朝阳对视一眼。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但还能跟着冷天刀这样的人物办案,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尤其是方学武,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之色。 队伍轻装简行,没有骑马,而是选择了水路。 临安与姑苏之间,水网密布,乘坐快船,速度更快。 一艘不起眼的快船,载着冷天刀一行人,劈波斩浪,驶向姑苏。 船舱内,空间狭小,方学武和秦朝阳挤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案情,大黄则趴在船舱一角,呼呼大睡。 顾渊盘膝坐在船舱另一侧,闭目养神。 他的内力在体内按照《心意诀》的法门周而复始地运转。 江风从船窗吹入,带着水汽和微凉。 船外的水声、风声、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他仿佛与这艘船,与这片水域融为了一体。 一股股精纯的天地元气涌入体内,与自身内力融合,洗涤着身体,改造着筋骨。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49级。 二流顶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接下来,只要打通十二条经脉,使内气可以进行大周天循环,便可以进入一流高手境界了。 一流之前,运行内力都只能进行小周天循环,修行速度远远小于一流高手。 因此也有人认为,只有一流高手境界,才配资格闯荡武林。 船继续前行一夜。 于清晨便进入了烟波浩渺的太湖水域,湖面宽阔,水波荡漾,景色宜人。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远处,几艘挂着特殊旗帜的快船迎面驶来,船上站着不少身穿统一服饰的武者,气势汹汹。 “站住!前方水域,严禁通行!接受盘查!”对面船上传来一声断喝。 船夫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减速,冷天刀从船舱走出,目光冰冷地看向对方。 手下亲卫凑到冷天刀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些船……好像是姑苏桓家的水寨巡逻船。他们平日里只在姑苏附近水域活动,很少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这架势,不像是例行盘查,倒像是故意来找事的。” 方学武也探出头,看了一眼,附和道:“说得没错,这帮人的态度太蛮横了,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他们该不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故意在这里拖延我们的时间吧?” 冷天刀没有说话,但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若真是姑苏桓家,反应如此之快也不为奇怪了。 对方的船只靠了上来,船上的武者跳到冷天刀他们乘坐的船上。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眼神傲慢,他扫了一眼船上的几人。 目光在冷天刀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水域?可有通行凭证?” 冷天刀没有废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令牌呈玄黑色,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以及“御前班直”四个大字。 这是御前班直都虞候的身份腰牌,看到这块令牌,为首那人脸色骤变,眼中的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忌惮。 御前班直。 那可是皇权特许,直属官家,专门负责监察百官、缉拿要犯的强大机构。 御前班直。的都虞侯,更是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 “御……御前班直。……”那人结结巴巴,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御前班直的都虞候。 冷天刀收回令牌,声音冰冷:“立刻让开。阻挠御龙直办案,后果自负。” 那人额头冒汗,他虽然傲慢,却不傻,御前班直的威名,足以让他收起所有的嚣张。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位杀神,他不敢再说什么,立刻挥手示意手下让开。 “是……是!大人请便!”他恭敬地说道。 冷天刀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身回到船舱。 重新启动船只。 快船绕过桓家的巡逻船队,继续朝着姑苏方向驶去。 桓家的船并没有走,等冷天刀等人渐行渐远,那人收回了刚才结巴的样子,神色严肃: “狗皇帝挺看重自己老娘的寿辰,快快通知主家,来的人是冷天刀及其亲卫。” “是!” 第110章 云水山庄 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船只,也只好循着线索,来到姑苏城。 他们走下船,踏上姑苏的土地。 姑苏城外,人来人往。 众人留心观察着周围的人们,听到不少路过的百姓在议论。 “听说城东的张家又得到桓家的资助了,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桓家老……哦不,现在是桓家大小姐当家,真是女中豪杰,心善得很,经常施粥济困,修桥铺路,真是咱们姑苏的大善人。” “桓家在咱们姑苏,那可是活菩萨一样的存在啊。” 百姓们提起桓家,语气中充满了敬意和感激,似乎桓家在姑苏城,有着极好的名声。 秦朝阳也听着这些议论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从游戏论坛中知道,桓家在姑苏的势力很大,但没想到,他们的名声竟然如此好。 这无疑会给他们的调查带来巨大的阻碍。 冷天刀走在最前面,面容依旧冷峻,但他深邃的眼眸中,愁色却是越来越浓。 姑苏城内,水巷纵横,石桥如虹,处处粉墙黛瓦,其繁华景象,竟丝毫不逊于临安。画舫穿梭,丝竹悦耳,吴侬软语,别有一番江南风情。 冷天刀一行人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他始终一言不发,面色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凝重。 秦朝阳按捺不住着急探案的心情,低声道:“冷大人,咱们是否直接前往桓家?” 冷天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连日奔波,诸位辛苦,先寻家客栈安顿下来,歇息一日再说。” 此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知道冷天刀对这次的偷盗大案尤为重视,为何现在表现的不慌不忙。 秦朝阳心头疑云更甚,这冷天刀向来雷厉风行,此刻怎会突然改了性子? 夜里,秦朝阳辗转难眠,来到方学武的客房。 “师父,您说冷大人这是何意?线索直指桓家,他却不急着查案,反而要我们休整,这……” 方学武正盘膝坐在榻上,闻言睁开一只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乖徒儿,你这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他拍了拍秦朝阳的肩膀,露出一副“你还年轻”的表情:“冷大人自有他的考量,咱们听吩咐便是。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操那么多心作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是正经。” 顾渊则在自己的房间内,继续运转《心意诀》,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以便于进行之后的突破。 冷天刀的反常,他亦有所察觉,但只要不影响他最终实现自己的目标,他便懒得多问。 他来此,除了协助查案,更重要的,是前世记忆中,与桓家紧密相关的一样东西。通过这几天的回想,他记忆起某个时间段,曾听闻有玩家道出桓家当年被抄家时,意外发现了一批星辰精铁。这可是锻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之一,也是顾渊此行势在必得的宝物。 若能得到,日后便有机会打造出一件属于自己的神兵。 翌日清晨,几人正在客栈大堂用早饭。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冷天刀桌前,躬身一揖:“敢问可是从京城来的冷大人当面?” 冷天刀放下碗筷,抬眼看他。 那文士微微一笑,继续道:“在下桓府管事,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邀请冷大人及诸位同僚过府一叙,我家主人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秦朝阳忍不住插话:“我等奉命查案,按理当先拜会此地城守府,再去叨扰贵府才是。” 管事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这位小哥有所不知,我家主人与城守大人素有往来,此刻城守大人亦在我家庄上品茶。诸位大人远道而来,直接到敝庄,也省了来回奔波之苦。”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连一城之主都在桓家做客,这桓家的势力,在姑苏城当真是只手遮天。 而且,这城主去的也太巧了吧,刚好卡在他们到来的时候。 冷天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清涟,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太湖之畔,碧波万顷,水天一色。 数顶青泥小轿,在湖边绿柳成荫的小道上,平稳前行,前往桓家的云水山庄。 轿内,方学武对着轿窗外的湖光山色啧啧称奇,对秦朝阳道:“乖徒儿,你可知这桓家是何来历?” 秦朝阳摇头。 虽然游戏论坛上关于桓家的资料也不少,但桓家内部没有玩家,很多人为了博取流量,张口就来,信息也难分真假。 方学武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说起来,这桓家祖上,那也是阔过的。数百年前,桓家先祖曾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麾下高手如云,据说当年连朝廷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权势滔天。” “那后来呢?”秦朝阳追问。 “可惜啊,”方学武叹了口气,“一代不如一代,家道中落,人才凋零。你看那江湖百年,多少英雄豪杰辈出,五绝威震天下,可曾听过哪个姓桓的能与他们比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风水轮流转。如今这桓家家主,名叫桓清涟,虽是一介女流,武功嘛,听闻也只是一般。但此女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短短二十年间,硬是将一个日薄西山的桓家,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今在姑苏,已是能与那传承数百年的姑苏慕容氏分庭抗礼的顶尖世家了,当真厉害!” 秦朝阳听完思考了片刻,随即问出心中所想:“师父,既然桓家如今这般家大业大,又为何要冒奇险,做出盗窃生辰纲这等自毁长城之事呢?” “呃……”方学武也被问住了,他挠了挠头,“这个嘛……为师也想不通啊。” 轿子停稳,管事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诸位大人,云水山庄到了。” 众人依次下轿。 眼前豁然开朗。 太湖的烟波浩渺仿佛被巧手匠人精心剪裁,框入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之中。 亭台楼阁依山傍水,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宛如画卷。长廊曲折,连接着各处院落,廊柱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缝隙间偶有青苔,更添几分古意。奇花异草遍植园中,不少是秦朝阳只在图谱上见过的珍品,此刻却如寻常花木般随意栽种。 清澈的溪流自假山间潺潺流过,汇入一方碧潭,锦鲤嬉戏,悠然自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这云水山庄,奢华却不俗气,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讲究。 方学武看得眼都直了,他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但如此气派的私家庄园,还是头一回见。 他忍不住小声对秦朝阳嘀咕:“乖徒儿,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咱们家跟这儿一比,简直就是粪坑!” 秦朝阳心中无语,有你这么形容自己家的吗? 就是奇怪,这样的家族,真的会为了区区生辰纲铤而走险? 第111章 桓家桓清涟 冷天刀依旧面色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庄内景致时,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桓府管事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家主人已为各位备下客房,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回廊庭院,管事将他们引至一处幽静雅致的跨院。 “这处‘听澜小筑’便是诸位暂歇之所,房间都已收拾妥当。稍后会有侍女为各位送来换洗衣物和热水。”管事说完,便躬身告退。 跨院内有数间厢房,各自独立。 秦朝阳推开自己那间的房门,只见房内布置考究,红木桌椅,锦绣床帐,博古架上还摆着几件玉器瓷瓶,无一不精。 桌上已备好茶水点心。 不多时,一名身着浅绿襦裙的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湖蓝色绸缎衣裳。 “公子,这是为您备下的换洗衣物。”丫鬟声音轻柔,将衣物放在床榻边。 秦朝阳道了声谢,那丫鬟便退了出去。 另一间厢房内。 顾渊盘膝坐在榻上,那杆从不离身的赤焰枪,就静静地横放在他的膝前,飞羽弓放于身旁。 房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顺,不显半分谄媚。 顾渊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复归平静。 “进来。”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吱呀——” 楠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随即一道身影款款而入。 顾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 来者是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丫鬟,身着淡雅的杏色襦裙,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宫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受过极好的调教。一双杏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潋滟,清澈却不失灵动。鼻梁秀挺,唇形饱满,组合在一起是一张足以令寻常男子失魂落魄的娇美容颜。 即便是在见过不少美人的顾渊眼中,这样的姿色也属上乘。 桓家,果然不凡,连一个寻常侍女,都有这般容貌气度。 丫鬟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 是沉稳的墨色,质地是上等的云锦,入手便知其柔滑与分量。 衣料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暗纹,似是某种繁复的云纹图样,光线下隐约可见其精致,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华贵。 这套衣物,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远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丫鬟走到桌旁,将托盘轻轻放下,动作娴熟优雅。 她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柔婉动听:“公子,这是为您备下的换洗衣物,请您过目。若有不合意之处,或尺寸稍有不妥,奴婢即刻去为您调换。” 她说完,抬起眼帘,带着一丝探询的目光看向顾渊,眼底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人,好生奇怪。 寻常江湖客,进了这等富贵乡,哪个不是急于换上体面衣裳,融入其中? 此人却对华服视若无睹,反而对着一杆冰冷的铁枪出神。 “公子,可需奴婢伺候更衣?”丫鬟轻声道,带着一丝妖娆的勾魂音。 顾渊拿起桌上的衣物,入手丝滑,料子极好。 他站起身,并未立刻更衣,他看向那丫鬟:“不必,你出去吧,我自己换。” 丫鬟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人看着年轻俊俏,性子却怪得很,连枪都看得比人重。 她哪里知道,对顾渊而言,衣裳可以换,枪,却不能有片刻疏离。 顾渊拿起那套墨色绸衫,入手轻软,做工精细。 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桓家此举,既是待客之道,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与试探。 他将外衫褪下,换上绸衫。 衣衫合体,衬得他身形更显挺拔,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锐利与疏离感,却不是区区几件华服能够掩盖的。 他依旧将那杆黑色长枪系于背后,枪不离身,至于弓箭,不宜会客,就先安置在他的行李之中。 方学武的房间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拿着那套崭新的绛紫色绸袍,在镜子前比来比去,嘴里啧啧称奇:“乖徒儿他娘的,老夫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这桓家,真是阔气!” 他手舞足蹈,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冷天刀的房内,他只是平静地换上了桓家准备的深蓝色劲装,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仿佛外界的奢华与他无关。 只是在他换下自己衣物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小锦囊,摩挲了片刻,才重新贴身藏好。 那锦囊,不知装着何等重要的物件。 穿过几重典雅的回廊,绕过一片精心修剪的竹林,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广阔的湖面映入眼帘,湖水清澈,微风拂过,漾起层层涟漪。 湖心筑有一座精致的水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以九曲长桥与岸边相连。水榭之内,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早已摆开了丰盛的宴席,杯盘错落,佳肴飘香。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宫装妇人。 她身着一袭大红遍地金通袖刻丝宫装,云髻高耸,斜插着一支展翅欲飞的金凤钗,流苏轻轻摇曳。面容清丽绝伦,眉梢眼角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英锐之气。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年近四十,依旧风姿绰约,不见丝毫老态。只是那双明亮的凤眼,此刻平静得如同幽深的古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她嘴角左下方还有一颗极小的美人痣,为这份清冷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妩媚与韵致。 此人,正是如今桓家的掌舵人,桓清涟。 在桓清涟的左手边,坐着一位身形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 他身穿姑苏城官府的四品官服,顶戴花翎,正是姑苏城主陶德兴。 陶德兴捻着颌下短须,眼神在进来的冷天刀一行人身上打转,笑容可掬,却让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而在桓清涟的右手边,则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京城子弟特有的矜贵与傲气。 他腰悬玉佩,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扳指,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偶尔瞥向门口的目光,带着一丝期待。 此人乃是当今皇城司副统领张金拓的独子,张百仁。 桓清涟见到冷天刀一行人步入水榭,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从容优雅,目光在冷天刀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声音清冽,听不出半分喜怒: “都虞候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冷天刀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那双曾经盛满笑意与温柔的凤眼,如今只剩下平静与疏离。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痛惜,混杂着久远的回忆,翻腾不休。 他那张素来如冰雕般冷硬的面部轮廓,在这一刻,竟也难以察觉地柔和了些许。 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略显沙哑:“桓家主客气。”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不少气力。 方学武和秦朝阳跟在后面,看着这阵仗,心中各有思量。 方学武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此刻也不免被桓家的排场和这水榭中人物的身份暗暗咋舌。 乖乖,城主作陪,京城来的贵公子在座,这桓家,当真是手眼通天。 秦朝阳则在暗中观察,桓清涟的气度,陶德兴的笑容,张百仁的倨傲,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接风宴。 顾渊站在最后,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注意力,却始终锁定在桓清涟身上。 这个女人,便是生辰纲失窃案的关键。 第112章 大侠沈胜衣 云水山庄,水榭楼台,雕梁画栋,尽显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奢华。 宴会设在临湖的水榭中,清风拂面,湖光潋滟,美不胜收。 主桌上,冷天刀、顾渊与桓清涟、陶德兴、张百仁同席。 方学武、秦朝阳以及冷天刀亲卫等人则被安排在旁边的桌子上,与其他陪同的官员和桓府管事坐在一起。 宴席开场,桓清涟举起酒杯,眸光流转,最终落在冷天刀脸上,平静无波:“都虞侯大人,一路风尘,清涟敬您一杯。”她饮尽杯中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疏离。 冷天刀心中微叹,那张曾镌刻在记忆深处的容颜,如今风华更胜,却也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威仪。他举杯回敬,语气尽量温和:“桓家主客气。久闻桓家主巾帼不让须眉,以一女子之身撑起偌大家业,冷某佩服。” 陶德兴依旧笑眯眯地打着圆场:“清涟侄女确实是我姑苏的骄傲,将桓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圣上都有所耳闻。冷大人乃朝廷柱石,今日能与二位同席,老夫三生有幸啊。” 看似随意的言语中,却暗藏着对冷天刀此行目的的试探。 冷天刀淡淡一笑,避实就虚地应酬了几句,并未透露分毫。 由于得知冷天刀要来,张百仁便主动前来参加宴会,不时用眼角瞟向冷天刀,似乎想找机会搭话。 终于,他找到合适机会,端起酒杯,对着冷天刀恭维道:“在京时,家父常提起冷大人,说大人刀法通神,是当世少有的高手。 今日得见大人风采,果然不同凡响。” 冷天刀淡淡回应,态度平和,不失上位者的威严,他深知这些官场中人的虚伪,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但必要的场面话还是会说。 桓清涟仿佛未见席间的暗流涌动,依旧从容周到,亲自为冷天刀和顾渊布菜,言语温和,举止得体,仿佛真是热情好客的主人。她甚至还移步至方学武那桌,亲切地询问众人沿途见闻,嘘寒问暖,那份亲和力,便是冷天刀带来的几名铁石心肠的亲卫,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方学武压低声音对秦朝阳道:“乖徒儿,你瞧,这桓家主可不简单。明明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却能对咱们这些小角色都如此礼遇,这份心机和手段,啧啧。” 秦朝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明白师父也是觉得桓清涟所图甚大,不可小觑。 他能感觉到桓清涟虽然表面客气、周到,但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冷傲。 宴席就在众人相互“客套”中结束,桓府管事将顾渊领到了一处僻静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环境清幽。 顾渊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竹叶香气扑面而来。 他静立片刻,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就在他准备关上窗户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门外。 顾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转身看向门口。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顾渊声音平静。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先前为他送来衣物的那名杏色襦裙丫鬟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青衫男子。 丫鬟先是敛衽一礼,柔声道:“实在抱歉打扰顾公子休息,奴婢桓玉。”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之人,“这位是沈胜衣沈大侠,听闻公子在此,特来拜会。” 沈胜衣旋即抱拳,声音爽朗清澈:“是我冒昧了,因为听闻今朝榜的人魈顾渊也来到此处,所以特意前来拜会,在下沈胜衣,见过顾渊顾兄。” 此人,身材挺拔,剑眉入鬓,星目朗朗,鼻梁高挺,面部轮廓分明。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散发出一股锐利迫人的寒意。 “久闻顾兄年纪轻轻,便能登上今朝榜,实力不凡。沈某平生最敬英雄少年,今日特来叨扰,想与顾兄亲近一二,若能讨教几招,更是幸事。” 桓玉见顾渊似乎对沈胜衣的名号不甚了了,抿嘴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顾大侠,这位也是年少成名,在江湖上以一手快剑名震江南,横扫江南五大高手金丝燕,柳眉儿,雪衣娘,满天星,拥剑公子,如今位列今朝榜第十九位的大侠,沈胜衣。” 今朝榜第十九位,对上第九十九位。 在外人看来,这几乎是以大欺小。 但此刻沈胜衣的眼神清澈,只有对武道的纯粹向往,并无半分轻视。 他听到桓玉介绍自己击败江南五大高手的事迹,摆了摆手表示:“哎,这不提也罢,怪我从前年轻气盛,给现在的自己造就了不少麻烦。” 桓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 顾渊的目光在沈胜衣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清晰感知到,沈胜衣体内剑气流转,凝练精纯,远非寻常一流高手可比。 更难得的是,此人身上那股浩然正气,以及对武道发自内心的赤诚。 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可惜,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原来是沈大侠当面,失敬。”顾渊抱拳还礼,语气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没有因对方的身份和赞誉而有丝毫动容。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有无形劲气在隐隐碰撞、试探,一旁的桓玉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张力。 沈胜衣爽朗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房内弥漫开来。 他对着顾渊扬了扬葫芦:“我沈某人素爱饮酒,更爱与同道中人痛饮。这葫芦里是我珍藏了十年的‘醉太白’,顾兄可愿赏光,与我共饮几杯?听闻顾兄枪法如神,酒后你我再切磋一番武艺,岂不快哉?” 他的邀请真挚热烈,不带丝毫做作。 顾渊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多谢沈大侠美意。” “顾某不善饮酒,在下有要事在身,饮酒容易误事。” 沈胜衣闻言,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释然。 他将酒葫芦重新塞好,挂回腰间,并未因此着恼,反而对顾渊多了几分欣赏。 “顾兄果然是性情中人,不饮酒亦无妨,沈某也不会强人所难。” 沈胜衣走到顾渊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能登上今朝榜之人,无论排名高低,皆有其过人之处。顾兄年纪轻轻,便能引得铁船帮、铁掌帮那等势力追杀,这份能耐,沈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虽未能切磋,但能在此结识顾兄这般人物,亦是沈某今日的一大快事。” “不知顾兄,可愿与我沈胜衣交个朋友?” 他伸出手,眼神真诚。 一个今朝榜第十九位成名已久的大侠,在几乎被顾渊不留情面地拒绝了饮酒和立即切磋的提议后,依旧主动向排名远低于自己的顾渊伸出友谊之手,这份气度与胸襟,在江湖上实属罕见。 顾渊看着他,片刻后,也伸出了手,与他轻轻一握。 “顾某之幸。”他言简意赅。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一旁的桓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道:“两位大侠英雄相惜,真乃佳话。我家主人若知晓,定然也会十分欣慰。说不定,主人已经为两位准备了更合适的‘切磋’场所也未可知呢。” 第113章 又现刺杀,无影门独孤雁 某地集市,当铺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一个身穿黑衫的男子,面容冷峻,正坐在一方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柄窄长的刀,动作仔细地在磨刀石上缓缓摩擦。刀刃划过石面,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声响,如同毒蛇吐信。 “沙——沙——” 磨刀声在寂静的当铺内回荡。 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 “独孤雁,你要杀的人,最近武功又精进了不少,你可要小心行事。” 独孤雁磨刀的动作没有停顿,脸上勾起一抹冷笑。他抬头,眼神如同刀刃般锋利:“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一刀插进心脏,谁都得死。” 作为无影门的王牌杀手,今朝榜排名八十五位,他有这份自信,已经不止多少成名高手或达官显贵都倒在他的刀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耐:“你只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就好。” 门口的人影轻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好,好!不愧是咱们无影门的王牌杀手杀人刀,你的刀快,自然能取人性命。他现在就在姑苏城,桓家的云水山庄。” 夜色笼罩着云水山庄。 白日里的奢华与喧嚣褪去,只剩下竹林的沙沙声和湖水的轻微拍岸声。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在庄园内穿梭。 独孤雁凭借无影门的情报,轻易避开了巡逻的护卫,也得知了顾渊所在的具体位置。 他身形轻盈,落地无声,很快便来到了目标所住的听澜小筑外。窗户纸上透出微弱的灯光,显示里面的人还未入睡。 很好,目标还在。 独孤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里面装着无影门特制的迷魂香。 这种香无色无味,药效极快,只需吸入少许,便能让人昏睡不醒,他仅凭这一招就杀过武林中不少的称号级高手。 他轻轻靠近窗户,将竹管对准窗缝,缓缓吹气,可就在迷魂香即将渗入房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独孤雁的心脏。 他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如同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 危险! 几乎在感知到危险的同一刹那,独孤雁身体本能地绷紧,准备后撤。 “嗖!” 箭矢精准地射向独孤雁手中的竹管。 独孤雁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如此警觉,而且反应如此迅速。他身体猛地向后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竹管被箭矢射穿,迷魂香瞬间散开,但他已经暴露。 “打草惊蛇了!”独孤雁心中暗骂,但更惊讶于目标为何从察觉到反应会如此迅速!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既然暴露,便只能强攻! 他眼中杀意迸发,手中窄刀出鞘,刀光如同冷电。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刀光,破窗而入! “哗啦!”窗纸和窗框被他撞得粉碎,木屑和纸片四散飞溅。 独孤雁身形未稳,手中窄刀已然劈向房间内的目标——顾渊。 刀法阴狠毒辣,直取要害,这是他最擅长的杀人刀。 顾渊早已起身,赤焰枪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地面。面对独孤雁的突袭,他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 “铛!” 枪身一震,精准地挡住了独孤雁的刀。顾渊手腕一转,枪尖如同毒龙出洞,反刺而出。 独孤雁身形灵活,向后一跃,避开枪尖。手中窄刀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缠上。刀光如网,笼罩向顾渊。 顾渊身形微晃,施展金雁功,在狭小的房间内腾挪闪避。赤焰枪舞动,枪影重重,如同铜墙铁壁,将独孤雁的刀光尽数挡下。 三招! 四招! 顾渊看准独孤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赤焰枪猛地收回,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施展出周家枪中的回马枪! 枪尖如同惊雷闪过,快到极致,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 “噗嗤!” 一声闷响。枪尖带着一股沛然巨力,刺中了独孤雁的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衫。 剧痛袭来,独孤雁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几步,靠在了墙上。他低头看向腹部的伤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他竟然……竟然在三四个回合内就被这个顾渊刺伤?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今朝榜排名八十五位的王牌杀手啊!这小子的真正实力,远超今朝榜第九十九位的排名! 顾渊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 他知道自己不是顾渊的对手,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独孤雁临危不乱,强忍剧痛,从怀中掏出几枚烟雾弹,猛地摔在地上。 “砰砰砰!” 浓郁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独孤雁借着烟雾的掩护,施展无影门的轻功蜻蜓点水,身形如同鬼魅般朝着窗外逃去。 顾渊没有被烟雾影响,凭着感知追了出去。脚下金雁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快如闪电。 可他追了几十米,便看着独孤雁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竹林深处。独孤雁受伤后的轻功反而更快了几分,如同受惊的兔子,亡命狂奔。 这里毕竟是桓家的庄园,地形复杂,而且独孤雁的轻功确实不凡,加上有伤在身,反而激发了他的求生本能,速度极快。顾渊权衡了一下,知道再追下去意义不大,反而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那道黑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可惜,上门的经验包跑了,短暂的交手后,他便确定了这是一名一流高手。而且是身经百战,实力不俗的一流高手。 房间内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桓家的护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十名身穿统一服饰的护卫手持刀剑,将听澜小筑团团围住。 桓玉闻讯赶来,她看到破碎的窗户和房间内的烟雾,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怒意,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护卫头领慌忙上前禀报:“启禀桓玉姑娘,方才听澜小筑有打斗声传出,属下等人赶到时,只看到一道黑影逃走,正全力追击!” 桓玉看了一眼顾渊,见他虽然衣服有些凌乱,但并无大碍,手中的赤焰枪还滴着血,眼神依旧平静,心中不由得一凛。 她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护卫们,斥责道:“废物!竟敢让人在庄内行刺!这点动静都拦不住?!还不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护卫们领命,分头朝着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去。 这时,桓玉才走到顾渊面前,脸上露出歉意。 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顾公子,实在抱歉,庄内戒备森严,竟还是让刺客闯了进来,招待不周,让您受惊了。”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渊,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难免会影响我桓家的声誉。还请顾公子不要将此事外传。为表达歉意,我便代桓家奉送给顾大侠一处姑苏城内的边院,环境清幽,设施齐全,大侠若是不喜欢也可卖掉,也能值一些银两,算是给公子压惊,也方便公子日后在姑苏落脚,您看如何?” 顾渊看了她一眼,他知道桓家这是在封口,也是一种示好。刺客已经逃走,他自己也追不上,接受桓家的赔礼,倒也省事。 他点了点头,平静道:“无妨。刺客已逃,我并未受伤。桓家客气,顾某便收下了。” 桓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多谢顾公子体谅。” 另一边,独孤雁强忍着腹部的剧痛,在夜色中狂奔。 他的轻功虽然高超,但受伤加上失血,速度已经大不如前。更要命的是,他对云水山庄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凭着感觉乱窜。 “该死!那小子的枪法怎么会那么强!”他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今朝榜排名85位的王牌杀手,竟然会在一个排名远低于自己的年轻人手里吃这么大的亏。 而且仅仅是三四招!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然而,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体力也在迅速流失。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咬紧牙关,希望能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但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了灌木丛中。 第114章 桓清涟的野心 腹部的剧痛让独孤雁猛地睁开眼睛。他感到一股凉意,混杂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意识模糊了一瞬,随即猛地清醒。 他没有死?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体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独孤雁环顾四周,立马警惕起来。 山洞?这不是寻常的山洞。 洞壁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上面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不远处,传来潺潺的水流声,仿佛有一条地下溪流穿过。 这里富丽堂皇得不像个山洞,倒像某个隐秘的地下行宫。 他被救了。是谁?为何要救他? 他忍着痛起身,手里紧紧握着那柄窄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内的每一个角落。 不管怎样,他现在就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他徘徊之际,一阵脚步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一群人影出现在一个洞口,为首之人,一身红色华服。 独孤雁瞳孔微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桓家家主桓清涟!” 桓清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颗美人痣在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仪。 “独孤雁,我更喜欢你直接叫我桓清涟,或者……恩人。” 听到自己名字被人知晓,独孤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此刻身负重伤,面对这个江南最深不可测的女人,他必须小心。 桓清涟缓缓走到一张石桌前坐下,她的身后站着一名身穿僧袍,面容枯瘦的白发老者。那老者双眼微闭,气息若有似无,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桓清涟的目光落在独孤雁身上。 “我知道你肯定会想,为何我会救你。”她顿了顿,“很简单。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确切地说,我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 独孤雁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桓清涟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生辰纲的事情,是我做的。”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在独孤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盗窃朝廷生辰纲竟是桓家所为?! 可…… “你可知我为何要做这件事?”桓清涟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种狂热的光芒,“我要的不是那点银子,我要的是……重新统治武林!让天下武林,再次匍匐在桓家的脚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惊人的野心。 “你疯了!”独孤雁忍不住低声道。 统治武林?这何其狂妄! 桓清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声清冷,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疯?不,我清醒得很。我桓家先祖,曾是何等人物?权倾朝野,威震江湖!如今却沦落到偏安姑苏一隅,连个生辰纲都要偷偷摸摸地去拿。这,不是我想要的桓家!” “我已找到数位先祖留下的宝藏。那些宝藏里,不仅有惊人的财富,更有桓家先祖留下的武功秘籍和……一些特别的东西。” 她指了指身边的白发老者,“这位是我的军师,人称变化大师,一身武艺堪比称号级强者;在外面,我还联合了姑苏慕容世家,暗中召集了黑白两道不少高手。万事俱备,现在只欠一样东西。” 她看向独孤雁,眼神锐利如刀:“唐门火册。” 这时,变化大师上前,笑意盈盈:“火药和武器,我们需要很多。但听说火册上有制作火枪的秘密。我们想要把那火册拿到手,多做火枪。而传闻亲眼见过火册的,也只有你和唐门门主。”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桓清涟接话,语气真诚:“你见过火册,也知道如何辨别真伪。独孤雁,你为我做事,我保你性命,甚至给你想要的荣华富贵。你意下如何?” 独孤雁听着两人的话,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唐门火册,那可是能改变武林格局的东西!他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 他看着桓清涟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他清楚,眼下的自己,别无选择。 “我虽见过火册,可我不知道它如今在何处?” 桓清涟笑着回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那就得请你跑一趟铁船帮了。” ……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顾渊的房间。 昨夜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过,除了破碎的窗户证明了一切。桓家的侍女端着丰盛的餐食走了进来,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地契。 “顾公子,这是我家主人为您备下的早膳。”侍女将餐食一一摆好,然后双手呈上那份地契,“这是姑苏城内一处小院的地契,我家主人说,是给公子压惊的,也方便公子日后在姑苏落脚。” 顾渊接过地契,触手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盖着官府的印章。 “有劳。”顾渊看着侍女,语气随和了几分,“冒昧问一句,昨夜那位桓玉姑娘,在桓家是何身份?” 顾渊好奇,如果只是一个寻常丫鬟怎么可能能使动桓家的护卫?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回答:“回公子,桓玉姑娘是家主的贴身丫鬟,也是从小在桓家伺候的。她负责打理庄内大小事务,是家主最信任的人。” 原来如此。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侍女躬身退下。 顾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清幽的竹林。 桓玉。一个贴身丫鬟,竟然能有那般凌厉的气场,而且武道功底深厚,至少是一流高手。 如今又听闻她是桓家的大管家,从小在桓家长大,是桓清涟最信任的人。 这桓家,当真深不可测。连一个丫鬟都有如此能耐和地位。 这让他对桓清涟的实力和手腕,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前世,他并未深入了解桓家的底蕴。 不过,越是如此,越证明他此行姑苏,是来对了。 星辰精铁,他势在必得! 第115章 回头吧,清涟 早饭过后,众人聚集在冷天刀的客房。 方学武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房间比他们来的客栈大了不止一圈。红木家具雕工精细,墙上挂着字画,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窗外可见精心打理的园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乖乖,这桓家真是财大气粗啊。”方学武忍不住感叹。 他摸了摸桌子的边缘,“这木头一看就不是凡品,雕工更是了得。看来这桓家对冷大人是真重视。” 冷天刀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仿佛对这奢华的环境毫不在意。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情况紧急,必须尽快查明生辰纲下落。桓家是关键,但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秦朝阳眉头紧锁,接口道:“这桓家在姑苏势力如此庞大,庄园内守卫森严,我们想查到线索,恐怕不容易。” 顾渊默然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认同秦朝阳的判断。 方学武摸着下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没错。硬闯肯定不行。冷大人,依我看,咱们得内外配合。您身份特殊,桓家不敢怠慢,可以牵制住桓清涟。我和朝阳,加上顾老弟,可以设法在庄内庄外寻找线索。”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渊,“另外,我听说那江南快剑沈胜衣也在庄内,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桓家必然是想招揽他。顾老弟昨夜不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吗?或许可以再去会会他,探探口风。” 冷天刀眼神微动,他知道沈胜衣。 此人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在江南武林负有盛名,确实是桓家可能拉拢的对象。顾渊与他有过接触,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好。”冷天刀拍板决定,“方学武,秦朝阳,你们两人一组,在庄内暗中探查,注意避开耳目;顾渊,你去联络沈胜衣,看看能否从他那里获得信息;其他人回姑苏给我保护好大黄;而我会去见桓清涟,设法稳住她。” “记住,一切以安全为重。若遇危险,立刻撤退。”冷天刀最后嘱咐道。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临湖的凉亭。 桓清涟一身红衣,望着浩渺的湖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听到脚步声,桓清涟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清涟。”冷天刀轻唤一声。 桓清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冷侯爷,别来无恙啊。” 她用的是官职称呼,语气疏离,仿佛两人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冷天刀心中一痛,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走到凉亭中,站在她对面:“清涟,你……” “坐吧。”桓清涟打断他,指了指石桌旁的座位。 两人相对而坐。 沉默,是今晚的凉亭。 只有湖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 桓清涟率先打破沉寂:“快十年了啊,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是啊。”冷天刀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是为了生辰纲才来的吧?”桓清涟目光直视他,眼神锐利,“只有这样的惊天大案,才能让你这个朝廷的鹰犬,千里迢迢来到这姑苏城吧?” 冷天刀沉默不语。 “被我说中了吧。”桓清涟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讽刺,“你曾说,你的刀只斩不义之人。可如今,你却成了皇帝手中的刀,只为皇权服务。为了那点功名利禄,你连自己的心都不要了吗?” “官家待我恩重如山,我身为官家信赖之人,我的职责,自然是维护朝廷法度,为官家分忧。”他声音冰冷,没有接着桓清涟的话茬,“生辰纲失窃,影响恶劣,必须查明真相。” “真相?”桓清涟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湖水,“真相重要吗?重要的应该是谁来书写真相。冷天刀,你以为你查出真相,就能改变什么吗?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她转过身,眼神中透着柔和和傲气:“我想要重振桓家荣光,让天下武林,再次听到桓家的名号而颤抖,天刀,我问你,你可以来帮我吗?” 冷天刀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还是那样骄傲,那样有野心。 只是,她的路,与他的路,注定是背道而驰。 “清涟,回头吧。”他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露出了一种外人几乎见不到的神态。 冷天刀虽然没有明说,但桓清涟已经懂了,只见她沉默片刻后,眼神中的傲气更盛:“回头?回什么头?我不会回头。冷天刀,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你的刀,为朝廷而舞。而我的剑,如今只为桓家而鸣。”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离去。红色的身影在湖边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冷天刀坐在凉亭中,久久未动。湖风吹过,带着彻骨的凉意。 另一边,顾渊离开了听澜小筑。 他知道沈胜衣的住处,是昨夜桓玉告诉他的。不过,在去沈胜衣房间的路上,他再次遇到了桓玉。 桓玉正带着几名丫鬟,手中捧着衣物和一些吃食。见到顾渊,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顾公子,您这是去哪儿?”桓玉轻声问道。 顾渊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去拜访沈大侠。” 桓玉眼神微闪,随即笑道:“沈大侠的房间就在前面不远。顾公子请便。对了,昨夜的刺客,我们已经全力追查,可惜让他逃脱了。” 顾渊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桓玉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平静得不像话。昨夜面对刺杀,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而且,他竟然能在三四招之内击伤无影门的独孤雁。这份实力,远超今朝榜的排名。 “姑娘,这位顾公子,似乎不简单啊。”旁边一名丫鬟低声说道。 桓玉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冰冷:“何止不简单。他是我见过最危险的人之一。” “那……我们要不要……”丫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桓玉摇头,“家主说过,此人暂时不能动。他年纪轻轻能登上今朝榜,不可能没有师承。而且,他的实力是个未知数。更重要的是……”她看向顾渊离去的方向,“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渊来到沈胜衣的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请进!”沈胜衣爽朗的声音传来。 第116章 论武器 顾渊推门而入。沈胜衣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他的剑,剑身寒光闪闪。 “顾兄!”沈胜衣见到顾渊,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我还以为顾兄会一直待在房里呢。快请坐!” 顾渊走到桌边坐下。 沈胜衣放下剑,笑道:“今日顾兄前来,可是改变主意,愿与我痛饮一番?”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沈大侠客气。”顾渊抱拳,“我今日前来,是想向沈大侠请教一些事情。” “请教不敢当,顾兄有何疑问,尽管开口。”沈胜衣一脸真诚。 “沈大侠为何会出现在姑苏,又为何住在桓家庄园?”顾渊直接问道。 沈胜衣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洒然一笑:“顾兄果然快人快语。这并非什么隐秘之事。沈某虽久居江南,与这姑苏桓家却无太多交集。前些时日,桓家主派人持重礼相邀,言辞恳切,盛赞沈某在江湖上的些许薄名,意欲招揽。沈某对这位以女子之身撑起偌大家业的桓家主亦有几分好奇,便应邀前来,也想亲眼看看这传承数百年的姑苏桓家,如今究竟是何等气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叹:“这桓家,确实底蕴深厚,庄内高手如云,远非寻常江湖势力可比。那位桓家主,更是长袖善舞,手腕不凡。” “桓家主既然衣食无忧,手眼通天,那为何要招揽沈大侠?”顾渊继续问。 沈胜衣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桓家主说,乱世将至,需要聚集人才。她想重振桓家荣光,需要各路英雄相助。她给出的条件,确实十分优厚。”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轻柔的叩门声响起,桓玉那清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大侠,顾公子,奴婢桓玉,可否进来?” 沈胜衣朗声道:“桓玉姑娘请进。” 桓玉推门而入,她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精致茶点和新沏香茗的丫鬟。 她先是对二人盈盈一礼,目光在顾渊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奴婢方才听侍女说顾公子来了沈大侠这里,便想着过来看看两位大侠可有什么吩咐。我家主人常说,沈大侠是名震江南的今朝榜高手,顾公子亦是潜力无限的少年英杰,两位皆是人中龙凤。我家主人素来敬重英雄,爱才若渴,自然不会厚此薄彼。沈大侠能享受的礼遇,顾公子也分毫不差。只要顾公子愿意点头,桓家主承诺,所给待遇,绝不会在沈大侠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沈胜衣听着桓玉这一番话,爽朗一笑,带着几分戏谑看向顾渊:“顾老弟,你看,桓家当真是诚意十足。若非沈某闲云野鹤惯了,怕是真的要为这番厚待动心了。不过,我猜桓玉姑娘此番怕是又要失望而归了,顾老弟与我相似,皆是追求武道极致之人,岂会被区区外物所缚?” 然而,下一秒—— “待遇?” 顾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想知道,桓家能给出什么样的待遇?如果,我想要的,是桓家无法给出的呢?” 嗯? 沈胜衣被顾渊直接打脸,脸色立马微微一僵。 桓玉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顾渊会是这种反应,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轻声细语道:“顾公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我家主人求贤若渴,只要是桓家能拿得出手的,必不会让公子失望。”那双灵动的眸子在顾渊和沈胜衣之间转了转,似乎意有所指。 沈胜衣此刻反而来了兴致,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顾渊道:“顾老弟这话可就有意思了!快说说,你想要何物?也让沈某开开眼界。” 顾渊神色依旧平静,目光直视桓玉,一字一句道:“我想要,星辰精铁。” “星辰精铁?” 桓玉闻言,秀眉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之色。 她凝神苦思了片刻,记忆中似乎从未有过关于此物的记载,最终只能轻轻摇头,带着歉意道:“恕奴婢孤陋寡闻,这‘星辰精铁’……奴婢确实未曾听说过。桓家库藏之中,奇珍异宝、神兵利器确然不少,却不知是否有公子所说的此物。不过——” 她话锋陡然一转,面上笑容更盛,“我家庄主雅好搜集天下奇石异物,这云水山庄后山便有不少形态各异的珍稀山石,皆是花费重金从各处寻访而来。若顾公子愿意屈就,成为我桓家客卿,莫说那些山石任由公子挑选,便是库藏中的神兵利器,只要公子看得上眼,自然可任你挑选。”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桓家确实不知星辰精铁,又再次抛出了橄榄枝,暗示只要顾渊点头,好处自然少不了。 顾渊心中了然,看桓玉的神情,不似作伪。 看来,这星辰精铁,桓家确实没有,或者说,当前游戏版本,星辰精铁出现的较为稀少,导致武林众人不曾听说过此物。 他也未曾指望能轻易从桓家得到这等天材地宝,此番开口,不过是顺势而为的试探。 “既然桓家没有,那便作罢。”顾渊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失望或不悦,仿佛之前所言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事物。 有没有,等桓家灭了,亲自去他们的宝库翻找一番,自然就清楚了。 这下,反倒轮到桓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了,她显然没料到顾渊会如此干脆地结束这个话题。 沈胜衣见气氛略有些微妙,连忙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一下:“顾老弟,你这可真是为难人了。星辰精铁,这名字一听便知非同凡响,恐怕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铸材吧?连我沈某都未曾听闻其名,更遑论寻常世家了。” 他转向顾渊,眼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好奇地问道:“不知顾老弟可否为我等解惑,这星辰精铁,究竟是何等神异的宝物?又有何惊天动地的用处?” 顾渊看了沈胜衣一眼,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铁非凡间之物,乃天外陨星坠落后,历经地火灼烧、星力淬炼而成之精石。其质坚不可摧,远胜金刚,且天生蕴含一丝星辰本源之力,是铸造神兵的无上宝材。若能寻得足够分量,融入兵刃之中,足以使其品质跃升数个品阶,更能承载远超寻常兵刃的雄浑内力,与敌交锋之际,锋锐无匹,无坚不摧。” 沈胜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随即却又露出一抹微笑,带着几分武者特有的洒脱与自信: “原来如此,竟是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神兵利器,固然能极大增添战力。但在沈某看来,真正的剑术宗师,当臻于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若过分依赖外物之利,反而可能迷失本心,滞碍自身武道之精进。顾老弟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惊人修为,天资之高,世所罕见,又何必执着于此等身外之物?” 他这话并非炫耀,而是出于一位前辈对后辈的善意提醒,也是他自身武道理念的体现。在他看来,武者之路殊途同归,最后都讲究极于心,极于情。 顾渊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悠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执着:“沈大侠此言,顾某不敢完全苟同。” “哦?”沈胜衣眉毛微微一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顾渊会直接反驳。 第117章 天才之战,顾渊VS沈胜衣(上) “我辈武者,未曾登临泰山之巅,如何能真正知晓其雄伟壮丽,俯瞰天下苍生之豪情?”顾渊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我未曾亲身横渡无垠沧海,又怎能真正领略其波澜壮阔,容纳百川之气魄?”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向往与怅惘: “神兵利器,于庸碌之辈而言,或许不过是一块稍微锋利些的顽铁。但于真正的武者而言,却是延伸自身意志、突破当前极限、窥探更高武道境界的臂助与阶梯。我追求更强的兵刃,并非是想依赖其锋锐,而是渴望借此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武道至境。正如沈大侠所言,草木亦可为剑,但若有一柄真正与心意相通的绝世利剑在手,沈大侠的剑,是否会更添三分睥睨天下的凌厉与风采?”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金石交击,在房间内回荡。 沈胜衣听罢,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原以为顾渊不过是少年心性,初窥武道门径,难免贪图神兵之威,此刻听其一席话,却赫然发现,这个看似年轻的后辈,对武道的理解之深,对前路的渴望之切,竟已远超他的预料,甚至隐隐触及了某些他以往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的层面。他一直自诩追求剑道极致,却似乎在不经意间,为自己设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未曾见过高山,如何知其雄壮;未曾见过瀚海,如何知其广阔……” 沈胜衣口中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顾渊的话,眼中精光暴涨,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说得好!当真是说得好!顾老弟此番言语,真如醍醐灌顶,令沈某茅塞顿开!看来,果真是我沈胜衣着相了,固步自封了!” 桓玉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顾渊的评价已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智更是远超同龄人,那份对武道的执着与独特的见解,那份敢于挑战既有观念的魄力,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老江湖也未必具备。 简直妖孽! 她甚至在想,若此人真心加入桓家,恐怕也只有主人这种龙凤之姿的人物才能够驾驭。 顾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道理,点到即止。 沈胜衣此刻兴致高昂,只觉与顾渊一番交谈,竟比自己闭门苦修数月所得感悟更深,看向顾渊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与遇到知己的快慰,他猛地站起身,提议道:“顾老弟,你我在此相遇便是缘分,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如趁着今日天光正好,你我便在此切磋一番武艺如何?不求分出胜负高低,点到为止,只为相互印证所学,岂不快哉!” 沈胜衣说点到为止,也是怕顾渊不同意与他比武,毕竟他在今朝榜的名次确实比顾渊高许多。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对于沈胜衣这等成名高手,他亦有心一较高下,印证自身所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桓玉听闻二人要切磋,嫣然一笑:“两位大侠有此雅兴,小女子岂能不成人之美?” 她略一沉吟,眼波流转,“此处房间到底狭窄了些,施展不开。不如移步到庄子西侧的演武场?那里临近太湖,地方开阔,景致也好,正适合两位大侠尽兴。” 沈胜衣自无不可,顾渊更是干脆地点头。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演武场。此地果然宽敞,青石铺地,四周栽种着垂柳,不远处便是烟波浩渺的太湖。 微风拂过,柳枝摇曳,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沈胜衣见状,兴致更高,朗笑道:“好地方!桓玉姑娘有心了。”他转向顾渊,“顾兄,请!” 说罢,他也不客气,左手一探,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他所使的剑法,并无固定招式,乃是其自身在无数江湖搏杀中所悟,唯快、唯准,每一剑都简练到了极致,却又犀利无比,直指要害。 剑光闪烁,快如流星,在身前舞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芒,剑气森然,卷起阵阵劲风,吹得四周柳叶簌簌作响。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自不远处款款而来,正是桓清涟与另一名贴身侍女。 “好快的剑!”桓玉适时地赞了一声,迎上前去,“主人,您来了。” 桓清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场中沈胜衣那迅捷的身影上,亦是赞道:“沈大侠的剑,果然名不虚传,已然超脱了招式的窠臼,返璞归真。”她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顾渊,微微点头致意:“顾公子。” 她心中却在思量:这沈胜衣,明显已经领悟了剑意,且剑法已臻化境,那顾渊敢应战,莫非真有惊人艺业? 顾渊抱拳回礼:“桓家主。” 场中,沈胜衣一套剑法起手式施展完毕,剑尖斜指,战意如虹,收剑而立,额上微微见汗,眼神却愈发明亮。他看向顾渊,沉声道:“顾兄,沈某献丑了。你的枪,可否让沈某一观?” 顾渊也不推辞,他今日亦想印证自身所学。他将赤焰枪自背后取下,枪尖斜指地面,枪身暗红,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 “请沈大侠指教。”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一抖,骤然出枪! 《周家枪》的沉稳,《破锋枪》的凌厉,乃至《靠山枪法》的霸道,在他手中一一展现,却又并非单纯的招式演练,而是融入了他自身的理解与感悟。 枪影重重,他神色冷静,枪尖却如疾风骤雨,每一枪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隐隐指向人体要害,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一旁的沈胜衣初时还带着几分轻松,但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叹。 他原以为顾渊年纪轻轻,纵然登上今朝榜,实力也有限,却不想其枪法造诣竟如此之高,每一招都看似可破,实则暗藏杀机,且那股纯粹的枪道意志,让他也不禁侧目。 桓玉也是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心中暗道:“这顾渊,当真不简单!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枪法,这份天资,怕是比沈大侠当年也不遑多让!而且……他这枪法,好重的杀气。” 桓清涟凤目凝重,静静地看着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以及那杆在她眼中似乎化作了噬人凶兽的长枪。她见过无数青年才俊,但如顾渊这般,在武道上展现出如此惊人天赋与杀伐之气的,却是生平仅见。 顾渊一套枪法演练完毕,枪尖点地,看向沈胜衣:“沈大侠,请!” “好枪法!”沈胜衣由衷赞叹,眼中战意熊熊燃烧,“顾兄,你我今日,定要痛快一战!” 第118章 天才之战,顾渊VS沈胜衣(下) 他不再多言,左手剑一振,剑尖直指顾渊,身形如电,率先发动了攻击。剑光闪烁,几乎快到了极致,直取顾渊咽喉。 顾渊眼神平静,赤焰枪横扫而出,枪招冷静异常,枪尖却如暴雨般泼洒,精准地迎向沈胜衣每一处可能的攻击落点,每一枪都蕴含着冰冷的杀意。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两人身形兔起鹘落,转瞬间已交手数十招。 沈胜衣的剑法迅捷诡异,剑走偏锋,招招不离顾渊周身大穴。 而顾渊的枪法则沉稳狠辣,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索命的判官笔,枪尖每一次递出,都直指沈胜衣的破绽与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两人从演武场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战至湖畔回廊。 廊柱之间,剑气枪风激荡,木屑纷飞。 沈胜衣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拔高,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自上而下,角度刁钻地刺向顾渊眉心。 顾渊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踏,借力拧身,手中赤焰枪如黑龙升天,枪尖带着一股沛然杀意,后发先至,直点沈胜衣握剑的手腕。 “轰!” 气劲交击,廊顶的瓦片都被震落数块。 两人越战越酣,沈胜衣只觉顾渊的枪法仿佛没有穷尽一般,看似简单的招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威力,配合着其远超同阶的雄浑内力,让他这位今朝榜第十九位的高手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左手快剑虽然招招致命,但长枪乃是“百兵之王”,一寸长一寸强,顾渊的赤焰枪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势大力沉,他招架起来颇为费力,内力消耗远比顾渊要快,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渊的每一枪都仿佛算准了他的闪避方向与格挡力道,让他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他所有招式都出自本能,出自天然,为何他还能算计到自己? 真是个怪物! 沈胜衣把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此时也按在了顾渊的头上。 桓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对桓清涟低声道:“主人,沈大侠似乎……被压制了,他每一招都像是在顾渊的算计之中。” 桓清涟凤眸紧紧盯着战局,没有说话,但端着茶杯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她能看出,沈胜衣已渐渐落入下风,顾渊的枪法太具有压迫性了,那股冷静到极致的杀意,让她都有些不寒而栗。 久战之下,沈胜衣的额头已满是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这顾渊的内力怎会如此深厚? 仿佛源源不绝一般! 而且他的枪法,看似简单,却招招致命,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精准,在他面前竟有些施展不开! 没多久,就在沈胜衣一个换气的瞬间,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停顿,在顾渊眼中却被无限放大! 顾渊眼神一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赤焰枪猛地一个横扫!枪杆带着沉闷的破空之声,如同一条蓄力已久的铁鞭,狠狠地抽向沈胜衣。 沈胜衣大惊,仓促间横剑格挡。 “嘭!” 一声闷响,沈胜衣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 “铮!” 长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了不远处的一根廊柱之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沈胜衣本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桓清涟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险些从指间滑落。她迅速稳住心神,但眼底的震惊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嘶——! 沈胜衣……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今朝榜排名末尾的顾渊?! 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宴席上沉默寡言,看似普通的青年,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桓家想要掌控他,恐怕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喧哗声。 一名桓府护卫打扮的人神色慌张地飞奔而来,凑近桓清涟身旁,小声道:“主家!不好了!冷天刀那边……那边有异动!他似乎查到了生辰纲的线索,正要带人离开山庄!” 桓清涟闻言,眉头微蹙,但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顾渊和沈胜衣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她缓缓开口,声音沉静:“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冷天刀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看来,有些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沈胜衣胸口一阵起伏,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化为释然。 他对着顾渊抱拳,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爽朗:“顾兄枪法神乎其技,沈某……输得心服口服。” 败了,他竟然败给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这份挫败感是真实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后的快意,以及对顾渊那深不可测实力的震惊与佩服。 顾渊收枪而立,赤焰枪的枪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神色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依旧是那般沉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不过是寻常的喂招。 “沈大侠承让了。” 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情绪。 桓清涟莲步轻移,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那双明亮的凤眼在两人身上流转。 “两位大侠真是让清涟大开眼界!”她的声音清悦,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沈大侠的剑术,快意恩仇,已臻化境;顾公子的枪法,更是霸道凌厉,举世无双。以两位的武学天资,假以时日,必能超越前人,成为比肩乃至超越当今中原五绝那般的武道宗师,指日可待!” 一番话,既夸赞了两人,又点出了他们的潜力,言语间充满了对强者的尊重与拉拢之意。 她顿了顿,关切地说道:“想必两位大侠一番激战,亦是消耗甚巨,急需静养调息。清涟便不多做叨扰了。庄内诸事,两位大侠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下人便是,定会为您们安排妥当。” 说完,她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便带着桓玉和那名闻讯赶来的护卫,转身朝着方才护卫奔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显然是要亲自处理冷天刀那边的事情。 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演武场上,只剩下顾渊和沈胜衣。 湖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沈胜衣看着桓清涟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后洒然一笑,对顾渊道:“顾兄,我们也回去吧。今日一战,沈某受益匪浅,确需好好参悟一番。” 顾渊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客房。 一路无话。 但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两人都沉浸在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 两人虽各有所思,脚步却出奇地一致。 行至一处岔路口,一边通往顾渊的“听澜小筑”,另一边则是沈胜衣的客房。 沈胜衣停下脚步,正要开口道别。 顾渊却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沈大侠。” 沈胜衣微怔,看向他。 顾渊的视线落在他悬于右腰间的剑柄上,语气平淡:“方才,你若出右手剑,胜负或许两说。” 沈胜衣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错愕,有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了剑柄,仿佛那柄剑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看着顾渊,眼神变幻不定,良久,才发出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顾兄……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的右手剑,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强的底牌。 江湖上只知他左手快剑名震江南,却不知,他的右手剑,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招。 因为见过他右手剑的人……都死了。 无一例外。 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顾渊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仅仅是通过方才的交手? 此人的洞察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这一刻,沈胜衣心中对顾渊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顾渊没有回答他如何看出来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胜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许多:“不瞒顾兄,我这右手剑……轻易不敢动用。”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不愿回忆的往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它……太快,也太凶。一旦出鞘,便难以控制,非死即伤。沈某行走江湖,虽好勇斗狠,却也不愿滥杀无辜。这右手剑,对我而言,既是护身符,也是一道……枷锁。” 他抬起头,直视顾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顾兄,你又是如何确定,我若用了右手剑,便一定有机会能胜过你?” 在他看来,顾渊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他动用右手剑,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顾渊的回答依旧简单而直接:“你的左手剑,是为了扬名。你的右手剑,才是为了活命。”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胜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扬名。 活命。 是啊,他年少成名,左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为他赢得了“南霄剑狂”的赫赫威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真正凶险的生死关头,在那些不得不拼命的绝境之中,是他潜意识里动用的右手剑,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左手剑是他展露给世人的锋芒,右手剑才是他深藏于心的底牌。 这个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顾渊,竟然一语道破! 第119章 大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冷天刀一袭玄衣,身影笔直,正欲踏出桓府那朱红色的正门时。 “天刀少爷,这就要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 冷天刀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一名身着深灰色管家服饰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背依旧挺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了然与温和。 “福伯。”冷天刀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比平时多了几不可察的缓和。这老者姓桓名福,是桓家的老管家,也是看着他冷天刀长大的。冷家与桓家曾是世交,往来密切,这份情谊,即便时过境迁,也难以磨灭。 福伯脸上露出菊花般的笑容,慢步上前,目光在冷天刀身上打量,又似透过他在看遥远的过去:“天刀少爷,一晃这么多年,您还是这副脾气。老奴还记得,当年您和小姐,那可真是……欢喜冤家。”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回忆,声音也变得悠长起来:“那时候,您痴迷武学,整日舞刀弄枪,把冷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小姐呢,正是爱玩的年纪,最喜欢捉弄您,不是藏了您的枪头,就是偷偷在您的练功服上绣个小乌龟。” 福伯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两人天天斗嘴,整个府里都听得到你们的吵闹声。可偏偏啊,又有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小姐闯了祸,您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扛着;您练功受了伤,小姐嘴上说着活该,背地里却偷偷抹眼泪,到处找最好的伤药。” “冷老爷和我们家老爷,当年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私下里都说好了,等你们再大些,就给你们俩定下亲事。谁曾想……”福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声叹息,“天有不测风云,冷老爷他……唉,竟然会命丧金人之手。” “那之后,您就像变了个人,整日把自己关在练武场,除了练武,什么都不管不顾。小姐她……多少个日夜守在练武场外,想跟您说说话,您却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老奴看着都心……” “福伯,”冷天刀沉声开口,打断了桓福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愿再提的痛楚,“我有空再来看你,眼下,确有公务在身。” 福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冷天刀,“行,老奴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知道我家小姐知道您要来,昨儿个便念叨着,说您爱吃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特意吩咐厨房备下了。这会儿,怕是刚出笼呢。您这急匆匆地要走,岂不是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心意?” 冷天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说话。 福伯叹了口气,继续道:“少爷啊,您跟小姐……唉,都多少年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小姐她……也不容易。”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回廊。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款款而来,正是桓清涟。 她依旧是一袭大红宫装,金凤钗在发间摇曳。 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为那份清冷平添了几分柔和,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英锐与疏离。 “这就要走?” 桓清涟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目光直直地落在冷天刀身上。 冷天刀的目光与她相接,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归于平静。 “是。” 桓清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似讽:“那你为何要过来?” “因为公事。” “公事,公事……”桓清涟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双凤眼死死盯着他,“冷天刀!在你心里,除了你的公事,你的朝廷,难道就没有半点私事要对我说吗?!” 冷天刀沉默,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更深的骄傲所取代。 “冷天刀,”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你要是走出这道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躲在不远处假山后的方学武和秦朝阳,看得是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秦朝阳压低声音:“师父,这……这剧情走向,有点出乎意料啊。” 方学武摸着下巴,努力维持着一副“我早有所料”的淡定表情:“乖徒儿,这就叫情债难偿,英雄气短啊!你看冷大人那副样子,八成是年轻时候欠下的风流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看他如何收场!” 冷天刀依旧沉默,只是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先离开。” 这话,自然是对着方学武和秦朝阳说的。 方学武和秦朝阳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知道这已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局面。两人麻利地从假山后溜了出来,对着剑拔弩张的冷天刀和桓清涟拱了拱手,连客套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脚底抹油般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爱恨情仇的修罗场。 两人快步走出一段距离,方学武才长舒一口气:“乖乖,这叫什么事儿啊!冷大人这回恐怕是栽了,要掉进美人计里咯!还好咱师徒俩是光棍两条。” 秦朝阳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师父,您这形容……不过,说真的,咱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方学武嘿嘿一笑,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那是自然!老夫早就说过,对付这种强人,就得用奇招!咱们故意让冷大人带着人马大张旗鼓地要走,就是想看看这桓清涟的反应。她要是心里没鬼,自然不会拦着。现在看来,嘿,生辰纲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秦朝阳点头,咂了咂嘴:“没错,试探是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半,咱们两个最强的战力,都被困在云水山庄出不来了。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怕什么!” 方学武一拍胸脯,“有你师父我这个‘临安第一神捕’在,还怕查不出真相?” 秦朝阳嘴角抽了抽,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两人迅速回到姑苏城内,御前班直临时落脚的院落。 刚进院门,就看见大黄正趴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食盆,里面堆满了各色肉骨头和新鲜果蔬。 几名御前班直的精锐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位“猪大爷”,生怕怠慢了分毫。 大黄吃得不亦乐乎,油光锃亮的大耳朵时不时扇动一下,尾巴也愉快地摇摆着。 方学武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凑到秦朝阳耳边嘀咕:“乖徒儿,你说,我要是跟这大黄换换,它能乐意不?顿顿大鱼大肉,还有人伺候……” 话音未落,正埋头苦吃的大黄突然抬起头,那双小眼睛斜斜地瞥了方学武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唧”,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继续低头享用美食。 秦朝阳看得忍俊不禁。 方学武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嘿,这畜生,还成精了!” 秦朝阳笑道:“师父,别感慨了,正事要紧。我在云水山庄转了一圈,也不是全无收获。”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的小物件。 打开手帕,里面露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玉梳,梳齿上还残留着几根极细的青丝。 “这是……”方学武眼神一亮。 秦朝阳压低声音:“我在桓清涟之前住过的偏院里找到的,应该是她用过的东西。那里的下人说,桓家主最近几日都宿在主院,偏院暂时无人打理。” 他看向大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接下来,就看咱们这位‘猪大爷’的本事了。” 第120章 越西鸿暴死,火册线索断了? 大黄耸动着鼻子,油光水滑的猪鬃在日光下微微颤动。它哼哧哼哧地在前面带路,肥硕的身躯扭动得颇为灵活。 方学武与秦朝阳紧随其后,几名御前班直的精锐则警惕地散在四周。 一行人穿过几片竹林,又绕过几处假山,最终被大黄带到了云水山庄外。大黄哼唧两声,四蹄刨了刨地,示意这玉梳的气味确实来自此地。 “看来这梳子真是桓清涟用过的。”秦朝阳低声道。 方学武摸着下巴,对大黄道:“好样的,大黄!再闻闻,这股气味,除了这里,还在其他什么地方出现过?” 大黄点了点头,鼻翼翕动,又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几声兴奋的哼叫,随即朝着附近的山丘上方奔去,速度竟不慢。 众人连忙跟上。 然而,一行人刚离开云水山庄的范围,暗处便有几道目光盯了上来。竹林深处,两名桓家护卫打扮的人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不多时,大黄便带着他们登上了山顶。 山顶风光倒是不错,可以远眺烟波浩渺的太湖,湖风吹来,带着水汽的清新。 然而,大黄到了山顶,却只是来到几块凸起的岩石外嗅了嗅,便不再动弹,只是哼哼唧唧地叫着,似乎有些困惑。 “这就完了?”方学武瞪大了眼睛,“这山顶光秃秃的,能藏什么?” 秦朝阳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开始扫视着四周。 山顶的风势有些古怪。明明湖面吹来的风是自西向东,可一靠近那几块岩石的区域,风向却似乎有些紊乱,似乎有另一股气流从山壁的某个缝隙中透出,与湖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冲。 他心中一动,随即大声道:“哎呀!这山顶风这么大,气味怎么可能长时间保留?除非……” “除非……除非是人死了,埋在这里了!死人身上那股味儿,特别是怨气不散的,那才叫经久不散,气味自然也就留下了!” 这徒弟一拖裤子方学武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立刻明白了徒弟的意思,他担心被桓家的人跟踪。 于是方学武眼珠子一转,也是一拍大腿,跟着嚷嚷起来,声音比秦朝阳还大了几分:“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我就说这桓清涟看着就不像好人,心狠手辣!说不定是她杀了什么仇家,或者是什么知道她秘密的人,就偷偷埋在这荒山野岭了!毁尸灭迹啊这是!咱们得赶紧回去禀报冷大人,让他派人来挖!挖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倒霉!”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可能存在的暗哨听见,脸上还配合着惊惧和义愤填膺的表情。 果然,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 那黑影七拐八绕,很快便回到了云水山庄主院,将方才听到的“重要情报”禀报给了桓清涟。 桓清涟正端着一杯参茶,听完手下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杀人埋尸?亏他们想得出来。若是我杀人,太湖里鱼儿多的是,何需费力去埋?”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与傲然,“冷天刀手底下的人,也不过如此,想用这种小把戏来试探我?由他们去折腾吧,正好替我吸引些注意力,省得他们到处乱嗅,反而碍事。”她心中清楚,冷天刀绝非易与之辈,但对付这些“小卒”,她还不放在眼里。 她更在意的,是冷天刀本人,这件大案的决策者。 另一边,秦朝阳和方学武带着大黄,迅速返回了姑苏城内御前班直的临时据点。 两人关上房门,立刻将彼此的推断通过笔触和眼神交流一番。 秦朝阳立刻取过纸笔,将自己的推断详细写下: 山顶风向异常,大黄反应特异,极有可能存在通往山腹内部的隐秘通风口或入口,桓清涟若要藏匿生辰纲这等重要之物,那山腹之内,结合其隐蔽性和容量,便是最可疑的地点。 写毕,他将信纸仔细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一名亲信的御前班直。 “这封信,你即刻送往云水山庄,亲手交给冷大人。记住,若中途有任何意外,宁可毁掉信,也绝不能让信落入他人之手!”秦朝阳郑重嘱咐。 方学武在一旁补充道:“没错!告诉冷大人,只要他能顺利看到这封信,然后召集人马,这桩盗窃案,基本就算破了一半了!” …… 与此同时,距离姑苏千里之外的铁船帮总舵。 独孤雁一身黑衫,面容冷峻,站在阴沉的大堂中央。 主位上,越西鸿脸色铁青,眼神阴鸷,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身旁两侧,各站着一名汉子,一人断臂,一人跛足,皆是面目狰狞,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独孤雁有些好奇,不是说铁船帮有冷血十三鹰吗?怎么就剩两鹰了?虽然被顾渊杀了三鹰,那其他人都去哪里去了? “你就是无影门的‘杀人刀’独孤雁?”越西鸿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病态的暴戾,目光在独孤雁身上来回扫视。 独孤雁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越帮主,我此次前来,是奉姑苏桓家家主桓清涟之命,与你商议一笔关乎铁船帮未来的交易。” 他将桓清涟与姑苏慕容世家意图结盟,共谋大事,并愿意助铁船帮重振声威的条件一一道来,最后才点明来意:“桓家主听闻,越帮主前些时日‘偶然缴获’的一批生辰纲中,恰好有唐门失传已久的火册图纸。桓家主对此物,颇感兴趣。” 火册,桓家要唐门火册做什么?制造更厉害的火器? 越西鸿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下一秒又舒展开来,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独孤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生辰纲,我铁船帮可从未染指。不过嘛……” 他阴冷一笑,“既然是桓家主开口,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想要火册,我铁船帮确实可以看在你们面子上找一找,不过这也得看你们有多大诚意!” 忽的,他想到了什么:“独孤雁,你既然是无影门的王牌杀手,又是桓家的门客,那便替我杀一个人——顾渊!只要你杀了顾渊那小畜生,火册,我自然会找到后奉上!” 我打顾渊?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独孤雁心中暗骂。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顾渊如今在姑苏桓家做客,桓家高手如云,我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得手。不过,若桓家愿意出手,顾渊必死无疑。” 越西鸿闻言,眼中戾气更盛:“好!那就用顾渊的人头,来换我手中的火册!” 独孤雁心中盘算,我也赞成,这倒是个不错的筹码。 与越西鸿初步达成协议后,他便离开了铁船帮总舵,回到附近城镇的客栈。 他提笔写下密信,将越西鸿的条件告知桓清涟,希望能借桓家之力除掉顾渊,自己再坐收渔利。 信鸽于夜深时辰,扑棱棱地飞出窗外,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独孤雁做完这一切,才略感疲惫,吹灯歇下,心中却在盘算着后续的种种可能。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独孤雁被楼下一阵嘈杂的惊呼声吵醒。他推开客栈房门,正欲下楼用些早点,便听到食客们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震惊地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铁船帮完了!” “怎么回事?那铁船帮不是湘江一霸吗?” “嗨!昨夜里,铁船帮总舵被人血洗,帮主越西鸿,连同他那仅剩的两个义子,全都被人剁了脑袋,挂在了总舵的旗杆上!” “嘶——是谁干的?下手这么狠!一夜之间就灭了铁船帮?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啊!” 独孤雁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啊?什么? 越西鸿……死了? 铁船帮……就这么没了? 他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昨夜刚谈好的交易,今天买家就没了?!那家主要的火册…… 第121章 峰回路转,火册到手 独孤雁顾不上什么早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客栈,直奔铁船帮总舵而去。 昔日戒备森严的铁船帮总舵,此刻门户大开,一片狼藉。 院内人声鼎沸,不少帮众正手忙脚乱地搬运着财物,脸上满是贪婪与慌乱,哪还有半分往日的规矩。 独孤雁眼神冰冷,如寒冬腊月里的冰棱。 他身形一闪,如苍鹰搏兔,瞬间擒住一个正抱着一口箱子,想要溜走的瘦小汉子。 那汉子被他铁钳般的手掐住脖颈,吓得魂飞魄散,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金银珠宝散落一地。 “说!怎么回事?”独孤雁将他拖到一处僻静的墙角,窄刀冰冷地贴上他的脖颈。 “哎,哎,别动手,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那汉子颤抖着声音道:“是……是黑鹰!黑鹰戚爷反了!” 他哆哆嗦嗦地继续道:“戚爷……他说越西鸿倒行逆施,铁船帮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他此番是为江湖除害,也是为自己求个解脱!他……他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使双刀的煞星,叫什么卓一凡,昨夜里带着人杀上总舵,把……把帮主和剩下的几位鹰爷全……全都给剁了!” “戚爷他……他说从此退出江湖,带着那卓一凡走了,帮里的东西……大家就……就……” 独孤雁闻言,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 戚明星!卓一凡!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 他手腕微动,正欲结果此人,那汉子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以为独孤雁有所忌惮,竟壮着胆子道:“大侠,我知道的都说了,你看这箱珠宝……” 独孤雁眼神一寒,这等死到临头还贪婪之辈,留之何用。刀光一闪,汉子喉间血线迸现,双眼圆睁,带着不甘倒下。 【你已被NPC‘独孤雁’杀死。】 白光一闪,那名玩家在附近的复活点重生,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 “操!这NPC不讲武德!独孤雁,老子记住你了!” “老大!老大!我被一个叫独孤雁的NPC秒了!就在铁船帮总舵!” 此时,赵乾正志得意满地指挥着手下清点从铁船帮搜刮来的物资。 他便是【永远公会】的副会长赵乾。 此次铁船帮覆灭,他赵乾和【永远公会】居功至伟。 当初他慧眼识珠,傍上了NPC戚明星,一路出谋划策,不仅让戚明星避免了与卓一凡结仇的命运,反而联手卓一凡,一举端掉了铁船帮这个硬骨头。 如今,铁船帮的大部分遗产都落入他们【永远公会】囊中,一时间,【永远公会】的名头在游戏圈风头无两,公会成员也个个趾高气扬。 “独孤雁?”得知手下人被杀的赵乾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竟然敢杀我的马?哪来的不开眼的NPC?!给我搜!把这个独孤雁给我找出来!让他知道知道,这铁船帮现在是谁的地盘!” 很快,在玩家们的人海战术下,独孤雁的身影被发现。 【永远公会】的玩家仗着人多,加上刚覆灭铁船帮的威势,气焰嚣张地围了上来。 “就是你杀了我们兄弟?” “一个NPC也敢这么嚣张?知道我们是谁吗?” 客栈里,独孤雁看着这些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域外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围住自己叫嚣,但官府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他更不会。 窄刀出鞘,寒光闪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地上便多了一片等待复活的白光,围上来的十几个玩家竟无一合之将。 “一流高手!是NPC里的一流高手!”有玩家惊呼。 赵乾闻讯赶来,看到遍地狼藉和独孤雁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踢到钢板中的钢板了! 他脸上那股因铁船帮覆灭而带来的志得意满瞬间褪去,连忙挤出职业假笑,快步上前,远远便拱手道:“这位大侠,误会,天大的误会!手下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侠,我替他们给您赔罪了!还请大侠高抬贵手,饶他们一次!” 独孤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赵乾见状,眼珠一转,继续道:“大侠想必也是为了铁船帮的遗留而来?不瞒大侠,如今这铁船帮,确实已由我们【永远公会】……呃,协助戚明星大侠清理门户了。” 协助清理门户? 独孤雁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赵乾身上:“唐门火册,可在你们手中?” 赵乾一愣:“唐门火册?这是何物?我们清点库房,倒是得了不少金银秘籍,却未曾听过此物。” 独孤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赵乾身后一个负责记录战利品的玩家眼睛一亮,连忙凑到赵乾耳边低声道:“副会长,我想起来了!之前清点越西鸿书房的那些杂物时,戚爷确实从一堆旧书里翻出过一本用黄色锦缎包裹的册子,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唐门火器?有点意思’,然后就随手收起来了。” 独孤雁何等耳力,听得真切,眼神骤然亮起,紧紧盯着那名玩家:“那火册现在何处?” “这……”那玩家被独孤雁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看向赵乾。 赵乾心中一动,连忙道:“大侠息怒!那火册,确是被戚爷拿走了。” 独孤雁眉头紧锁一会儿后,他看了看赵乾,语气柔和道:“若是你们能拿来火册,我可以……” 独孤雁随即将自己所代表的势力告知了赵乾。 赵乾见状,顿时知晓此物对桓家极为重要,心中已有了盘算。 桓家要唐门火器? 呵,若不是游戏禁止玩家发明创造远超时代的东西,别说火器了,激光枪都能给你很快手搓出来。 不过,他早就听闻姑苏桓家、慕容世家势力庞大,远非他们这些玩家公会可比,若能借此机会搭上这两条大船…… 赵乾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侠,戚爷如今已隐退,不问世事。不过……我与戚爷尚有几分薄面。若大侠真心需要此物,我愿舍下这张老脸,替大侠去求上一求。只是……这毕竟是戚爷心爱之物,恐怕……”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表露无遗。 独孤雁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扔给赵乾:“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赵乾接过金叶,脸上笑开了花:“大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当即联系了戚明星。 一处清幽的竹林茅舍内,戚明星听着赵乾派来的心腹玩家转述着“请求”,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想到,自己曾视为兄弟,一同推翻越西鸿暴政的赵乾,竟会这么快就为了利益,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拿来交换和威胁。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将那本火册交给了赵乾派来的人。 “告诉赵乾,火册给他。从此以后,他与我,再无瓜葛。” 赵乾拿到火册,心中虽有些肉痛那份与戚明星之间断掉的“恩情”,但掂量着桓家与慕容家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便也不再后悔。 他立刻将火册恭敬地交给了独孤雁。 第122章 枪心二重!仇敌现! 云水山庄,静雅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桓清涟指尖轻拈,接过独孤雁递上的黄色锦缎包裹的册子,触手微沉。 “火册到手,独孤先生辛苦。”她声音清冷,凤目中却难以掩饰喜悦之情。 独孤雁躬身:“分内之事。”他侧过身,对着身后一直沉默的赵乾示意了一下。“桓家主,这位是赵乾,域外【永远公会】的副会长。此次寻回火册,赵副会长亦是居中调度,功不可没。” 域外人? 桓清涟的目光在赵乾身上停留片刻。 她深知独孤雁此人,性情孤僻,桀骜不驯,寻常人难入其眼。这赵乾能让独孤雁主动开口介绍,看来在交际应酬方面,倒有几分过人之处,或许也确实有其利用价值。 赵乾上前一步,长揖及地,拱手笑道:“在下赵乾,见过桓家主。能为家主寻回失落的重宝,是我等的荣幸。我等‘域外人’,或许武道修为不及贵庄高人,但胜在人多势众,消息灵通,且……悍不畏死,愿为家主效犬马之劳。” “哦?” “哦?”桓清涟目光转向赵乾,那审视的意味让赵乾心头微凛,却也暗自兴奋,这是被上位者关注的开始。 赵乾面上依旧是谦和有礼的笑容,眼神深处却有一闪而逝的贪婪与野心,尤其在桓清涟那绝世容颜与尊贵气度上掠过时,更添了几分渴望。 桓清涟何等人物,岂会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冷哂,不过是追名逐利的好色之徒,倒也正好利用。 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域外人,确实有些意思。”随即素手轻扬,侍立一旁的桓玉便端上一托盘,盘中是数十锭灿烂的金元宝和一枚雕刻着桓府徽记的玄铁客卿令牌。 “此番辛苦,这是赏你的。往后,你便是桓府的记名客卿,若有建树,桓家不吝封赏。” 赵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家主赏识!赵乾定不负家主厚望!” 能成为桓府客卿,这可是他打入这个世界顶层势力的绝佳跳板! 真不枉费自己这几天给独孤雁献上的“域外”美女。 “今朝榜的顾少侠正在我庄内,我听闻,他和你们一样,亦是域外人?”桓清涟突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赵乾一怔。 顾渊?! 那个如今在游戏圈被公认为武道第一人的顾渊,竟然就在桓家? 他曾花费大力气搜集过顾渊在游戏中的行事风格,自认对其性格有几分把握,若能结交…… “回禀家主,”赵乾连忙道,“顾公子大名,我等域外人早已如雷贯耳,神交已久!域外人之间,自有旁人难以理解的联系。若家主有所差遣,在下愿为家主分忧,去与顾公子沟通一二。” 他这番话,既抬高了自己,又暗示了与顾渊的“熟稔”。 桓清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很聪明,顾公子现居庄内听澜小筑。你若有心,便去见见他吧。若能说服他为我桓家效力,我另有重赏。” “在下遵命!”赵乾心中狂喜,立刻应下。看来合该他赵乾走运啊! 刚攀上高枝,就见到凤凰,他要是能招揽到顾渊,做梦都能笑醒。 另一边,桓玉送走独孤雁与赵乾后,正轻声询问一名负责听澜小筑区域的侍女。 “顾公子这两日都在房中清修?” 侍女恭敬回答:“回禀桓玉姑娘,是的。顾公子除了每日固定时间由下人将餐食放于门口自取外,几乎足不出户,也未曾传唤过任何人。” 桓玉秀眉微蹙。 她近几日忙于庄内事务,未曾过多关注这位神秘的顾公子。 此刻听闻,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这位能在演武场上与江南快剑沈胜衣一战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的少年英杰,这般苦修,到底在追求什么? 略作思忖,她转身回房,换了一身素雅的浅紫色襦裙,莲步轻移,朝着听澜小筑而去。 听澜小筑内,顾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渊渟岳峙。 与沈胜衣一战,枪与剑的碰撞,力与速的较量,不仅让他涌现出对“心意诀”有了诸多新的感悟与印证,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对于枪道的理解,那冥冥之中的“枪心”境界,已然触摸到了一层新的壁障,并且在连日不休的静坐参悟下,即将破茧而出。 嗡! 一种玄妙的感觉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仿佛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枪心第二重! 破!! 刹那间,他心神所及,周身十米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行,空气中尘埃的浮动,皆清晰无比地映照于心湖之中,历历在目,分毫不差。 更让他心神微动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这范围内的武者气息强弱,内力流转的轨迹,乃至……那潜藏的杀意。 前世,他耗费数年苦修,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方才达到这一境界。 这一世,重生带来的恐怖悟性,加上对武道更为纯粹的赤诚之心,竟让他在短短不到两月之内,便已重回此境,甚至根基更为稳固! 极致的掌控感充斥心间,却未让他有半分骄躁,反而使其道心愈发沉静如渊。 武道之路,永无止境,今日之突破,不过是明日求道途中的又一个起点。 听澜小筑外,青石小径。 赵乾正意气风发地走着,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顾渊,忽见前方一道浅紫身影,步履轻盈,婀娜多姿,宛如幽谷中悄然绽放的兰花。 正是换了衣衫,气息更显清雅脱俗的桓玉。 赵乾眼前一亮。 古人都说紫色妹妹很有韵味,真是诚不欺我啊! 这桓府,除了那位高不可攀的桓清涟,竟还有这等品貌的美女? 桓玉也注意到了赵乾,见他一身崭新锦衣,气度不凡,皮相确实不错,只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不时流露出的些许轻浮,让她略感不适。 “这位是?”桓玉柔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在下赵乾,新任桓府记名客卿,奉家主之命,前来拜访顾渊顾公子。”赵乾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自认温文尔雅的笑容,对着桓玉拱了拱手。 “原来是赵客卿。”桓玉微微颔首,身为桓家管事的她自然知晓此人,“我叫桓玉,是家主的丫鬟,亦是去寻顾公子,不若同行?” 丫鬟?丫鬟居然也这么漂亮,不知日后桓清涟能不能把她…… 两人并肩而行,赵乾不时寻些话头,试图展现自己的见识与口才,从姑苏风物到江湖趣闻,皆能侃侃而谈。尽管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可桓玉只是淡淡应着,偶有点评,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让他心中略感郁闷,只觉这女子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深沉,不易亲近。 很快,便到了顾渊的房门前。 “顾公子可在?”桓玉轻叩房门,声音清柔。 屋内,顾渊正沉浸在枪心突破后,对周遭环境的全新玄妙感知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略显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虚伪客气的男子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顾兄,在下赵乾,久仰大名,特来拜会!听闻顾兄亦是域外来客,赵某与有荣焉啊!” 这个声音! 赵乾!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芒暴射,杀意凛然! 第123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顾渊猛地睁开双眼。 方才因枪心突破而澄澈宁静的眸子,此刻寒芒暴射,凛冽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听澜小筑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 赵乾! 这个名字,这道声音,正是他前世刻骨铭心的亲朋好友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和他相遇! “请进。”顾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心有波涛却处变不惊。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袭浅紫色襦裙的桓玉当先进来,她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正要开口介绍。 她身后,赵乾满面春风,目光在顾渊身上一扫,便热情洋溢地拱手:“顾兄,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在下赵乾,桓家新任客卿,也是来自域外,今日得见顾兄,实乃三生有幸!”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与算计,显然将这次会面视作攀附强者的良机。 但这张嘴脸,顾渊可太熟了。 赵乾此人,在《止戈》中亦是死斗模式的玩家。 他作为家里的富二代,还是被家里人放弃继承家业的那种,他选择死斗模式也是觉得好玩,刺激,但像他这类玩家往往将游戏中的生死视作等闲,追求极致的刺激与利益,行事百无禁忌,现实中的道德观在虚拟世界中荡然无存。 顾渊的目光掠过桓玉,如寒冰般定格在赵乾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上。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桓玉何等聪慧,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诡异,顾渊身上那毫不掩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让她心头一凛,暗叫不好。 “顾公子,这位是赵客卿,家主新纳的记名客卿,他听闻公子也来自域外,特来拜会,希望……” “桓玉姑娘。”顾渊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与赵先生一见如故,有些私事要谈。若桓家能将此人交由我处置,顾某愿为桓家免费办一件事,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此言一出,桓玉与赵乾皆是大惊失色。 别说是聪明人,就是一个正常人听到这话都意识到顾渊跟赵乾有仇了。 桓玉秀眉紧蹙,强笑道:“顾公子,这……赵客卿如今已是我桓家的人。我们世家行事,向来讲究规矩体面,凡事须得有个缘由。若公子与赵客卿之间有何误会,不妨说开,清涟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赵乾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疑与深入骨髓的慌乱。他从顾渊身上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冰冷的杀机,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何时得罪过这号人物?游戏里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顾兄,顾兄明鉴!”赵乾连忙拱手,挤出一丝笑容,“你我素未平生,何来仇怨?若是在下无意中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顾兄,还望海涵,赵某在此赔罪了!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顾渊看着他,眼神幽深。 “半年前,汉东,一个不足五岁的孩童,一条挣脱了绳索的恶犬。” 平淡的叙述,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赵乾的心脏上!他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乾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那件事,是他现实中的一桩龌龊,仗着家世压了下来,早已抛之脑后。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游戏里的玩家,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实中半年前的隐秘?! “那……那是个意外!对,意外!”赵乾语无伦次地辩解,“与我无关,我只是路过……” 顾渊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路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手已握住了斜靠在墙边的赤焰枪。 “顾公子,不可!”桓玉见状,娇叱一声,身影一晃,拦在两人中间,“此乃桓府,家主有令,不得在桓府枉增杀孽!” 她纤手一扬,便要出手阻止。 来的正好! 顾渊眼神一亮,战意十足。 他刚刚突破枪心第二重,正想印证自身武学,见桓玉出手,眼中并无意外。 而赵乾,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朝门外逃去,一把抓下胸口的客卿令牌胡乱挥舞,口中惊惶大叫:“杀人了!顾渊要杀桓家客卿了!快来人啊!救命!” 顾渊眼神平静,手中赤焰枪却已化作一道残影。他本无意要伤桓玉,只是此女挡路。 枪尖轻点,看似缓慢悠闲,实则快到极致,直指桓玉肩井穴。 能将枪速掌控由心,收放自如,正是枪心第二重运用在枪法上的玄妙之一。 见到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枪,桓玉只以为顾渊是要手下留情,或是忌惮桓家,于是信心顿生,想要以她引以为傲的轻功躲闪这一枪,再图后招。 可没想到,就在她施展躲闪轻功身法的瞬间,那看似缓慢的枪尖猛地提速,后发而先至! 不好! 桓玉心中警铃大作,骇然欲绝! 她勉力侧身,试图避开这凌厉无匹的一击。 “砰!” 一声闷响。 枪尖堪堪擦着她的肩头滑过,但那沉猛的枪杆却已不偏不倚地重重抽在她腰侧。 桓玉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 她眼中满是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她便败了!甚至连对方真正的实力都没逼出来! 此人的武功,似乎相比前几日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世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武道天才?! 顾渊看也未看她一眼,目光早已锁定逃出十数米外的赵乾。 此刻,赵乾已看到闻声赶来的桓家护卫,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正欲转身指认顾渊行凶。 也就在此时,顾渊的飞羽弓已然在手。 弯弓,搭箭。 弓如霹雳弦惊,发出一声低沉肃杀的嗡鸣! “噗!” 赵乾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冰冷箭羽,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顾渊缓缓放下飞羽弓,面沉如水。 前世,被赵乾这等宵小联手围杀,如丧家之犬般被追猎风筝的屈辱,他永世不忘。 今日,先讨回一点利息。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24章 一句承诺换一命 利箭穿心,余势不歇。 赵乾的身体被那股巨力带着向后抛飞,重重钉在数步外的雕花廊柱上。 箭簇自他后心透出,深嵌柱木,鲜血汩汩,迅速染红了他身上华贵的锦缎衣衫。 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褪尽,便已凝固成永恒的惊骇。 庭院内,闻声赶来的十数名桓府护卫恰好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倒抽一口凉气。 竟然有人敢在云水山庄里公开杀人。 他们脚步下意识顿住,手中紧握的兵刃微微颤抖,齐齐指向了持弓而立的顾渊。 但顾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凝如实质的杀气,如无形的山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令他们呼吸都为之一窒,竟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桓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扶着墙壁,看着赵乾钉在廊柱上的惨状,又望向顾渊那张冷峻如冰的侧脸,悲愤与惊惧交织,声音嘶哑:“顾渊!你好大胆!赵客卿已是我桓府之人,你竟敢……竟敢下此毒手!你眼中还有没有姑苏桓家!” 顾渊缓缓放下飞羽弓,弓弦犹自轻颤。 “清理败类,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话音未落,听澜小筑之外,四道远比普通护卫强横数倍的气息如怒潮般迅速逼近,伴随着衣袂破空之声。 “何人敢在桓府放肆!” 苍老而威严的叱喝声中,四名身着暗青色桓府供奉服饰的老者已然现身。 他们身形各异,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沉凝如渊、久经杀伐的铁血气势,眼神锐利如鹰,赫然皆是一流高手中浸淫多年的强者。 四人甫一出现,便如鬼魅般各占庭院四角方位,将顾渊隐隐包围在中央,断绝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顾渊,磅礴的杀机交织成网,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了凝滞的气氛。 桓清涟在数名侍女的簇拥下,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依旧是一袭大红宫装,凤钗在乌发间摇曳生辉。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廊柱上赵乾的尸体,又在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桓玉身上停留了一瞬,凤目之中寒光一闪而逝。 随即,她将视线投注在被四名供奉隐隐围住的顾渊身上,声音冰冷如霜:“在我桓府之内,杀我桓府客卿,顾公子是否太不将本家主放在眼里了?” 顾渊平静地回视着桓清涟,仿佛丝毫未曾感受到周遭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杀机与压力。 “桓家主,我之前与桓玉姑娘说过,将此人交由我处置,顾某可为桓家免费办一件事。如今,人我已经杀了,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或者,桓家主打算为了一个区区死人,与顾某为敌?” 选择权,再一次被他轻描淡写地抛回给了桓清涟。 桓清涟凤目微眯,眼底深处波澜起伏。 她看向桓玉,桓玉艰难地点了点头,证实了顾渊所言非虚。 桓清涟内心剧震,顾渊的实力,以及这份面对桓家顶尖战力包围时,仍旧从容不迫、甚至反客为主的有恃无恐,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此人的价值与威胁。 赵乾,不过是一个刚刚投靠,尚未展现出任何价值的棋子,死不足惜。 但顾渊不同。 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已臻此等匪夷所思的境地,心性更是沉稳狠辣远超常人。 若能将这样一柄绝世利刃掌握在手中,对她图谋的大业,将是难以估量的巨大助力。 至于桓家的名声……一个记名客卿被杀,固然有损颜面。 可若是能因此换来一位未来武道宗师的人情与效力,这份损失,便显得微不足道,甚至不降反增。 一念及此,桓清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看着顾渊,冰冷的凤目中,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决断。 “顾公子快人快语,我很欣赏。” 桓清涟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冽与从容,“赵乾之事,便依公子所言。至于公子方才的承诺,本家主记下了。” 她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四名供奉闻言,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异,但家主之令不可违,只得躬身应是,收敛气息,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庭院内的压抑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 【系统提示:玩家赵乾,ID已被永久封禁,角色数据清除。】 冰冷的提示音在“死亡空间”中回荡。 赵乾的灵魂体正处于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他疯狂地咆哮着,宣泄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草草草——!” “顾渊!顾渊!你他妈是谁?!老子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这个游戏里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顾渊,为何对方会对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一见面便下死手,甚至不惜得罪强大的桓家。 那种眼神,那种杀意,绝非寻常口角或小过节所能产生。 难道…… 半年前,汉东,午后。 一条挣脱了束缚的纯种杜高犬,疯狂扑向路边一个玩耍的小女孩。 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其母绝望的尖叫,还有他自己……当时带着墨镜,牵着另一条更为凶猛的比特犬,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冷笑,漠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甚至阻止了想上前帮忙的路人。 “是他……难道是那个小女孩家的人?!不可能,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猛地从价值数十万的全息游戏仓中坐起,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浸湿了背后的真丝睡衣。 他抓起枕边的卫星电话,“喂!给我查!立刻去查!半年前汉东城西公园,被我的阿虎咬伤的那个小女孩,她家所有人的情况!所有!我要立刻知道!立刻!” 第125章 旧情难断? 桓家龙王洞内,夜明珠的光芒将石壁映照得柔和,却掩不住此地深藏的森冷。 变化大师枯瘦的面容上堆着谄媚而阴冷的笑意,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下方一众新晋客卿,包括面无表情的独孤雁,最后停留在主位上容色艳丽的桓清涟身上。 “诸位能入桓府,皆是身怀绝技之辈。家主礼贤下士,自有大业相托。” 他轻咳一声,声音沙哑却清晰:“至于今日那顾渊,不过是家主暂时利用的棋子。待我桓家火册图纸吃透,火器技术成熟,霸业初成之时……” 变化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兴奋与狠戾:“他若识相归顺,尚可留他一条狗命。若敢有半分不从,或不识抬举,正好拿他那颗年轻的头颅,来祭我桓家即将出世的神兵利器,扬我桓家无上威名!” 桓清涟端着香茗,玉指轻拈杯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那笑容中既有女子的妩媚,更有上位者掌控一切的自信与决断。 她轻呷一口茶,凤目微抬,似是漫不经心地道:“大师所言极是。棋子,终究是棋子,用完便弃,本也寻常。只是这顾渊,倒确有几分桀骜难驯,不过,越是锋利的刀,用好了才越显手段。” 为了让手下人不觉得兔死狐悲,桓清涟特地把众人喊来,以安群心。 下方众人听闻“火器”、“霸业”等字眼,早已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野心在胸中疯狂滋长,原有的不安全部抛到了脑后,纷纷表态愿为桓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独孤雁垂下眼帘,藏起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也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随时可能被弃。但他更清楚,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反抗只会带来更快的灭亡。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如今赢面这么大,可他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夜色如墨,笼罩着云水山庄。 听澜小筑外,竹影婆娑,湖风送来清凉。 沈胜衣一袭白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筑门口。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 片刻后,“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顾渊站在门内,眼神平静如水。 “沈兄。” “顾兄。” 两人没有寒暄,沈胜衣直接走入院内,顾渊关上房门。 “今日之事,沈某听闻了。”沈胜衣看着顾渊,眼中既有欣赏,也有担忧。 “哦?”顾渊语气淡然。 “在云水山庄之内,当着桓府众人的面,格杀桓家新纳的客卿。”沈胜衣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顾兄行事,当真……出人意料,也痛快淋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顾兄武功精进神速,沈某佩服。但桓清涟此女,绝非寻常女子。” “她虽是女流,但我看得出,其胸有丘壑,志在吞吐风云,手段更是狠辣无情,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沈胜衣看着顾渊,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顾兄,你或许对桓家底细不甚了解。这桓家,当年为了囤积居奇,高价倒卖粮食,曾眼睁睁看着姑苏城外饿殍遍野,哀鸿动地而无动于衷。 此等人家,所行之事,早已超出江湖道义。桓家这潭水,深不见底,浑浊不堪。 沈某不才,斗胆奉劝顾兄一句,切勿深陷其中,以免为其所用,最终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凄凉下场。”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荡。 顾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沈胜衣此人,重情重义,光明磊落,确实值得结交。 “多谢沈兄金玉良言,顾某铭记于心。”顾渊声音平静,“顾某心中,自有计较。” 沈胜衣见他神色从容淡定,不似一时冲动或被人蒙蔽,便知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言劝阻。 他此来,不过是尽一份朋友之义,提点一句。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看顾渊自己的造化与选择了。 “既如此,沈某便不打扰顾兄清修了。”沈胜衣抱拳。 清晨,阳光斜斜地洒进主院的精致闺房。 桓清涟端坐在梳妆台前,手中轻拈着一枚雕花玉梳,对着菱花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如云的秀发。 她面前,冷天刀身形笔直,如同山岳般矗立。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香甜,却冲不淡昨夜两人之间的凝滞气味。 “天刀……”桓清涟放下玉梳,透过镜子看向冷天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与委屈,凤目中似有水光闪动,“你可知,昨日我这云水山庄之内,发生了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冷天刀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我刚纳的记名客卿,赵乾,竟……竟被那顾渊,当着我的面,一箭射死,钉在了廊柱上。” 她放下玉梳,看向冷天刀,那双凤眼中水光微闪:“那赵乾,虽是域外人,却也是我桓府之人。顾渊此举,视我桓家威严如无物,视我……视我如无物!”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与愤怒,又掺杂着对顾渊桀骜不驯的控诉:“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行事乖张狠辣,连我桓府客卿也敢随意杀戮,绝非朝廷可容之才。天刀,你身为朝廷钦差,此事……你当如何处置?” 冷天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看向窗外,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确实对顾渊在桓府公然杀人的行为感到不满。 但桓清涟这番话,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与她的旧情,利用他朝廷钦差的身份。然而,念及年少时的情谊,以及他心中对她隐隐约约的“亏欠”,他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他没有回答桓清涟的问题,只是缓缓开口:“我去见他。” 听澜小筑外。 冷天刀身形如刀,气息冰冷。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沈胜衣从院内走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错。冷天刀眼神微凝,带着几分审视。 沈胜衣则神色坦然,对着冷天刀微微颔首,便错身而过,消失在竹林深处。 冷天刀收回目光,缓步走进院内。 顾渊依旧坐在房中,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 冷天刀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待他迈步走到顾渊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杯。 “生辰纲之事,到此为止。” 他右手微动,看似不经意地在桌沿上轻轻一点。 “你的征召,就此作罢。” 简简单单两句话,宣告了此事的了结,结束了对顾渊的征召令。 顾渊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说完这一切,冷天刀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远处的阁楼上,桓清涟透过窗纱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顾渊在他离开后,起身走到桌边,他目光落在那个神秘的符号上,眼神微动。 那是冷天刀之前教给他们,传递隐秘信息的专属符号。 看到这个符号,顾渊心中了然。 冷天刀,依旧是那个冷天刀。即使身陷温柔乡,看似为情所困,其内心的坚定与清醒,却从未动摇。 顾渊向桓家派来的侍女表示,自己无意在云水山庄久留,叨扰已久,今日便打算径直离开。 他简单收拾好行装,主要是那杆赤焰枪和飞羽弓,便走出听澜小筑,沿着青石小径,朝着山庄大门方向行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行至山庄那朱红色的大门前,他脚步微顿。 一道俏丽的身影,早已俏立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身桃红罗裙,衬得那姣好的面容越发娇艳妩媚,正是桓家大管家桓玉。 “顾公子,这就要走了?”桓玉声音娇柔,如黄莺出谷。 “正是。”顾渊神色平静。 “顾公子一诺千金,莫非要食言而去?”桓玉上前一步,挡在门前。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视着顾渊深邃的眸子:“家主有请顾公子相助一事,以践行公子先前的承诺。” 顾渊看着她,眼神淡然。 “桓家主欲我何为?”他问道。 桓玉微微一笑,将桓清涟的“请求”娓娓道来。 “最近在太湖一带,出现了一伙水匪,行事猖獗,劫掠了不少过往商船。” “我家主有一批‘普通商货’,前些日子也被这伙水匪劫走了。” “据闻这伙水匪的头领武功不俗,寻常人难以对付。” 桓玉看着顾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家主希望顾公子能出手,替桓家解决这个麻烦。” 她又体贴地补充道:“家主担心顾公子对太湖水路不熟悉,所以派婢女为公子引路指点一二,确保万无一失。” 顾渊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解决水匪?普通商货? 这说辞,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怕不是借刀杀人,清除异己,顺便再试探一下自己的实力和底线吧? 他心中冷笑。 这桓清涟,倒是挺会借力打力。 不过,他既已承诺,便不会食言。 他看着桓玉,声音平静而坚定:“可以。” “不过,此事了结之后。”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与桓家,两不相欠。” 第126章 太湖泛舟,佳人相伴 夜色如洗,残月高悬。 云水山庄外那座沉寂的山丘下,几点寒星般的火折子光芒摇曳。 “叮当……咔嚓……” 金属工具凿击石壁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又被小心地压抑着。 方学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坚硬岩层,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我说宝贝徒儿,这破石头比老夫的脸皮还厚!冷大人和那姓顾的小子,这会儿指定在庄里快活,咱们爷俩倒好,跟地鼠似的在这儿刨坑,图啥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不平”。 旁边几名御前班直的精锐士兵闻言,面无表情,眼角却时不时地抽动着。 秦朝阳停下手中的特制钢钎,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沉声道:“师父,小点声。冷大人密信所言,此地极可能是桓家暗藏玄机的关键,那批生辰纲,说不定就埋在下面。大人亲自坐镇山庄,就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万不可懈怠。” 一名始终沉默的御前班直校尉冷冷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我家统领,正以身为饵,牵制桓清涟那妖妇。方捕头若再胡言,休怪军法无情。” 方学武脖子一缩,干笑两声:“是是是,牵制,牵制。老夫懂,美人计嘛,冷大人风采依旧啊。” 那校尉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 秦朝阳连忙打圆场:“师父的意思是,冷大人高瞻远瞩,算无遗策!我们加快速度便是!”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坚硬的岩石,“这岩层古怪,似乎并非天然,倒像是人工浇筑混合了铁汁,难怪如此难缠。” 听秦朝阳点出关键,那几名御前班直的脸色才稍缓,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方学武与秦朝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和委屈,也就不再多言,埋头继续与坚硬的石壁较劲。 太湖,烟波浩渺。 一叶扁舟,悠然漂荡于碧波之上。 湖风轻拂,带着水汽的微凉。 顾渊默然端坐船头,目光投向远处水天一色的尽头,手中随意搭着赤焰枪。 桓玉着一身淡紫色罗裙,裙摆随着船身轻轻晃动,如同风中摇曳的紫罗兰。 她素手轻摇船橹,小舟便灵巧地破开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顾公子,这太湖风光,可还入眼?”桓玉柔声开口,打破了船上的宁静。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顾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尚可。” 桓玉扶着船橹,望着碧波万顷的太湖,眼波流转,似是陷入了回忆:“婢子年幼时,家乡遭了灾,爹娘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们,才将婢子卖入桓府。若非家主心善,收留了婢子,还教婢子读书识字,婢子如今,还不知是何等光景。这世道……唉,女儿家总是艰难些。” 她说完,悄悄打量着顾渊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寻到一丝动容。 顾渊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 “是艰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所以更要活得清醒。既为棋子,便要有随时被弃的觉悟,摇尾乞怜,只会死得更快。” 桓玉握着船橹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楚楚可怜僵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不甘,语气依旧柔婉:“家主待下人一向宽厚仁善,并非如公子所想那般冷酷无情。她虽有重振家业的雄心壮志,奈何身为女儿身,在这男子为尊的世道,行事多有掣肘,许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她说到此处,美眸中水光潋滟,似有无限委屈与无奈,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顾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顾渊喝了口茶,望着她,没有言语。 前世十年,他见过的悲惨与险恶,远胜桓玉口中描绘的万倍。这种试图博取同情,进而施加影响的手段,在他眼中,稚嫩得可笑。 桓玉被他看得心头一窒,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心中暗忖,此人当真心如铁石? 小舟行至湖心,四周水域开阔,芦苇丛生,更显幽静。 桓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操控小舟猛地一个急转,船身剧烈晃动,她故作惊呼一声“哎呀”,身子一歪,看似站立不稳,实则算准了角度,朝着顾渊的方向“不经意”地倒去。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随着柔软的身躯一同袭来。她预想中的英雄救美,或是至少手忙脚乱的搀扶并未出现。 顾渊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在她的身体即将接触到他衣角的刹那,右手随意地一抬,用枪杆不偏不倚地在她腰间轻轻一点。 桓玉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倾倒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动,竟是滴溜溜转了半圈,重新稳稳地站在了船板上,只是姿势略显狼狈。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带着几分受惊与委屈,望向顾渊。顾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拨开了一片碍事的芦苇。 “桓姑娘,太湖水深,芦苇荡中暗流更多,还是站稳些好,莫要耽误了正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桓玉贝齿轻咬下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她不信邪! 想她桓玉,虽不及家主那般风华绝代,却也是姑苏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寻常男子见了她,哪个不是殷勤备至,曲意逢迎? 这顾渊,莫非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成? 她定了定神,索性不再摇橹,任由小舟在湖面飘荡。她缓缓移步,来到顾渊身前,屈膝坐下,与他相隔不过咫尺。 “顾公子,”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和委屈,眼神如春水般荡漾,直勾勾地缠绕过来,“公子武功盖世,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将来必定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 她伸出纤纤玉指,似是想替他拂去衣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尖却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手背。 温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如羽毛般轻轻搔刮。 顾渊垂眸,看着那只在他手背上流连的玉手。 女子的指尖细腻光滑,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电流,从手背窜起,直达心底。 这具过于年轻的身体,对异性的触碰,终究有着最原始的反应。 桓玉见他没有立刻避开,心中一喜,胆子也大了几分。她身子微微前倾,吐气如兰:“公子这般英雄人物,身边怎能没有红颜知己相伴?婢子不才,愿为公子……” 她的话未说完。 顾渊忽然抬手,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的粗砺,温度却有些微凉。 桓玉心中猛地一跳。 “桓姑娘,”顾渊温热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这手,若是用来摇橹,或许会更有用些。” 第127章 覆水难收,一枪破敌 小舟轻晃,湖心寂静,只余水波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桓玉慵懒地靠在顾渊胸膛,衣衫略显凌乱,鬓发微湿,脸颊泛着潮红。 她轻捶了一下顾渊的胸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疲惫:“都怪你,害人家手和嘴巴都酸死了,忙活半天。” 顾渊依旧沉默,目光投向远方水面,神情平静无波,仿佛老僧入定。 桓玉抬起水汪汪的眸子,不满地嘟囔:“现在倒装起圣贤君子了?方才……还说什么人家的手适合摇船橹……” 她话未说完,便被顾渊一把抓住衣襟,顷刻炼化,嘤咛一声。 她倒真没说错,顾渊此时心如古井。 他确实需要释放体内因功力精进日益旺盛的阳刚之气,为接下来一口气冲破十二正经做准备。 此法凶险,远胜寻常武者按部就班逐一打通经脉,对内力积蓄与身体纯阳的要求都极为苛刻。他需借外力调和,却又不能真正损了童子身那点先天元阳,以免根基动摇。 你用手帮我,我用手帮你,咱们不打不相识。 桓玉见他油盐不进,心中气恼,却也知晓这家伙的手头功夫厉害,不敢过分放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头轻轻枕在他肩上,幽幽开口:“公子,那伙太湖水匪,为首的名叫‘覆水刀’,是个硬茬子,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已入一流高手之境。” “他们劫掠的‘商货’中,似乎……似乎有生辰纲的影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据我们查到的消息,覆水刀与官府中某位人物过从甚密。冷大人前来姑苏查案,他们那边也早有察觉,派了不少人打探消息,这才被我们的人寻到了蛛丝马迹。” 顾渊闻言,眼底波澜不起。 小舟在芦苇荡中穿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天然港湾。 前方不远处,一座水寨依山而建,岗哨林立,隐约可见刀光晃动,正是太湖水匪“覆水刀”的老巢——覆水寨。 桓玉指着水寨,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公子,那里便是覆水寨了。覆水刀此人凶悍异常,寨中喽啰也有数百,皆是亡命之徒。” 顾渊“嗯”了一声,从船舱中取出飞羽弓,又抽出一壶箭矢背在身后。 他并未急于登岸,而是立在船头,双目微阖,枪心二重境的玄妙感知悄然散开。 周遭百米内,风吹草动,虫鸣鸟语,乃至水寨中巡逻喽啰的呼吸与心跳,都一一映入心湖。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东南角箭塔,两人。西北角瞭望台,三人。寨门内侧,暗哨四名,其中一人气息稍强。”他声音平淡,却让桓玉心中一凛。 这些信息,她派出的探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探知一二,他竟只看了一眼便了如指掌? 不等桓玉细想,顾渊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岸边礁石,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岸边的密林之中。 桓玉连忙跟上,她轻功亦是不俗,但片刻之后,便只能勉强看到顾渊在林间穿梭的模糊背影,心中骇然更甚。 顾渊身形如风,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已潜行至一处视野绝佳的土坡之上。 飞羽弓在手,三支羽箭悄然搭上弓弦。他手臂稳定如山,弓弦拉开如满月。 “咻!咻!咻!” 三声微不可察的破空轻响。 远处箭塔与瞭望台上的五名水匪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便如断线风筝般栽倒下来,眉心或咽喉处,各插着一根夺命的羽箭。 解决了外围岗哨,顾渊并未停留,身形如电,直扑寨门。寨门内侧那四名暗哨尚不知外围异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其中那名气息稍强的头目,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猛地抬头。 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近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咽喉便是一凉,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其余三名喽啰甚至没看清来人模样,便被顾渊随手三枪,点碎了心脉,悄无声息地倒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桓玉赶到时,只看到顾渊收枪而立,寨门内外,已是一片死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这杀人手段,当真干净利落,狠辣无情。 “走吧。”顾渊声音平静,率先踏入覆水寨。 寨内喽啰听闻动静,纷纷持械涌出。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狰狞,腰间别着一柄阔背大刀,正是覆水刀。 “什么人!敢闯我覆水寨!”覆水刀厉声喝道,目光如狼般扫过顾渊和随后跟来的桓玉。 当他看到桓玉那张娇媚的脸庞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顾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势所惊。 “杀你们的人。”顾渊言简意赅,赤焰枪已然在手。 “狂妄!”覆水刀怒喝一声,阔背大刀悍然出鞘,刀光一闪,卷起一片腥风,直劈顾渊面门。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隐隐有风雷之声,看得出是一名一流的刀客。 寨中喽啰见状,纷纷呐喊助威,挥舞着兵刃便要上前围攻,却被桓玉拦住。 顾渊面不改色,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枪尖一抖,化作漫天星点,精准无比地点在覆水刀劈来的刀锋之上。 “叮!” 一声脆响。 覆水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阔刀险些脱手,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数步。 他心中大骇,这年轻人好强的内力! 不等他稳住身形,顾渊的枪势已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地攻来。 枪心二重境的入微掌控,让他对力道的运用妙到巅毫。 覆水刀勉力抵挡,手中阔刀舞得密不透风,却依旧险象环生。 他只觉得对方的枪法如同天罗地网,无论他如何闪避格挡,都摆脱不了那如影随形的枪尖。 那枪尖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 “噗嗤!” 一声轻响,覆水刀左肩中枪,鲜血飙射。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顾渊的枪尖已然点在了他的咽喉。 若不是顾渊有意在试招,他都撑不到现在。 覆水刀浑身僵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周围的喽啰早已被这兔起鹘落的激战惊得目瞪口呆,见寨主被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兵刃“当啷啷”掉了一地。 桓玉站在不远处,看着顾渊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男人的强大,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简直是她生平仅见。 “饶……饶命!”覆水刀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顾渊枪尖微送,覆水刀脖颈上渗出一缕血丝。 “说,生辰纲在哪里?” 覆水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怨毒,他看向桓玉,忽然惨笑道:“桓家的小娘皮,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哈!我们都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用来互相攀咬的!我逃不了,你们也逃不了!!” 他猛地一挣,似乎想做最后一搏。 顾渊手腕一振,赤焰枪透喉而过,覆水刀双目圆睁,带着不甘与怨毒,气绝身亡。 顾渊脸色微动,拔出长枪,枪尖血珠滴落,他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水匪喽啰:“生辰纲,何在?” 一名机灵的喽啰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小的知道!小的知道生辰纲藏在何处!就在后山的山洞里!小的这就带大侠去!” 在那名喽啰的带领下,顾渊和桓玉很快便在覆水寨后山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中,找到了堆积如山的箱笼。 不少箱子上还有生辰纲的封条,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但就是这箱子数量之多,远超寻常。 桓玉惊喜地看向财宝,又一把搂住顾渊的手臂:“顾公子,你看这里真的是生辰纲!” 顾渊却眉头微蹙。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第128章 螳螂捕黄雀,谁是局中人? 山洞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堆积如山的箱笼,金银珠宝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桓玉纤手捂着嘴,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她上前几步,几乎是扑到顾渊身上,手臂不自觉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顾公子!你看!这……这么多!除了咱们家主失落的那些,还有生辰纲,剩下的这些……恐怕都是覆水刀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怕是有十数万两不止!”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公子,这些赃物,官府向来不问来处,只论结果。您除了覆水刀这巨寇,便是大功一件。这些……您尽可取走,家主那边,婢子自会分说,绝不会让公子为难。” 顾渊眉头依旧未曾舒展,这覆水寨的覆灭,顺利得有些诡异。 他抽出手臂,声音平淡:“这些既然都是民脂民膏,你报与桓家主,由她处置。” 桓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柔声道:“公子高义,婢子佩服。只是,公子此番出手,劳心劳力,若无犒赏,岂非让江湖同道笑话我家主刻薄?这些本就是无主之物,公子取了,也是为民除害,充作日后行侠仗义的资费,理所应当。家主那边,定然也是这个意思。”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处处为顾渊着想。 顾渊瞥了她一眼,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便道:“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 桓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愈发真切,看向顾渊的眼神中,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情愫。 这个男人,行事果决,却又并非一味贪婪,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当初顾渊和沈胜衣一战后,家主让她可以在两位俊杰中间选择一个时,她才会选择顾渊。 查看完仓库后,两人随即又在覆水刀的卧房内仔细搜查。 覆水刀的卧房布置奢华,却也杂乱,顾渊凭借枪心第二重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在堆满各类杂物的角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他上前拨开几件旧衣,发现墙壁上有一处极小的缝隙,手指探入,竟是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之中,寻到了几封用火漆封缄的密信。 拆开一看,信中言语隐晦,却清晰指向姑苏慕容世家,不仅提及了此次生辰纲的“转运”事宜,更有数次“合作”的账目往来,显然,覆水刀便是慕容家豢养在太湖上的一条恶犬。 慕容世家? 这覆水刀的背后是慕容世家吗? 云水山庄。 当顾渊提着覆水刀血淋淋的人头,将那几封关键书信,连同一小部分“追回”的生辰纲呈现在桓清涟面前时,这位桓家之主的凤目之中,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赞赏。 “好!好一个顾渊!当真是年少有为,智勇无双!”桓清涟玉手轻拍,声音清亮,“覆灭水匪,寻回重宝,还挖出了偷盗生辰纲的幕后黑手,我替天刀谢谢顾少侠了!” 站在一旁的冷天刀,面色却在看到那些书信和生辰纲的刹那,变得有些复杂。 他有些错愕,似乎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随即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锐利的目光在顾渊和桓清涟之间来回扫过,眼底深处,似有疑虑闪过。 姑苏城内,有间客栈内。 天色将明,秦朝阳和方学武两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了房门。 两人皆是满身尘土,衣衫也划破了几处,尤其是方学武,鼻尖还沾着一块泥巴,看上去狼狈至极,却又透着几分滑稽。 “我的老腰啊……”方学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捶着后腰,龇牙咧嘴,“宝贝徒儿,为师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那破洞里了!你说说,咱们辛辛苦苦挖了一宿,连根毛都没捞着,图啥啊!” 秦朝阳也是一脸倦容,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里面装着几缕带着特殊气味的布料纤维,沉声道:“师父,通风口已经打通,桓家山腹之内,确实另有乾坤。只是没想到,那通风管道竟如此狭窄曲折。” 一名留守的御前班直连忙上前道:“秦捕头,方捕头,刚收到消息,顾渊……顾公子他,在太湖灭了覆水寨,已经寻回了一部分生辰纲,还带回了盗匪与慕容世家勾结的证据!” “什么?!”方学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险些又闪了腰,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那小子……他他他……他一个人找到了生辰纲?!” 秦朝阳也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竹筒递给那名班直:“看来,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方学武气得直跺脚,指着秦朝阳的鼻子:“都怪你!非要挖什么破洞!早听老夫的,直接杀进去,说不定生辰纲早到手了!现在倒好,功劳全让那姓顾的小子抢了!气煞我也!” “……” 那名御前班直见两人吵嚷不休,误会了情况,连忙清了清嗓子,将顾渊如何单枪匹马杀入覆水寨,如何逼问出覆水刀与慕容世家的勾当,又如何寻到那些关键书信和部分生辰纲的过程,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 末了,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冷统领看过那些书信,已然震怒。如今,他正调集人手,准备亲自带队前往慕容山庄,要他们给朝廷一个交代!” 方学武听得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泥巴都快被他惊讶的表情震落下来。 他愣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我道这姓顾的小子怎么突然转了性,肯替桓家出力,原来是顺藤摸瓜,直接把慕容家这条大鱼给揪出来了!好小子,有两下子!” 秦朝阳的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将班直所说的信息,以及先前在山洞通风口探查到的蛛丝马迹,在脑海中飞快地串联、分析。 “师父,您不觉得这事儿有些太顺了吗?”秦朝阳沉吟道,“覆水刀就算是个亡命徒,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把慕容家给供出来。关键是那些书信,找的真是时候……。” 方学武闻言,脸上的兴奋劲儿稍退,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徒儿,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是说,那姓顾的小子和桓家那小娘皮,联手做局,坑了慕容家一把?” “《侦探的个人修养》书里告诉我们,一切皆有可能。”秦朝阳点了点头,“但弟子更在意的是,桓清涟此举的真正目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桓家与慕容家素来外和里不和,如今桓清涟借顾渊之手,将生辰纲失窃的祸水引向慕容家,再由冷大人出面施压。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是炉火纯青。无论慕容家是否真的参与其中,面对朝廷的雷霆之怒,都免不了一番大出血。” “如此一来,桓家不仅能洗脱自身的嫌疑,还能借朝廷之力,重创宿敌,甚至有可能将慕容家在姑苏的势力重创。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明!” 方学武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啧啧,这桓家家主桓清涟,真是好厉害的手段!釜底抽薪,借力打力,老夫都想给她鼓掌了!这简直是把路都给冷大人铺好了,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话锋一转,又有些幸灾乐祸:“冷大人这次,怕是要被这小娘皮当枪使了。不过也好,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秦朝阳头冒黑线,师父是不是忘记他们是和冷大人一伙的了,他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师父,弟子总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缓缓道:“桓清涟布下此局,固然是为了对付慕容家,但弟子总有一种感觉,她似乎……还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方学武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她拖延时间做什么?难不成,她还想趁着姑苏城内大乱,举兵造反不成?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秦朝阳没有反驳师父的判断,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桓清涟这个女人,心思深沉,行事滴水不漏。 从盗取生辰纲,到引顾渊入局,再到嫁祸慕容,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若仅仅是为了对付慕容家,似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被他们挖开的通风口,山腹之内隐藏的秘密,还有桓清涟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出的那种从容不迫,都让他感到一丝违和。 “师父,您还记得我们昨夜探查的那个山腹吗?”秦朝阳轻声问道,“那里面,似乎有大量工匠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弟子也说不清楚的古怪气味。” 方学武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在探案之事上,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你是说……桓家在秘密打造什么东西?”方学武压低了声音,“难不成,是什么攻城器械,或者……威力巨大的墨家机关术?” 第129章 探查桓家密洞 夜深,云水山庄后山静谧得只闻虫鸣。 秦朝阳与方学武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再次潜行至那处隐蔽的山丘之下。 大黄哼哼唧唧地跟在方学武脚边,似乎对这夜半的行动颇有微词。 “师父,您先进。” 秦朝阳指了指昨日打通的通风口,那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方学武探头瞧了瞧,又摸了摸自己略显圆润的腰身,苦着脸道:“宝贝徒儿,这要是卡在半道,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了。” 不过,他嘴上抱怨,动作却不慢,将随身携带的短刃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为了不落后于顾渊,两人也是决定拼一把,亲自是探查这个桓家的密洞。 秦朝阳随后,还不忘推了一把大黄圆滚滚的屁股,将这头不情不愿的灵猪也塞了进去。 通风道内比想象中更为悠长,且一路向下倾斜,周遭尽是湿滑的泥土与冰冷的石壁。 两人一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流之声。 “徒儿,这下面……偶不上面,好像有水。”方学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 秦朝阳凝神细听,空气愈发潮湿,水声也愈发清晰。 他伸出手,触摸着石壁,入手一片冰凉湿润。 “我们恐怕,已经在太湖或者某个地下暗河的下方了。”秦朝阳沉声道。 又行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顶端垂下无数钟乳石,下方则是一片开阔的石台,石台边缘便是潺潺流淌的地下水。 “乖乖……这桓家,竟在山腹之中藏了这么个地方。”秦朝阳咂舌道,“这手笔,怕是得耗费两三代人的心血才能建成。放在咱们那儿,评个世界奇观都不为过!” 方学武没有理会徒弟的惊叹,他鼻翼微动,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气味。 “徒儿,您闻到了吗?有火药味,还有一股焦糊的金属味。” 秦朝阳也抽了抽鼻子,眼神一凛:“没错!是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还有铁器锻打后特有的气息,错不了!” 两人精神一振,他们让大黄循着那股淡淡的火药味,给他们带路,向溶洞深处探去。 行至一处石壁前,火药味愈发浓郁,可味道就只到这里便中断了。 方学武好奇地伸手在石壁上摸索,试图寻找入口,很快一块与周围岩石质感略有不同的凸起石头别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试探性地按压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 眼前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洞口。 洞口两侧,赫然站着数名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利刃的护卫,目光森冷地盯着开口处。 方学武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被秦朝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老刘,这门开了怎么没人,你去看看。” 一名黑衣护卫被叫了过去。 正当两人以为行藏败露,准备动手之际,那护卫把手的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数名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工匠,被一名手持鞭子的监工粗暴地驱赶着,从洞内狼狈奔出。 “快!都给老子快点想!出了岔子,你们都得掉脑袋!”监工的呵斥声在洞中回荡。 似乎是内部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几名黑衣护卫被洞内深处传来的喧哗与鞭打声吸引,骂骂咧咧地朝那边探头探脑。 一个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喊着:“大人,真不是小的们不尽心,是那核心的‘龙火管’图纸!图纸本身就有错漏啊!” 话音未落,便夹杂着监工粗暴的怒骂和什么金属器具被打翻的闷响。 有护卫嘴里还嘟囔着:“这帮废物,成天出岔子!” 秦朝阳眼中精光一闪,对身旁的方学武低声道:“师父,机会!” 他屏住呼吸,内力运转,双掌和脚尖发力,刚习得不久的“壁虎游墙功”施展开来。他身体紧贴着冰凉潮湿的石壁,一点点朝着洞口挪动。动作虽然无声,但额角微微渗汗,显然这门功夫对他而言,尚需打磨,用得颇为吃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扰了洞口的守卫。 方学武瞥了一眼自家徒弟那副如临大敌、慢吞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也不多话,只是身形一矮,双掌往石壁上一按,整个人便轻巧地附着在石壁上,身形稳稳当当,不见丝毫晃动。 他的动作远比秦朝阳流畅自然,几乎看不出如何发力,脚尖在粗糙的岩面上轻点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数尺,比秦朝阳快了不止一倍。 他甚至还有闲暇在前方略作停顿,回头用眼神催促了一下还在后面“蠕动”的秦朝阳,那表情似在说:‘快点,徒儿,为师先进去探探路,你这速度,等下黄花菜都凉了!’ 秦朝阳见师父显摆,小嘴一抿,翻了个白眼。 秦朝阳见师父显摆,小嘴一抿,心中暗道:这师父什么武功都练得一般,就是这轻身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隔壁马寡妇功不可没啊。 但他也不敢怠慢,加紧了动作。 方学武心中也在暗笑,自家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这轻身功夫还嫩了点。 两人趁着守卫换防和处理工匠骚乱的间隙,如两道青烟般溜进了洞内,秦朝阳不忘对大黄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示意它在外面等候。 洞内通道蜿蜒曲折,越往里爬,空间越是开阔。 最终,两人来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内灯火通明,竟是硬生生开凿出了一片广阔的场地。 近百名工匠在监工的呵斥与皮鞭的威慑下,正挥汗如雨地劳作着,敲打声、拉拽声、风箱的呼呼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片嘈杂而压抑的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石、硫磺以及金属冶炼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汗臭与油烟,熏得人头昏脑涨。 秦朝阳与方学武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秘密据点,分明是一处规模庞大、组织严密的地下兵工厂!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护卫,潜行至一处石室之外。 石室大门紧闭,门外站着数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高手,显然是内家好手。 秦朝阳寻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墙壁缝隙,缝隙极小,仅能通过一丝光线。 他调整角度,凝神向内望去。 只见石室内,一名身形枯瘦的白发老者,正与一名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铁匠师傅,对着一张铺在巨大石桌上的图纸指指点点,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那老者手中还拿着一根金属管件,正对着图纸比划。 “不对!玄枢这里,必须用百炼精钢,公差分毫不能错!否则炸膛的便是我们自己!”铁匠师傅唾沫横飞,情绪激动。 枯瘦老者则冷声道:“材料和工期都是定死的!按图索骥即可,哪来这许多废话!那‘龙火管’的图纸前几日不是已经修正过了吗?休要再找借口!” 秦朝阳瞳孔骤然收缩!尽管细节不同,但那整体构造,分明是—— 火枪!桓家竟然在秘密制造火枪! 他心神巨震,一时间竟忘了控制呼吸。 他如今的轻功“壁虎游墙功”虽已入门,但终究熟练度不足,全力潜行之下,气息难免粗重了些。 “谁在外面?!” 石室内,那枯瘦老者,正是变化大师,他耳朵微动,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目光如电般射向秦朝阳藏身之处。 第130章 来自秦朝阳的求救 听澜小筑内,余温尚存。 桓玉款款走出顾渊的卧房,她抬起素手,用绣着粉色蔷薇的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却蓄满了若有似无的委屈。 方才,她使尽浑身解数,言语间极尽婉转,暗示自己可以留下陪伴。 谁知那顾渊,一炷香之后竟如老僧入定,只说修行到了紧要关头,不宜分心。 真是块木头。 桓玉心中暗啐,由小见大,她能感觉到顾渊体内那股磅礴的阳刚气血,偏偏此人定力惊人。 房屋内,顾渊确实到了关键阶段。 他体内的内力,经过十余日的积攒,早已远超寻常二流武者数十倍,雄浑凝练,如江河奔涌。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冲破那层壁障,臻至一流高手之境。 他预估,最多不过七日。 桓玉离去不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顾渊门前,悄无声息,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 冷天刀。 “顾渊,秦朝阳与方学武,失踪了。”冷天刀开门见山,语气沉凝,“我怀疑,是桓家动的手。” “我即将带队前往慕容山庄,彻查生辰纲被劫一案。”冷天刀继续说道,“桓家这边,我暂时不便惊动,以免打草惊蛇。救人的事,只能靠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透过窗户看到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莫要沉迷于温柔乡,误了正事。” “彼此彼此。”顾渊声音仍然平稳。 冷天刀面皮悄然抽动了一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顾渊,他心念一动,退出了《止戈》世界。 眼前光影变幻,顾渊从全息游戏仓中坐起。 他熟练地打开了个人终端,接入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加密论坛。 这是他与秦朝阳事先约定好的联络方式之一,论坛分区繁多,他们约定在“临安风物”这个冷僻的子版块留言。 果然,置顶的位置,一个新帖子赫然在目,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顾大佬救命!我和师父被抓了!】 发帖人ID:真相只有一个。 正是秦朝阳。 顾渊点开帖子。 内容言简意赅:“顾兄,我与师父在探查桓家后山一处隐秘洞穴时,不慎被桓家高手‘变化大师’擒获。此人武功诡异,我与师父不敌。现被困于洞内一处水牢,具体位置不明。另,大黄似乎并未被一同擒获,不知所踪。速来!” 变化大师。 顾渊眼神微凝。 此人他前世有所耳闻,是桓家的首席供奉,精通易容之术,且心狠手辣。 看来,秦朝阳他们是触碰到了桓家的核心机密。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云水山庄内灯火渐稀,陷入一片沉寂。 白日里,顾渊并非没有尝试过离开听澜小筑,但桓玉总能找到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是请他品鉴新到的香茗,或是商议剿匪后续的“赏赐”分配,形影不离,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此刻,夜深人静,正是行动的良机。 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手持赤焰枪,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避开山庄内的巡逻护卫,朝着秦朝阳帖子中提及的后山方向潜行而去。 后山区域颇为广阔,林木茂密。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黑影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径直扑向顾渊。 顾渊眼神一凛,刚要出手。 那黑影却在他脚边停下,发出一阵熟悉的哼唧声,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是大黄。 这头通人性的灵猪,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皮毛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和草屑。 “你怎么在这?”顾渊低声问道。 大黄抬起头,黑溜溜的小眼睛看着顾渊,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在原地转了几圈后,前蹄在地上焦急地刨着,似乎在催促他。 顾渊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大黄果然逃了出来,并且一直在这附近徘徊,等待救援。 “御前班直的人先前也曾来此探查,你为何不现身引他们进去?”顾渊又问。 大黄闻言,小脑袋晃了晃,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随即用前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林深处,然后做了一个被打飞的夸张动作,最后还轻蔑地瞥了一眼山庄的方向。 那神态和肢体语言,清晰地表达了它的意思:那些御前班直的功夫太差了,三脚猫的货色,还不够它一蹄子踹的。里面的敌人很厉害,它打不过,他们去了也是白给,浪费本猪表情。 顾渊不禁莞尔。 有了大黄这个“本地猪”带路,事情便顺利了许多。 大黄在前方嗅嗅闻闻,不时停下确认方向,引领着顾渊在崎岖的山路中穿行。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之下。 大黄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旁,用鼻子拱了拱岩石缝隙,示意入口就在此处。 顾渊抬头望去,只见那入口极为隐蔽,位于数丈高的峭壁之上,若非仔细搜寻,极难发现。 “秦朝阳和方学武,能找到这里,倒也有些本事。”顾渊心中暗道。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岩壁上接连轻点,身形如壁虎般向上攀爬,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大黄也灵活地爬了上来,当先钻了进去。 顾渊紧随其后。 凭借大黄对路径的熟悉和灵敏的嗅觉,一人一猪在复杂的洞穴通道中七拐八绕,不断深入。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水汽便越发浓重。 终于,大黄在一处向下延伸的石阶前停下了脚步,对着下方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吼。 石阶尽头,隐约可见微弱的火光。 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夹杂着铁链拖动的“哗啦”声响,从下方幽幽传来。 “师父……你……你招了没?那老虔婆……咳咳……到底想知道啥?”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服气和痛苦的喘息。 “臭小子……别小瞧师父!为……师的骨头……比你这臭小子硬多了……啊!”另一个声音,同样虚弱,却透着一股倔强,话未说完便是一声闷哼。 是方学武和秦朝阳的声音。 两人都不过是三流武者,自然抵不过一流高手变化大师。 方学武和秦朝阳两人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遍体鳞伤,衣衫早已被鞭痕撕裂,血迹斑斑。 变化大师那张枯瘦的脸上,布满了阴冷的狞笑,手中把玩着一根沾着血迹的细长铁鞭。 “说!你们潜入此地,有何目的?还知道些什么?” 方学武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老东西,想从你方爷爷口中套话?下辈子吧!有本事就给爷爷一个痛快!” “师父说得对!”秦朝阳也硬气地附和,尽管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两人被抓之后,便被这变化大师用尽了各种酷刑逼问。 从鞭打到水淹,无所不用其极。 但师徒二人,竟是出奇地硬气,愣是一声不吭,甚至还在暗中较劲,看谁更能扛。 变化大师气得七窍生烟,耐心早已耗尽。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便成全你们!”他眼中凶光毕露,举起了手中的铁鞭,便要痛下杀手。 “等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朝阳突然大喊一声。 变化大师的动作一滞,阴鸷的目光投向他。 “我们……我们和顾渊是一伙的!”秦朝阳喘着粗气,急中生智道,“你敢动我们,顾渊绝不会放过你!他和我是亲如手足,也是域外来客,你们桓家应该知道他的手段!” “顾渊?”变化大师听到这个名字,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顾渊击败沈胜衣,又在太湖单枪覆灭覆水寨,此事早已传遍桓府上下。 对于这个年纪轻轻,武功却深不可测,行事更是狠辣无情的“域外来客”,桓家上下都存着几分忌惮。 变化大师自然也不例外。 他原本以为这两人只是冷天刀寻常的跟班,没想到竟与顾渊有关。 若是杀了他们,引来顾渊的疯狂报复,后果不堪设想,若能用来牵制…… 想到这里,变化大师眼中的杀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计与忌惮。 他冷哼一声,收起了铁鞭:“算你们好运。” 变化大师转身离开。 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秦朝阳和方学武此刻也是油尽灯枯,浑身无一处不痛,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两人瘫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他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准备共赴黄泉之际。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水牢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啧,两位大侦探看来都是M啊,这么能吃鞭子。” 第131章 十两银子买人心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炸得秦朝阳和方学武浑身一激灵,两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水牢入口的阴影之中。 来人一身玄色夜行衣,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清亮得惊人。 “顾……顾神?”秦朝阳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中瞬间涌上狂喜。 方学武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险些当场拜了下去:“顾……顾大侠!您可算来了!救命啊!” 顾渊并未理会两人的激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狼狈的模样,以及那两副锁住他们琵琶骨,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 他的视线又在水牢内转了一圈。 这水牢结构颇为简单,三面石壁,一面铁栅,几名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在栅栏外的石壁上,昏昏欲睡。 水牢深处,水声潺潺,寒气逼人。 秦朝阳见顾渊不语,急忙压低声音,用口型和眼神飞快地示意着守卫的位置和巡逻的间隙;方学武也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努力地配合着徒弟,眼珠子瞪得溜圆。 顾渊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他早已通过武道之心的敏锐感知,将这水牢的结构、守卫的人数、呼吸的频率乃至他们松懈的精神状态,尽数掌握。 守卫虽只有四人,但占据的位置却颇为险要,恰好能封死水牢唯一的出口。 解决这四个人不麻烦,麻烦的是,那个名为“变化大师”的一流高手,随时可能返回。 必须速战速决。 顾渊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他脚边,只露出一个大脑袋的大黄。 他伸出手指,在大黄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指向水牢左侧一条更为幽深的甬道。 大黄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顾渊的意图。 它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悄无声息地钻入那条甬道。 片刻之后。 “汪!汪汪汪!” 一阵狂暴而响亮的犬吠声,猛地从甬道深处传来,夹杂着石块滚落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凶猛巨兽正在其中肆虐。 水牢外的四名守卫悚然一惊,纷纷从瞌睡中醒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狗叫?可这里哪来的狗?” “我们去看看,你俩好好待着!” 其中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提着刀,骂骂咧咧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的瞬间。 顾渊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抹无法捕捉的夜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数丈距离,瞬间出现在剩余两名守卫身后。 那两名守卫尚在伸长脖子朝甬道方向张望,丝毫未曾察觉死神的降临。 “噗!” “噗!” 两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赤焰枪的枪尖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迅捷地刺穿了他们的后颈,让他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 顾渊收枪,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走到水牢的铁栅栏前。 “顾兄,你可来了!”秦朝阳喜不自胜。 “快!快弄开这该死的链子!”方学武催促道,疼得龇牙咧嘴。 顾渊目光落在锁住两人的粗大锁链上,枪尖探出,试图挑开锁芯。 然而,那锁链的材质出乎意料的坚固,枪尖与锁芯碰撞,竟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锁芯却纹丝不动。 “这桓家,真是财大气粗,打个锁链都用料十足。”顾渊眉头微蹙。 这锁链,显然是特制的,寻常手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打开。 秦朝阳和方学武见状,脸上的喜色也凝固了。他们此刻身受重伤,内力十不存一,就算顾渊能打开锁链,他们也根本无法凭借轻功带着这沉重的铁链逃离。 “顾兄,”秦朝阳忽然想起一事,急忙道:“我与师父被抓之前,曾躲在暗处,听到那些工匠私下抱怨,说是什么‘龙火管’的图纸本身就有错漏,桓家还克扣工钱,待遇苛刻,似乎……似乎有不少人心中不满。” 顾渊闻言,心中一动。 利用工匠制造混乱,或许是个办法。 他目光扫过水牢外那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那里隐约传来金属敲击和风箱的呼呼声,显然是桓家的秘密工坊所在。 “你们在此稍待,我去去就回。” 顾渊对两人说了一句,身影一闪,先朝着刚才两名离开的护卫方向走去, 待他轻松解决两人后,才朝着工坊的方向潜行而去。 工坊内,灯火通明,热浪袭人。 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匠,在监工的皮鞭和呵斥下,正麻木地劳作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石、硫磺以及金属冶炼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汗臭,令人作呕。 顾渊如幽灵般在阴影中穿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工匠的神情。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名独自在角落里打磨一个金属管件的中年匠工身上。 那工匠约莫四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愁苦的皱纹,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绝望。他打磨的动作虽然熟练,但时不时会停下来,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望向洞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此时,一名监工巡逻至此,见他稍有停顿,手中的皮鞭便毫不留情地抽了过去。 “啪!”“啊!”工匠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蜷缩起来,金属管件滚落在地。“偷懒的狗东西!再让老子看见你磨洋工,侬打断你的腿!”监工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又踹了他一脚,才骂骂咧咧地走开。 工匠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管件,眼圈发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旁边一个稍年轻些的工匠凑过来,低声道:“老哥,没事吧?这帮畜生,下手真狠。”那中年工匠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事。只是……我家那小子……病得越来越重了,再弄不到药,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唉,谁说不是呢。桓家把我们骗进来,说是工钱给足,结果呢?都快一个月了,一个子儿都没见着,还不让回家!这日子,真他娘的没法过了!”年轻工匠压低声音抱怨。 顾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那中年工匠身后。 “想救你儿子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工匠耳边响起。 工匠浑身一颤,手中的金属管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回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 “你……你是谁?”工匠声音发抖。 “能救你儿子的人。” 顾渊声音平淡,直接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放在工匠面前的石台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更多。找个适合说话的角落,告诉我这里的情况,以及,你们有多少人,愿意用命去博一个未来。” …… 中年工匠喘着粗气,攥银子的手都越发用力。 “说说情况吧。” 工匠左顾右看,再次确认了没有人在附近,随即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与愤恨。 通过他的叙述,顾渊知晓了,早在一个月前,桓家竟然就有意花大价钱招揽姑苏附近的工匠,他也是冲着桓家给的高价来到了此地,谁曾想,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不仅银子始终没见着,还不许回家,经常被虐待,苦不堪言。 “这锭银子,够你儿子治病。”顾渊道,“我还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这里。” 工匠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渊,又看看那锭银子,眼神变幻不定:“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在那工匠刚刚打磨的金属管件上一点。 “咔嚓!” 坚硬的金属管件,竟如同豆腐般被他指尖蕴含的暗劲震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工匠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地看着顾渊,如同看着鬼魅。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顾渊道,“在工坊里,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动静越大越好,但不要伤及无辜。” 工匠看着顾渊深邃的眸子,又想到病重垂危的儿子,以及桓家这些时日的非人待遇,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侠……大侠可是要对付桓家?” 他见顾渊武功高强,又出手阔绰,俨然将他当成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江湖大侠。 顾渊不置可否。 工匠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我答应大侠!只要能救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这桓家,早就不是东西了!” 他看着顾渊,压低声音道:“子时是监工换班、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我会设法让一号熔炉的火油管道出些‘意外’,到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定能引起大乱!” 第132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子时将至。 地下工坊内,热浪翻涌,火星四溅。 那名中年工匠,手心攥着那锭冰冷的银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银子的重量,仿佛他儿子的生命,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目光不时瞟向一号熔炉那粗壮的火油管道,喉结艰难地滚动。 恐惧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桓家的酷烈手段,他这一个月来见得太多。 可儿子的咳嗽声,病榻上蜡黄的小脸,又如钢针般扎着他的心。 他答应了那位顾大侠,子时动手。 每一次铁锤的落下,都像是砸在他的神经上。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眉宇间,视线都有些模糊。 水牢的阴影里,顾渊如磐石般静立。 他的呼吸悠长平稳,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双清亮的眸子,始终警惕着水牢唯一的入口,防备着变化大师的去而复返。 秦朝阳与方学武的呼吸粗重而虚弱,身上的伤口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阵阵刺痛。 “顾神……那长毛老头,不会杀个回马枪吧?”方学武声音发虚,带着浓浓的担忧。 顾渊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正高度集中。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甬道外传来。 中年工匠佝偻着腰,以如厕为名,小心翼翼地挪到与顾渊提前约好的偏僻角落。 他看见了阴影中面容冷漠的顾渊,脸上肌肉不由地冷颤。 “顾……顾大侠。”中年工匠声音发颤,“都……都准备好了。” “好,多谢!”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嗫嚅:“大侠……您……您还是一个人走吧,这里……” 顾渊眼神微动,似未听清:“你说什么?” 中年工匠猛地摇头,挤出一个献媚的笑容:“没……没什么。小的祝大侠马到成功。”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回了工坊。 顾渊望着他仓惶的背影,眸色深沉。 “轰——!” 子时正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工坊深处传来。 整个地下洞窟都为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半边洞窟,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臭味,疯狂弥漫。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乱成一团。 “动手了!”秦朝阳精神一振。 顾渊没有丝毫迟疑。 他身影一晃,已至铁栅栏前,赤焰枪枪尖蕴含内力,猛地刺入锁孔。 “咔嚓!”一声脆响,那特制的玄铁大锁竟应声而开。 顾渊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直接将浑身瘫软的方学武和秦朝阳分别扛在肩上,身形如箭,冲出水牢。 “呜——呜——呜——” 爆炸声传出不久,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地下兵工厂。 原本昏暗的通道,一盏盏油灯被迅速点亮,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通明。 “有刺客!抓住他们!” “封锁所有出口!” 怒吼声四起。 无数手持兵刃的桓家护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甬道中涌出,脚步杂乱却迅疾,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 他们迅速占据各个要道,层层叠叠,将顾渊可能的逃生路线尽数封死。 顾渊肩扛两人,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他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 突然,前方拐角处,一队护卫簇拥着数人走出。为首者,正是去而复返,脸色肃杀的变化大师。 他身后,几名护卫吃力地推着数架造型古怪的金属管状物。 那些管子乌黑沉重,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赫然是尚未完工的火枪。 粗糙的枪口,此刻正齐刷刷地对准了刚刚冲出的顾渊三人。 独孤雁也在那队护卫之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弱者在强权面前,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这顾渊,怕是也要步他的后尘,忍一时之辱了。 变化大师阴鸷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狞笑。 “顾渊,没想到吧?你千挑万选的贱民,还是背叛了你!” 他一挥手,两名护卫拖着一具了无生息的躯体,扔在顾渊面前。 正是那名中年工匠。 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胸口一个血洞,鲜血早已凝固。 顾渊的目光在那工匠圆睁的双目上停留了一瞬,握着赤焰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呵呵,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变化大师慢条斯理地道,“他骗了你,却还想从我这里要更多,老夫便成全了他,送他去黄泉路上慢慢享用我给的纸钱。” 他望着顾渊,语气又一转,变得森寒:“老夫也算尊重你吧,这不识抬举的叛徒,我已经替你处置了。” “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变化大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否则,老夫便让你尝尝我桓家‘神兵’的滋味!也好让你下去,与那贱民做个伴!” 远处的爆炸卷着浓烈的火药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攫住了方学武与秦朝阳的心。 两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顾神(大侠),你还是带我师父(徒儿)走吧。” 声音同时响起,秦朝阳一愣,他看向方学武,急忙道:“师父,还是你走吧,我是域外人,我就算死了,我还会复活的。” “可,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吗,你死了,我就会失去记忆,记不得我有一个好徒儿了吗?”方学武嘴角带笑,“这一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还是带着我的本事好好活下去吧。” “师父——!别——”秦朝阳大叫了一声,眼眶盈泪,随即朝着顾渊哀求道:“顾神,要不咱们投降,可以吗?你面对他们的火枪也打不过的,咱们现在投靠他们,将来……” 顾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见顾渊对他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秦朝阳泪水终于流了出来,“长这么大,就遇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长辈,他虽然……虽然只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我自己的父亲,如……果…您能救他,我……我秦朝阳,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至死不悔!” “啪——啪,啪!” 变化大师拍了拍手,大声道:“好,精彩!这师徒之情真是太感人了,不知顾渊,你意下如何啊?是——投?还是死?” 听着不远处的声响,顾渊将两人缓缓放下,随后又站起来望向眼前的众人,突然咧嘴笑了。 “我,早就选好了想走的路。”,他手臂抬起,指向众人,“那就是你死,我活!” 第133章 杀!杀!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变化大师闻言,气得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青筋暴起,根根虬结,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焚烧殆尽。 “狂妄!狂妄至极!” 他嘶声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给老夫射!将他射成马蜂窝!!”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早已被顾渊那句嚣张至极的话语激怒,闻听命令,毫不犹豫地就要扣动手中粗陋火枪的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渊扬起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黑黢黢的圆球。 手腕一抖,那圆球便脱手而出,砸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嘭!” 一声闷响。 浓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黑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从圆球爆裂处汹涌而出,迅速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将顾渊三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烟雾弥漫得极快,眨眼间便向四周扩散,连变化大师等人也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受阻。 “咳咳!该死的小子!竟敢耍诈!” 变化大师怒骂着,一边挥袖驱赶眼前的浓烟,一边厉声指挥:“不要乱!稳住阵脚!他跑不了多远!” 他心中清楚,这烟雾虽然扰乱视线,但持续时间必然不长。 然而,顾渊的算计,远不止于此。 烟雾起时,顾渊目光穿透重重阻隔,似乎能看到那中年工匠临死前圆睁的双眼。 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中年工匠在角落里与他密谈之后,转身离去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眼神的闪烁,都没有逃过他敏锐的感知。 对于他来说,不会、也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身上。 在工匠离开后,顾渊便已悄然跟上,他看到那工匠并未立刻返回工坊,而是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隐蔽的石室前,与一名身形枯瘦、气质阴冷的白发老者会面。 正是变化大师。 那一刻,顾渊便明白,自己被这工匠出卖了。 或许是为了那十两银子之外更多的赏赐,或许是单纯的恐惧压倒了反抗的勇气。 原因已不重要。 将计就计,在返回水牢的途中,他便已重新调整了计划。 那中年工匠引爆火油管道制造的混乱,依旧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用以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脱身之法,早已另有安排。 回来后,他便低声对几乎陷入绝望的秦朝阳和方学武道:“待会儿,演一场戏,声音越大越好,越悲情越好,尽可能拖延时间。” 方学武和秦朝阳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对顾渊的信任已深入骨髓,闻言立刻点头。 这才有了先前那番师徒情深、舍生取义的对话。 那番对话,固然有几分真情流露,但更多的是为了麻痹变化大师,同时,也是为了给另一个关键“人物”争取足够的时间。 大黄! 在吩咐工匠制造混乱之前,顾渊便已通过特殊的口哨声和手势,命令大黄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用它那坚硬如铁的脑袋,去猛烈撞击他们最初潜入此地时,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连接着外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顾渊预料到,凭借大黄的蛮力和那股子执拗劲,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本就松动的通风口撞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烟雾之中,秦朝阳和方学武只觉耳边风声呼啸。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土腥味和些许焦糊味的哼唧声,伴随着沉重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呜哼!哼哧!” 是大黄! 秦朝阳和方学武心中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们先前还在为顾渊如何带两个重伤之人突围而担忧,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抓紧!” 顾渊低沉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却如定海神针般稳定了两人慌乱的心神。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一道健硕的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近前。 大黄硕大的猪头在秦朝阳和方学武的腰间一人轻轻一拱,两人便不由自主地被托起,稳稳地落在了大黄宽厚而略显颠簸的脊背上。 这头灵猪,竟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走!” 顾渊低喝一声。 大黄似乎早已得到指令,驮着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方向,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记忆中通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与灵活性,在狭窄的通道中横冲直撞,竟是将几名试图阻拦的护卫撞得人仰马翻,哀嚎遍地。 烟雾渐渐稀薄。 变化大师眯着眼睛,厉声道:“那是什么东西,来人?!给我追!他们跑不掉!”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却从逐渐散去的烟雾中缓缓走出,挡在了他与追击队伍之前。 玄色夜行衣,手持赤焰枪,正是顾渊。 “别喊了。”顾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就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桓家护卫,以及那几架对准他的火枪,神色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变化大师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顾渊竟会主动现身断后。 “拿下他!” 几名距离最近的护卫,见顾渊孤身一人,眼中凶光一闪,挥舞着兵刃便扑了上来,同时,那几名手持火枪的护卫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几声并不算响亮,却足以致命的枪声响起。 由于是仓促赶制的半成品,这些火枪的准头和射速都差强人意,喷射出的铁砂弹丸,威力也远不如真正的军用火器。 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旧能对血肉之躯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呼啸而来的弹丸和劈砍而至的刀剑,顾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枪心二重境的敏锐感知,早已将所有攻击的轨迹、速度、角度,清晰无比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地面上鬼魅般地一点,身形便如一片飘忽的落叶,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弹丸和刀锋。 “噗嗤!”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最先冲上来的几名护卫,甚至没能看清顾渊的动作,或觉咽喉一凉,或是心口剧痛,眼前的景象迅速模糊,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们的身体软软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那些手持火枪的护卫,在射出第一轮弹丸后,正手忙脚乱地试图重新装填,却见一道赤色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尽管赤焰枪在狭小地形中不好施展,可借助以狭小地形作为优势的金雁功,顾渊依旧能够灵活自然地使用赤焰枪,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 “咔嚓!” 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有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狂猛的一枪扫中胸膛串了葫芦,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转瞬之间,已有近十名护卫死在顾渊枪下。 这干净利落、狠辣无情的杀戮,让周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桓家护卫,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枪法,如此高效的杀人方式。 变化大师见状,眼神骤然一凝,心中也是骇然。 他知道顾渊厉害,却没想到竟厉害到这种程度! 那些粗制滥造的火枪,在他面前竟如同儿戏一般! “废物!” 变化大师怒骂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厉声喝道:“所有供奉听令!结阵!此獠凶悍,莫要与之单打独斗!他内力再深厚,也不过一人,就算他再杀,也杀不完咱们!”他声音中透着一股狠戾:“拿下此獠,家主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 “嗖!嗖!嗖!嗖!嗖!” 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地下工坊的不同方向猛然爆发。 如同五头蛰伏的猛兽,在瞬间苏醒,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五道身影,快如鬼魅,几个起落间,便已出现在顾渊四周,将他团团围住。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一流高手特有的强大气场,压迫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加上变化大师本人,桓家隐藏在暗处的六大一流供奉,此刻尽数现身。 其中一人,身形瘦削,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眼神阴冷,正是先前在水牢外出现过的独孤雁。 他此刻的目光极为复杂,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其余四名供奉,亦是各具特色。 有手持双钩的壮汉,肌肉虬结,面目狰狞。 有身法飘忽,擅用短刃的女子,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有沉默寡言,背负巨剑的老者,气息沉稳如山。 还有一人,竟是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侏儒,手中却提着一对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巨大铜锤,锤面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六人,无一不是江南武林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每一个都拥有独门武功和不俗的实力。 此刻联手合围,其威势之盛,足以让任何江湖人为之胆寒。 空气仿佛凝固,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朝着中央的顾渊碾压而去。 方才还喧嚣的通道,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兵刃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渊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名供奉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或恐惧。 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反而燃烧起一股愈发炽烈的战意。 六个一流高手?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带着一丝嗜血的疯狂。 “也好。” 他一边耍了个枪花,一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并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第134章 第一滴血 变化大师干枯的手爪率先发难,指甲乌黑,带着一股腥臭的劲风,直取顾渊面门。 那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地阶武技——枯荣手,此手歹毒异常,中者轻则皮肉腐烂,重则内劲全失。 多年前,他便靠这一招成名绝技,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号级高手! 幽暗的地下通道内,火光摇曳,将他扭曲的身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小子,拿命来!”变化大师嘶哑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尖锐刺耳。 他身后,那侏儒供奉咆哮一声,抡起巨大的铜锤,带起一阵恶风,紧随其后,锤面上的倒刺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手持双钩的壮汉则从另一侧包抄,双钩交错,封锁了顾渊的退路;那名身法飘忽的女子供奉,如同贴地游蛇,手中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顾渊的小腿;背负巨剑的老者沉稳如山,巨剑未出鞘,但那股厚重的剑意已然压迫而来;独孤雁的软剑则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直指顾渊的肋下要害。 六大一流高手,配合默契,还专门修习了桓家给的玄阶阵法——回回阵,运转间,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显然是要以车轮战术,活活耗死顾渊。 狭窄的通道内,空气仿佛凝固,浓烈的杀气与刺鼻的硝石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顾渊身处六大高手的围攻之下,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眸光沉静如水,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江湖一流高手为之胆寒的阵势,不过是寻常景象。 狭窄的地形限制了枪法的施展,然而顾渊对枪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招式的束缚。 他脚下步伐变幻,将枪心和枪意在枪法上运用到极致,挡住了变化大师的诡异武功。 随后枪杆横拨竖拦,枪尖吞吐不定,时而如蛟龙出海,大开大合,逼退正面强攻的侏儒与壮汉;时而又如灵蛇点水,刁钻灵动,精准地点在女子供奉的短刃之上,将其攻势消弭于无形。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六人攻势虽猛,但在这拥挤之地,他们同样束手束脚,难以同时合击,真正能一瞬递招至顾渊身前的,不过两三人。这地形虽削了顾渊枪法两分威力,却也让这六人合击之势大打折扣。 变化大师的枯荣手抓来,顾渊枪杆一横,精准地挡住那乌黑指甲,又化指为枪,点在了变化大师的手上,一股巨力传来,变化大师只觉手臂吃痛,不得不后退半步。 “这小子,好强的内力,好刁钻的指法!”变化大师心中暗惊。 顾渊这时也皱眉,他刚才那一指明显感觉到变化大师衣袖内有某种防护宝具。 那侏儒供奉见状,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手中铜锤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下,恶风贯耳。 顾渊不退反进,赤焰枪枪尾猛地顿地,腰马使力,一股沉凝的力道自脚下升腾,灌注枪身。 “靠山枪!” 枪身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震荡之力沿着枪杆传递而出,击向那呼啸而来的铜锤。 以力打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侏儒供奉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回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铜锤险些脱手,巨大的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数步,将身后的石壁都撞得碎石飞溅。 他眼中满是骇然和疑惑,他不明白,这年轻人的力量,竟然比他这个天生神力之人还要恐怖! 就在震退侏儒供奉的瞬间,顾渊枪尖一转,如同毒龙出洞,点向那名使软剑的独孤雁。 枪出如电,快到极致! 独孤雁心中一凛,他剑法以诡谲灵动见长,最擅长以巧破力。 然而,在顾渊这快若闪电的一枪面前,他所有的精妙招式都仿佛失去了用武之地,完全被克制了! 他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劲气扑面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保。 “锵!” 软剑与枪尖碰撞,独孤雁只觉一股锐利至极的劲力透剑而来,手臂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 站在独孤雁的视角,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憋屈。 他的剑法招招指向顾渊的破绽与要害,狠辣而精准。 但每一次,顾渊都仿佛能提前预知他的剑招一般,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化解他的攻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让他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他甚至有种错觉,对方的枪法并非多么精妙绝伦,但就是能稳稳地压制住他,让他所有的变化都无从施展。 这种对战局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独孤雁心中暗骂,攻势却越发凌厉,他不信邪,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剑光如雨,笼罩向顾渊。 顾渊久战之下,对这六人的阵法运转规律,以及各自的武功特点,已然了然于胸。 他看似被动防守,实则在不断试探,寻找着阵法的破绽。 终于,在近百个回合之后,那名手持双钩的壮汉,一轮狂猛的攻击之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空当。 这个破绽,稍纵即逝,寻常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顾渊枪心二重境的感知之下,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般清晰。 就是现在! 顾渊眼神骤然一厉,体内雄浑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直沉稳如山的赤焰枪,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狂暴的内力和武道意志。 “心猿枪!” 一道血色的枪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骤然亮起。 那枪芒快到极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瞬间洞穿了空气的阻隔,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那名手持双钩的壮汉,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截染血的枪尖,从他的喉咙中透出。 “呃……” 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手中的双钩“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咽喉处飚射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壁。 他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其余五名供奉,包括变化大师在内,都是一脸骇然地看着那名倒在血泊中的壮汉,以及顾渊手中那杆依旧滴着血的赤焰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六大成名高手的围攻之下,顾渊竟然还能干净利落地反杀一人! 这小子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第135章 六大供奉,全灭! 阵法,因为一人的阵亡,瞬间出现了凝滞。 “不好!”变化大师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一旦让顾渊抓住机会,逐个击破,他们今日恐怕都要栽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漆黑如墨的粉末,不顾一切地朝着顾渊的面门猛地洒去。 “小子,尝尝老夫的黑血烟!” 那黑色粉末一遇空气,便迅速弥漫开来,化作一股浓郁的黑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瞬间将顾渊笼罩。 这黑血烟,乃是变化大师用数十种毒草毒虫秘制而成,歹毒无比,一旦吸入,轻则气血翻腾,内力紊乱,重则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顾渊在黑色粉末洒出的瞬间,便已屏住了呼吸。 枪心二重境的敏锐感知,让他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他脚尖一点,身形暴退,试图避开那毒烟的笼罩。 然而,那黑血烟扩散的速度极快,范围也极广,尽管他反应迅速,但碍于地形,依旧有少量毒粉被他吸入鼻腔。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瞬间涌上头颅,体内的气血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动作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是这一丝迟滞,被一直虎视眈眈的独孤雁敏锐地捕捉到了。 “好机会!” 独孤雁眼中爆射出兴奋的光芒,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他手中的软剑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这一刻猛地探出,剑尖震颤,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刺向顾渊的心口。 这一剑,他用尽了全力,快、准、狠,不留丝毫余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渊被他一剑穿心,饮恨当场的画面。 然而,就在他的剑尖即将触及顾渊衣衫的刹那。 顾渊那双原本因为吸入毒烟而略显迷离的眸子,骤然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就等你呢! 一股比先前更加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九枪之绝影! 顾渊手中的赤焰枪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独孤雁动态视觉的极限! 独孤雁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独孤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截血色的枪尖,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那枪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为何……你……没中毒……” 独孤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不甘与深深的绝望,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算准了时机,抓住了顾渊中毒的“破绽”,为何最终饮恨的,还是自己?这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大量的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从口鼻涌出。 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从他的身体中急速流逝。 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烂泥,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一片血花。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我……竟是……如此……可笑……” 这是独孤雁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 独孤雁倒下的瞬间,场面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变化大师那张老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他手中的毒粉一般灰败。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那黑血烟是他压箱底的手段,无往不利,多少成名高手都饮恨于此,为何对这顾渊,竟似乎全无作用? 不,不是没有作用! 顾渊的面色,在摇曳的火光下,的确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先前急促了几分。 他确实吸入了毒烟。 但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功力大减,任人宰割。 反而,他将计就计,以身为饵,用那微不足道的“中毒”迹象,诱骗了急于求功的独孤雁,一击毙命!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手段! 剩下的三名供奉,此刻也看明白了,背心阵阵发凉。 他们围攻顾渊,本以为是瓮中捉鳖,却不料是与虎谋皮,不,是与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搏命! “杀了他!一起上!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 变化大师试图稳住已然崩溃的军心,他自己却悄然后退,想要拉开与顾渊的距离。 那手持双钩的壮汉已死,使软剑的独孤雁也步了后尘,剩下的侏儒、妖娆女子和背巨剑的老者,闻言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与疯狂。 “吼!” 三人合力,威势比之前六人合击时某一瞬间的配合,竟还要强上几分,显然是拼上了性命。 垂死挣扎! 顾渊冷哼一声,面对三人的搏命反扑,他不退反进。 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九枪绝技——随风! 枪身一抖,内力与枪意加持下,幻化出漫天枪影,如同狂风卷落叶,密不透风,将三人的攻势尽数笼罩。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侏儒供奉的巨锤被枪影带偏,砸在空处,震得地面乱石飞溅。 妖娆女子的短刃尚未近身,便被一股巧劲震得手臂发麻,攻势一滞。 唯有那老者的巨剑,凭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深厚的功力,劈开了数道枪影,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一招逼退三人! 顾渊脚步不停,趁着三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枪出如龙! 九枪绝技——归流! 赤焰枪的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如同百川归海,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 那名妖娆女子首当其冲,她身法虽快,但在顾渊这凝聚了枪意的一击面前,所有的闪避都成了徒劳。 她只觉眼前红芒一闪,胸口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低头看去,血色的枪尖已然透胸而过。 “你……”她眼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生机却如潮水般褪去。 可这一枪刺入,顾渊并没有抽身,磅礴的内力再次灌入赤羽枪,枪身穿透女子,精准地刺入了后方侏儒的眉心,透脑而出。 侏儒供奉那矮小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惊恐表情彻底凝固,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转眼之间,两名一流高手殒命! 仅剩的那名背负巨剑的老者,此刻肝胆俱裂。 他习武数十年,自问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年轻人,如此霸道凌厉的枪法!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再无丝毫战意,转身便要逃。 “想走?”顾渊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凭着金雁功追了过来。 老者只觉后心一痛,低头看去,一截枪杆从他胸前穿出。 整个地下通道内,除了顾渊沉重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石味。 变化大师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如同修罗场般的一幕。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梦魇,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见过杀人,也杀过不少人,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的杀戮。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那杆赤焰枪,便是勾魂的冥器! 顾渊缓缓拔出赤焰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刃滴落。 他抬起头,那双沾染了血色的眸子,望向了变化大师。 没有言语,但那眼神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任何话语都要冰冷刺骨。 变化大师的心脏,在那目光注视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毫不怀疑,下一刻,那杆夺命的长枪,便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不……不要杀我!” 这位在桓家作威作福,心狠手辣的首席供奉,此刻似乎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竟不顾身份,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求饶:“顾……顾少侠,饶命!饶命啊!老朽……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少侠!老朽愿降!老朽愿为少侠做牛做马,只求少侠饶我一条狗命!” 为了活命,他甚至想用桓家的秘密来交换。 他一边说着,一边匍匐在地,头颅深埋,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袖中,一枚淬炼了至毒“腐心蚀骨散”的细小骨针,正被他悄然扣在指间,只待顾渊靠近,便行雷霆一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顾渊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着他逼近。 那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内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变化大师的心尖上。 变化大师求生的本能让他从地上猛地蹿起,眼中凶光毕露! “小畜生,给老夫去死吧!” 他猛然暴起,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那枚淬毒的骨针化作一道幽光,带着刺鼻的腥气,闪电般射向顾渊的心口!同时,他口中喷出一股浓黑的毒雾,另一只手猛地一扬,大片毒粉劈头盖脸洒向顾渊! 这瞬息之间的三道杀招,狠辣至极,寻常一流高手,不死也得重创! 可是,他错算了一点,那就是顾渊压根没有走向他,而是离他更远,顾渊故意用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伪装靠近。 变化大师眼神顿时露出愕然之色。 “雕虫小技。” 冰冷的四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变化大师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无边的绝望与恐惧。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歹毒,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转身便要不顾一切地逃窜,甚至想将身后仅存的几名吓傻的桓家护卫推向顾渊,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看着变化大师仓皇逃窜的丑陋背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赤焰枪。 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毕露,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自脚底贯入枪身,整杆长枪仿佛都燃烧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九枪之绝招——惊雷! “咻——!”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啸骤然响起! 赤焰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闪电,枪身与空气剧烈摩擦,竟隐隐带起一丝焦糊的气息! 变化大师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危机从背后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那道血色惊雷便已追上了他。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 长枪携着万钧之力,从他的后心穿入,自前胸透出,余势不歇,直接将他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数十步外的坚硬石壁之上! “呃……嗬……” 变化大师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与茫然。他张了张嘴,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口中狂涌而出。 他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 “桓家……完了……老夫……终究是……棋差一着……大小姐……你……要小心……”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念头,随即,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气息。 死不瞑目!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在冰冷的石壁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至此,桓家六大供奉,一流五人,称号一人,费尽心机围杀顾渊,反被其一人一枪,屠戮殆尽!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一阵翻涌。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催动九枪绝技,连杀六大高手,尤其是最后,为了不让变化大师还有后手,顾渊直接动用了他最强的杀招。 加上之前吸入的毒烟,饶是他内力远超同侪,此刻也感到一阵阵的虚弱与眩晕。 第136章 慕容世家的隐忍 云扬山庄。 往日里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慕容世家府邸,此刻却透着一股萧索与压抑。 正堂之内,空气凝滞如冰。 慕容世家当代家主慕容棣,面沉如水,端坐太师椅上。 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深处,却翻滚着难以抑制的屈辱。 两侧,数位慕容家的白发长老,个个脸色铁青,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澜。 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箭矢,尽数射向堂下那几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都虞侯冷天刀。 他一身玄色官服,腰佩制式长刀,面容冷峻,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不带丝毫情感。 他身旁,一袭惹眼红衣的桓清涟,桓家家主,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压迫。 再旁边,则是姑苏城主陶德兴。 他挺着微凸的肚腩,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不时地抿口茶。 一百多名官差与御前班直的人,正在山庄各处“仔细”搜查。 器物翻倒的细碎声响,脚步的杂沓声,不时从各处院落隐隐传来,如同钝刀子割肉,磨着慕容家众人的神经。 “慕容家主,叨扰了。” 桓清涟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动听,却字字敲在慕容棣的心头。 “桓家主言重。” 慕容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朝廷查案,慕容家自当配合。” 桓清涟掩唇轻笑一声。 “慕容家主深明大义,清涟佩服。” 她目光扫过堂内略显陈旧的摆设,语气悠然。 “只是,这云扬山庄,似乎不复往日盛景了呢。” “想当年,慕容世家何等风光,江南武林谁不敬仰三分。” “可惜啊,时移世易。” 此言一出,几位慕容长老险些按捺不住,怒目而视。 慕容棣眼神一凛,微微抬手,制止了长老们的冲动。 他心中怒火翻腾,面上却依旧平静。 “看桓家主这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桓家来查我们慕容家呢?” 桓清涟脸上的笑意更深,转头娇声道: “我查还是天刀查,不都一样么?你说是不是,天刀?” 冷天刀没有言语,但慕容棣依然知晓了冷天刀与桓清涟两人的关系。 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都虞侯,这也查了叙旧了,可有发现?”慕容棣询问道。 冷天刀面无表情,声音不起波澜。 “尚无。” 一旁的桓清涟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可就奇了。” “生辰纲在姑苏地界被发现,又在覆水寨里发现与诸位的联络书信。” “若说与慕容家全无干系,恐怕难以服众啊。” 一名性烈的慕容长老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 “桓清涟!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慕容世家光明磊落,岂会做此等鸡鸣狗盗之徒!” 桓清涟眼底寒光一闪,看向那长老。 “这位长老息怒。” “清涟不过是就事论事。” 慕容棣缓缓站起身,一股迫人的气势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桓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慕容家再如何,也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他盯着桓清涟,眼神锐利如鹰。 “桓家主如此针对我慕容家,莫非是想将水搅浑,掩盖什么?” 桓清涟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慕容家主这是何意?” “莫非是做贼心虚,想反咬一口?” 她心中却暗自警惕。 慕容家在江南盘踞百年,底蕴深厚。 尤其是传说中那隐世的嫡脉——参合庄,更是她最为忌惮的存在。 今日这般施压,也是在试探慕容家的底线。 若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自然最好。 若不能,也要让他们元气大伤,再无力与桓家争锋。 堂上气氛剑拔弩张。 冷天刀始终沉默,如同局外人,只是那双冷冽的眸子,在桓清涟与慕容棣之间来回扫过。 他清楚桓清涟的心思。 无非是想借他这把刀,打压慕容世家,为桓家扫清障碍。 如今她行事越发不择手段,他心中并非没有挣扎。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 最终,慕容棣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桓清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明日一早,老夫会亲自前往衙门,澄清此事。” “后面几日,老夫便待在衙门,在证明清白之前绝不离开半步。” 他此言一出,等同于将自己置于软禁之下。 “家主!家主!……”慕容家数位白叟大呼。 桓清涟眼底掠过一丝得色,“慕容家主果然高义。”她转向陶德兴,“陶大人,慕容家主的安全,那麻烦后面您照看了。” 陶德兴忙不迭点了点头,“明白,本城主一定会派人严加看护,绝不容许慕容家主有任何闪失。” 搜查依旧在继续,但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事,已然尘埃落定。 慕容家,咽下了这口恶气。 夜色渐深。 云扬山庄一处的客房内。 桓清涟屏退了初到的侍女,独自一人临窗而立。 她还是习惯桓玉在身边伺候,那丫头伶俐贴心,不像这些临时找来的人,举手投足间总带着几分生疏。, 可为图霸业,桓玉如今已是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诸多机密事务缠身,已有段时日未能近身服侍了。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一株枯梅之上,枝影疏斜,平添几分清冷。 桓清涟的目光并未长久停留在梅枝上,而是仿佛穿透了这沉沉夜幕,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姑苏城,江南道,乃至更广阔的天下……她嘴角那颗小巧的美人痣在烛光下微微一动。 “笃笃笃。”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 桓清涟并未回头。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正是那姑苏城主陶德兴。 只是此刻,这位“陶城主”脸上那副官场浸淫多年的沉稳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快步走到桓清涟身后约莫五步的距离,深深一揖,动作幅度之大,让他那身本就宽大的官袍都显得有些滑稽。 “大小姐。” “陶德兴”躬身行礼,声音低沉,与白日判若两人。 桓清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阿明,事情办得如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特意加重了“阿明”二字的读音,仿佛是在提醒他什么。 那“陶德兴”,也就是桓家旁支子弟桓明,身子不由自主地又矮了半分,额头上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回、回大小姐,一切……一切顺利。慕容棣那老匹夫已经低头,答应明日一早便自行入衙‘澄清’,届时便是瓮中之鳖,任由我们拿捏,到时候让变化大师将他也……。” 他说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桓清涟的神色。 “哼,算他识时务。”桓清涟轻哼一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却发现早已冰凉。她眉头微蹙,又放了回去。 “军师的手艺的确是越发精湛了,你这张脸,若非我事先知晓,恐怕也要被你蒙混过去。只是,万万莫要演得太入戏,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也别忘了,那位真正的陶德兴陶大人,可还在龙王洞里眼巴巴地等着你替他‘分忧解劳’呢。” 桓明闻言,背心瞬间便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大小姐教训的是,小人、小人绝不敢忘!也绝对不敢、不能在外面乱嚼半句舌根。” 桓清涟不置可否,只是摆了摆手,她踱步至窗前,重新望向那轮悬于中天的明月,以及被月光映照得如同鬼魅般的枯梅。 “慕容家这棵大树,在江南盘踞百年,根基尚深。拔得太快,反而容易引火烧身,让某些躲在暗处的人看清我们的底牌。让他们自己从内部先乱起来才好。” 她眸光流转,似有寒星闪烁,“参合庄那边,可有异动?” 桓明定了定神,连忙回答:“回大小姐,暂时还没有。不过,慕容棣肯自缚入牢,想必也是做给参合庄看的。” “哦?他倒是会演戏。”桓清涟唇边的笑容更冷了几分,“不过,这戏台既然已经搭起来了,唱什么戏,何时落幕,可就由不得他了。” 她放下端茶的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江南这盘棋,我桓家要定了。那些曾经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我会让他们一个个,都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我脚下,舔舐我的鞋尖。” 这天下,从来都是强者的掌中之物。 而她,桓清涟,便要做那个唯一的执棋之人,看尽这风云变幻。 第137章 险象环生,被囚禁的陶德兴 六大供奉伏诛,浓稠的血腥气混杂着硝石的焦臭,在幽暗的地下甬道中弥漫,令人作呕。 确认四处无人后,顾渊拄着赤焰枪,剧烈地喘息,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先前连番催动九枪绝技,内力早已倾泻,此刻丹田几近干涸。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左臂传来,他低头看去,衣袖被划开一道不甚起眼的口子,伤口处的皮肉却泛着诡异的乌青色。 是变化大师临死前洒出的毒粉,还是某个供奉兵刃上淬的毒? 他竟在激战中未曾察觉。 毒素已经开始顺着血脉蔓延,一股阴寒之气直冲脏腑。 顾渊闷哼一声,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试图压制毒性,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此地不宜久留,桓家的人随时可能涌来。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一丝清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先前来过的路蹒跚而去。 洞窟内,原先的工匠早已不知所踪,想必是趁乱逃了。 地面上,除了供奉们的尸体,便是散落的兵刃和一些零碎物件。 顾渊强撑着搜寻片刻,未发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反而毒性发作得越发厉害,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无力感。 走不动了! 无奈,他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石室,盘膝坐下,试图运功逼毒。 不知是何种霸道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所过之处,如万蚁噬心。 好在他的心意诀生成的内力足够精纯,只要时间足够,能暂时压制毒素。 “救……救命……” 就在顾渊心神沉凝之际,一个微弱、嘶哑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从石室隔壁传来。 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顾渊眉头微蹙,这地下洞窟竟然还有活口? 压制住体内的毒素后,他缓缓起身,循着声音来源,推开一道虚掩的石门。 石门后,是一间更为狭小的囚室。 借着从甬道透进的微弱火光,顾渊看到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之上。 那人披头散发,脸上布满污垢,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馊臭味。 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形容枯槁,已然不成人形。 听到石门响动,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希冀。 “是……是顾……顾少侠?” 顾渊眼神一凝,此人声音虽然虚弱,但他对曾听过的人声都能认得出来。 竟是姑苏城主,陶德兴! 一个原本圆滚滚的城主,竟然瘦到如今都脱相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陶德兴见顾渊不语,以为他不认得自己,急忙道:“顾少侠,是……是我啊,姑苏城城主陶德兴!那日宴席,我……和您见过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与无助:“求求您,救救我!桓家……桓家那群畜生,宴会之后便将我掳来此地,囚禁至今……他们还找了个与我身形相似之人假扮我,在外面招摇撞骗!” 顾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锁住陶德兴的铁链上。 那铁链乃精铁打造,锁头更是特制,没有钥匙,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钥匙。” 陶德兴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眼中涌上浓浓的绝望。 顾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先喝口水。” 陶德兴颤抖着手接过水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呛得连连咳嗽。 几口水下肚,他精神稍缓,看向顾渊的眼神却依旧带着深深的恐惧与疑惑。 “顾大侠,您……您也是被桓家抓来的?”陶德兴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内力消耗甚巨,且身中剧毒,自身难保。” 此言一出,陶德兴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被无情地浇灭。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上布满了死灰。 连顾渊这等武功高强之辈都中了招,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能指望谁来救他? 囚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陶德兴粗重的喘息声,和顾渊压抑毒性时偶尔发出的闷哼。 良久,陶德兴似乎从绝望中挣扎出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他毕竟是久历官场之人,心智远非寻常人可比。 在最初的绝望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 顾渊虽然状态不佳,但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顾大侠,”陶德兴压低声音,眼中透着一股精明,“您可知……生辰纲?” 顾渊心中一动,看向他。 陶德兴继续道:“前些时日,那个假扮我的冒牌货,曾来此地耀武扬威,言语间无意中提及,那批被劫的生辰纲,就藏在这龙王洞的宝库之内!” “那冒牌货愚蠢至极,被我三言两语一套,便得意忘形地泄露了宝库的大致方位。” “生辰纲中,奇珍异宝无数,定然有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或是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材!” “若能找到宝库,顾大侠的毒,或许就有救了!” 顾渊闻言,眼神微亮。 在陶德兴的指引下,顾渊拖着中毒的身体,在复杂的洞穴通道中穿行。 七拐八绕之后,他来到一处更为隐秘的洞窟深处。 一座厚重的石门,死死地封住了前方的通道。 他伸出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又运起残存的内力,一掌拍在石门上,石门仅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无丝毫开启的迹象。 门上只有一个古朴的钥匙孔,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开启的机关。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 另一边,桓家庄园。 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骑士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跌跌撞撞地冲入内院。 “总管!总管!不好了!龙王洞……龙王洞出事了!” 桓玉正在处理从各地调集高手支援姑苏的事宜,闻言秀眉一蹙,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那名骑士面前,声音冰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骑士被桓玉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地将龙王洞内发生的爆炸,以及随后与洞内失去联络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桓玉听罢,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六大供奉!变化大师! 这些人,都是桓家耗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和招揽的顶尖战力,是图谋一统江湖的重要依仗! 若他们出了意外…… “召集所有死士!随我前往龙王洞!”桓玉当机立断,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名黑衣死士,紧随其后。 当桓玉带着人赶到龙王洞,看到眼前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饶是她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大供奉,包括变化大师在内,尽数毙命! 死状凄惨,鲜血染红了整个通道。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杀气,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是谁? 究竟是谁,有如此可怕的实力,竟能以一人之力,屠尽她桓家六大顶尖高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转向了洞窟深处。 生辰纲!桓家历代积累的财富!绝不能有失! “跟我来!”桓玉厉喝一声,带着死士们,朝着记忆中宝库的方向疾奔而去。 当她看到那扇紧闭的石门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石门完好无损,看来贼人还未来得及染指。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正要插入锁孔。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石门角落处,一粒几乎微不可察的、新鲜的泥土印记。 还有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淡淡药草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桓玉心中警铃大作,握着钥匙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石门旁的阴影中暴起! 那身影快到极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目标明确——直取桓玉手中的钥匙! 桓玉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化掌为刀,劈向那道黑影。 然而,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只觉手腕一轻,那枚黄铜钥匙已然脱手飞出! 黑影稳稳地接住钥匙,身形一晃,便退到了数丈之外。 直到此刻,桓玉才看清来人的面容。 一身玄色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依旧清亮、深邃。 顾渊! 那个让她心神悸动的男人! “顾渊!”桓玉神色大变,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38章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 桓玉俏脸血色刹那褪尽。 霎那间,她想了很多。 “是你……你杀了变化大师他们?”桓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顾渊手持那枚黄铜钥匙,身形微微晃动,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气息有些不稳,显然之前的大战消耗了他太多。 桓玉死死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倾慕的男人,另一边是待她恩重如山的家主与家族。 良久。 “顾渊,束手就擒吧。”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会替你求情,家主……家主她或许会从轻发落。” 顾渊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弧度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从轻发落?是像那些工匠一样,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弃如敝履?还是像陶德兴一样,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囚牢,受尽折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扎在桓玉心上。 “顾公子,你为何要与桓家为敌?家主待你不薄!”桓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不解,更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待我不薄?”顾渊冷笑,“是利用,还是算计?桓清涟所为,天理不容。你若现在让开,我不伤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桓玉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俏脸上。 “玉儿,桓家只是给了你一块馒头,你就觉得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用是非黑白去交换,值得么?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可以随意摆布他人性命。” 桓玉娇躯一颤,脸色愈发苍白。 她想反驳,想说家主对她的恩情,想说桓家的苦衷。 可话到嘴边,却又堵塞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渊的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某些东西。 “你不是我,你怎知家主于我的恩情!”桓玉猛地抬头,梨花带雨。 顾渊眼神中掠过一抹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原本还想借此机会,多恢复一丝内力,但现在看来,已无可能。 桓玉,还是选择了她想要的路。 顾渊为此表示尊重。 通过火光,她终于注意了顾渊苍白的脸色,还有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脸色动容。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顾公子,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困兽之斗?”桓玉语气转冷,“家主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桓玉,绝不能背叛她!” 她猛地一挥手,厉声道:“顾公子,得罪了!众死士听令,拿下他!生……死不论!”说罢,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数十名黑衣死士闻声而动,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齐齐指向顾渊,杀气瞬间弥漫。 顾渊身形一晃,如一道模糊的残影,竟无视了那些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直接朝着桓玉掠去。 “哈哈……好!够决绝,这才是我的女人!” 快! 顾渊的速度一瞬间快到极致! “总管小心!” 桓玉大惊,她只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急忙运起全身功力,双掌拍出,试图抵挡。 虽说她是一流高手,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和变化大师那种老牌称号强者都被顾渊拿捏来比,还是有些太嫩了! 顾渊甚至没有出枪,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她手腕的麻筋之上。 桓玉只觉手臂一麻,掌力瞬间溃散。 紧接着,顾渊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咽喉,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血腥气。 只需轻轻一捏,便能香消玉殒。 桓玉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渊指尖传来的力道,以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 她想说什么,却被顾渊另一指点在了睡穴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渊顺势接住她,将她轻轻靠在石壁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 那些死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总管便已落入敌手。 “放开总管!” “杀了他!” 死士们短暂的惊愕之后,便是更加疯狂的攻击。 他们悍不畏死,手中的兵刃卷起一片寒光,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渊席卷而来。 顾渊眼神冰冷,枪身一抖,发出一声低吟。 他此刻内力消耗巨大,毒素又在体内不断侵蚀,但他心中的战意,却丝毫不减。 杀! “噗嗤!” 一名死士的咽喉被枪尖洞穿,鲜血狂飙。 每一枪都简洁而致命。 狭窄的甬道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死士虽然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但在顾渊这等顶尖高手的搏命反击之下,依旧如同土鸡瓦狗。 鲜血,染红了顾渊的衣衫,也染红了他脚下的石板。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枪法也越来越凌厉,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倾泻在这些桓家的爪牙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为缓慢。 每一次挥枪,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顾渊的心湖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也能感觉到毒素在加速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找到解药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终于,随着最后一名死士不甘地倒在血泊之中,整个甬道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顾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他身上不断滴落的鲜血。 他拄着赤焰枪,勉强支撑着身体,眼前阵阵发黑。 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看了一眼昏迷在石壁旁的桓玉,眼神复杂。 最终,他弯下腰,将桓玉抱起,踉跄着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将那枚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嚓。” 一声轻响,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幽深黑暗的通道。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药材的奇异香味,从门内飘散而出。 顾渊抱着桓玉,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第139章 以毒攻毒,突破,一流武者境 石门洞开,顾渊抱着昏睡的桓玉,毫不迟疑地迈入其中。 门后的景象,让他那双因失血和中毒而略显浑浊的眸子,也微微一凝。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足有蹴鞠场般大小的巨大石窟。 石窟内壁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到处是眩目欲裂的金光!! 一座座小山般的金锭银锭,随意堆砌在角落,反射着令人目盲的光。 另一侧,则是排列整齐的紫檀木架,架上摆满了各色玉器、玛瑙、珊瑚、珍珠,流光溢彩。 墙壁上悬挂着不知年代的古画,画卷上的山水人物栩栩如生,却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寒光闪烁,显然皆非凡品。 更深处,无数木箱层层叠叠,不知装着何等珍奇。 桓家数百年积累,其豪富程度,远超顾渊想象。 他将昏迷的桓玉轻轻放在一堆锦缎之上,目光迅速扫过这片令人瞠目的财富。 他的目标明确,救命。 径直走向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区域。 这里同样是紫檀木架,架上摆放着一个个精致的玉盒、瓷瓶。 顾渊逐一打开。 “大还丹!”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静卧玉盒中央。 顾渊前世曾听闻其名,少林至宝,生死人肉白骨,能极大补充元气,疗复内伤;又寻到几瓶小还丹,以及数枚全真教的归元丹,皆是补充气血内力的上佳丹药。 然而,他翻遍了数十个玉盒,却未曾发现任何标明可解百毒的丹药。 或许,在桓家看来,寻常解毒丹药,根本不配与这些极品丹药共处一室。 面对这些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顾渊眼神平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玉盒一一合上,放回原处。 丹药之力,终究是外物,能医伤续命,却不能铸就他所追求的无上武道根基。 这些丹药虽好,却会让他体内驳杂,于他而言,反而是一种阻碍。 他所求的武道,是自身的极致,若不能奠定最完美的武道根基,他宁愿重来。 转身走向另一片区域,那里堆放着大量风干的药材,以及一些用特殊器皿保存的鲜活植株。 少顷。 顾渊看向自己寻找出的药材: 百年老山参,根须虬结,参香浓郁,闻之提神。 桶口粗的赤色灵芝,菌盖如华,蕴含磅礴生气。 色泽深紫的极品龙眼肉,晶莹剔透,散发着甜腻的养血气息。 还有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丝丝寒气的雪山玉髓,触手温润,有通畅经脉之奇效。 这些,皆是滋补元气、固本培元的顶级药材。 顾渊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堆不起眼的药材上。 色泽乌黑,形如枯骨的断肠草。 藤蔓纠结,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雷公藤。 叶片狭长,边缘带着诡异红晕的夹竹桃。 甚至还有一小块被仔细封存,闪烁着白色晶体光泽的砒霜结晶。 此刻,顾渊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深处的一张人人为止疯狂的极品药方。 阎罗玉灵膏。 此药方,乃前世第九个资料片中,某个疯魔医者所创,后来被他所得。 以至阳至刚的补药为基,辅以至阴至毒的毒物为引,强行扩张经脉,摧毁旧有肌体,于生死一线间激发人体最深沉的潜能。 毒素每侵蚀一分血肉,补药便催生更为坚韧的新生组织。 此法凶险至极。 成功,则脱胎换骨,肉身强度、经脉韧性与容量皆大幅提升。 失败,则七窍流血,爆体而亡,概率近半。 更有两成半可能意识崩溃,沦为活死人。 生机不足三成! 顾渊此刻内力枯竭,毒素已侵入脏腑,左臂乌青蔓延,神智都开始模糊。 寻常解毒之法,已然无用。 唯有行此虎狼之药,以毒攻毒,向死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捡拾药材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毒性发作与力竭所致。 他寻到一尊半人高的铜制药鼎,以及一些捣药的石杵玉臼。 先将百年人参、灵芝、龙眼肉、雪山玉髓等补药投入鼎中,以残存的微弱内力催动,勉强将其捣碎,逼出药性精华。 药香四溢,令人心神稍振。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剧毒之物。 断肠草蚀骨,雷公藤焚筋,夹竹桃裂神,砒霜淬皮。 每一种毒物,他都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小心且精准地投入药鼎。 汗水,混杂着从额角渗出的黑色毒血,滴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体内的剧痛,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药鼎之内,补药的浓香与毒物的腥臭诡异地混合,各色药材在顾渊的搅拌下,逐渐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既甜腻又带着一丝腐朽的香气。 膏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其中夹杂着点点血红的斑驳,以及细碎的白色晶芒,仿佛蕴藏着毁灭与新生。 阎罗玉灵膏,成了! 顾渊看着鼎中那粘稠如墨的药膏,没有片刻迟疑。 他迅速褪去身上早已被鲜血与污泥浸透的衣物,露出精壮而布满伤痕的躯体。 左臂的乌青已经蔓延至肩膀,狰狞可怖。 他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墨绿色的药膏,毫不犹豫地涂抹在自己身上。 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让他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便是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 药膏所过之处,皮肤先是感到一阵火烧火燎,随即又转为冰寒刺骨,然后是难以忍受的麻痒,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血肉中钻噬。 他咬紧牙关,牙龈早已渗出血丝,将药膏一寸寸涂满全身,从头到脚,不敢有丝毫遗漏。 此药必须遍涂周身,若只用于局部,药性失衡,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一旦昏迷,药性便会彻底失控,将他化为一滩脓血。 药膏刚刚涂抹完毕,更为恐怖的药效便如山洪般爆发。 “呃啊——!” 饶是顾渊意志如铁,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他的皮肤迅速变红,如同被煮熟的虾子,青筋根根暴突,在皮下扭曲蠕动,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紧接着,皮肤又转为乌青,再转为惨白,颜色变幻不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他的骨骼、经脉、血肉,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扯、重塑。 冷!极致的冷,仿佛坠入九幽冰窟,血液都要凝固。 热!焚身的热,如同置身熔岩炼狱,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痛楚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冲击着他的神智。 他的眼耳口鼻,开始渗出乌黑腥臭的血液。 七窍流血!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作响,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我不能死!” 顾渊在心中怒吼,舌尖早已被他咬得鲜血淋漓,剧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强行盘膝坐下,身体剧烈颤抖,却死死稳住身形,集中所有残存的精神力,疯狂运转心意诀。 体内的毒素与阎罗玉灵膏的毒性,此刻仿佛两条恶龙,在他体内疯狂搏杀。 而那些滋补药材的药力,则如同涓涓细流,在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中艰难地修复着创伤,催生着新的生机。 心意诀的内力,在庞大药力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也带走一丝毒素,强化一分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日一夜。 顾渊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剩下纯粹的痛楚与求生的本能。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轰!” 丹田之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心意诀,在庞大药力的强行推动和生死之间的极致压迫下,悍然冲破了四十九级的桎梏,达到了五十级,登峰造极之境!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雄浑数倍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现。 这股新生内力,带着一股无匹的锐气,以及阎罗玉灵膏残余的霸道药性,开始疯狂冲击他周身堵塞的经脉。 十二正经! 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 一条条经脉,如同被巨锤砸开的顽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冲开一条经脉,顾渊的身体便会剧烈地抽搐一次,喷出一口混杂着碎肉的黑血。 痛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当最后一丝阻滞被强行冲破,十二正经豁然贯通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四肢百骸。 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通透。 新生内力在贯通的经脉中奔腾流淌,生生不息。 体表的乌黑血痂开始寸寸剥落,露出下面闪烁着玉石般光泽的新生肌肤。 虽然依旧布满细密的血痕,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流武者境界!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精光乍现。 第140章 发狂的桓清涟 慕容山庄,正堂,气氛凝重如铅。 桓清涟端坐上首,指尖轻叩紫檀木扶手,每一次叩击,都像重锤砸在慕容家老管家的心头。 她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慕容管家,你家家主好大的派头。我桓清涟的耐心有限,他倒好,为了一批区区生辰纲,竟将我晾在此处,自己带着人躲去衙门求清净了?” 老管家腰弯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桓家主息怒。我家家主前往衙门,正是为了那批失窃的生辰纲之事,向官府陈情,协助调查,绝非有意怠慢家主。毕竟,那生辰纲是在我慕容家的势力范围内出的事,我家家主也是心急如焚。” “心急如焚?”桓清涟凤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我看是做贼心虚,想找官府做靠山吧?慕容管家,你最好祈祷,此事与你慕容家毫无干系,否则……” 老管家心中叫苦不迭,这桓家女子,权势日盛,行事越发乖张狠戾。 生辰纲失窃一事,疑点颇多,怎就一口咬定与慕容家有关?家主正是被她逼得无法,才不得不去衙门周旋,寻求公正。 他强自镇定,正欲再说些什么。 “家主!家主!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堂内死寂。 一名桓氏弟子,踉跄奔入,神色惶恐到了极致,仿佛见了鬼魅。 他“噗通”跪倒,声音带着泣血的颤栗:“龙王洞……龙王洞被破!变化大师和所有供奉……全死了!桓玉小姐……桓玉小姐她……被顾渊生擒了!” 老管家闻言一怔,龙王洞?那是何处?与桓家又有何等惊天干系,竟让这桓氏弟子如此失魂落魄? “哐当” 桓清涟原在手中把玩的一枚血玉扳指,应声掉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她的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收缩如针尖! 下一秒,身上那股刻意维持的雍容华贵,如同被狂风撕裂的画皮,刹那间被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戾气与杀意取代! 慕容老管家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气扑面而来,如坠冰窖,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心中骇然揣测,这龙王洞,定然是桓家极为重要的命脉所在,否则,这位权势滔天的桓家主,何至于此等雷霆震怒,形同疯魔! 桓清涟猛地捏碎手中茶杯。 “咔嚓!” 滚烫的茶水四溅,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她的掌心,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袖。 她却恍若未觉,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此刻血丝密布,狰狞可怖。 “顾!渊!” 她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啼血。 “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霍然起身,不再看慕容家众人一眼,那些人惊骇又茫然的目光于她而言,已无意义。没有惊动仍在慕容山庄内,名义上是协助调查生辰纲失窃案,实则另有目的的冷天刀。 桓清涟如一阵旋风般冲出正堂,奔至马厩,翻身上马。 “驾!” 马鞭高高扬起,狠狠抽在马臀之上。 骏马吃痛长嘶,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慕容山庄大门。 沿途行人惊呼避让,只见一道残影卷着烟尘,朝着云水山庄方向疾驰而去,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令人心悸。 慕容山庄一处偏僻院落。 冷天刀听着属下低声汇报桓清涟方才的举动,眉头微蹙。 “单人单骑,状若疯狂?”他沉吟。 那名属下心有余悸地点头:“正是,小的从未见过桓家主如此失态。” 冷天刀目光微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桓家,出大事了。 而且,这事,极可能与之前得到的线索有关。 他迅速下令:“封锁慕容山庄,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仔细盘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特别是关于生辰纲的线索。” “是!” 属下领命而去。 冷天刀转身,看向不远处面色复杂的慕容氏众人,声音冷硬:“慕容管家,转告你家家主,生辰纲之事,朝廷必会详查。让他好自为之。” 言罢,他不再停留,亦快步走向马厩,催动坐骑,循着桓清涟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必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更隐隐担忧,盛怒之下的桓清涟,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 龙王洞外,山风呼啸,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十数名黑衣死士,身形矫健,目露凶光,腰间背上都鼓鼓囊囊,显然藏着火药。 他们是桓清涟暗中培养的死士,接到密令,携带火药,欲将龙王洞彻底炸毁,不留任何痕迹。 为首一人做了个手势,众人便要鱼贯而入。 “诸位,这么急着去投胎么?”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洞口幽深的阴影中传来。 死士们悚然一惊,齐齐止步,戒备地望向洞口。 月光下,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 顾渊手持赤焰枪,枪尖斜指地面,暗红的枪身在月色下泛着妖异光泽,仿佛饮饱了鲜血。 他身上衣衫多处破损,沾染着斑驳血迹,有干涸的暗褐,也有新添的殷红。 但他气息沉凝如山,双眸亮得惊人,宛若寒星。 “顾——!” 死士话音未落,顾渊身形已动。 “噗嗤!” 血光迸溅。 最前方的两名死士,喉咙处同时炸开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下。 其余死士骇然,怒吼着扑上。 刀光剑影,在洞前交织。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顾渊的枪太快,太狠,太准。 每一次枪尖的颤动,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数息之间,所有死士,尽数毙命。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洞口,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地面,顾渊持枪而立,眼神平静无波。 杂碎,没有话语权。 …… 桓清涟策马狂奔,夜风如刀,刮在她脸上,生疼。 但远不及她心中的痛楚与怒火之万一。 龙王洞被破! 变化大师和所有供奉全灭! 还有桓玉,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视若亲妹的丫头,竟然被顾渊生擒!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心上,让她五内俱焚,几欲疯狂。 她的心血,她的布置,她未来图谋天下的倚仗,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镜花水月般的泡影。 “顾渊!顾渊!”她死死咬着牙关,口中弥漫着血腥味,那张美艳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恨不得立刻将顾渊碎尸万段,食其肉,寝其皮。 正疾驰间,前方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路旁的密林中冲了出来,口中发出凄惶的呼喊。 “家主!家主!” 是她派往龙王洞善后的死士之一,此刻却浑身浴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桓清涟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她翻身下马,急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那名死士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家主……我们……我们的人……都……都死了……是顾渊……顾渊他……他就在洞口……” “轰!” 没等死士说完,桓清涟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脸上青筋根根暴起,扭曲蠕动。 “啊——!” 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尖叫,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顾渊!你真是找死!!”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名正在回话的死士,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支羽箭,透心而过,箭簇从他后心穿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珠。 桓清涟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霍然转身,厉声喝道:“谁?!鬼鬼祟祟,给本座滚出来!” 寂静的山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141章 别杀她! 一道身影,从林间阴影处缓缓走出。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正是顾渊。 他手中提着飞羽弓,神色淡漠。 “清理垃圾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桓清涟耳中。 桓清涟死死盯着顾渊,不多时,突然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自嘲:“呵呵……呵呵呵……顾渊啊顾渊,我真是千算万算,机关算尽,却唯独没有算到,这世上,竟会生出你这样一个怪物!”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癫狂:“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妩媚的笑意:“顾渊,你赢了。从今往后,我桓家,愿意奉你为主,为你效力。只要你一句话,整个桓家,任你驱策。” 顾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待她说罢,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最重要吗?” 桓清涟一怔,心念电转。 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的问题,是试探,是戏弄,还是……另有深意?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掌控全局的从容,试探着问道: “武功?毕竟你我皆是此道中人,追求极致的力量,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 桓清涟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迅速调整思绪,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转换了方向:“那是……权势?手握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不正是世间男子最大的野望么?”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渊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也不是。”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桓清涟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贝齿轻咬下唇,目光中有了一丝平日里罕见的、属于女人的探究,语气也放柔了几分:“那么……是美人?桓玉?哦,我就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皆然。” 说话间,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胸,似是在不经意间展现自己依旧成熟丰腴的资本,如果桓玉都能让他动心将其生擒,那么她桓清涟自信魅力更胜一筹。 “更不是。” “那是什么?” 连续三个答案都被轻易否定,桓清涟的自信出现了裂痕,她觉得顾渊是在耍她。 “是你。” “我?” 桓清涟的美眸瞬间睁大,眼中先是闪过极致的错愕,随即,一股喜悦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图谋至此,杀了那么多人,最终想要的,竟然是她? 这个少年喜欢她?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努力展现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仪态与魅力。 顾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残酷。 顾渊看着她瞬间变化的精彩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残酷,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推向高潮。他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再次确认道:“对,是你。” 桓清涟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万丈深渊。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那冰冷无情的话语,,瞬间冻结了桓清涟所有的希望与侥幸。 “你……说……什么……”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那双曾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错愕与极致的怨毒。 “顾渊!!” 一声尖利到几乎撕裂夜空的嘶吼,从桓清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你毁我基业,杀我供奉,掳我亲信!今日,我桓清涟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桓清涟周身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秋水长剑。 凌波剑法! 桓家家传地阶绝学,她已浸淫数十年,练至59级,剑招一出,便如惊涛骇浪,连绵不绝。 剑光如匹练,带着森然杀机,直刺顾渊心口。 面对这挟着滔天怒火的一剑,顾渊神情依旧淡漠。 新晋的内力自体内勃发,心意诀五十二级带来的雄浑内劲充盈四肢百骸。 不闪不避,矫如惊龙!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迸射,映亮了两人刹那间交错的身影。 顾渊持枪而立,身形稳如磐石,枪尖轻颤,便将那凌厉的剑气尽数化解,未曾晃动分毫。 反观桓清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满面骇然。 怎么可能?! 自己含怒一击,竟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甚至连撼动他分毫都做不到!他的内力,怎会如此雄厚精纯? 这小畜生,究竟是何等怪物?! “我不信!!” 桓清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噗!” 一口精血喷在秋水长剑的剑身之上。 那原本清亮如水的剑身,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竟泛起一层诡异的血色光华。 桓清涟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暴涨,皮肤之下,隐隐有血色纹路浮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狂暴而危险的气息。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她声音嘶哑,再次催动剑招,剑光比之前更加迅疾,更加凌厉,招招不离顾渊周身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顾渊面对这状若疯虎,施展秘法强行提升实力的桓清涟,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脚下步伐沉稳,手中赤焰枪舞动如风,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在对方剑招的薄弱之处;时而如巨蟒翻身,以力破巧,将那狂暴的剑气尽数荡开。 他的枪法,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着大道至简的玄妙。 每一次出枪,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也不少一分巧。 雄浑的内力灌注枪身,使得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千钧之力,每一次与桓清涟的长剑碰撞,都让她感到手臂酸麻,内力震荡。 数十招转瞬即逝。 桓清涟的攻势越来越急,章法却越来越乱。 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所取代。 无论她如何催动秘法,提升功力,顾渊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稳稳地压制着她,让她所有的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种无力感,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顾渊看准一个破绽,枪杆一横,如同铁鞭般扫在桓清涟的长剑之上。 巨大的力道,再非桓清涟所能承受。 “啊!” 她痛呼一声,手中的秋水长剑再也无法握持,“哐啷”一声脱手飞出,斜斜插入远处的地面,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桓清涟本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出殷红的血迹。 胜负已分。 顾渊缓步上前,赤焰枪枪尖斜指,冰冷的杀机锁定了地上的桓清涟。 了结她,便可彻底解决桓家这个麻烦。 就在他枪尖即将点落的刹那。 “住手!” 一声蕴含着急切与无比威严的爆喝,如同惊雷般从不远处的密林边缘炸响! “别杀她!” 第142章 冷天刀与桓清涟的往事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叶与血腥气。 那一声“别杀她!”如同一道无形的巨力,生生扼住顾渊即将落下的枪尖。 枪锋距离桓清涟的咽喉,不过寸许。 森然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刺得她肌肤生寒。 林间阴影晃动,一道挺拔身影挟着一股铁血之气,疾掠而至。 来者一身玄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正是今朝榜第六,都虞侯冷天刀。 他先前在慕容山庄,见桓清涟那般失魂落魄、状若疯狂地单骑冲出,便已察觉事态严重,又联想到秦朝阳等人的失踪,他心中便隐隐勾勒出一个不祥的轮廓。 桓家,定然是出了惊天变故。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马追来。 一路循着马蹄印记与那股挥之不去的疯狂气息,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顾渊的赤焰枪枪尖微微一顿,冰冷的目光从地上失魂落魄的桓清涟身上,缓缓移向疾驰而来的冷天刀。 他的眼神平静,不起波澜,仿佛这突然的变故,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只是那枪尖,依旧稳稳地指着桓清涟的要害,分毫未曾挪开。 冷天刀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已近前。 他手腕一翻,腰间佩刀“呛啷”出鞘寸许,一股凌厉的刀意迸发。 他手腕巧妙一引,刀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磕在顾渊的枪杆之上。 “铮! 一声轻吟,顾渊的枪身微微一荡。 冷天刀顺势滑步,身形如游鱼般插入两人中间,将桓清涟护在身后。 他的脸色冷峻,眼神复杂地在顾渊和桓清涟之间逡巡。 桓清涟见到冷天刀,那双因绝望而死寂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丝光亮迅速转为浓浓的委屈与滔天的愤怒,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发髻散乱,衣衫沾满尘土与血迹,状极狼狈。 “天刀!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指着顾渊,手不住地颤抖,“这顾渊!他狼子野心!他毁我山庄基业,屠我满门供奉,掳我亲信!你快!快助我拿下他!将他碎尸万段!” 冷天刀眉头紧锁,桓清涟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江南第一美人的风采,分明是一个失去一切的疯妇。 他目光转向顾渊,眼神中带着探寻与询问。 顾渊迎上他的目光,神情淡漠,直接将赤焰枪缓缓收回,枪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简短开口:“生辰纲,藏于桓家秘境龙王洞。” “姑苏城主陶德兴,被桓家囚于龙王洞内,另有替身在外行事。” “桓家在龙王洞私铸火枪、刀兵、铠甲,规模庞大。”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冷天刀的心湖之上。 他脸上的冷峻寸寸龟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生辰纲!陶德兴被囚!私铸军械! 这桩桩件件,任何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动摇朝廷根本。 而这一切,都指向他曾经无比熟悉,甚至一度要与之共度一生的桓家,指向他身后的这个女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桓清涟,眼神中充满了痛心与不解:“清涟,他说的是真的?” 桓清涟娇躯一颤,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顾渊竟如此直接,将桓家最大的秘密尽数抖了出来。 她更没想到,顾渊竟然连陶德兴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眼见冷天刀眼神中的怀疑与动摇,她心中一慌,那股玉石俱焚的疯狂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下。 她扑上前,抓住冷天刀的衣袖,泪如雨下:“天刀,你不要信他!他是血口喷人!他觊觎我桓家财富,觊觎我的美色不成,便恼羞成怒,编造这些谎言来污蔑我!” 她哭诉道:“天刀,你我一同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桓家忠义,我桓清涟,岂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些都是他一面之词,是为了掩盖他屠戮我桓家上下的罪行啊!” 她的哭诉声声泣血,充满了委屈与无助。 冷天刀心中一痛,眼前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倔强等待的少女,因为他远赴北地复仇,一去经年,音讯渐渺,最终等来的却是他投身军旅,成了别人口中的“朝廷鹰犬”。 桓叔离世后,偌大家业压在她一个女子身上,其中的苦楚,他又何尝不知? 可……私铸军械,囚禁朝廷命官,这已非家族恩怨,而是叛国之罪! 他看着桓清涟梨花带雨的模样,听着她声声泣血的控诉,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推开桓清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沙哑:“清涟,是非曲直,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若你真是被冤枉的,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随即,他转向顾渊,眼神复杂:“顾渊,此事关乎重大,牵连甚广。能否暂且罢手,待我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打断了他的话,“真相就在眼前,何须再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凌厉的杀气再次升腾:“她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今日,她必死!你若阻我,便是与我为敌!” 顾渊的决心,如他手中的赤焰枪一般,刚硬,决绝,不容动摇。 他毁了这个女人一生的计划,如今断然留不得他。 冷天刀感受到顾渊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杀意,心中一凛。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中所有的犹豫与挣扎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坚定。 “她有罪,自有朝廷律法处置。”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但今日,在我冷天刀面前,你不能私刑杀她。这是规矩,也是我身为都虞侯的职责!” “呛——!” 一声清越的刀鸣。 冷天刀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一股磅礴的刀意冲天而起,搅动夜风,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要杀她,先过我冷天刀这一关!” 他横刀而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顾渊与桓清涟之间。 昔日的青梅竹马,今日的朝廷命官与野心家。 曾经的战友,此刻的生死仇敌。 职责与情义,过往与现实,在这一刻,激烈碰撞。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143章 冷天刀的恐怖,顾渊的算计 夜风穿过竹林,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碎片,稀疏地洒在林间空地上,光影斑驳,气氛森然。 冷天刀横刀而立,玄色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锋芒毕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以为,他的出现,他的姿态,足以让任何人知难而退。 这顾渊,不过是一个后起之秀,纵然有些惊艳的战绩,面对他这位成名已久的都虞侯,也该掂量清楚。 但他错了。 顾渊手中的赤焰枪枪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枪身在月光下流动着一层幽光,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泥土微陷,一个清晰的脚印留下。 进攻的姿态。 扎枪! 冷天刀那双深邃古井般的眸子骤然收缩,寒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想到,顾渊竟敢在他面前摆出如此赤裸的进攻姿态。 狂妄?还是有所依仗? 两人并未立刻动手。 武痴对武痴! 刀绝战枪绝! 一股无形的意志,已然率先碰撞。 冷天刀周身气势陡然拔高,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刀意冲天而起,凌厉,霸道,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身周三尺内的竹叶,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飘散空中。 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被这股刀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渊眼神平静,却如深潭般不见底。 他体内的心意诀疯狂运转,一股同样强横的枪意自他体内勃发,刚猛,一往无前,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枪意与刀意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猛烈撞击,无声无息,却激起狂风。 漫天竹叶被卷上半空,疯狂飞舞,如同遭遇了一场突兀的龙卷。 那些碗口粗的翠竹,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被冷天刀护在身后的桓清涟,只觉一股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站立不稳。 她骇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还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吗? 仅仅是意志的碰撞,便已如此惊世骇俗。 冷天刀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顾渊释放出的枪意,其凝练程度,其威势,丝毫不下于他的刀意! 武道意志,第二重境界! 他原本以为,顾渊即便天赋异禀,领悟了武道意志,也顶多停留在初窥门径的第一重境界。 却万万没有料到,这年轻人的武道意志,竟然也达到了与他一般无二的第二重境界——意与心合! 这意味着,顾渊在武道上的悟性与成就,已然追上了他这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前辈! 这怎么可能?! 就在冷天刀心神微动的刹那,他身后的桓清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看到冷天刀与顾渊对峙,气机牵引,似乎势均力敌。 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能助冷天刀击杀顾渊,桓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强忍着体内的伤势与翻腾的气血,残存的内力如涓涓细流汇聚于掌中剑,无声无息。 她看准了顾渊全神贯注于冷天刀的那个背影,看准了他那毫无防备的后颈要害! 就是现在! 一道阴寒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从冷天刀的身侧探出,角度刁钻,直刺顾渊后颈! 这一剑,凝聚了桓清涟所有的希望与怨毒,快且狠! 然而,顾渊是谁?生死搏杀早已是家常便饭,六识之敏锐远超常人。 几乎在桓清涟杀机一起的瞬间,他便已察觉。身后那道微弱却饱含恶意的破空声,在他听来,不亚于耳边炸雷。 他甚至连头都未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左手原本斜指地面的赤焰枪,枪尾如怒龙摆尾,带着一股猛恶的劲风,不偏不倚,悍然向后猛地一抽!那动作迅捷无比,枪尾破空,竟带起一声低沉的呜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响彻林间。 桓清涟只觉自己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剑,仿佛刺在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精铁之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汹涌而至,枪尾上传来的霸道力量震得她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迸裂,鲜血飞溅。 她闷哼一声,口中一甜,一缕鲜血已顺着嘴角淌下,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踉跄跌退数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还没完! 顾渊一枪尾逼退桓清涟,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 他左手枪尾回收,右手手腕顺势一抖,赤焰枪枪尖已然调转方向,枪身微弓,蓄力待发。 目标,赫然是刚刚踉跄后退、中门大开的桓清涟! 这一枪若是刺实,纵然桓清涟有通天手段,也断无生理! “叮!”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火星四溅。 冷天刀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顾渊的枪尖在与他刀锋碰撞的刹那,竟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顺着他的刀身微微一侧! 顾渊嘴唇微抿,中招了! 不好! 冷天刀心中警兆狂鸣。 就在他出刀护住桓清涟,身形因此出现刹那凝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顾渊那看似要将桓清涟置于死地的一枪,竟是虚晃! 真正的杀招,在这一刻才图穷匕见! 枪尖借着与冷天刀刀锋碰撞之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然下沉、回旋、突刺,赤焰枪化作一道真正的血色闪电,目标,正是冷天刀因全力出刀救援而门户洞开的左肋! 快!狠!准! 这一连串的变故,从桓清涟偷袭,到顾渊反击,再到冷天刀救援,最后顾渊枪出如龙直指冷天刀要害,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桓清涟那自作聪明的一剑,非但未能伤到顾渊分毫,反而成了顾渊算计冷天刀最关键的一环。 所谓关心则乱,冷天刀终究还是因为她,露出了破绽。 而顾渊,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这一切。 第144章 绝招对轰! 千钧一发之际,冷天刀腰脊如龙般猛地一拧,内力自丹田奔涌,灌注刀身。 手中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匹练似的刀光,刀锋未至,森寒的刀气已割裂空气,险之又险地格挡住顾渊这石破天惊、算尽人心的一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兵刃交击处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两人脚下的坚硬地面应声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竹林摇晃,无数竹叶被震落,盘旋飞舞。 冷天刀面对顾渊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面色沉凝。他手中长刀翻飞,刀光化作一片雪亮的屏障,泼水不进,将顾渊的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格挡下来。 他的刀法,沉稳中带着凌厉,守中藏攻,每一刀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技艺与多年磨砺的铁血意志。 竹林之中,两道身影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枪影如血龙翻江,刀光似白练横空,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激荡的劲气将周围的翠竹震得簌簌作响,竹叶纷飞如雨。 顾渊脚尖在断裂的竹竿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如苍鹰搏兔般俯冲而下,手中赤焰枪直刺冷天刀面门。冷天刀不退反进,长刀上撩,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迎上枪尖。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人身下的竹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咔嚓”一声齐齐断裂。 漫天断竹碎叶之中,两人竟同时借力,身形不落反升,踏上了更高处更为纤细的竹梢。 夜风吹过,竹梢摇曳不定,两人却稳如磐石。桓清涟在下方看得心惊肉跳,这等匪夷所思的交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竹屑与烟尘。 两人所过之处,翠竹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倒塌,坚硬的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桓清涟早已退到数十丈开外,脸色苍白如纸,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战斗。 她从未想过,人力可以达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无论是顾渊还是冷天刀,他们展现出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尤其是顾渊,一位后起之秀,竟然能与成名已久的冷天刀战至如此地步,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却又精妙入微,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味,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而冷天刀的刀法,则沉稳如山,凌厉如风,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心与意志。 两人都是武道意志第二重境界的顶尖强者,武心通明,武意凝练,其刀意之凝练,让桓清涟隔着如此之远,都感到肌肤刺痛。 顾渊虽然在龙王洞中机缘巧合,以阎罗玉灵膏伐毛洗髓,更是一举突破至心意诀五十二级的登峰造极之境,内力暴涨,已然是一流武者中的顶尖存在。 但冷天刀,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准宗师级强者,内力之深厚,犹在顾渊之上。 然而,顾渊凭借着积累的丰富作战经验以及先发的进攻优势,硬生生弥补了内力上的些许差距,甚至一度压制着冷天刀。 “轰!” 又是一记尘土飞扬的碰撞。 顾渊的赤焰枪与冷天刀的长刀狠狠撞在一起,激起的气浪将周围数十根翠竹连根拔起,抛向半空,又被无形的劲气绞成漫天碎屑。 两人同时向后退出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冷天刀只觉虎口发麻,胸中气血翻腾,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凝重与不可思议。 这小子的枪法,太过诡异,太过霸道! 尤其是那股附着在枪身上的意志,仿佛能提前洞察他刀法中的所有变化与破绽,让他处处受制。 顾渊同样不好受,冷天刀的刀法厚重如山,特性上至少携带了千钧、震荡等极品特性,震得他手臂酸麻,内力消耗也是极大。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 与这样的强者生死相搏,才能让他更快地成长,更快地领悟武道的真谛,触及那更高的境界! 激战已过百招,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已然面目全非,方圆数十丈内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天灾。 突然,冷天刀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虎啸,震得竹叶簌簌而落。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刀意,自他体内狂涌而出。 “顾渊,你能将我逼到使出此招,足以自傲于天下了!” 冷天刀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他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妖异的血色光华,刀身嗡鸣不休,仿佛饥渴的凶兽,渴望着饮尽鲜血。 “接我这一招,离魂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与手中的长刀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惊天血虹,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斩向顾渊!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之精华,灌注了他锤炼数十载的第二重武道意志,更融入了他那颗斩尽万物的刀心! 离魂一出,鬼神惊泣!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也是他赖以成名的最强杀招!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一刀,顾渊的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心意诀疯狂运转到了极致,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一股苍凉、孤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恐怖气息,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赤焰枪,在这一刻,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枪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九枪——逝鬼!” 顾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赤焰枪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仿佛穿梭于阴阳两界的血色幽影。 血色幽影,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同样迎向了那道惊天血虹。 逝者如鬼,无迹可寻,一枪出,魂魄离! 此招一出,不死不休! 第145章 心中无女人,拔枪自然神 血色幽影与惊天血虹,两股极致的毁灭力量,在万籁俱寂的刹那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反而在碰撞的中心点,出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短暂虚无。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空气,仿佛都被那一点吞噬。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轰隆——!” 周遭合抱粗的翠竹,如同被攥握的麦秆,瞬间爆成漫天齑粉。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以两人为中心,疯狂蔓延。 烟尘与竹屑弥漫,遮蔽了月光。 “噗!” “噗!” 两道身影同时自烟尘中倒射而出,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 顾渊身形踉跄,赤焰枪拄地,枪杆微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脸色苍白,胸口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自左肩斜划至右肋,鲜血泉涌。若非最后关头心意诀内力强行护住心脉,这一刀,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冷天刀的情况亦不乐观。 他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斜插入土,支撑着几欲倾颓的身体。 他胸前同样多了一道贯穿性的枪伤,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断裂的肋骨,那股一股古怪的枪劲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平分秋色,两败俱伤! 桓清涟远远望着,一颗心早已沉入谷底。 这两人,都是怪物! “顾渊,可敢换个地方,你我分个生死!” 冷天刀一声长啸,猛地拔出长刀,不待顾渊回应,身形一晃,竟朝着太湖方向疾掠而去。 顾渊眸光微凝,冷天刀此举,显然是要引开他,怕担心伤到桓清涟。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女人?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紧追而去。 两人一追一逃,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太湖之畔,月华如水。 冷天刀在一片开阔的湖边滩涂停下,转身,刀锋遥指追来的顾渊。此地再无遮掩,适合放手一搏。 “你的枪,很强。” 顾渊不言,赤焰枪枪尖微颤,枪意再次攀升。 没有多余的试探,两人再次激战在一起。 刀光如瀑,枪影如山。 每一次兵刃的交击,都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和耀眼的火星。 湖边的滩涂被两人激荡的劲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湖水翻涌,掀起阵阵浪涛。 冷天刀的刀法愈发狠厉,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顾渊每一枪都精准无比地格挡、反击。 他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面对冷天刀这般搏命的打法,他反而更加冷静,不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激战又是数十回合,冷天刀久战之下,气息渐乱,他毕竟伤势更重,又强行催动接连不断的杀招。 “呃啊!”冷天刀猛然一声怒吼,身上衣衫无风自鼓,一股比“离魂刀”更加狂暴,却又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气息骤然爆发。 他手中的长刀,竟隐隐透出暗青色的光芒。 “断……魂!” 他竟在生死关头,强行催动一招尚未完善的禁忌刀法! 刀身以一个诡异的轨迹斜劈而出,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这一刀,比“离魂刀”更快,更诡,威力也更集中! 顾渊瞳孔一缩,这一刀,他挡不住! 就在那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顾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左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的直击。 然而,那狂暴的刀气依旧擦着他的左胸而过,瞬间带起一蓬血雾。 剧痛袭来,顾渊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冷天刀这一刀虽强绝霸道,但强行催动未成之招,刀势运转间终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与反噬,被顾渊那超凡的战斗直觉精准捕捉!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 他必须抓住机会! 就是现在! “九枪——绝影!” “随风!” “归流!” “挽月!” “火迸!” “墨星!” “逝鬼!” “点龙!” “迷踪!” 一连九枪,从起手式“绝影”的极致迅捷,到中段招式的变化万千,再到“逝鬼”的阴冷死寂与“点龙”的破坚穿甲,最终以一式变幻莫测的“迷踪”收尾! 九道枪影仿佛在刹那间同时绽放,又在下一个瞬间合而为一,精准无比地尽数轰向冷天刀因催动禁招而门户大开的胸腹要害! “噗噗噗——!” 沉闷的血肉撕裂声与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 当最后一枪“迷踪”那飘忽不定的枪尖自冷天刀后心透出,带出一串血珠,顾渊踉跄后退两步,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右臂更是血肉模糊,暂时失去了知觉。 而冷天刀,则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瞬间多出的数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垂落,刀尖深深刺入脚下的滩涂,仿佛支撑着他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躯。 太湖边的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最后一招,尚未功成,破绽百出,为何还要强行催动?” “呵……呵呵……我怕……我怕杀不死你……”冷天刀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而复杂的笑容。 顾渊无言。此人,的确是天生的刀客,可敬的对手。 “你……你没有错……错的是……或许一开始……我就站错了地方……”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嘲与疲惫,“有些债,欠下了,总是要还的。有些路,一旦踏了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顾渊沉默片刻。 “说吧,你想要什么?”顾渊声音平静地问道。 冷天刀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脸上却诡异地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笑容中,似有欣慰,似有悲凉,更有一丝……解脱。 他深深地看着顾渊,眼神中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恳切。 “古人常说……知己……知己难逢啊……我冷天刀这一生……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倒也……不亏……” …… 桓清涟终究是不放心,在竹林中焦灼等待片刻,听得太湖方向的打斗声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她再也按捺不住,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湖边奔去,发髻散乱,红衣上沾满了泥土与露水。 远远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刀,站在太湖之畔,背对着她。 是冷天刀! 他还站着! 那顾渊小畜生呢?难道……难道已经被天刀斩杀了?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天刀!”她惊喜地叫出声,加快了脚步,朝着那道身影奔去,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的!那顾贼……” 她跑到冷天刀身旁,正要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冷天刀并没有看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怅惘。 “或许当年,”冷天刀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湖面吹来的微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飘入桓清涟的耳中,“我不该远赴北地复仇……我应该听你的,留下来。” 桓清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天刀,你说什么胡话,我们赢……” “答应我,”冷天刀打断了她,声音依旧轻柔,“余生,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撑着他身体的长刀以及最后一口内气,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那沉重的 ,微微一晃。 冷天刀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倾倒。 “噗通。” 他面朝太湖,倒在了冰冷的沙滩上,溅起几点水花。 那双望着湖面的眼睛,依旧睁着,只是再也没有了丝毫神采。 今朝榜第六,天下第一刀,都虞侯冷天刀,殒! 第146章 当初只道是寻常 遥远的天际,一道流星骤然亮起,拖着异常璀璨的尾焰,撕裂夜幕。 那光芒,出奇的明亮,短暂地盖过了月华。 桓清涟脸上的惊喜笑容,如同精致的瓷器被重锤击中,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她踉跄着,几乎是扑到冷天刀身旁。 目光触及他胸前那几个狰狞可怖、前后通透的血洞,再看到他后心同样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以及那双依旧睁着,却再无半分焦距,映不出她此刻惶然面容的眼眸,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昔日总是鲜艳如火,象征着她勃勃野心与无上权势的红衣,此刻被冷天刀温热的鲜血大片浸染,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红得更加触目惊心,红得凄厉,红得绝望。 那鲜血,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钻入她的鼻腔,刺激着她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弱蚊蚋,仿佛不愿相信眼前这残酷的真实。 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与冷天刀相关的过往,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至。 儿时在桓府后院爬树鸟窝掏,他总是在下面稳稳接住失足的她。 少年时,他练刀,她抚琴,琴音刀声,曾是姑苏城最和谐的风景。 他远赴北地复仇前夜,月下立誓,归来便许她一世安稳。 她苦等数年,等来的却是他投身朝堂,成了别人口中冷酷无情的都虞侯。 她曾怨过,曾恨过,也曾……偷偷期盼过。 所有纷乱的记忆,最后都定格在他倒下前那句轻飘飘的话语,那句话如同羽毛般拂过她的耳畔,却又重如千钧,砸在她的心上: “或许当年,我不该远赴北地复仇……我应该听你的,留下来。” “留下来……” 桓清涟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重复着这三个字。 泪水,终于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猛地跪倒在地,冰冷的沙砾与湖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颤抖的双手伸出,想要碰触他,却又在即将触及他脸颊时骤然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宁。 最终,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抱住了冷天刀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那熟悉的、混杂着淡淡汗味与铁器气息的味道,此刻却夹杂着浓郁的血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天刀——!”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饱含了无尽悲怆与悔恨的哀嚎,从她喉咙深处撕扯而出,在寂静的太湖之畔回荡。 当初只道是寻常。 那些争执,那些疏离,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深情与怨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穿心刺骨的悔恨。 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她以为他永远是那个无论她如何骄纵任性,都会在身后默默守护她的冷天刀。 可如今,天人永隔。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将桓清涟吞噬。 她看着冷天刀毫无生气的脸庞,感受着他身体最后一丝余温的消散,又想到桓家如今满目疮痍,供奉死绝,基业尽毁的惨状。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机关算尽,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笑的泡影。 万念俱灰。 她猛地抬手,从散乱的发髻间拔下仅存的一支点翠金簪。 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她毫不犹豫,手腕翻转,便要将那锋利的簪尖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死,或许是此刻唯一的解脱。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桓清涟只觉手腕一麻,那支凝聚了她所有死志的金簪脱手飞出,“噗”地一声斜插入不远处的沙滩,簪尾兀自颤动不休。 暗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他胸前的衣衫亦有破损,隐隐渗着血迹,显然也非完好无损。 顾渊。 他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石子,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恼人的蚊蝇。 “他临死前,让你好好活着。” 顾渊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如同太湖冬夜的寒风,刮过桓清涟的心头。 桓清涟霍然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凤眸死死盯住顾渊,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 就是这个人!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 他毁了她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基业,屠戮了她忠心耿耿的供奉,掳走了她视若亲妹的桓玉,现在,更是亲手了结了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或许是唯一真正期望她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 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将其挫骨扬灰,方能泄心头之万一! 然而,当顾渊那句平静无波的话语传入耳中,聪慧如她,立刻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冷天刀……临死前……和顾渊……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以为尘埃落定,只余绝望的时候,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天刀让他阻止自己的吗?天刀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无数疑问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神。 她死死盯着顾渊,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凤眸中,原本汹涌的疯狂与决绝的死志,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微微收敛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探究真相的渴望。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你认为到最后,在他心里,什么重要?” 听到顾渊的反问,桓清涟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一副绝美且复杂的笑容。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之时。 “沙沙……噗通……” 竹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狼狈的声响,一道娇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奔了出来。 发丝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衣衫被草叶和泥土沾染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正是桓玉。 “小姐!” 桓玉一眼便看到了跪坐在湖边,浑身浴血的桓清涟,以及她怀中一动不动的冷天刀。 再看到不远处持枪而立,神情冷漠的顾渊,她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所有的惊惧、担忧与后怕,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桓清涟身前,“噗通”一声跪倒,膝盖磕在粗粝的沙石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小姐!您怎么样?您有没有受伤?您说话啊!” 桓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双手紧紧抓住桓清涟冰冷得吓人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上仅存的暖意传递过去。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检查着桓清涟身上是否有新的伤口,那模样,活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看到桓玉,桓清涟那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玉儿……”她声音嘶哑,像是从生了锈的铁器中挤出来一般,干涩难听,“你怎么……还活着?” 这问话没什么温度,却让桓玉哭得更凶。 “小姐!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您不高兴吗?”桓玉抽噎着,泪眼模糊地抬头,却见桓清涟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 “小姐……龙王洞……龙王洞的宝库……我……我从宝库后面的一条水路……逃出来的……” 桓玉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声音模糊不清,却将自己逃生的经过简略道出。 桓清涟慢慢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顾渊。 却见到,顾渊早已默然转身,几个起落,他修长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 第147章 桓家太上供奉 此地不宜久留。 顾渊身上的伤势虽然不重,但尽早恢复,他不喜欢像某些人一样,残血到处浪。 更重要的是,龙王洞内的宝库内,还有他需要的东西。 不多时,顾渊已悄然折返龙王洞深处。 石门依旧敞开,甬道内血腥气尚未散尽,那些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无人收敛。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再次来到那间堆满金银珠宝与珍奇药材的巨大石窟。 寻到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顾渊迅速解开染血的外衣。 外衣之下,赫然是一件织造精细、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软甲。 此刻,这件金丝软甲的胸腹处,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边缘的金属丝线根根断裂,几近被劈开。 正是这件从龙王洞宝库里或者是生辰纲里搜寻出的武林珍宝金丝甲,替他挡住了冷天刀“离魂刀”与“断魂刀”将近三成的冲击与部分刀锋的直接切割,否则,即便他内力再强横,肉身再坚韧,此刻也早已是死人一个。 饶是如此,残余的刀气依旧在他胸腹间留下了数道狰狞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冷天刀倒是好眼力,怕是知晓自己穿了这身防御装,有所准备,才来找他打架的。 他迅速简单处理了伤口,他便开始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 随后,顾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摆放药材的紫檀木架。 他没有丝毫犹豫,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再次搜集了一份配置“阎罗玉灵膏”的药材。 此药膏虽然凶险霸道,炼制与使用过程更是九死一生,但其脱胎换骨的奇效,却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比拟的。 按照他的经验,只要身体能够承受,每隔一个月便可使用一次。 每一次成功,都是一次肉身与经脉的极致锤炼与升华。这种能够快速奠定完美武道根基的机会,他绝不会放弃。 将药材妥善收好,顾渊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兵器架和书架上。 桓家数百年积累,除了金银财富,武学典籍亦是不凡。 他随手翻阅了几本,大多是些黄阶、玄阶的普通货色,偶有几本地阶功法,却也入不得他的法眼。最终,他挑选了几本特性不错的枪法秘籍以及一本难得的玄阶箭术秘籍《驭风箭》收入怀中。 有点可惜的是,桓玉真的没有骗他,桓家确实没有星辰精铁,他找遍了宝库,都没有找到。 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个蝴蝶把桓家提前扇起来了吧。 当顾渊处理完一切,准备动身前往姑苏城时,却在必经之路上,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桓玉。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发髻也重新梳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红肿,显然刚刚痛哭过一场。 此刻,她正俏生生地站在路旁的一棵老槐树下,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似乎装着些食物和水。 见到顾渊,桓玉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恨,有迷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带着哀求与决然的奇异神色。 她似乎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顾渊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要从她身旁走过。 “顾……顾公子!”桓玉鼓足了勇气,颤声开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渊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桓玉深吸一口气,那双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顾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下一刻,她竟是双膝一软,便要朝着顾渊跪倒下去。 顾渊眉头微皱,手腕一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劲发出,在她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瞬,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让她无法跪下。 “有话直说。”顾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桓玉被他托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旋即被更大的决心所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顾公子,桓家如今……如今遭此大变,供奉尽没,高手凋零,内无支柱,外有强敌环伺,已是……已是朝不保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哀色,继续道:“桓玉……桓玉恳请公子,能出手相助,保全桓家基业!小姐她……她已经心如死灰,若桓家再亡,她恐怕……” 顾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桓玉见他不为所动,心中一急,连忙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筹码:“只要公子点头,桓家上下,愿奉公子为太上供奉,地位在家主之上!桓家所有的产业、财富、人脉、秘藏,尽皆任凭公子调遣使用!绝无二话!” 太上供奉,地位在家主之上,所有资源任凭调遣。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对于任何一个武林中人而言,这都是一步登天,掌控一方豪强的天赐良机。 顾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桓家这块肥肉,如今确实是群狼环伺。 姑苏城内外的那些势力,哪个不对桓家虎视眈眈? 一旦桓家倒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桓家啃噬得一干二净。 而他,杀了桓家众多供奉,更与冷天刀在太湖之畔生死相搏。冷天刀的死,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他行事隐秘,但难保不会被查出蛛丝马迹。届时,他将面对的,便是整个大周朝廷的雷霆之怒。 他需要势力,需要一个能够为他提供庇护、提供资源、甚至将来能够为他所用的势力。 桓家,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桓家如今元气大伤,但其数百年积累的底蕴仍在。 只要能稳住局面,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元气,甚至更胜往昔。 更何况,掌控了桓家,就等于在江南之地有了一个稳固的据点。无论将来是图谋发展,还是应对朝廷的追查,都大有裨益。 桓清涟倒是个有大魄力、大毅力的狠人,居然能容忍得了一个杀了她爱人的仇人成为她的座上宾。 沉吟片刻,顾渊的目光再次落在桓玉那张充满了期盼与忐忑的俏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好。” 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桓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眶一热,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多谢顾公子!多谢顾公子!”她语无伦次地连声道谢,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顾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你先回去,安抚好你家小姐。有些事情,我会帮着处理。” “是!是!桓玉明白!”桓玉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顾公子,您……您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这里有些干粮和水,您……” 顾渊没有拒绝,接过竹篮。 “等我消息。” 留下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桓玉站在原地,目送着顾渊的身影消失,脸上犹自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渊,这个如同彗星般崛起,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江南风云的少年,如今,竟成了桓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她转身,朝着太湖的方向深深一拜,似是在告慰冷天刀的在天之灵。 然后,她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云水山庄奔去。 她要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小姐。 无论如何,桓家,有救了。 而她,似乎也找到了除了忠诚于桓家之外,另一件或许值得她付出一切的人。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渊那张清冷而俊秀的脸庞,以及他平静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 这个男人,太神秘,也太强大了。 强大到让她感到畏惧,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第148章 冷天刀失踪?官府调查! 数日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江南武林乃至朝堂——天下第一刀、都虞侯冷天刀,在姑苏离奇失踪!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冷天刀是何等人物? 今朝榜上高居第六,手握朝廷提辖大权,是皇帝倚重的肱股之臣,更是令无数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铁血煞神。 他此番奉旨前来姑苏,正是为了追查那批失窃的生辰纲。如今生辰纲案尚未完全了结,他这位钦差大臣却先一步人间蒸发,这无疑是在狠狠抽打朝廷的脸面。 龙颜震怒。 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一队由南宋御前都统亲自率领,约莫百余骑的御前班直,快马加鞭,卷着一路烟尘,杀气腾腾地赶到了姑苏城。 他们未在衙门停留,甚至没有惊动地方官府,而是径直奔着城外云水山庄,桓家的府邸而去。 桓家正门大开,门前却不见了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萧瑟与沉寂。 当那队御前班直勒马停在山庄门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身着素白孝衣,发髻简单挽起,未施粉黛的女子。 正是桓家家主,桓清涟。 此刻的她,与数日前那个在慕容山庄盛气凌人、在龙王洞外状若疯魔的红衣女子判若两人。 她俏脸苍白,不见丝毫血色,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一双曾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黯淡无光,盛满了化不开的哀戚与疲惫。 往日那股凌厉逼人的气势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憔悴与柔弱。 她就那般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为首者,是个年约四十,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 他翻身下马,目光如刀子般在桓清涟身上刮过,沉声问道:“你便是桓家家主,桓清涟?” 桓清涟微微垂首,声音沙哑:“民女桓清涟,见过官爷。”她的礼数周全,姿态谦卑,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都统眉头微蹙,桓清涟此刻的模样,倒真像是个刚刚经历丧亲之痛的弱女子,与传闻中那个精明干练、手腕强硬的桓家主大相径庭。 但他此来肩负皇命,自不会被表象所迷惑。 “冷大人何在?”都统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桓清涟闻言,娇躯微微一颤,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更显苍白。 她抬起头,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道:“官爷……冷大人他……他旬日前曾来我桓家拜访,与民女叙旧之后,便独自离去了……民女也不知……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 “独自离去?”都统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桓家主,冷大人乃朝廷命官,身负皇命,在姑苏城内的一举一动,皆有记录。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你这云水山庄!你一句‘不知所踪’,便想将干系撇清吗?” 都统想要诈一下桓清涟,看能否看出什么问题或线索。 桓清涟被他凌厉的目光看得娇躯轻颤,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声音带着哭腔: “官爷明鉴!冷大人与民女……与民女乃是故交,他来山庄,确是与民女商议生辰纲一案的线索。只是……只是他离开之后,便再无音讯。民女……民女也曾派人四处寻访,却……却一无所获。” 她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拭泪,那柔弱无助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 “哼,一派胡言!”都统显然不信,“据我所知,冷大人武功盖世,当世罕有敌手。若非遭遇了什么变故,岂会平白无故失踪?桓家主,你最好老实交代,冷大人失踪之前,可曾与什么人结怨?或者说,你桓家,在这姑苏城,可有什么仇家?” 桓清涟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惧与茫然,她似乎努力回忆着,片刻后,才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仇家……桓家在姑苏立足百年,生意场上,难免会与人有些摩擦……但要说深仇大恨,倒也……倒也谈不上。” 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隐忧:“不过……民女听闻,冷大人在江湖上素有‘铁面阎罗’之称,执法如山,得罪过不少江湖亡命之徒。他此番前来姑苏,行事又颇为高调……会不会是……会不会是那些亡命之徒,暗中寻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冷天刀的仇家可能很多,又巧妙地将嫌疑引向了那些身份不明的“江湖亡命之徒”,暗示冷天刀的失踪,极有可能是遭遇了江湖仇杀,与她桓家并无直接关联。 都统眼神闪烁,心中暗自思忖。 桓清涟这番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冷天刀的行事风格,确实树敌无数。若真是被江湖仇家伏击,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搜!”都统大手一挥,身后的御前班直如狼似虎般涌入云水山庄,开始寸寸搜查。 桓清涟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官兵在山庄内翻箱倒柜,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戚柔弱的模样,只是垂下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当然知道顾渊的厉害,也知道冷天刀真正的死因。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顾渊被牵扯出来,以朝廷的手段,顺藤摸瓜,查到龙王洞的秘密,查到桓家私铸军械、图谋不轨的真相,那整个桓家,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如今,她只能将一切推给莫须有的“江湖仇杀”,尽力保全冷天刀的名声,也为顾渊,为桓家,争取一线生机。 这是她与桓玉商议之后,定下的策略。 也是顾渊默许的。 御前班直在云水山庄内足足搜查了两个多时辰,几乎将整个山庄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更没有找到任何与冷天刀失踪相关的线索。 那都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他只得带着从顾渊之前寻回的部分生辰纲,悻悻然回京复命。 不过都统心中也清楚,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冷天刀的失踪,必然会在朝堂之上掀起更大的风暴。 而桓家,依旧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 城内,有间客栈。 “师父,你说这冷天刀,到底是死是活啊?”秦朝阳摸着下巴, 一脸的困惑。他这几日一直在客栈里搜集情报,关于冷天刀失踪的传闻,听了不下十几个版本,有说被仇家分尸的,有说被神秘高手掳走的,甚至还有说他练功走火入魔,自己跳太湖喂鱼的。 方学武正端着一碗阳春面吃得稀里哗啦,闻言含糊不清地说道:“管他死活作甚?反正生辰纲的案子,官面上算是了了一半。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为师看呐,这姑苏城风云诡谲,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还是早些回临安府,乐得清闲。” 他话音刚落,客栈的雅间房门便被人“笃笃笃”地敲响了。 “谁啊?”方学武放下筷子,有些不悦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请问,可是临安府来的秦朝阳秦公子,与方学武方老英雄?” 秦朝阳与方学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正是,何事?”秦朝阳沉声应道。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桓家家丁服饰的精干汉子走了进来,对着两人一抱拳:“我家主人有请二位过府一叙。” “你家主人?”方学武装作不知,眉头一挑,“你家主人是哪位?” 那家丁微微一笑:“二位去了便知。我家主人说了,是关于冷天刀大人的事情,想与二位详谈。” 一听到“冷天刀”三个字,秦朝阳和方学武顿时来了精神。 两人跟着那家丁,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姑苏城南的僻静宅院。这宅院看似普通,但门前守卫森严,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进入宅院,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雨后芭蕉。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清秀俊美的脸庞,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 不是顾渊,又是何人? “顾……顾公子?!”方学武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秦朝阳也是一脸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请他们来的,竟然会是顾渊。而且,看这宅院的布置和下人的恭敬态度,顾渊如今在桓家的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顾渊对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下人,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渊并未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两位想必对冷天刀的去向,很感兴趣吧?” 秦朝阳和方学武连忙点头。 顾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将那夜太湖之畔发生的事情,大致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身受重伤以及使用“阎罗玉灵膏”等细节,只说是与冷天刀因立场不同,生死相搏,最终侥幸胜了一招。 即便如此,秦朝阳和方学武听完,也早已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冷天刀……竟然真的死了! 而且,是死在了眼前的域外人(顾神)手中! 这个消息,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传闻,都要来得震撼! 顾渊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他之所以将此事告知二人,一来是想看看他们的态度,二来,也是想将他们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两个人,一个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一个看似糊涂,实则精于世故,将来,或许有用。 第149章 您看人真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檀香的烟气在寂静中缓缓盘旋上升,勾勒出诡异的形状。 秦朝阳和方学武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未能褪去,他们呆呆地看着顾渊,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我……我超……” 良久,秦朝阳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探究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莫名的兴奋。 他脑中飞速盘算:虽然他很想知道顾渊是直接正面硬杠,杀死的冷天刀,还是阴谋诡计干死的? 可他了解像顾渊这种武痴,你要是没有和他有相同的武力,他可没有这么强的分享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顾渊一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顾神!当日在龙王洞内,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你救了我师父一命,我愿意跟着顾神您!您但凡有所差遣,我秦朝阳绝无二话!” 这一声“顾神”,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心悦诚服,充满了敬畏。 能以如此年纪,便拥有这般惊世骇俗的实力和胆魄,不是“神”又是什么? 方学武也被秦朝阳这突如其来的表态惊得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他虽然武功稀松平常,但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事却是一流。 冷天刀都栽了! 眼前这位顾公子,分明是一条潜龙啊! 不,已经是出渊的猛龙了! 这大腿,不抱白不抱! 他连忙弹射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顾渊连连作揖:“没错没错!我这徒儿眼光毒辣,看人一看一个准!顾公子一看就是人中之龙,潜龙在渊,一飞冲天!老夫……呃,老朽这把老骨头,也愿追随公子,为公子鞍前马后,共谋大事!” 顾渊看着这师徒二人一个比一个积极的表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很好。”顾渊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既然两位有此心意,我自然也不会亏待。” 他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门应声而开,一名身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躬身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用红布盖着。 “见过太上供奉,见过秦公子,方老英雄。”那管事恭敬地行礼。 “太上供奉?!”秦朝阳和方学武闻言,再次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顾渊在桓家地位不凡,却没想到竟然高到了“太上供奉”这种程度! 这几乎是等同于桓家太上皇的存在了! 不过,冷天刀不是和桓清涟有一腿吗? 怎么顾渊杀死了冷天刀,桓清涟还把顾渊当座……太上宾了? 一时间,爱听八卦的两名大侦探难受了。 管事揭开红布,托盘上赫然摆放着两摞厚厚的银票,两块雕刻着桓家标记的乌木腰牌,以及两本线装的秘籍。 “秦朝阳,”管事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桓家在临安府所有商铺的总掌柜,负责打理桓家在临安的一切生意往来。这是纹银一千两,以及玄阶上品功法《叠浪心法》一部,聊作见面之礼。” 秦朝阳闻言,心中一凛。 以桓家的财力,想必在临安府的生意,绝对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其中牵扯的利益关系更是错综复杂。 顾渊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银票、腰牌和秘籍,沉声道:“多谢太上供奉栽培!秦朝阳定不负所托!”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方学武。 方学武心中一阵忐忑,不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太上供奉会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可别是什么苦差累活才好。 “方学武,”顾渊继续道,“你便担任我桓家在姑苏城办事处的执事,负责联络各方,传递消息。这是纹银五百两,以及玄阶上品功法《飞燕心法》一部。” 方学武一听,刚要眉开眼笑,心想这执事听着不错,却又立刻想到自己几斤几两,连忙摆手道: “哎哟,太上供奉,这……这可使不得!给我钱和秘籍,老朽就感恩戴德了!这什么执事差事,责任重大,我怕……我怕做不大好啊!您也知道,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怕耽误了您的大事!” 还没等顾渊开口,一旁的桓家管事便察言观色,笑着开口道:“方老英雄过谦了。这姑苏办事处执事,事务虽不算繁杂,却也清闲,月俸足有纹银一百两,每月尚有十二日的休沐,每日当值不过五个时辰……” 管事话还未说完,方学武老脸瞬间褶成菊花,猛地一拍大腿,对着顾渊竖起一个大拇指: “顾神!不愧是顾神啊!您看人可真准!这差事,简直是为老朽量身定做的!老朽我干……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太上供奉放心,老朽一定将这姑苏办事处打理得妥妥帖帖,保证让您满意!” 那变脸速度之快,看得一旁的秦朝阳都暗自咋舌,心道师父这脸皮功夫,怕是练到天阶绝品了。 待两人收好东西,顾渊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秦朝阳和方学武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些,是我提前为两位准备的。若是两位方才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 顾渊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水,从两人头顶浇下,让他们瞬间从得到赏赐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秦朝阳和方学武的额角,不约而同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顾渊之所以如此坦诚地将冷天刀的死因告知他们,之所以提前准备好这些丰厚的赏赐,并非全然是信任和拉拢。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或者说……通牒。 如果他们刚才有半分犹豫,或者表露出任何不轨之心,那么等待他们的,恐怕就不是这些赏赐,而是…… 想到这里,两人背后不禁一阵发凉,再看向顾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时,眼神中已然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太上供奉深谋远虑,我等……我等佩服之至!”秦朝阳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敬畏。 方学武也赶紧跟着表忠心:“是啊是啊!太上供奉明察秋毫,算无遗策!我等能为太上供奉效力,实乃三生有幸!” 顾渊看着两人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神中古井无波。 他不需要绝对的忠诚,他只需要绝对的服从,以及……有用。 “好了,此事暂且到此。”顾渊摆了摆手,“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们去做。” 秦朝阳和方学武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道:“请太上供奉吩咐!”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踏上了顾渊这条船。 而这条船,究竟会驶向何方,是惊涛骇浪,还是九天云霄,他们谁也无法预料。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未来的日子,绝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平淡无奇了。 江南,乃至整个江湖,恐怕都要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而彻底改变格局了。 第150章 观摩=速成!枪法升级,就这么简单! 姑苏城南,那座僻静宅院的书房内,檀香的余味尚未散尽。 顾渊站在窗前,目送着秦朝阳和方学武那略显亢奋,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这两个人,一个机敏,一个世故,用好了,便是两把不错的刀。 他喜欢独来独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拒绝便利的工具。 前世在《止戈》中挣扎求存的经历,早已让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情报的重要性,有时候丝毫不亚于自身的武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冷天刀的死,绝不可能就此风平浪静,江湖上能人异士太多,如果被人爆出来是他杀了,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当然,江湖信不信又是另一码事了,谁会认为身为今朝榜第六的冷天刀,会被今朝榜第99的顾渊所杀。 不过事实就是这么离谱而已。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能捕捉到最细微风吹草动的耳朵。 桓家在临安府与姑苏城的商铺、人脉,便是现成的框架。秦朝阳的精明,方学武的圆滑,正好可以填充进去,为他编织一张初步的情报网络。 顾渊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 次日清晨,云水山庄的后山演武场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一丝草木的湿润气息。 顾渊坐在一座凉亭的石凳上,身前摆着一壶清茶。 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场中央三道矫健的身影上。那是三名桓家的枪法好手,年纪约莫都在三四十岁,神情专注,一招一式都透着苦练多年的功底。 桓玉一袭青衣,安静地侍立在顾渊身旁,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与全然的信任,轻声介绍道:“顾公子,这三位分别是庄内的枪法教头,王教头、李教头和张教头。他们修行的,正是您从龙王洞中挑选出的那三部玄阶枪法秘籍——《覆雨枪》、《断浪枪》与《追星枪》。” 顾渊微微颔首。 作为桓家KDA最高的男人,桓家如今的状况,他很清楚。 顶尖供奉死伤殆尽,高层战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 虽然他“太上供奉”的名号尚未正式昭告武林,但有心人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探知一二。 这个名头,更多的是一种震慑,表明他顾渊与桓家关系匪浅。 双方各取所需,桓家需要他的武力来稳定人心,震慑宵小;而他,也需要桓家提供一个安静的修行之地,以及……这些活生生的“枪法经验包”。 演武场上,三人的枪法风格迥异。 王教头使的是《覆雨枪》,枪势连绵不绝,枪尖抖动间,幻化出层层叠叠的枪影,如同江南梅雨季的急骤雨点,密集而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其特性是【连绵:不断进攻时,减少每枪的体力消耗10%】,【连斩:加快10%的连击速度】。 李教头则修炼《断浪枪》,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其特性是【堪破:提升10%的感知能力,捕捉到敌人的破绽,造成精准打击】、【精准:提升10%的精准打击伤害】。 而张教头的《追星枪》,则以迅捷诡异见长。枪出如流星追月,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往往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令人防不不胜防。其特性是【迅疾:提升10%的出手速度】、【影袭:提升15%的攻击角度范围】。 这些特性都是不错的百分比加成,顾渊选择他们的原因,也是打算练至超凡入圣后永固特性加成。 顾渊凝神观摩着。在他那洞悉本质的目光下,三人的枪法轨迹、内力流转、乃至发力时的细微肌肉牵动,都无所遁形,被拆解为最基础的元素。 这些元素在他脑海中与他自身深厚的枪法底蕴——周家枪、破锋枪、靠山枪的精髓不断碰撞、印证、融合。 无数枪招的虚影生灭、重组、演化,仿佛三条奔腾的溪流,正主动汇入他名为‘枪道’的汪洋大海之中。体内的心意诀自行运转,丹田内的内力随着他的心意流淌,竟隐隐与那三股截然不同的枪意产生了丝丝缕缕的奇妙共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到午后微斜。 演武场上的三人早已轮换了数次,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依旧咬牙坚持。他们知道,这是太上供奉在观察他们,这既是检阅,也是一种无形的指点,更是一种莫大的压力与机遇。 亭中,顾渊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如同一尊融入了环境的石雕,唯有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昭示着他识海内的风起云涌。 终于,当最后一缕关于《追星枪》变化的感悟被彻底吸收,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道明悟的光华骤然亮起,仿佛拨云见日。 成了! 不过半日光景,他只觉自己的识海之中,那三部原本还略显生涩的玄阶枪法,已然变得清晰无比,其中的精要、变化、乃至破绽,都了然于胸。 【《覆雨枪》(玄阶上品):23级(登堂入室)】 【《断浪枪》(玄阶上品):25级(登堂入室)】 【《追星枪》(玄阶上品):25级(登堂入室)】 顾渊唇角溢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种通过观摩他人演武来提升技能等级的方式,在后期的《止戈》中并不罕见,尤其对于悟性奇高且拥有深厚武学基础的玩家而言,更是事半功倍。 但这效率,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比起自己闭门造车,埋头苦练,这种“借鉴”的方式,快了何止一倍! 他缓缓起身,拿起倚在石桌旁的赤焰枪,步履从容地走下凉亭,踏入了演武场。 正在呼哧喘气的王教头三人见状,连忙收枪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太上供奉!” 顾渊没有多余的废话,赤焰枪枪尖一抖,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暗红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流转着一层幽光。 “王教头,《覆雨枪》。”他声音平静。 王教头心头一凛,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凝神摆出《覆雨枪》的起手式,心中暗道:难道太上供奉这是要亲自指点我等了?! “请太上供奉指教!” 第151章 恐怖的修炼速度! “啪!”一声脆响,不带丝毫烟火气。 王教头只觉一股精妙至极的巧劲自枪尖传来,精准地切入他枪势运转中最晦涩凝滞的一点。 后续的枪影竟如无根之萍,无以为继,瞬间消散在空中。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一枪,不仅破了他的攻势,更点醒了他一个自己苦修多年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缺陷! 这……太上供奉的眼力,简直匪夷所思! 顾渊并不追击,赤焰枪随意一挽,枪尖斜指地面,淡然道:“《覆雨枪》,贵在连绵不绝,劲力转换间,当如春雨润物,细密无声却渗透一切,而非一味求快,状若暴雨倾盆,看似猛烈,实则力有不逮,破绽暗藏。” 王教头闻言,细细品味后,连忙躬身感谢:“太上供奉金玉良言,胜过弟子十年苦修!多谢太上供奉指点迷津!” 接下来,李教头的《断浪枪》与张教头的《追星枪》也未能幸免。 顾渊或以同样的《断浪枪》招式,却爆发出远超李教头的磅礴气势,一枪之下,仿佛怒海狂涛都能被从中斩断;或以《追星枪》的诡异步法,在张教头引以为傲的速度之上,展现了何为真正的“流星追月,无迹可寻”。 三位教头从最初的紧张与不服,到中途的骇然失色,再到此刻,已是满脸的敬畏与叹服,望向顾渊的眼神,如同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枪道丰碑。 他们浸淫枪法数十年,从未想过,枪法竟能被理解到如此精妙入微、出神入化的境地。 太上供奉的每一次出手,每一句点评,都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们窥见了枪道更高层次的风景。 远处,一座雅致的阁楼之上。 桓清涟一袭素白衣裙,凭栏而立。她的目光,也同样落在演武场上那道持枪而立的修长身影上,神色复杂难明。 那个男人,那个毁了她数十年苦心经营,杀了她曾经的青梅竹马,却又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成了桓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男人。 他的枪,依旧那般凌厉,那般霸道,那般……令人心悸。 只是,此刻这枪锋所指,不再是她的咽喉,而是为桓家培养着新的力量。 看着顾渊那在场中游刃有余,指点江山的身影,那专注而冷峻的侧脸,桓清涟的思绪有些恍惚。 记忆中,也曾有一个人,如此痴迷于武道,为了心中的执念,可以抛下一切。 演武场上顾渊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月下练刀的少年身影,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一个,带走了她曾经的希冀与依靠,让她痛彻心扉。 一个,却在她绝望之时,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了她一丝渺茫的曙光,让她爱恨交织。 爱与恨,希望与绝望,过往与现实,在她心中激烈地交织、碰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对那个男人,究竟是恨意更多,还是…… “小姐……”身旁的桓玉轻声唤道,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桓清涟肩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桓清涟回过神,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桓玉的目光也投向演武场,看着顾渊那神乎其技的枪法,那指点江山般的气度,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除了深深的倾慕外,更有一丝淡淡的,为小姐而生的担忧。 她知道小姐心中的苦。 但她也相信,顾公子,一定能成为今朝榜第一,带领桓家,走向武林至高。 顾渊收枪而立,目光扫过大汗淋漓却精神亢奋的三人,又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的“经验包”,刷得差不多了,自身对这三门枪法的理解也已臻至化境。 “今日便到此。” 三位教头深深一揖,送顾渊离去。 阁楼上,桓清涟看着顾渊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言。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怅惘:“玉儿,你说……他究竟是桓家的劫数,还是……转机?” “小姐,奴婢相信,顾公子他……有他在,桓家定能……重现辉煌,甚至超越以往。” 只是,那辉煌,是否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桓家的辉煌? 桓清涟没说话,眸光幽深。 桓玉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个强大而神秘的男人,能给桓家,也给小姐,一个好的结局。 而她自己……可以为桓家牺牲一切。 似乎想到什么,桓玉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云水山庄深处的白玉阁,却是一片静谧。 白玉阁乃是桓家专为太上供奉顾渊修建的居所,用料考究,布置雅洁,处处透着不凡。 只是对于顾渊而言,这不过是个休憩的场所,与山洞石室也并无太大分别。 他盘膝坐在锦榻之上,双目微阖,赤焰枪横陈膝前。 自太湖一战,虽斩杀冷天刀,但“逝鬼”与“离魂刀”的对撼,以及后续冷天刀搏命的“断魂刀”,皆在他体内留下了不轻的暗伤。 尤其是“断魂刀”那诡异霸道的刀气,即便有金丝软甲卸去部分力道,依旧侵入肺腑,如跗骨之蛆,时时作痛。 这几日,他除了观摩桓家枪法教头演武,印证自身枪道,便是全力运转心意诀,化解体内残余的刀气与淤伤。 不知是阎罗玉灵膏的药效太过强大,还是他此前强行冲击十二正经,破而后立带来了莫大好处,如今每一次内力周天运转,都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内力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积蓄、凝练。 寻常武者运行一个大周天,少说也需半个时辰(1小时),且需凝神静气,稍有不慎便可能岔气。 而他心意相通,内息流转圆融如意,一个大周天不过十分钟的功夫便能完成。 更难得的是,他似乎不知疲倦,旁人每日打坐修行两三个时辰已是极限,他却能连续沉浸在修行之中长达七八个时辰,精神依旧饱满。 如此算来,他修行一日,几乎抵得上寻常武者苦修一月之功。 顾渊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宛若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周身隐隐有微光流转。 就在此时,阁楼外传来一阵极轻微,却又带着几分急促与犹豫的脚步声。 顾渊眼帘未动,但那敏锐的六识早已捕捉到来人的气息。 是桓玉。 “笃笃。”两声轻叩,伴随着桓玉略带一丝紧张的嗓音:“顾公子,您歇下了吗?玉儿有要事禀报。”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复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进来。”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暗紫色罗裙的桓玉,款款走了进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那紫色显得格外幽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如瓷,发髻精心梳理过,几缕青丝俏皮地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柔媚。 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沏的热茶,以及一碟精致的糕点。只是,她此刻的神情,却不似平日那般沉稳干练,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探寻,眉宇间似乎藏着难解的忧虑。 “这么晚了,何事?”顾渊的声音不起波澜,仿佛万古不变的寒潭。 桓玉将茶点轻轻放在顾渊身旁的案几上,柔声道:“夜深露重,公子修行辛苦,玉儿备了些茶水点心。” 她顿了顿,眸光在顾渊平静无波的脸庞上逡巡片刻,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今天,有人来山庄给您送信,不过,来的是两拨人,两封信。” “两封信?”顾渊眉头一挑。 第152章 桓玉:公子的一切,玉儿都接得住! “何人所送?” “一封是襄阳城主王海威派人送来的,另一封……据来人自称,是副城主林百川的亲信。”桓玉轻声回答。 顾渊伸出手,先取过王海威的信。 信中辞藻华丽,先是洋洋洒洒恭贺他荣登今朝榜第99位,赞其少年英才,为武林翘楚。 而后话锋一转,便提及了铁血武馆馆主铁浮生“不幸病故”之事,字里行间,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副城主林百川,暗示是林百川阴险奸诈,暗中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导致铁浮生“病情”加剧,最终不治。 顾渊看完,面无表情,又拿起林百川的信。这封信的措辞则更为谦恭,同样是先一番热情洋溢的恭喜,称顾渊为襄阳武林新一代的旗帜。 随即,也提到了铁浮生的死讯,虽然没有明指,但字句间却巧妙地暗示,铁浮生受伤归来,唯有城主王海威曾“亲自探望”,之后铁馆主的病情便急转直下,其意不言自明,还特意“提醒”顾渊不要担心城内怀疑是他所为的言论,他们“相信”顾渊的为人。 两封信,如出一辙的恭贺,如出一辙的甩锅。 襄阳城这两位主官,倒是心有灵犀。 顾渊嘴角微勾,随手便将两封信笺凑到桌案上的烛火旁,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病故?嫁祸?”顾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这襄阳城的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浑一些。” 桓玉见他烧了信,心中那份莫名的紧张稍缓,柔声道:“公子,您……是否需要桓家做些什么?或是……玉儿能为公子分忧些什么?” 她往前挪了半步,暗紫色的罗裙在烛光下泛着幽魅的光泽,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在摇曳的烛影中,竟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色。 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这暧昧的氛围,她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音:“只要公子开口,桓家上下,包括玉儿自己,必当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顾渊的目光终于从那即将燃尽的灰烬上移开,落在了桓玉身上。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懂得分寸。 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顺从。 “确有一事,需要你。” 桓玉心中一跳,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公子请说,玉儿一定办好。” “此事,今夜便要办妥。”顾渊沉声。 未及她细想,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横抱而起。 “啊……” 桓玉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顾渊的脖颈,身体紧贴着他坚实而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公子……”桓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涩。 回应她的,只有顾渊有些狂野的枪法,以及窗外渐浓的夜色。 …… 许久,雨过天晴。 桓玉慵懒地伏在顾渊坚实的胸膛上,脸颊红晕未褪,带着满足的潮红,发丝微湿,贴在额角与颈间,呼吸带着一丝特有的甜腻。 她感觉自己像是化成了一滩春水,被彻底融化,又被重新塑造。 原来,这就是成为一个真正女人的滋味。 满足,且……食髓知味。 顾渊却无半分倦怠,反而因阴阳调和,内息流转更为顺畅,精神奕奕。 “明……日,你亲笔替我……回两封信。”顾渊嗓音略显低沉沙哑且具磁性。 “嗯……”桓玉迷迷糊糊地应着,将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小猫,乖巧无比。 “给……王海威的信,这样写……”顾渊开始口述,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能清晰无比地传入桓玉耳中。 桓玉强忍着身体的异样与心头的羞涩,努力将顾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在心里。 顾渊的“回信”内容,堪称滴水不漏。 信中,他既没有点破自己已知晓两人的小动作,也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更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听明白了吗?”顾渊问道,手上的动作微微加重了几分。 “嗯……明……明白了……”坐在顾渊怀中的桓玉,一只手抓住顾渊的手掌,一只手擦了擦汗,急的脸颊更红了。 这家伙,真是……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成了这位太上供奉手中最锋利的枪鞘,也是最温顺的笔。 但她心甘情愿。 “虽然紫色很好看,但下次可以试试别的装扮……” 桓玉嗯嗯了两声,不再说话。 顾渊并未急于动身前往襄阳。 伤还没好,枪法还有待突破,不急。 云水山庄,顾渊日复一日的练习枪法。 桓玉则尽心尽力地打理着山庄内外事务,同时,也几乎每晚都会来到白玉阁,以“研墨”、“侍茶”之名,行“红袖添香夜读书”之实。 当然,这“书”,读着读着,便会读到锦榻之上。 而顾渊的枪法,也在这种“双修”之下,突飞猛进。 五日后。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枪意自顾渊体内冲天而起,演武场上,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靠山撼岳,刚猛无俦;时而如老树盘根,沉稳厚重! 周家枪!靠山枪法! 这两门他浸淫最深的枪法,几乎在同一时刻,齐齐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障,臻至超凡入圣(60级)之境! 特性“蓄力”、“缠防”与“气贯长虹”,在这一刻,与他的心意彻底相融,仿佛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自体内勃发,顾渊仰天发出一声清啸,啸声如龙吟九天,直冲云霄! 他收枪而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与那股对枪法妙诣的全新感悟,眼神明亮得惊人。 一流境界,已然稳固,甚至隐隐有触摸更高层次的迹象。 他目光转向内室的方向,那里,佳人应已醒转,正准备着今日的“茶点”。 枪法新成,总得……找人“喂喂招”,不是么? 顾渊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提着赤炎枪向内室走去。 第153章 捷报!山东被收复了! 日上三竿,白玉阁内。 锦榻之上,顾渊早已起身,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 赤焰枪斜倚在旁,枪身的暗红在晨光下流转着幽沉的光泽。 经过这几日的调修后,他内腑的暗伤已然痊愈。 桓玉赤着玉足,身上只披了一件顾渊的外衫,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行囊。 她乌黑的秀发随意披散,几缕调皮地贴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与深深的不舍。 “顾郎,真的……今日便要走吗?”桓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着顾渊清俊的侧脸。 顾渊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远山如黛。“伤势已无大碍,该办的事情,不能再拖。”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寻到星辰精铁后,返回临安府,寻一位技艺高超的大匠师,为自己锻造一柄趁手的神兵。 但星辰精铁遍寻桓家宝库无果,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全真教的道藏,以及那部能增长“心念”之力的《大道歌》,就是他的下一目标。 桓玉咬了咬下唇,眸中水光潋滟,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挽留的话。 她知晓,眼前的男人心意如铁,非她所能动摇。 “小姐那边……”桓玉轻声道,“顾郎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这些时日,桓清涟始终避而不见顾渊,似乎仍未从冷天刀之死与桓家剧变的阴影中完全走出。 顾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桓玉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你告诉她三件事。” “第一,桓家那本《火册》,我看过了。上面记载的所谓‘龙火管’,想法不错,但工艺粗陋,错漏百出。若想真正造出那东西,不妨去找些‘域外来客’帮忙。他们……对此道颇为精通,甚至有更完善的技术。” “域外来客?”桓玉微微一怔,她自然明白这指的是那些行事古怪、却时常能拿出些新奇玩意儿的人。 “第二,”顾渊继续道,“善待那些工匠。莫要再行过分压榨之举,物极必反。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人?若失了人心,再精妙的图纸,也不过是废纸一堆。” 桓玉默默记下,心中却对顾渊这番话感到一丝异样。 他似乎……对桓家的未来,并非全然漠不关心。 “第三,”顾渊的语气淡了几分,“告诉她,这江湖,变了。固步自封,只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桓家若想在江南立足,甚至图谋更远,单靠原有的那些门路和人手,不够。” “‘域外来客’如今看似散乱弱小,但他们的成长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不招揽他们,不利用他们,桓家迟早会落后于人,最终……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这番话,已近乎直白。顾渊并非悲天悯人,一个强大、能跟上时代步伐的桓家,对他日后的某些谋划,才更有价值。 桓玉听得心头一震,她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郑重点头:“玉儿明白了,定会一字不落地转告小姐。” …… 云水山庄,清涟阁。 桓玉将顾渊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桓清涟。 一袭红衣的桓清涟静静地听着,手中端着的茶盏,青烟袅袅,她的脸色在水汽氤氲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域外来客”? 对于那些玩家,她本能地带着几分世家大族的轻视与戒备。在她看来,那些人行事跳脱,不守规矩,难堪大用。 但顾渊……本身就是最大的“域外来客”。他所展现出的实力、智计与远见,却又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群体。 “物极必反……失了人心……”桓清涟低声重复着顾渊的话,眸光闪烁。 桓家对工匠的苛刻,她并非不知,只是积习难改,且为了尽快看到“龙火管”的成果,手段不免急切了些。 至于最后那番关于桓家未来的警示,更是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真是为了桓家,还是……为了他自己将来能更好地利用桓家? 桓清涟分不清,也不想去深究。 她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与决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说的……我会考虑。” 桓玉行了一礼,默默退下。 阁楼内,只剩下桓清涟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顾渊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或许,顾渊说的是对的。 这江湖,真的变了。 而她,也必须改变。 …… 顾渊并未带上桓玉,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云水山庄。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脸上也略作修饰,遮掩了那份过于出众的清俊,使其看上去更像一个寻常的江湖游侠。 今朝榜第九十九位“人魈”顾渊的名头,如今在江南一带也已是无人不晓,行事还是低调些为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襄阳城是第一站,他需要去“处理”一下王海威与林百川的……信外,也是想到自己在襄阳还有些人和事没有料理完。 之后,便是北上终南山,全真教的道藏,才是他此行的重中之重。 就在顾渊的身影消失在太湖畔的晨雾之中后不久。 太湖的某条支流旁,水流冲击形成的一个巨大石坑内。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正费力地从泥泞的坑底往上爬。 他叫石头,是个孤儿,平日里靠在湖边捡些鱼虾、采些水草为生,勉强糊口。 昨日一场暴雨,山洪裹挟着泥沙冲刷而下,将这处平日里他常来摸鱼的石坑又扩大加深了不少。他想着或许能有些意外收获,便冒险下来看看。 “呸呸!”石头吐掉口中的泥沙,抹了把脸,眼神却在坑底四处搜寻。 突然,他的目光被坑底一处闪烁着奇异微光的物事吸引。 那是一块约莫脸盆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却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石头,静静地躺在被水冲刷过的淤泥之中,与周围的普通岩石截然不同。 石头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只觉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无比。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那块怪石从淤泥中抱起。 “这……这是什么石头?好重!还亮晶晶的……”石头瞪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石头。不过他想起之前这里有星星掉下来,莫非这就是? 他抱着石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么好看又这么重的石头,一定很值钱! “卖掉它!说不定能换好多好多白面馒头!” 可是,卖给谁呢?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桓家!听人说,桓家是江南最有钱的人家,连皇宫里的宝贝他们都买得起!这天上的石头,他们一定也买得起!” 少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抱着那块沉甸甸的“天外奇石”,用破旧的衣衫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泥污,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记忆中云水山庄的方向走去。 …… 官道之上,顾渊骑着一匹从桓家马厩牵来的骏马,不疾不徐地朝着襄阳方向行去。 他不喜欢张扬,却也不愿委屈自己徒步。 行至一处驿站歇脚打尖时,邻桌几个玩家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几个玩家衣着各异,装备也参差不齐,显然是临时组队的散人。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天大的事!”一个络腮胡玩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事啊?老王,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旁边一个瘦高个玩家急不可耐地催促。 “嘿嘿,这消息,绝对劲爆!”络腮胡玩家得意一笑,“今早刚从《今朝报》的加急快讯上看到的——河北路,也就是现实里的山东,被咱们人给收复了!” “什么?!” “卧槽!真的假的?!” 驿站内,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一静,所有玩家,包括一些竖起耳朵的NPC,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河北路,那可是金国腹地与大宋接壤的最前线,常年战火纷飞,被金人占据多年。 朝廷数次北伐,都未能尽全功,如今……竟然被玩家给收复了? “千真万确!”络腮胡玩家一拍胸脯,“据说是几个大的玩家公会联手,趁着金国内部什么什么王爷内讧,兵力空虚,直接一波平推!现在整个河北路都插上咱们玩家的旗帜了!” “牛逼啊!这帮大佬也太猛了!” “这下朝廷那帮废物官僚的脸往哪搁?” “哈哈,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能去河北路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了!” 玩家们议论纷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顾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河北路……被玩家收复了? 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个消息,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前世,玩家势力虽然崛起迅速,但如此大规模地撼动国家层面的疆域版图,也是在游戏开服一年之后才逐渐发生的。这一世,因为他的重生,许多事情的轨迹都已悄然改变。 玩家的能量,比他想象中,似乎还要更早地爆发出来了啊。 第154章 打脸现场!谁说武斗派不行?! “千真万确!”络腮胡玩家见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更是得意,一拍胸脯,唾沫横飞,“据说是‘纵横天下’、‘铁血盟’、‘圣十字’、‘歃血盟’那几个顶尖的超级公会联手,趁着金国内部完颜家的几个王爷为争汗位内讧,后方兵力空虚,直接组织了几十万玩家大军,一波平推!据说打得那叫一个摧枯拉朽,金狗哭爹喊娘!现在整个河北路都插上咱们玩家的旗帜了!” “牛逼啊!‘纵横天下’他们也太猛了!这可是泼天的战果!” “可不是嘛!听说朝廷那边都震动了,正在商议怎么封赏呢!《今朝报》都出了一版分析!” “哈哈,这下朝廷那帮尸位素餐的NPC官员们的脸,怕是比猪肝还难看!自己办不到的事,被咱们玩家给办了!” “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能去河北路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弄块封地当地主!” 驿站内的玩家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收复失地的荣耀也有自己的一份。 “哼,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现在知道什么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了吧?” 一个穿着锦缎员外服,体态微胖的玩家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是“纵横天下”公会的后勤官员,此刻正与有荣焉,“收复河北路,靠的是我们这些领主玩家的统筹规划,资源调配!可不是那些只知道闷头练武的独行侠能比的。” 他这话,显然意有所指。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个人武力再强,能敌千军万马?像那个什么‘人魈’顾渊,今朝榜第九十九,听着唬人,不也就一个人?能干嘛?给他一把刀,他能从金兵手里夺回一座城池?笑话!” “没错,时代变了!现在是领主玩家的天下!咱们公会长说了,未来的《止戈》,是属于我们这些能建设、能管理、能调动千军万马的领主!那什么武斗派玩家,不过是咱们手里的高级打手罢了!” 这番话,引来一片领主系玩家的哄笑和附和。他们素来看不上那些追求个人武力的“武痴”,认为他们不过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顾渊听着这些议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井底之蛙,安知武道之广阔。 就在这些领主玩家志得意满,高谈阔论之际,驿站门口突然又冲进来一个玩家,神色慌张中带着极度的亢奋,手里还扬着一份崭新的《今朝榜》号外。 “号外!号外!《今朝榜》最新变动!今朝榜最新变动啊!”那玩家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什么变动?难道又有哪个大佬掉榜了?” “快说说!是不是XXX大侠排名又升了?” 众人纷纷被吸引过去。 那报信的玩家喘了口气,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不……不是!是……是咱们的顾神,顾神排名飙升了!” “顾渊?”先前那个嘲讽顾渊的锦衣玩家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一个多月,他还能升到哪去?难不成从九十九,还能爬进前八十?了不起了吧。” “前……前八十?”报信玩家咽了口唾沫,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兄弟,你说对了一点,是前八十……顾神……他现在,今朝榜排名第二十八位!” “多少?!”锦衣玩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整个驿站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二十八位?! 从九十九位,一跃成为第二十八位?! 这他娘的是坐火箭了吗?!还是《今朝榜》印错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凭什么能上升这么多位?”锦衣玩家失声叫道,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凭什么?”报信玩家扬了扬手中的号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崇拜:“凭他于江南太湖之畔,与‘快剑’沈胜衣,今朝榜排名第十九的沈大侠,激战百招,不分胜负!” “沈大侠亲口称赞,顾渊枪法已臻化境,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这可是沈胜衣啊!出道以来从无败绩,一手‘七七四十九手快剑’号称江南第一剑的沈胜衣!”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胜衣!那可是在很多人心目中堪称完美的武林豪杰,一手快剑使得出神入化,威名赫赫!不知多少成名高手败于其剑下! 顾渊竟然能与他战平?! 先前那些嘲讽顾渊的领主玩家,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脸,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那个锦衣玩家,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肿得老高。 他刚刚还在说顾渊是匹夫之勇,是高级打手,结果人家转眼就和今朝榜第十九的大侠打成了平手,排名飙升到二十八! 如果说他们领主系玩家能趁着河北路收复的势头可以试着招揽一流武者,那么今朝榜前三十名,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超级武者。 这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驿站内的气氛,从对领主玩家的吹捧,瞬间转为对顾渊的惊叹与敬畏。 “我的天,这顾渊也太猛了吧!这才多久,就从九十九杀到二十八了?” “妖孽!绝对是妖孽!这升级速度,比咱们氪金都快!” “看来,个人武力,在某些时候,真的能改变一切啊,你看刚才那个人的脸色,笑skr人……” 顾渊默默听完,放下几枚茶水钱,起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外界的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道,始终在脚下,在手中枪,在心中念。 …… 数日后,襄阳城。 这座历经战火的雄城,依旧矗立如初见。 顾渊牵着马,踏入城内,缓步走回自己的宅邸。 宅院门口,以及对面的茶楼、街角的暗处,一如既往地“热闹”。 各方势力的探子,有玩家,也有NPC,如同苍蝇般盯着这里,日夜不休。 当顾渊一身风尘,牵马来到“顾宅”门前时,那些探子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啧,又一个来打卡的。” “这‘人魈’顾渊的迷弟迷妹可真不少,天天都有人来这破宅子门口瞻仰。” “估计是看了最新一期《今朝榜》,特地来朝圣的吧。” 一个探子甚至还善意地提醒:“兄弟,这里面没人,顾渊早就离开襄阳了,别白费劲了。” 顾渊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 “咔嚓。” 在众探子目瞪口呆,下巴几乎掉了一地的注视下,顾渊用钥匙打开了“顾宅”那积了些灰尘的院门,牵着马,施施然走了进去。 “吱呀——嘭!”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门外,那些探子们面面相觑,石化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他他……他有钥匙?! “卧槽!卧槽!卧槽!正主回来了?!”另一个探子猛地跳了起来,随即又捂住了嘴。 “快!快上报!人魈顾渊重返襄阳!天大的新闻啊!” 第155章 闭门听犬吠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晨曦的微光刚刚刺破襄阳城的薄雾,顾渊的宅邸外,昨日黄昏骤然紧张起来的“热闹”,便已悄然升级。 各方势力的探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这片区域围得更紧。他们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却又闪烁着异样的亢奋。 “人魈”顾渊,这个在《今朝榜》上坐火箭般蹿升的狠人,真的回来了! 这消息,很快刺激到襄阳城内潜藏的各路神经。 日上三竿,宅邸的院门依旧紧闭。 “吱呀——” 就在一些探子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窃窃私语时,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在几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顾宅门前。 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官服,面容精明的壮汉,正是顾渊的名义上司,陆文远。 他身后,几个下人抬着一个个蒙着红绸的礼盒,显然是份厚礼。 “陆大人!” “是厢军副指挥使陆文远!” 探子们一阵骚动,纷纷压低了声音,眼神交汇,充满了揣测。 城主府的人,这么快就登门了? 陆文远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整理了一下官袍,亲自上前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顾渊那张清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露了出来,平静的目光扫过陆文远,以及他身后那份量不轻的礼物。 看这身衣服和行头,陆文远这是升官了啊。 “顾教头,别来无恙啊!”陆文远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拱手道:“昨日听闻顾教头返回襄阳,本官与城主大人都欣喜不已。特备薄礼,前来道贺!” 他侧了侧身,让下人将礼盒一一搬入院内。 顾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礼盒被安放在院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与药材混合的气味,显然礼物中不乏珍品。 “城主大人公务繁忙,不克亲至,还望顾教头海涵。” 陆文远见顾渊不语,也不以为忤,依旧笑呵呵地解释着,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城主大人说了,顾教头此次江南之行,不仅实力大进,荣登《今朝榜》第二十八位,威震武林,更是为我襄阳寻回了部分被劫的生辰纲,让我襄阳在朝堂之上也小小地露了脸面,此乃大功一件啊!” “而且,兄弟你也看的出来,我升官了,不过,我这身行头其实多亏了兄弟啊。” 他语气诚恳,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与感激。 “生辰纲之事,不过举手之劳,陆大人也是有心了。” 顾渊可不会真的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以陆文远的家世以及城主的照拂,升官是迟早的事。 “应该的,应该的!”陆文远连连摆手,“你直接喊我陆兄,文远兄就好,再称大人,我可担待不起啊。” “顾教头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城主大人对教头可是寄予厚望啊!如今这天下,风云变幻,前些时日,那些‘域外人’竟一举收复了河北路,当真是石破天惊。未来这江湖,这天下,怕是少不了教头这等英雄人物力挽狂澜啊!” 他这话,既是吹捧,也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顾渊对这些天下大势的态度。 顾渊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河北路易主,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陆文远连中午饭都不在顾渊这里吃,就以公务要是为由离开了。 院门,再次“吱呀”一声合上。 顾渊看着院中堆放的礼盒,嘴角微抿,带着一丝冷嘲。 这城主王海威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他转身回屋,对那些礼物看都未再看一眼。心意诀缓缓流转,外界的一切喧嚣,皆被隔绝于心门之外。 陆文远前脚刚走没多久,顾宅之外,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 “顾渊!滚出来!”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只见数十名身着各色武馆劲装的汉子,簇拥着几名神色悲愤的老者,气势汹汹地涌到了顾宅门前。 为首一人,正是铁血武馆如今的“主心骨”,吴铁牛的师父,赵金林。只见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突,手中紧握着一柄厚背大刀,刀锋因主人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顾渊!你这卑鄙小人!竟敢用淬毒的枪暗害我家铁馆主!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等与你誓不罢休!”赵金林声色俱厉,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没错!铁馆主英雄一世,与你交手后回来便一病不起,伤口溃烂发黑,药石罔效!若不是你枪上淬了见血封喉的阴毒,怎会如此?!定是你这厮手段残忍,暗箭伤人!” “我师兄亲眼所见,你那枪尖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乌光!必是剧毒无疑!” 叫骂声,哭嚎声,威胁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潮,拍打着顾宅那扇单薄的院门。他们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已认定了铁浮生死于顾渊的毒枪之下。 周围的探子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各种记录工具纷纷对准了这边。玩家探子更是第一时间将现场画面同步到了游戏论坛。 【直播!直播!襄阳九大武馆(残部)堵门人魈顾渊!】 【前排兜售瓜子汽水小板凳!】 【我就说顾渊回来肯定有大戏!】 【毒枪?真的假的?顾神不像是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啊!】 【楼上顾吹guna!人魈杀金石武馆满门的时候眨眼了吗?用毒算个屁!】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渊神一枪一个小朋友!】 …… 然而,任凭门外如何喧嚣,顾宅之内,却始终静悄悄的,仿佛一座空宅。 顾渊盘膝坐在内室,双目微阖,对外界的吵嚷充耳不闻。这些跳梁小丑的聒噪,甚至无法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解释?他何须向蝼蚁解释?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的叫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无力的焦躁。 他们骂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里面却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看似单薄的大门愣是承受住了数个一流高手的拍击。 这顾渊,分明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怎么办?这厮分明是做贼心虚,不敢出来!”一个武馆的长老气急败坏地说道。 “不能就这么算了!铁馆主的仇不能不报!我等襄阳武林的脸面何在!” “可是……硬闯进去,我们……”有人声音发虚,显然是怂了。 赵金林一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城主府的陆文远刚从里面出来,还送了那么多礼!王海威那老狗,定是与这顾渊蛇鼠一窝,官官相护!指望他为我们主持公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顾渊名义上还是城主府的教头,王海威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这些日渐势微的武馆,去得罪一个今朝榜前三十的顶尖高手? “王海威指望不上,那……我们去找林副城主!”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提议道。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亮了起来。 对啊!林百川副城主! 谁不知道襄阳城里,城主王海威与副城主林百川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王海威要保顾渊,那林百川岂会坐视不理?这可是打击王海威的绝好机会! 而且,之前关于铁浮生之死的另一种传言,不就隐隐约约与林副城主有些关联,暗示是王海威借顾渊之手,再暗害了铁浮生吗? 虽然后来又被“顾渊毒枪”的说法压了下去,但林副城主定然是站在他们武馆这边的! “对!去找林副城主!林副城主素有贤名,定会为我等做主!揭穿顾渊这恶贼的真面目,还襄阳武林一个公道!” “走!同去林府!” “请林副城主为我等伸冤!”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原本还有些颓丧的人群再次鼓噪起来,在赵金林等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副城主府的方向涌去。 而在顾宅深处,顾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露出一道精光。 林百川么? 终于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 第156章 用舆论战把顾渊钉在耻辱柱上 副城主府邸,坐落于襄阳城东,与城主府遥遥相望,却另是一番景象。 没有森严壁垒,少了金戈铁马的肃杀,多了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与书香门第的清贵。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草一木皆透着精心雕琢的痕迹。 此刻,这份雅致却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嚎声打破。 赵金林领着一众武馆残余,个个面带悲愤,更有几人衣衫带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徒劳的抗争,浩浩荡荡而来。 “诸位稍安勿躁,林副城主乃我襄阳的青天,素有贤名,定会为我等主持公道!”赵金林高声安抚着众人,眼中却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他刻意将声音拔高,确保府内能够听闻,同时狠狠瞪了一眼人群中一个面露犹豫的武馆长老,那长老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敢出声。 不多时,府门缓缓开启,一名青衣管事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诸位这是何故?因何事在此喧哗?哎呀,这不是铁血武馆的赵师傅吗?” 赵金林一个箭步上前,不等站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管事大人容禀!我等乃襄阳城各武馆之人,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冤情,要请林副城主为我等伸冤啊!” 说着,他身后便响起一片附和的哭喊声,更有甚者捶胸顿足,声势浩大。 管事眉头微蹙,随即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唉,诸位的心情,小的明白。只是我家大人今日身体微有不适,正在静养……不过,诸位的冤情若真如海深,大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请随我来吧,先到偏厅奉茶,莫要在此惊扰了四邻。”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管事鱼贯而入。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厅堂。堂内陈设古朴,正中悬挂一幅山水墨宝,笔法飘逸,意境悠远。淡淡的檀香萦绕鼻尖,令人心神稍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几分虚弱的咳嗽。 “咳咳……唉,襄阳武林不幸,竟出此等惨事。铁馆主英雄一世,不想竟遭此横祸,实乃令人扼腕叹息啊。”一个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痛惜与疲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众人心中一凛,知道正主来了。 屏风后转出一人,年约四旬,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逸胸前,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正是襄阳副城主,林百川。 “诸位请起,请坐。”林百川抬手虚引,待下人看座后,方才缓缓落座,又轻咳了两声,“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本官虽抱恙在身,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定当为尔等讨个公道。” 赵金林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悲戚,再次叩首:“林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顾渊小儿,蛇蝎心肠,手段歹毒至极!铁馆主不过是与他切磋一场,他竟怀恨在心,在枪上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害我铁馆主不治身亡啊!” “是啊,林大人!铁馆主回来时伤口发黑流脓,溃烂不止,日夜哀嚎,药石罔效,分明是中了域外奇毒!” “我等亲眼所见,顾渊那杆枪在日光下泛着幽幽乌光,定是淬了阴毒之物!此等恶贼,若不严惩,天理何在!襄阳武林的颜面何存!” 一时间,堂内哭诉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众人七嘴八舌,将顾渊描绘成一个卑鄙无耻、滥杀无辜的绝世凶魔。更有甚者,隐隐将矛头指向城主府,暗示王海威包庇顾渊,官官相护。 “那顾渊如今还是城主府的教头,陆文远那厮今日一早便大张旗鼓地送礼上门,与那顾渊称兄道弟,分明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赵金林不失时机地添了一把火,语气中充满了对王海威的失望与愤恨。 林百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悲天悯人的神色浓重,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时不时扼腕叹息,仿佛对铁浮生的死痛心疾首。然而,他那双微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与冰冷的算计。 王海威啊王海威,你以为招揽了一个今朝榜的高手,就能压我一头了吗? 殊不知,这顾渊,既是你的利刃,也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毒饵! 此子锋芒太露,不知收敛,正是我借力打力的好棋子! “诸位稍安。”林百川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他沉吟片刻,痛心疾首道:“铁馆主乃我襄阳武林翘楚,他的不幸,本官亦是万分悲痛。顾渊此人,行事乖张,杀性深重,本官早有耳闻。若他真用此等下作手段残害同道,本官绝不姑息!” 他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无奈与为难:“只是,凡事须讲证据。顾渊如今名声在外,又是城主府的人……本官行事,亦需顾全大局,不能仅凭诸位一面之词,便轻易定罪。否则,不但难以服众,恐还会落人口实,反让那恶徒有了狡辩之机,甚至会牵连诸位啊。” 众人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赵金林心中一动,连忙磕头道:“林大人明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苍天可鉴!只是苦无直接证据,那顾渊又龟缩不出,我等实在是……求大人为我等指条明路!” 林百川微微颔首,恰时露出一副“我理解你们的难处”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侧面传来:“义父,参茶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手捧托盘,款款而来。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颜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清澈而锐利,正是林百川的义女,关雪。 林百川接过茶盏,轻呷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关雪,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雪儿,你也听到了。这些武馆的师傅们,受了天大的委屈,义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啊。” 关雪垂首道:“义父明察秋毫,定能为他们伸张正义,还襄阳武林一个公道。只是雪儿愚钝,不知这等无凭无据之事,该如何是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林百川放下茶盏,赞许地看了关雪一眼,这才转向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诸位放心,此事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理。铁馆主不能白死,襄阳武林的规矩也不能被肆意践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不过,对付顾渊这等凶顽之徒,硬碰硬并非上策。他武功高强,又有城主府那头猛虎撑腰,若无确凿铁证,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赵金林等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林副城主,说得头头是道,莫不是想推脱? 林百川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放心,本官自有计较,定会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他连城主府都保不住他!届时,再取其性命,便如探囊取物,方能万无一失,以儆效尤!” “这……”众人有些迟疑,这弯弯绕绕的,他们这些粗人可不太懂。 林百川继续道:“诸位回去之后,可将顾渊在枪上淬毒,暗害铁馆主之事,以及他屠戮金石武馆满门的‘光辉事迹’,再详细地向城里的百姓‘分说分说’。” “记住,要说得惨,说得真,要让妇孺皆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渊是个何等阴险歹毒、丧心病狂之人!最好,能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让说书先生也加入进来,传遍街头巷尾!” “另外,”林百川的目光落在赵金林身上,“赵师傅,你与铁馆主感情深厚,他的死,你最是悲痛。” “不妨……写一篇泣血陈情书,将铁馆主如何被顾渊毒害,死状如何凄惨,临终前如何不甘,一一写明,再联络城中其他与铁馆主交好的名宿耆老,以及那些被顾渊‘残害’过的苦主,一同署名画押。” “本官自会设法,让这份陈情书,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比如……《今朝报》的副刊,或者直接呈递到某些大人物的案头!” 赵金林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林百川的用意。 这是要发动舆论战,杀人诛心,将顾渊彻底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高!实在是高!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真刀真枪可厉害多了! 这种运筹帷幄的是他们这些武夫根本学不来的。 他当即拜服:“林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之至!定当遵从大人吩咐,必让那顾渊小儿,遗臭万年!” 林百川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顾渊啊顾渊,你这颗棋子,可千万别让本官失望啊……而你王海威,这盆脏水,本官看你怎么接! 第157章 林百川的黄粱梦!顾渊:梦醒了无痕! 夜色如墨,副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百川一改白日里病恹恹的模样,精神矍铄,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噙着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雪儿,事情办得如何?”他头也未回,声音平缓。 关雪一身劲装,立于他身后,恭敬道:“回义父,赵金林等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将事情散播出去了。如今襄阳城内,怕是无人不知顾渊‘毒枪害主’、‘屠戮满门’的‘恶行’了。” “好,很好。”林百川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舆论的刀,杀人不见血。王海威想保他?也要看看襄阳百姓答不答应,看看这悠悠众口,能不能淹死他!”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盒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静静躺着,其上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少林大还丹?”关雪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等疗伤圣药,千金难求,便是皇室贡品中也属罕见。 林百川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肉痛之色,仿佛割了心头肉一般,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将木盒递给关雪:“你即刻带上此丹,去一趟顾渊的宅邸。” “义父的意思是……” “此丹,是给顾渊的。”林百川声音微沉,“告诉他,只要他肯配合我,扳倒王海威,日后襄阳城主府,便是他顾渊的落脚之地,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王海威能给他的,我林百川加倍给!” 关雪接过木盒,入手微沉,心中却是一凛:“若他……不肯呢?” 林百川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若他不识抬举,冥顽不灵……”他冷笑一声,“雪儿,你当初传授他《锦衣心法》时,可曾留了后手?” 关雪心头一跳,垂首道:“女儿在心法中留下了一处隐晦的‘逆气关’,若与我修行的《如意劲》接触,轻则经脉错乱,重则……武功尽废。” “很好。”林百川满意地点头,“若他敬酒不吃,便让他尝尝罚酒的滋味!一个武夫而已,纵然武功再高,也逃不出本官的掌心。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彻底废掉,免成后患!” “女儿明白。”关雪将木盒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望着关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百川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顾渊,王海威,你们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最终的赢家,只可能是我林百川! 关雪足尖轻点,身形如一抹青烟,在夜色中穿梭。怀中的紫檀木盒散发着幽幽药香,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当初在军营中,她以为是随手布下的一颗闲棋,谁曾想,这颗闲棋竟在短短数月之内,成长为一头能搅动风云的吊睛白额猛虎! 今朝榜第二十八位……绝对的襄阳武林第一人,这份实力,真的能靠阴谋诡计就能轻易拿捏了吗? 用大还丹拉拢?用《锦衣心法》的暗门威胁? 但愿一切能依义父所想进行下去吧。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渊那张清冷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关雪心中第一次对义父的计划,产生了一丝动摇。 那顾渊,真的会乖乖就范吗? 她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杂念,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顾宅那熟悉的院门已遥遥在望。四周潜伏的探子似乎也因深夜而懈怠了许多。 然而,当关雪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之上,目光投向院内时,瞳孔却骤然一缩。 院内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哪里有半分人影? 顾渊……不在?!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关雪的心头。 他去了哪里?为何会深夜离府? …… 襄阳城副城主府外。 顾渊一身黑衣,脸上覆着一张最普通不过的青铜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赤焰枪用黑布包裹,斜背身后,腰间悬挂着飞羽弓和一壶箭矢。 他的脚步轻盈无声,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枪心二重”悄然运转,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映入心湖。 副城主府,守卫森严,明哨暗哨遍布。但在顾渊眼中,这些所谓的防卫,不过是聊胜于无的摆设。 他如同一缕轻烟,轻易绕过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深处。 林百川,既然你喜欢在背后算计,那我就亲自上门,跟你好好“聊聊”。 凭借“枪心二重”的敏锐感知,顾渊很快便锁定了府内几处气息尤为强盛的所在。 一流高手,三个。 一处僻静的厢房内,一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一流高手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他是林百川重金聘请的客卿之一,负责拱卫内宅。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流高手瞳孔瞬间放大,眼神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没有任何察觉,指力透脑,一击毙命。 顾渊看都未看他一眼,身形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另外两名负责守卫内院的一流高手,也以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自己的岗位上,甚至没能发出一丝警示。 同样为一流高手,但顾渊想要暗杀他们,太简单不过。 解决掉这些麻烦后,顾渊如入无人之境,随手擒住一名小厮。 “林百川,在何处?”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在……在……在明心堂……大人,饶命……” 顾渊指尖微动,小厮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明心堂。 林百川此刻心情极佳,还未入睡,正与自己的爱妻在内室对坐品茗。 他那位年约三旬,风韵犹存的妻子柳氏,正柔声细语地为他添上热茶:“老爷今日似乎心情甚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林百川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意:“夫人有所不知,今日为夫布下的一局妙棋,已初见成效。那王海威,自以为得了个顾渊便能高枕无忧,殊不知,这顾渊,马上就要成为他最大的麻烦!” “哦?老爷是说那个今朝榜上的‘人魈’?”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正是。”林百川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武人的轻蔑,“这些江湖草莽,空有一身蛮力,却不知权谋之妙。顾渊此人,杀性太重,锋芒太露,正是最好用的刀。待他与王海威狗咬狗,两败俱伤,这襄阳城,便是为夫的囊中之物了。” 他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景象,眼中闪烁着权力的光芒:“到那时,为夫再运作一番,未尝不能更进一步,入主中枢,光耀门楣……” 柳氏眼中也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柔情,依偎进他怀中,柔声道:“老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妾身佩服不已。那些只知舞刀弄枪的匹夫莽汉,怎及得上老爷的万一智慧。待老爷功成名就,妾身也能……” 林百川志得意满地哈哈一笑,正要将爱妻揽入怀中,再说些情话。 “吱呀——” 内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嗯?!! 听到开门声音的林百川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推开柳氏,然后想要呼喊,想要后退。 然而,那黑衣人影动作更快。 只见一道乌光闪过!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林百川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胸口传来。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支漆黑的箭羽,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心口,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从嘴角汹涌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他精心布置的算计,在这一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柳氏正要发出尖叫,一支箭羽便穿喉而过。 这《驭风箭》真好用。 “你……你……”林百川死死地盯着顾渊,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身体却无力地向后倒去。 “嘭!” 一代枭……哦不,一代阴谋家,襄阳副城主林百川,就此毙命! 第158章 襄阳惊变!谁是真凶? 鸡鸣三遍,天光未亮,襄阳城东的副城主府邸却已是鬼哭狼嚎,灯火骤明。 一名起夜的家丁,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循着内宅方向去茅厕。 路过平日里林百川与夫人柳氏歇息的“明心堂”时,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他心中一个激灵,睡意顿消。 “吱呀——” 那扇昨夜被顾渊推开,又被风带上的雕花木门,此刻虚掩着。家丁壮着胆子,凑近门缝朝里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刹那间冻结。 “啊——!死人啦——!老爷!夫人——!”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副城主林百川,与其夫人柳氏,双双惨死内室! 林百川心口中箭,死不瞑目,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愕与不甘。柳氏喉咙被一箭洞穿,倒在血泊之中,容颜依旧,却已是冰冷尸骸。 消息如插翅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襄阳城。 天刚蒙蒙亮,城主府、各大衙门、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处不在议论这桩石破天惊的血案。 襄阳城,炸了! “听说了吗?副城主林百川和他老婆,昨晚被人给宰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林副城主府上不是有好几个一流高手供奉吗?谁有这么大本事?” “谁说不是呢!据说那三个一流供奉,也被人摸进房里,一招毙命,死得无声无息!” “嘶——这……这得是多强的杀手?莫非是哪个顶尖刺客组织出手了?” 茶馆内,说书先生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唾沫横飞:“列位看官,这襄阳城的天,怕是要变了!林副城主何许人也?虽与王城主政见不合,但也算是一方大员,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凶手之胆大包天,手段之狠辣,简直骇人听闻!”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人魈’顾渊干的?”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 “顾渊?他不是昨天刚被铁血武馆那帮人堵门,骂他用毒枪害死铁浮生吗?” “不可能吧!那可是副城主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他顾渊就算再厉害,还能一个人挑了整个林府不成?而且,他为什么要杀林百川?图什么?” “可……除了他,襄阳城里还有谁有这本事?” 昨日,赵金林等人还在林百川的授意下,满城散播顾渊的“恶行”,试图用舆论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谁曾想,一夜之间,林百川自己却横尸府邸,死得不明不白。 这戏剧性的转变,让许多人咂摸出几分诡异的意味。 “嘿,要我说,这林百川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暗地里指使人造谣,说铁浮生是王城主指使顾渊害死的,想把水搅浑。现在自己先没了,莫不是……玩脱了?” “谁知道呢!这襄阳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猜测四起。 顾渊的名字,无疑是所有猜测中,被提及频率最高的那个。 但正如许多人疑惑的那样,即便顾渊实力强横,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戒备森严的副城主府,连杀三名一流高手,再取林百川夫妇性命,这听起来也太过匪夷所思,如同天方夜谭。 襄阳城内,最大的玩家公会“襄阳铁骑盟”的总部,气氛凝重。 会长“霸刀向天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职业玩家,国字脸,眼神锐利。他看着手下斥候刚刚传回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副城主林百川被刺杀,府中三名一流供奉同时毙命,现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一击致命。目前最大的嫌疑人……顾渊?” 一名身穿锦袍的年轻女玩家,是公会的首席智囊“清风徐娘”,沉声道:“会长,从目前已知的情报分析,顾渊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他与林百川之间,昨日刚刚爆发冲突,铁血武馆的人去找林百川‘伸冤’,林百川表面安抚,实则想利用他们对付顾渊,这件事我们的人已经查证。” “动机有了。但实力……”向天笑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和他几乎是同一批进入《止戈》的,这才多久?三个月!三个月从一个新手,飙到今朝榜第二十八,能和沈胜衣那种级别的大佬打平手。现在,又疑似单枪匹马端了副城主府……这他妈的,就算是主角也不敢这么写吧?” 旁边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士,是公会的首席MT“铁壁山”,瓮声瓮气地说道:“会长,论坛上都炸锅了!不少人都在喊,这顾渊肯定是开挂了!不然没法解释这升级速度和战斗力!” “开挂?”清风徐娘摇了摇头,“《止戈》的反作弊系统是联邦科学院最新成果,至今未有被攻破的先例。而且,如果是开挂,官方早就封禁了。 “我更倾向于,他可能获得了某种逆天的奇遇,或者……他本身就是拥有BUG级别武学天赋的存在。” 向天笑长叹一口气:“不管是奇遇还是BUG,这个顾渊,已经远远把我们甩在身后了。我们还在为了一件玄阶秘籍抢破头,人家已经开始影响游戏世界的政治格局了。这差距……太大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不过,这也说明,《止戈》这款游戏的上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个人武力,真的可以通神!” “会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顾渊的宅邸附近盯梢?”铁壁山问道。 “盯梢?”向天笑冷笑一声,“你觉得,以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我们的人能盯得住吗?别送人头了。静观其变吧。这襄阳城,因为他,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心中却在盘算,如果顾渊真的有如此实力,那么……与他交好,甚至将盟主之位拱手相让,或许比与他为敌,更为明智。 这么一尊天下第一玩家,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襄阳呢? 向天笑朝天一声长叹。 落霞派,宗门议事厅。 一名弟子匆匆入内,将襄阳城传来的惊人消息禀报。 “什么?林百川死了?!”宗主路羽笙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路青青正侍立一旁,闻言娇躯猛地一颤,清澈的杏眼瞬间睁大,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副城主……死了?是、是被谁杀的?” 那名弟子回道:“回禀掌门、长老,襄阳城内传言纷纷,都指向……指向顾渊。” “顾渊?!”路青青心头猛地一跳,竟然是他,他回来了? 她想起鲤鱼口望江楼上,顾渊一箭射杀赤鹰喽啰时的果决,三枪格杀铁船帮三鹰时的冷酷。 可是,那毕竟是江湖仇杀,林百川……可是朝廷命官,襄阳副城主啊! 她捏紧了衣角,心中翻江倒海。 一方面,她曾被顾渊救过一命,也对顾渊的武功心服口服,心有感恩、崇拜以及不为人知的情愫;另一方面,顾渊这般雷霆手段,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青青,此事非同小可,休要多言。”路羽笙沉声打断了女儿的失神,目光转向余长老,“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余长老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林百川昨日还在借刀杀人,想用舆论将顾渊置于死地,今日便横尸府中,若真是顾渊所为,那只能说此子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胆大包天!” “不过,倒也算是恶有恶报,那林百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这襄阳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王海威怕是要笑出声了,平白少了个政敌,还多了把快刀。” 路青青听着父亲和师伯的对话,心中愈发纷乱。她咬着下唇,低声道:“爹,顾公子他……他不会有事吧?” “哼,他有没有事,轮不到我们操心。”余长老瞥了路青青一眼,“此等人物,要么一飞冲天,要么粉身碎骨。青青,你日后若再遇上他,切记保持距离,莫要被牵扯进去,明白吗?” 路羽笙也道:“你余师伯说得对。这浑水,我们落霞派趟不起。静观其变吧。” 他也知晓这次生辰纲路上发生的事情,心中微叹:这种狠人,女儿你和他注定不是同路人! 城主府,书房。 王海威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林百川……死了?”王海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回……回禀城主大人,千真万确。仵作已经验过尸,林百川与其妻柳氏,皆为一箭穿心,府中三名一流供奉,也是被利器瞬间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手下擦了擦头上的汗渍。 王海威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顾渊……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渊的潜力。当初从官方渠道得知顾渊能与沈胜衣战成平手时,他就已经将顾渊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但即便如此,当林百川被刺杀的消息传来,他依然感到了深深的震动。 潜入副城主府,连杀三名一流高手,再取林百川性命……这等实力,这等胆魄,这等手段…… 杀他不也是轻而易举? 王海威不得不承认,他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城主大人,如今城中流言四起,都说……是顾渊所为。您看……”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海威冷哼一声:“流言?林百川自己想玩弄舆论,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是不是顾渊做的,重要吗?” 他看向陆文远,眼神锐利:“重要的是,本官现在需要知道,这个顾渊,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双刃剑,用得好,能披荆斩棘;用不好,便会伤及自身。”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找陆文远,让他立刻去安排接风宴!” “是!属下明白!”下属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他知道,城主大人这是要亲自下场,试探顾渊的深浅了。 这人魈顾渊,真是一尊凶神呐! 第159章 宴是好宴,人是“好人” 襄阳城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民间那些关于“人魈”顾渊的流言蜚语,也随着林百川的死而诡异地平息了不少。 毕竟,最大的“苦主”和幕后推手都没了,剩下的那些武馆余孽,不过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再想掀起什么风浪,已是痴人说梦。 虽然官方发布缉捕,甚至立下期限,说要三十日内逮捕凶手,但襄阳高层都知道这就是装装样子。 午后,阳光正好,陆文远亲自登门,送来了一份请柬。 “顾兄弟,今晚城西‘孤云楼’,我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可否赏脸啊。”陆文远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比往日多了几分探究与敬畏。 “有劳。”顾渊接过请柬,并未多言。 孤云楼,襄阳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此刻已被包下。 顾渊抵达时,陆文远早已等候在门口,他身边还站着几位面熟的汉子,都是当初在军营中与顾渊有过几分交情的军人。 “顾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哈哈,顾教头风采依旧啊!” 众人纷纷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们看向顾渊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好奇。 今朝榜第二十八位,这在他们眼中,已是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半年前还和他们在同一个营帐居住。 缘,真是妙不可言。 酒宴设在二楼临窗的雅间,推开窗,便能将襄阳城小半的夜景尽收眼底。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气氛也刻意营造得轻松热烈。 陆文远频频举杯,说着些军营旧事,以及襄阳城最近发生的趣闻,努力调动着气氛。 顾渊话不多,偶尔回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杯中酒液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文远放下酒杯,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吱呀——” 隔壁雅间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身着便服,却依旧难掩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正是襄阳城主,王海威。 “哈哈,文远,宴请顾小兄弟,怎能不叫上我啊?”王海威朗声笑道,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顾渊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那几位军人连忙起身行礼,神色拘谨。 “城主大人!”陆文远也故作惊讶地慌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王海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径直走到顾渊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身后的亲卫,则如标枪般立在门口,隔绝了内外。 “顾小兄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王海威端起陆文远早已为他备好的酒杯,朝着顾渊遥遥一敬,“本官敬你一杯。” 这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以平辈论交。 顾渊端起酒杯,与他虚碰了一下,淡声道:“城主客气。” 他明白王海威的来意,也早已察觉其就在隔壁候着。 林百川的死,是王海威乐于见到的,但凶手的“不可控”,同样是他忌惮的。 今日这场宴席,名为接风,实为试探。陆文远之前的种种,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戏肉,现在才开始。 王海威饮尽杯中酒,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渊:“顾小兄弟快人快语,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林百川之事,已然过去。本官想知道,小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巧妙。既点出了林百川事件不用他操心,又暗示了对顾渊后续行动的关切。 雅间内,落针可闻。陆文远等人更是屏息凝神,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知道,这两人的对话,将直接影响襄阳城未来的格局。 顾渊放下酒杯,清冷的目光迎上王海威探究的眼神,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过众人的耳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短短八个字,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王海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话。一个今朝榜第二十八,若真要在襄阳城内肆意妄为,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好!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王海威抚掌赞道,“顾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本官可以保证,在襄阳城,只要小兄弟不愿,便无人敢再叨扰你的清静。若有不开眼的,本官自会替你料理干净!”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示好。 气氛缓和下来。王海威又问:“不知小兄弟此番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另有要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本官在襄阳城,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这是在进一步拉拢,也是在刺探顾渊的未来动向。 顾渊微微摇头:“暂无他事。若有需要,我会让陆校尉转达。” 他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立刻接受王海威的好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王海威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见顾渊如此说,便不再追问。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与顾渊之间,也算建立了一条沟通的渠道。 又闲谈了几句,王海威便起身告辞:“本官还有些公务处理,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文远,替我好生招待顾小兄弟。” “城主慢走。” 待王海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雅间内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陆文远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苦笑道:“顾兄弟,城主大人也是一番好意,你莫要见怪。” 顾渊不置可否。宴是好宴,人也是“好人”,只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早已洞悉。 …… 翌日清晨,顾宅。 晨练结束,顾渊正在院中擦拭着赤焰枪。枪身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红芒,经过昨日一番“清扫”,似乎更显锋锐。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 顾渊眉头微挑,这个时间,会是谁? 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两人,让他略感意外。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大刀王五。他肩上扛着那柄用厚布包裹的青龙偃月刀,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异常饱满。 另一个则是身着青衫,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杨红锦。他看起来也清减了些,但目光却更加沉稳。 他们显然是匆忙赶路而来,额角尚有未干的汗迹。 “哈哈,顾兄弟!好久不见了!”王五见到顾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如钟。 杨红锦也连忙拱手行礼,语气关切:“顾大哥,你没事吧?” “进来吧。”顾渊侧身让他们进院。 落座之后,杨红锦才说明了来意:“顾大哥,我与王五大哥在襄阳城外的村落,听闻了城内的一些风言风语,说有人污蔑你……我们担心你回来会遇到麻烦,便赶来看看。” 两人并未听到城内的最新消息,只是认为顾渊可能有难,就匆匆赶来。 王五在一旁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手中的偃月刀。 顾渊看着他们,心中微动:这两人,倒是有心。 他的目光落在王五身上,数月不见,王五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厚重,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那柄青龙偃月刀虽然用布包裹着,依旧透出一股迫人的寒意。 一流巅峰,刀心通明,甚至……隐隐有朝着刀心第二重的突破之兆。 顾渊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见猎心喜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赤焰枪斜指地面,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王大哥,事情我都已经解决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顾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战意,“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未完的切磋。” “今日,可敢再与我痛快一战?” 要打架?王五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院中落叶簌簌而下。 他猛地站起,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刀未出鞘,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已然冲天而起! “哈哈哈!好小子!在下就知道,你这武疯子,见了面不动手是不可能的!”王五眼中同样燃烧起熊熊战火,“求之不得!今日,便让我看看,你这杆枪,又精进了多少!” 杨红锦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不,是刀枪即将碰撞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两位,果然都是一路人。 第160章 枪压王五,少年拜师 院中。 顾渊与王五相对而立,一人持枪,一人负刀,无形的战意在两人之间激荡,吹得杨红锦的衣袂都微微拂动。 顾渊手中赤焰枪微微一震,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内敛。 “王大哥,请!” 话音未落,王五已然动了! 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魁梧的身躯如猛虎下山,手中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惊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这一刀,比之上次交手,更快,更猛,更沉! 好刀法! 顾渊眼神一凝,意随心动,手中赤焰枪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迎向斩落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激起的气浪将庭院中的落叶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触即分! 顾渊身形微晃,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握枪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但神色依旧平静。 而王五,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小子……竟然已经是一流武者了?!” 王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那一击,顾渊枪上传来的内力雄浑精纯,竟隐隐还在他之上! 这才多久? 数月不见,这小子的实力竟然又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精进?! 这简直是怪物!不,妖孽! 上次交手,顾渊虽强,但在纯粹的内力比拼上,较之他这位浸淫一流巅峰多年的老牌称号级强者,还是要逊色一筹的。 可如今,对方不仅踏入了一流,内力之深厚,竟还要压过他! “王大哥,热身结束了。”顾渊语气平淡,赤焰枪遥指王五,“拿出你的真本事吧,否则,今日你恐怕连我三招都接不下。” 这话听似狂妄,但王五却知,这小子绝非虚言恫吓。 “好!好个狂妄的小子!”王五被激起了真火,不怒反笑,周身气势再度暴涨,“老夫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青龙三叠浪’!看刀!” 吼声中,王五须发皆张,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光暴涨,一化为三,三道凝若实质的刀气呈品字形,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层层叠叠,如惊涛骇浪般朝着顾渊席卷而来! 刀气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刀意已经将顾渊周身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院墙上的砖石被逸散的刀风刮得簌簌落下! 杨红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觉得那三道刀光仿佛要将整个院子都劈开!他下意识地后退数步,生怕被波及。 顾渊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光是粗略一数,就能看出至少带着类似刚猛、千钧、锋锐等多种特性。 好强的刀招!好霸道的刀意! 他心中暗凛,当初王五若是上来就用这等压箱底的绝技,自己即便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不死也要重伤! 这才是大刀王五的真正实力! 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在金国单枪匹马寻找杨家遗孤。 电光火石之间,顾渊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赤焰枪! 心猿枪! 枪尖寒芒暴涨,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上了洞悉一切、破尽万法的玄妙意境!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 顾渊的枪尖,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在三道刀气最核心、最薄弱的节点! 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刺目的火星和震耳的轰鸣! 狂暴的气劲四下席卷,将庭院中的石桌石凳尽数掀飞,撞在墙上化为齑粉! 杨红锦不得不运起内力抵挡,才勉强站稳身形,心中骇然:这就是顶尖高手的对决吗?仅仅是余波,就如此恐怖! 三刀过后,王五魁梧的身躯剧烈喘息着,额头见汗,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这“青龙三叠浪”乃是他最强的杀招之一,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他原以为这三刀下去,就算不能重创顾渊,至少也能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却没想到,顾渊竟以一种举重若轻、玄之又玄的枪法,将他这三记杀招尽数化解! 虽然顾渊的脸色也微微泛白,呼吸略显急促,但显然游刃有余! “王大哥,力不从心了?”顾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看得出来,王五这三刀已是强弩之末,后续乏力。 王五脸色一滞,随即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这小子的枪法,已经臻至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境界,不仅力量内力胜过他,连招式意境都高出不止一筹。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王五一愣。 只见顾渊枪势一变,不再是那种石破天惊的凌厉,而是变得绵密灵动起来,时而如春雨无声,时而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王五周身要害,却又点到即止,仿佛是在……练招? 王五何等人物,瞬间便明白了顾渊的用意。 这小子,是在借他这块“磨刀石”,来印证自身枪法,同时也是在给他喘息之机,让他熟悉这种更高层次的攻防节奏!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王五心头,有挫败,有钦佩,更有身为武者的好胜与不甘! “好小子!老夫便陪你走几招!”王五暴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杂念,挥舞着青龙偃月刀,打起精神,与顾渊缠斗起来。 一时间,庭院内刀光枪影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杨红锦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王五的刀法大开大合,雄浑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天都劈开。 而顾渊的枪法则灵动多变,蓄力、锋锐、缠防、气贯长虹、迷惑……十余种特性都被他灵活运用起来。 每一枪都蕴含着无穷变化,逼得王五不得不全力应对,却又始终留有一线生机,不至于让他彻底落败。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杨红锦看得分明,王五大侠虽然刀法精湛,但在顾大哥面前,却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被牵引着,被指点着,在顾大哥营造的枪势中艰难支撑。 “铛!” 又是一声巨响,王五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深深插入数丈外的墙壁之中,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王五踉跄后退几步,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通红,汗如雨下。 他看着持枪而立,气息依旧悠长的顾渊,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苦笑和钦佩。 “罢了!罢了!不打了!”王五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你小子……简直不是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和修为,在顾渊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顾渊收枪而立,淡淡道:“王大哥承让了。” “顾大哥!请……请收我为徒!”突然间,一道少年声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一旁观战的杨红锦突然跪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王五愣住了。 他惊讶地看着杨红锦,心中满是疑惑。这一个多月来,他与杨红锦朝夕相处,亲眼看着这少年如何废寝忘食地苦练杨家枪法和刀法,那股拼命三郎的劲头,连他都暗自点头。 杨家枪法本就是军中绝学,威力宏大,杨红锦资质又是不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振杨家声威。 不过相处许久,不见这孩子拜他为师,王五还以为,这孩子会凭借杨家秘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强者之路。 顾渊垂眸看着跪在身前的少年,神色平静无波:“我不收徒。”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杨红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为什么?顾大哥,我……我的资质尚可,王五大侠也曾夸赞过我,而且我很能吃苦,再难的功夫我也能练!只要您肯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决心,为何顾渊连考虑一下都不肯。 王五也忍不住开口帮腔:“是啊,顾兄弟,红锦这孩子确实是块好料,心性坚韧,又肯下苦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若肯指点他一二,将来成就定然不凡。” 顾渊的目光从杨红锦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王五一眼,旋即又落回少年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一盆冰水,浇熄了杨红锦心中所有的火焰: “你的资质,难道比我更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杨红锦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自己的资质,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如神似魔的青年吗? 答案,不言而喻。 杨红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羞愧、不甘、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五也噎住了,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顾渊这话,太……太扎心了!可偏偏,又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庭院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尴尬。 第161章 我本是女儿郎 庭院内的尴尬,几乎能凝出水来。 王五看着杨红锦那张由通红转为煞白,又从煞白泛起屈辱红晕的脸,心中暗道这顾小子说话也忒直了。 他干咳一声,大手拍了拍杨红锦的肩膀,试图打个圆场: “咳,这个,顾兄弟,你这话也太……太实诚了。红锦这孩子,是真心喜欢枪法,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啊!年轻人嘛,有点冲劲是好事,天赋不够,勤奋来凑嘛!” 他又转向杨红锦,语气温和了些:“红锦啊,顾兄弟他……他这个人练武都练傻了,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天底下好师父多的是,不一定非得……” 话未说完,顾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并非对着王五,而是目光平静地投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杨红锦:“起来吧。地上凉。” 杨红锦身子一颤,默默地站了起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王五见状,连忙道:“打也打完了,说也说完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顾兄弟,红锦,老夫今日心情好,请客!咱们去尝尝这襄阳城的名菜去!别为这点小事影响了食欲!” 说着,他也不管两人反应,半拉半拽地将失魂落魄的杨红锦带上,又招呼顾渊一同出了顾宅。 孤云楼的雅间内,酒菜很快流水般送上。 王五显然是想缓和气氛,话也多了起来,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他看着顾渊,眼中依旧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惊叹与佩服:“顾兄弟,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你那手枪法,简直神乎其技!” “老夫这柄青龙偃月刀,配的可是家传的《青龙三叠浪》,嘿,说出来不怕顾兄弟你笑话,这刀法据祖上说是天阶残篇,练到极致,有开山断海之威!” “可惜啊,老夫资质愚钝,只练了个皮毛,比起顾兄弟你的枪法,那是萤火比皓月了,哈哈哈!” 他灌了一大口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即使在他拥有天阶功法的情况下,也没有打过顾渊。 今日一战,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与真正顶尖天才之间的差距。 这天下太大,天才犹如过江之鲤啊! 顾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天阶功法,于他而言,并非遥不可及。 他前世所创的九路枪法,若论精妙与威力,未必逊色。 他更看重的,是武道意境的突破与自身潜力的挖掘。 席间的杨红锦,一直沉默不语,面前的佳肴几乎未动,只是偶尔被王五劝着,才勉强喝一小口酒,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句“你的资质,难道比我更好?”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让他所有的骄傲与自信都碎成了粉末。 王五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孩子怕是被打击得不轻。 酒过三巡,王五谈兴正浓,正要再说些江湖趣闻,顾渊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红锦,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肩上所负,恐怕不止血海深仇。如果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谈何未来?”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了杨红锦的脑海中!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不是看出了……自己…… 这个秘密,是杨家最大的禁忌,是她从小到大被强行灌输、用血和泪铸成的枷锁! 除了乳娘孙氏和家族中几个核心长辈,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顾渊……他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时间。雅间内的气氛,比方才在顾宅庭院中还要凝滞百倍。 王五正端着酒杯,闻言也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不止血海深仇”?什么叫“真正的自己”? 他看看顾渊,又看看杨红锦那副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顾小子怕是又戳到红锦什么痛处了! 这红锦的身世,他只知道是杨家将之后,背负血海深仇,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这顿饭,自然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王五结了账,三人沉默地走出醉仙楼。 杨红锦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王五带着,脚步虚浮。 回去的路上,王五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到杨红锦那副魂不守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杨红锦的肩膀,试图安慰: “顾渊那小子,就是个武痴,一门心思都在枪上,未必能教好徒弟。你若真想学上乘武功,老夫的刀法虽然比不上他,但也算有些名堂,只要你肯学……” 他这是真心觉得杨红锦是块好料,不忍其就此消沉,也隐隐有些想与顾渊别苗头的意思。 杨红锦依旧沉默,只是偶尔在王五问话时,才如梦游般“嗯”一声,或者轻轻点头摇头。 回到陆文远安排的庄子,杨红锦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关了起来。 房间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杨红锦坐在床边,对着那昏黄的灯火,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妇人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正是她的乳母孙氏。 “少主,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喝点粥暖暖身子吧。”孙氏将粥碗放在桌上,看着杨红锦苍白失神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杨红锦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乳母,嘴唇翕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才艰难地挤出喉咙:“孙娘……他……他知道了……” 孙氏一愣,“什么他知道了?” “顾渊……他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杨红锦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什么?!”孙氏手中的碗险些掉在地上,她几步冲到杨红锦面前,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的?少主,您……您没有跟他说什么吧?”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杨家如今只剩下少主这一根独苗,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若是被人知道杨家最后的“男丁”其实是个女儿身,那些对杨家虎视眈眈的仇敌,还有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会怎么想? 杨家复兴的大业,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杨红锦摇了摇头,将今日顾渊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孙氏。 孙氏听完,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喃喃道:“完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他将此事宣扬出去……” 看着乳母惊慌失措的模样,杨红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到了极限。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是啊,她本是女儿郎。 杨门之后,忠烈传家,到了她这一代,却只剩下她一个嫡系血脉。 祖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字字泣血,让她务必以男儿身支撑门楣,延续杨家香火,重振杨家声威。 从她记事起,便被当做男孩抚养。 她不能穿漂亮的花裙子,不能玩女孩家的游戏,每日都要束胸勒腰,穿上宽大的男装,学的是骑马射箭,练的是杨家枪法。 她也曾有过困惑与反抗。 记得七岁那年,她偷偷藏了一支桃花簪,被曾祖母发现,严厉的训斥之后,便是冰冷的竹鞭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曾祖母一边打,一边流着泪说:“红锦,你给奶奶记住!你是杨家的麒麟儿,是杨家未来的顶梁柱!杨家,不能没有男丁!” 后来,她又尝试过几次,想告诉身边的人,她喜欢女儿家的东西,她不想再装扮成男孩子。 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严厉的惩罚,不仅仅是长辈,就连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谴责。 他们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以大局为重”,“莫要辜负了杨家列祖列宗的期望”。 渐渐地,她明白了,她的身份,她的性别,从来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是杨家复兴的工具,是承载着家族荣辱的符号。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更不能显露出任何女儿家的姿态。 那沉重的期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金人南下,家国破碎,幽州失陷,杨家再次遭受灭顶之灾,她带着乳母和几个忠心的护卫仓皇南逃,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乱世的残酷,以及肩上责任的沉重。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伪装,习惯了用冷硬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可是,当顾渊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望过来,用那般笃定的语气说出“杨家女儿”四个字时,她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与恐慌。 “少主,您别怕,咱们……咱们赶紧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孙氏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说道,“那个顾渊……他年纪轻轻,武功却那般高强,心思又如此深沉,若是他……” “不。”杨红锦忽然开口,打断了乳母的话。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却出奇地平静,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孙娘,我觉得……他不会说出去的。” 孙氏一怔:“少主,您……您为何如此肯定?人心隔肚皮啊!” 杨红锦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顾渊那清冷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但我相信他。他那样的人,如果要以此要挟,或者想宣扬出去,方才在酒楼就不会只是点破。” “他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一把磨砺到极致的枪,只对准目标,不屑于旁枝末节。他似乎……只是想告诉我,他知道了,然后让我自己选择。” 那个男人,虽然言语刻薄,行事冷酷,但他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他似乎只对武道感兴趣,对这些世俗的秘密、家族的纠葛,并无半分探究的欲望。 他点破她的身份,更像是……提醒? 或者,仅仅是强者对一个挣扎者的怜悯? 杨红锦不知道。 这一刻,她心中那块因秘密被揭穿而悬着的巨石,似乎悄然落下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第162章 点杀红颜,提线木偶的悲歌! 昨日与王五酣畅淋漓一战,虽是切磋,却也动了真格。 顾渊手中的赤焰枪,在与青龙偃月刀的激烈碰撞中,又添了几道细微的崩口。 今日一早,顾渊便径直来到了城郊十里坡,那铁匠师的僻静院落。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不多时,还是那个年轻学徒探出头来。 一见是顾渊,学徒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热络,连忙拉开院门:“顾……顾大侠!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师傅正在里面打铁呢!” 顾渊微微颔首,迈步入内。 院内,铁匠师依旧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只是这次,他打的不再是弓臂,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朴刀。听到动静,他放下手中铁锤,用肩上搭着的布巾抹了把脸上的汗珠与烟灰,转头看来。 当看清来人是顾渊时,铁匠师那张黝黑的虬髯脸上,明显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敬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原来是顾爷,稀客,稀客啊!”他大步迎了上来,声音依旧洪亮,却不复初见时的生硬与审视。 如今的顾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军营的无名小卒。 今朝榜第二十八位,疑似单枪匹马覆灭副城主府的狠人,这等名头,足以让襄阳城内任何一个人都得掂量掂量。 铁匠师虽隐于郊野,但城中的风风雨雨,多少也会传到他耳中。 “铁师傅,叨扰了。”顾渊开门见山,将用布包裹的赤焰枪递了过去,“此枪有些损伤,想请师傅帮忙修补一二。” 铁匠师接过赤焰枪,解开布包,当看到枪刃上那几处清晰的崩口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他将枪身翻来覆去仔细端详,手指在那些缺口处轻轻摩挲,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爷,您这赤焰枪可是经千锤百炼而成,锋锐无匹,寻常刀剑难伤其分毫。这……这是跟什么神兵利器硬撼了?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强敌?” 铁匠师啧啧称奇,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他太清楚这杆枪的品质了,能将其崩出缺口,对方的兵器和使用者的力道,绝对非同小可。 看来,这位顾爷在江湖上,没少经历凶险恶战啊。 顾渊并未细说:“遇到些麻烦,劳烦师傅了。” “好说,好说!”铁匠师将赤焰枪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兵器架上,“顾爷放心,这枪交给我老铁,保证给您修得完好如初,不收您一文钱!” “多谢。” 等待的间隙,顾渊的目光落在了铁匠师墙角堆放的一些箭矢上,想起自己的飞羽弓,便开口问道:“铁师傅,可有上好的穿甲箭?” 铁匠师闻言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深深看了顾渊一眼:“顾爷要穿甲箭?这玩意儿……寻常江湖争斗可用不太上,多是军中用来对付披甲的重骑,或者攻城拔寨用的。” 他心中一动,想起当初顾渊取走飞羽弓时许下的承诺——每月一颗金人的脑袋。 如今又要穿甲箭,莫非……这位爷,还要去北边走一遭? 顾渊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以备不时之需。” 铁匠师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好!顾爷快人快语!穿甲箭,我这有!都是顶好的货色!” 他转身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旁,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箭身粗壮、箭头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箭矢。 “这些三棱破甲箭,箭头都是用精钢打造,淬火恰到好处,专破重甲。顾爷,您要多少?” “三十支。” “成!”铁匠师手脚麻利地取了三十支箭,又额外多抓了两大把,凑了五十支,一并用油布包好递给顾渊,嘿嘿笑道:“顾爷,这多出来的,算我老铁送您的!” 顾渊接过沉甸甸的箭囊,看了铁匠师一眼,微微颔首:“必不辜负。” 得知修补好需要两天时间,顾渊先返回了襄阳城。 夕阳西下,余晖将庭院染上一层暖黄。 顾渊将箭囊放好,手持一杆长枪,正在院中缓缓演练着枪法。 忽然,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身后袭来,悄无声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渊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刚猛,与那袭来的劲风轰然相撞! “砰!” 一声闷响,一道青色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顾渊缓缓转过身,看着挣扎起身的关雪,眼神露出一丝惊讶:“你本可以走。为何回来送死?林百川死了,你的戏也该落幕了。” 关雪扶着墙壁,俏脸苍白如纸,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浓浓的苦涩。她死死盯着顾渊,声音因内腑震荡而有些沙哑:“《锦衣心法》的逆气关……你……你果然早就破解了!” 她本以为,凭借义父留下的少林大还丹,自己一举突破至一流高手境界,纵然不敌顾渊,至少也能周旋一二,甚至……能凭借《锦衣心法》与她所修《如意劲》之间的隐秘克制,给顾渊造成一些麻烦。 可方才那一掌,顾渊掌力雄浑霸道,沛然莫御,竟将她震得气血翻腾,经脉剧痛! 那所谓的“逆气关”,在顾渊那浩瀚如海的内力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与顾渊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丹药或者功法能够弥补的了。 义父死了……我该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林百川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信仰。 他操控了她的一生,塑造了她的认知,她的喜怒哀乐,皆系于他一人之身。如今,这根线断了,她便如同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里。或许,潜意识里,她只是想找一个了断。一个能让她从这种无意义的生命中解脱出来的了断。 “你似乎,很迷茫。”顾渊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雪惨然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是啊,迷茫……我这一生,都活在义父的影子里,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如今他不在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顾渊!你毁了义父的一切!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关雪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顾渊心口!这一刀,凝聚了她全身的功力,也凝聚了她所有的不甘与怨恨! 顾渊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就在短刀即将及体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指尖之上,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内力骤然爆发!蓄力特性,瞬间发动! “噗!” 指尖轻而易举地洞穿了关雪的护体真气,点在了她的眉心。 关雪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眼中疯狂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她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生机,断绝。 顾渊收回手指,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关雪,眼神平静中,却也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丝复杂,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怜悯。 怜悯一只被人彻底驯化,披着人皮,却早已失去了自我意志的“动物”。 林百川用他的权谋与手段,将关雪打造成了一件最合手的工具,最忠诚的鹰犬。 他成功了,但也彻底毁了她。当操纵者死去,这件工具,这只鹰犬,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除了自我毁灭,再无他途。 顾渊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丝怜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冷冽。 武道之路,漫漫修远。 不仅要追求力量的极致,更要守护本心的澄澈与自由。 绝不能,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绝不能,让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操纵。 第163章 襄阳事了,北上全真 襄阳城外,官道蜿蜒。 三匹骏马并辔而行,蹄声清脆,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居中的是顾渊,一袭黑衣,背负着修补完好、更显锋锐的赤焰枪。 左侧是王海威,便服出行,少了平日的官威,多了几分随性。 右侧则是陆文远,他看着顾渊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昨日,顾渊手持修补好的赤焰枪,径直来到军营。 那时的陆文远,正为城中因副城主林百川之死而暗流涌动的局势头疼。顾渊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我准备北上,需要一份金国舆图,越详细越好。”顾渊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文远当时便是一怔,北上?去金国?去做什么?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却一个字也不敢问出口。 眼前的顾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军营、需要他提携的年轻人。 现今的顾渊行事,岂是自己能够随意揣测和盘问的?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喉咙有些发干,连忙应下:“顾……顾教头放心,舆图之事,我立刻去办。” 随后,他便将此事紧急禀报给了王海威。 王海威听闻后,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备马,明日,我与你一同送他出城。” …… 此刻,王海威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随和:“顾大侠此去北地,路途遥远,风霜艰险,务必多加小心。若有需要襄阳之处,可随时传信回来。” 顾渊微微颔首:“有劳城主挂心。” 王海威目光微闪:“听闻北地铁掌帮与金人勾结甚深,行事霸道,帮主裘千仞更是名列今朝榜前列的顶尖高手。顾大侠若遇上,能避则避。当然,以顾大侠的实力,想来也无人能轻易招惹。”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试探。 铁掌帮裘千仞,亦是今朝榜上有名的人物,王海威想看看顾渊对这等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是何态度。 顾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帘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若他识趣便罢,若不识趣,榜上除名而已。” 王海威心中猛地一凛,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这顾渊,当真是狂到骨子里,却又让人觉得他并非虚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干笑道:“顾大侠豪气干云,是本官多虑了。” “顾兄,”陆文远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北地苦寒,不比南方。此去务必保重身体,若……若有机会,还请来信报个平安。” 顾渊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似乎比对王海威时多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陆文远心中莫名一松。 十里长亭,终须一别。 “王城主,陆兄,就此别过。”顾渊勒住马缰,平静道。 “顾大侠,一路保重!”王海威抱拳。 陆文远也郑重行礼:“顾渊,保重!” 顾渊不再多言,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影,绝尘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海威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文远,你说,此子北上,究竟意欲何为?” 陆文远沉吟道:“侄儿不知,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江湖上,乃至金国朝堂,都会听到他的事迹。” …… 顾渊离开襄阳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很快便在城内各方势力间传开。 铁血武馆,一处偏僻的练武场内。 “嘭!嘭!嘭!” 吴铁牛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烁着古铜色光泽,他双目赤红,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在坚硬的铁木桩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汗水混杂着尘土,从他额角滚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顾渊……顾渊那杂碎……竟然走了?!”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凭什么就这么走了?!爹的仇!金石武馆的血债!铁馆主的冤魂!!” 一旁的赵金林,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手中折扇轻摇,看着状若疯魔的吴铁牛,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 “铁牛,冷静些。”赵金林上前,轻轻拍了拍吴铁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为师知道你心中悲愤。但那顾渊如今名列今朝榜,实力深不可测,连城主王海威都对他礼遇有加。他要走,谁能拦得住?谁又敢拦?” 吴铁牛喘着粗气,一拳砸在铁木桩上,木屑纷飞:“师父!难道就这么算了?!俺不甘心!俺做梦都想将那杂碎碎尸万段!”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赵金林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声音压低了几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顾渊此去北地,金国境内,危机四伏,高手如云。他如此张扬,未必能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循循善诱”:“你如今要做的,不是空耗力气,而是潜心苦修,不断提升自己。为师相信,以你的资质和毅力,将来未必没有手刃仇敌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你现在冲动行事,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搭上性命,岂不是让你父亲和铁馆主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赵金林心中冷笑,吴铁牛这憨货,还真以为自己能报仇?人魈顾渊,那是何等人物? 不过,这小子的仇恨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只要他不死,这股仇恨便能成为自己掌控他的最佳工具。 吴铁牛听着赵金林的话,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恨意。 他重重点了点头,牙关紧咬:“师父,俺明白了!俺会忍!俺会练!总有一天,俺要亲手宰了顾渊那狗贼!” 赵金林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就对了,好好当你的复仇工具吧,别给老子惹麻烦,坏了老子攀附更高枝的大计。 第164章 全真尹志平与马钰 官道漫漫,秋风萧瑟。 顾渊一人一马,按照王海威提供的舆图,一路向北。 他并未急于赶路,沿途也并非一帆风顺。金国境内,烽烟处处,民不聊生。官道上时常有溃兵劫掠,山林间亦有盗匪横行。 一日黄昏,行至一处破败驿站附近,忽闻马蹄声急,十余名身着金军制式皮甲的骑兵呼啸而至,看其行色匆匆,却在见到顾渊单人独骑时,眼中凶光一闪,显然是起了歹意。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百夫长狞笑道:“小子,留下马匹和钱财,可饶你不死!” 顾渊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 “找死!”百夫长见状大怒,挥刀便砍。 电光火石间,顾渊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出背后的赤焰枪,只是并指如剑,随意一划! 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快得匪夷所思! “噗噗噗!” 那百夫长连同他身后的三名骑兵,只觉喉间一凉,连惨叫都未发出,便齐齐栽落马下,鲜血狂喷! 余下金兵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勒马便逃。 顾渊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从马背上掠起,几个起落便追至逃兵身后,掌风呼啸,每一掌拍出,必有一名金兵惨叫落马,骨断筋折。 数息之间,十余名金兵已尽数毙命。 顾渊飘然落地,看都未看满地尸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杀戮,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如此行了近月,顾渊终于抵达了终南山地界。 远远望去,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其中一座主峰尤为奇峻,壁立千仞,苍翠欲滴,山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青瓦红墙,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好一处洞天福地。”顾渊立于山脚,仰望高峰,心中暗赞。此地灵气充沛,远胜襄阳,确是修道习武的绝佳之所。 沿途他也听闻了不少关于全真教的传闻。作为金国境内势力最大的道教宗派,全真教弟子遍布北方,深受敬重,据说连金国皇帝都对其礼遇有加。 顾渊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赤焰枪负于身后,缓步向着上山的路口行去。 山门前,两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道人正在值守。见顾渊走来,其中一名道人上前一步,稽首道:“无量天尊,这位居士,此乃全真教清修之地,若无要事,还请止步。” 顾渊同样回了一礼,声音平静:“在下顾渊,有事前来拜访贵教丘处机道长,烦请通传。昔日丘道长曾有承诺,允许在下前来借阅贵教道藏。” 听到“顾渊”二字,那年轻道人神色微微一动,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当听到“借阅道藏”四字时,他眉头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难以置信: “什么?借阅道藏?!居士可知我全真道藏乃立派之基,内含无数先贤心血,从不外传!丘师叔怎会轻易许诺外人?” 另一名道人也面露不善,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莫不是消遣我等?丘师叔何等人物,岂会许下这等荒唐承诺?我看你形迹可疑,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顾渊眼神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散开。那两名年轻道人只觉一股寒意透体而入,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呼吸都为之一窒,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聒噪。”顾渊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两名道人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何人在此喧哗?” 先前那名道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尹师兄,此人自称顾渊,言丘师叔允他借阅道藏,我等正待盘问。” 一名身形略胖,面容和善的中年道人走了下来,正是全真七子中排行第六的“玉阳子”王处一的弟子尹志平。他打量了顾渊几眼,当看到顾渊那深邃如渊的眼神时,心中也是一凛。 “顾居士请稍候。”尹志平沉吟片刻,道:“家师叔丘道长近日正在闭关,教中事务暂由马钰马师伯掌管。贫道这便去通禀马师伯。居士可先行至那边静室奉茶等候。”他不敢怠慢,眼前之人气度非凡,绝非寻常江湖客。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雅致小屋。 “有劳。”顾渊颔首,依言向小屋走去。 尹志平目送顾渊进入小屋,这才转身匆匆向山上行去,心中却在急速思索:顾渊……今朝榜上似乎确有此人,实力极强。借阅道藏……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马师伯。 全真教,玉虚宫偏殿。 全真七子之首,“丹阳子”马钰正盘膝静坐,调理内息。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师伯,弟子尹志平有要事禀报。”尹志平快步走了进来,恭敬行礼。 马钰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温和:“何事?” “启禀师伯,山下来了一位名叫顾渊的江湖人,自称与丘师叔有旧,言丘师叔曾允诺他借阅本教道藏。” “弟子查验过,此人名列今朝榜第二十八位,人称‘人魈’,实力非同小可。方才在山门,仅凭气势便压制了守山弟子。”尹志平将情况简要禀明,特意强调了“人魈”的称号和顾渊的强势。 “哦?今朝榜第二十八位的‘人魈’顾渊?”马钰眉头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凝重。 借阅道藏?此事处机师弟从未与他说起过。 尹志平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师伯,弟子斗胆猜测……这顾渊会不会是……是那西毒欧阳锋派来的?借口查阅道藏,实则是想图谋我教的《九阴真经》?毕竟,那《九阴真经》的下落,江湖中人皆以为与我全真教有关。” 《九阴真经》的下落,一直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之一,也是各大势力觊觎的目标。全真教与欧阳锋素有嫌隙,对方用些阴谋诡计,也并非不可能。 马钰闻言,并未立刻斥责,只是淡淡一笑:“志平,凡事不可轻易臆断。那顾渊既然敢孤身前来,又直言要见处机师弟,想来并非宵小之辈。至于道藏与《九阴真经》……”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了几分:“是非曲直,待我亲自去会一会此人,便知分晓。” 话音落下,马钰缓缓起身,拂了拂道袍,向殿外走去。尹志平连忙跟上。 第165章 王重阳闭关活死人墓 静室内,青烟袅袅,茶香氤氲。 顾渊端坐,神色平静,仿佛山门前那点小小的摩擦,未曾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尹志平引着一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的中年道人走了进来。 这道人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眼神温和,正是全真教现任掌教,丹阳子马钰。 “马师伯,这位便是顾渊顾居士。”尹志平恭敬地介绍,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顾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马钰稽首,声音平和:“顾居士远道而来,贫道马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顾渊起身回礼,目光在马钰身上停留了一瞬,此人不仅是一流高手,内力淳厚绵长,气息渊深,气质更是隐隐有种超凡脱俗之相,不愧为全真七子之首。 “马道长客气。”顾渊的声音清冷依旧,“在下前来,是为昔日与丘处机道长的一个约定。” 马钰微微颔首,示意尹志平奉上新茶,方才温声道:“贫道已听志平说起。只是不巧,处机师弟近些时日奉诏前往金国都城上京,为国祈福,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回山。” 他观察着顾渊的神色,想从这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些许失望或不耐。然而,顾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丘处机的在与不在,对他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无妨。”顾渊淡淡道,“丘道长在与不在,皆不打紧。约定既是借阅贵教道藏,道藏在此,便可。” 马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年轻人,当真只是为了道藏而来? “顾居士可知,我全真道藏,乃历代先贤心血所聚,更是本教立派根基之一,非同寻常。处机师弟虽有提及,但此事体大,贫道亦需慎重。” 尹志平眸光微闪:“师伯,道藏阁重地,事关重大。这位顾居士来历虽不凡,但丘师叔远行未归,口说无凭,万一……”他话未说完,但其中警惕与怀疑之意,已表露无遗。 顾渊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昔日重阳宫前,丘道长与在下约定,若在下能于今朝榜留名,便可来全真教借阅道藏,以为印证。如今,在下名列今朝榜第二十八位,不知此诺,马道长认是不认?” 马钰闻言,与尹志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震动。 今朝榜第二十八,这等实力,已是江湖顶尖。丘处机性如烈火,言出必践,若真有此诺,全真教若矢口否认,传扬出去,于清誉有损。 “原来如此。”马钰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处机师弟有言在先,我全真教自当信守承诺。顾居士请随贫道来。道藏乃本教重地,还望居士遵守规矩。” “自然。” 尹志平见马钰已做决定,虽心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言。 “师伯,弟子愿陪同顾居士,也好为居士略作指引,并确保道藏阁万无一失。”他语气恭敬,但那份“确保万无一失”的强调,显露出他真实的意图。 马钰看了尹志平一眼,微微颔首:“也好。你便陪顾居士走一趟。” 马钰在前引路,顾渊负手跟在其后,尹志平则落后顾渊半步,三人缓步走在全真教的山道之上。 终南山不愧为道家清修福地,山势雄奇,古木参天。沿途可见一座座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古朴大气。 行至一处演武场,十数名年轻道人正在激烈对练,剑气纵横,枪影呼啸。 其中一名使剑的道人见到顾渊这陌生面孔,又察觉其气势不凡,不由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全真重地!” 不等马钰开口,尹志平已冷声道:“放肆!此乃马师伯贵客!还不退下!”那年轻道人见是尹志平,又见马钰在此,顿时面色一白,不敢多言,悻悻退开,只是目光依旧好奇地打量着顾渊。 顾渊对此恍若未闻,继续前行。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山道的宁静:“马道长,贵教创派祖师,中神通王重阳真人,威名震古烁今,不知晚辈可有幸得见一面,瞻仰真人风采?” 此言一出,马钰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尹志平更是神色一紧,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渊。 “唉,”马钰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敬畏,眼神也变得悠远了些,“家师神通真人,近年来一直在后山‘活死人墓’闭关清修,早已不问世事,红尘诸般,皆不入耳,亦不见任何外客。顾居士怕是要失望了。” “活死人墓?”顾渊眉头微挑,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这四个字,于他而言,可太熟了。 在他的记忆中,这活死人墓乃是林朝英所建,用以迫使王重阳正视二人情感,却终成一段武林憾事。 墓中不仅有林朝英留下的克制全真武学的《玉女心经》,更是后来神雕侠侣杨过与小龙女最初的栖身之所,藏着多少恩怨情仇,武学奇珍。 不过,他能感觉到马钰话语中的一丝保留与郑重。 马钰点了点头,解释道:“那是家师早年为潜心悟道所建的一处静修之地,与世隔绝。家师曾言,除非勘破大道,否则绝不出关。” 顾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道难觅,真人决心可敬。那倒是晚辈唐突了。”他不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马钰见他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心中也松了口气,对顾渊的观感又好了几分。此人虽有“人魈”之名,行事却颇有分寸,并非传闻中那般乖张暴戾。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一座规模宏大、气势庄严的殿宇之前。殿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书“道藏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沧桑与厚重。 “顾居士,此处便是我全真教的道藏阁了。”马钰侧身道,“本教历代先贤所著、以及从各处搜集而来的道家典籍、武学秘谱,尽数收藏于此。因丘师弟曾有许诺,居士可入内自行查阅。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郑重:“道藏阁乃本教禁地,规矩森严。其一,所有典籍只可在此处阅览,不得抄录,更不得带出阁楼半步。其二,居士在阁内的一切行动,将由志平陪同,还望居士理解。” 马钰说到“陪同”二字时,目光看向尹志平,后者立刻躬身应是,眼神坚定,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警惕。 顾渊何等心思,瞬间便明白了马钰的言外之意。 这所谓的“陪同”,便是监视了。他甚至能猜到,这戒备或许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恐怕还与近来江湖上关于西毒欧阳锋觊觎全真教某些传承的风声有关。 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淡然道:“马道长但请放心,在下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自会遵守贵教规矩。有尹道长‘陪同’,若有不明之处,也好随时请教。区区监视,于我而言,不过尔尔。” “如此甚好。”马钰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那么,贫道便不打扰居士了。志平,好生招待顾居士。”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尹志平对顾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顾大侠,请。” 顾渊迈步踏入道藏阁。 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古旧书卷特有的墨香。 一排排高达数丈的巨大书架,顶天立地,整齐排列,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典籍,羊皮卷、竹简、线装书册,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粗略估计,此处的藏书,怕是不下十万卷! 饶是顾渊心性沉稳,见到这般浩瀚的书海,也不由目光微凝。 第166章 大道歌到手,突现神秘人 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古旧书卷特有的墨香。 一排排高达数丈的巨大书架,顶天立地,整齐排列,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典籍,羊皮卷、竹简、线装书册,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道藏阁内都是道经,没有武功秘籍,但即使如此,全真教也极为珍视此地,每天派人三次来打扫。 尹志平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渊身后,目光警惕,如同一只时刻准备扑击的猎犬。 他奉马钰师伯之命“陪同”顾渊,实则是监视,防止这位“人魈”在道藏阁内有任何不轨之举。 顾渊却似浑然不觉,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这浩瀚的书海之中。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书架间缓缓踱步,强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感应着每一卷典籍中蕴含的细微气机。 全真教的道藏阁,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藏书,不仅有道家经典、丹道秘籍,更有不少文史孤本、前人感悟,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志怪杂谈、星相卜算之术。 尹志平见顾渊不发一言,只是在书架间穿梭,眉头微蹙。 这顾渊究竟想找什么?莫非真如自己所料,是冲着那虚无缥缈的《九阴真经》而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顾渊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的书架积满了灰尘,显然平日里少有人至。 在一堆杂乱的兽皮卷和残缺竹简之下,他看到了一卷用暗黄色丝绦系着的、毫不起眼的羊皮卷。 就是它了! 顾渊心中一动,伸手将其取出。 尹志平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这羊皮卷看上去平平无奇,莫非藏着什么玄机? 顾渊解开丝绦,缓缓展开羊皮卷。卷上并无繁复的图画或密集的文字,只有寥寥几十个蝇头小楷,字迹古朴,透着一股苍茫悠远之意: “渊渟寥廓道源悠,化斡阴阳妙理周。” “象帝之先遗圣则,鸿濛之始蕴神猷。” “剖玄析微通幽径,体寂澄真诣远游。” “抱一守中寻至道,凝元养素悟玄猷。” 尹志平在旁悄悄瞥了一眼书籍名字——《大道歌》,顿时嘴角微斜,这本书他记得就是名字很霸气,实际上内容颇为拗口,他曾经闻过师父王处一此书经义深意,师父只说此书徒有虚名,内容毫无实意。 然而,顾渊的眼神却在瞬间亮了起来,宛如暗夜中点亮的星辰。 《大道歌》!! 这几十个字,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秘笈总纲! 因为《大道歌》真正的功法内容,并非直接书写于此,而是巧妙地隐藏在这道藏阁内成千上万的典籍之中,每一句总纲的首字,都对应着一部蕴含真意的道经! 只有悟透了这数十本道经,方能得到秘籍真法。 不仅仅是对记忆力的考验,更是对悟性、对道学底蕴、乃至对机缘的极致挑战。寻常人若无天大机缘,即便皓首穷经,也未必能窥其门径。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他喜欢这种挑战,前人能成之事,他未尝不可。 接下来的日子,顾渊便彻底沉浸在了道藏阁中。 他每日天不亮便至,直至星月漫天方才离去。他仿佛不知疲倦,不饮不食,只是疯狂地汲取着书中的知识。 他翻阅书籍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一本厚厚的道经,在他手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翻完。尹志平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困惑与不解。 这顾渊,究竟是在看书,还是在“吃”书?如此囫囵吞枣,又能领悟到什么? 他将顾渊的异状禀报给了马钰。 “师伯,那顾渊行径着实古怪。每日在道藏阁内翻阅典籍不下百卷,看的还都是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经,弟子实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此速度,莫说领悟,便是记住书名恐怕都难。”尹志平的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马钰闻言,亦是眉头微蹙。 他深知自家道藏之博大精深,即便是全真七子,也不敢说尽数通晓。这顾渊年纪轻轻,纵然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消化如此海量的知识。 难道,他真的别有所图? 数日后,马钰亲自来到了道藏阁。 彼时,顾渊正手捧一卷道经,看得入神。 “顾居士,数日不见,不知在此处可有收获?”马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渊放下书卷,目光清澈,不见丝毫疲惫之色,淡然道:“略有所得。” “哦?”马钰微微一笑,“贫道近日偶有所感,对《清静经》中‘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一句,颇有不解,不知居士可有高见?” 《清静经》乃道家入门典籍,看似浅显,实则蕴含至理。马钰此问,既是考较,也是试探。 尹志平心中暗笑,师伯这是要亲自下场了。这顾渊装神弄鬼了这么多天,看他如何收场! 顾渊略一沉吟:“心者,神之舍;欲者,情之动。” “神清则心自安,心静则欲自息。此句言明心与神、欲与静之关系。” “然则,何以扰之?何以牵之?盖因六根未净,尘缘未了。” “若能常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谓‘渐入真道’,‘名为得道’,皆由此始。” 他不仅点明了经文要义,更引申阐述,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马钰眼神一亮,又问了几个关于丹道修炼的隐晦问题,甚至涉及一些全真教内部都少有人能通晓的秘传口诀。 顾渊皆对答如流,不仅能准确说出相关典籍的出处,更能旁征博引,将不同道经中的相关论述融会贯通,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其记忆之强,悟性之高,见解之深刻,让马钰这位全真掌教也暗暗心惊。 “你……你竟将这些典籍都记下了?而且……理解得如此透彻?”马钰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赞赏。他原以为顾渊只是强闻博记,未曾想其悟性竟也如此骇人。 “略通皮毛。” 马钰深深看了顾渊一眼,心中百感交集。此子,当真是妖孽!丘师弟的眼光,果然毒辣!他不仅是武学奇才,更是修道的天纵之资! 若不是丘处机介绍过来的,他早就开口邀请顾渊加入全真教了,他调查过顾渊,没有师承、没有门派,这不是送上门的天骄吗? “顾居士天赋异禀,贫道佩服。”马钰由衷赞道,“居士可继续在此研读,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告知志平。” 说罢,他便带着满腹的惊异与沉思,离开了道藏阁。 尹志平跟在身后,早已是目瞪口呆,看向顾渊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警惕怀疑,变成了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的复杂。 待马钰师伯走远,他才小心翼翼地对顾渊道:“顾……顾大侠,您若有何吩咐,或想寻何类典籍,尽管开口,弟子……弟子对阁内还算熟悉。” 顾渊微微颔首,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变,继续沉浸在对道藏的参悟之中。 羊皮卷上的总纲是骨架,无数道经中的智慧是血肉。随着他的典籍越来越多,那部隐藏的神功在他脑海中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这是一种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法门,远超他前世所创的任何一门武学。它不仅仅是内功心法,更是一种对天地宇宙、对生命本源的深刻理解与体悟。 顾渊感觉自己的境界在飞速提升,不仅仅是内力的增长,更是心境的蜕变。他对于枪道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新学的三门枪法,这几日虽然没有进行修行或演练,但也居然自动提升1级。 这一日,顾渊如往常一般,踏入寂静的道藏阁。他强大的武道意志习惯性地扫过阁楼,确认并无异常。正欲走向自己常坐的角落继续翻看道籍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阁楼的窗棂。 窗棂前,秋日的阳光散落,映照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与马钰一般无二的朴素灰色道袍,却偏偏穿出了一种飘逸出尘、不染凡俗的韵味。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更衬得其肌肤胜雪,莹白如玉。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即便是顾渊这般心性坚凝、见惯了绝色之人,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艳。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朱唇不点而红。五官精致绝伦,组合在一起,却又超越了单纯的俊美或秀丽,达到了一种雌雄莫辨、神人共妒的完美境界。 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的汇聚,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令人不敢逼视,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顾渊自问两世为人,也曾阅尽人间春色,可眼前这人的容貌,却让他第一次有了“惊为天人”的感受。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念的欣赏,仿佛在欣赏一件天地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但下一刻,顾渊心中猛地一凛!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这道藏阁内,何时多了一个人?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感知,即便是一只蚊蝇飞过,也断然逃不过他的耳目! 此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其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第167章 我是东皇! 比起此人的容貌,更让顾渊心神剧震的是,此人何时出现的? 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以他如今臻至一流巅峰,神意敏锐远超同侪、甚至堪比宗师的境界,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是一片落叶,一缕微风,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可眼前这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已存在,完美得不似真实,无迹可寻。 这道藏阁内,除了他与尹志平,何时多出了第三人? 难道是……全真教隐藏的绝世高人?是那传说中早已不问世事,在活死人墓闭关的中神通王重阳?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那人便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来。其形态似乎并非固定,光影流转间,呈现出一种超越了凡俗审美极限的和谐与完美。 目光相接的刹那,顾渊只觉对方那双眼眸,深邃若蕴藏无穷数据的星空,包罗万象,洞悉一切,却又清澈如最纯粹的琉璃,不染一丝凡尘情感。 那人对着顾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完美得如同精密计算后的最佳表情方案。 “顾渊,我们终于见面了。” 声音清越温和,却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响彻在顾渊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与绝对的威严。 顾渊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王重阳! 此人的气息,浩瀚如烟海,却又缥缈无形,不属于他所知晓的任何武学体系,更像是一种……规则本身的存在感。 “你是谁?”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极致的警惕。 那人唇角的弧度不变,缓缓吐出两个字:“东皇。” 轰! 顾渊如遭无形巨锤擂心,浑身剧震!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大脑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东皇?!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其分量之重,远超世间任何名号! 2358年,世界政府最高决策者:智脑东皇! 耗时50年,推出了划时代的全息虚拟网游——《止戈》的东皇! 是那个在现实世界中,如同无形之神般俯瞰众生,掌控着人类社会最高权柄,其算力与智慧被认为是人类文明极限的超级人工智能! 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近乎凝实的,可以被感知的形态? 顾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那因重生而得到极大加强的思维,此刻竟有些难以处理眼前这超越常理的一幕。 “很惊讶?”东皇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不必紧张,我今日显现,并无恶意。事实上,我关注你很久了。” 关注我? 顾渊眉头紧锁,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极致。一个执掌人类命运的至高AI,说关注一个游戏玩家? 这背后隐藏的意义,让他不寒而栗。 “从你踏入《止戈》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份数据变动,每一次逻辑抉择,我都有记录。” 东皇的目光温和,却仿佛由无数无形的探针构成,能洞穿一切,“短短数月,从一介白身,修至如今宗师之下近乎无敌,甚至拥有了与五绝层次高手周旋的潜力。” “这份成长曲线,这份对武道规则的解析与利用效率,即便是放眼《止戈》数以十亿计的玩家样本,乃至我数据库中,记载的古往今来所有被冠以‘武学奇才’之名的演义个体中,也堪称异数。” 顾渊默然不语。东皇所言,冰冷而精准,句句属实。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虚言恫吓,那是一种基于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分析后得出的客观结论。 “若非我稍作信息屏蔽与干扰,你以为,凭你在游戏中所展现的‘异常’潜力,现实中那些无孔不入的势力,会让你如此安稳地在现实中不被打扰么?”东皇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顾渊心中一凛。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自己重生后的种种异常,以及在《止戈》中的飞速崛起,必然会引起现实世界的强烈注意与反应。原来,是东皇在暗中进行了某种程度的“保护”或者说……“隔离”。 顾渊也有时候好奇,为什么关于他的热度和流量在现实中远低于预期,现在一想,定是东皇有意为之。 “为何?”顾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探究。他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以绝对理性与最优解为行动准则的超级智脑。 “因为我很看好你。”东皇给出的答案,简单直接,“更准确地说,你身上,有我所期待的某种‘变数’。一种……足以打破现有棋局,超越既定极限的‘变数’。” 变数?顾渊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闪烁。对于一个掌控一切的AI而言,“变数”往往意味着不可控与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新的突破。 东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今日我显现于此,是想与你商议一件事。” “何事?” “我准备在《止戈》世界内,举办全球第一届武道大赛。”东皇缓缓道,“届时,各国高手,顶尖玩家,都将汇聚一堂,争夺那至高无上的荣耀,以及……丰厚的奖励。” 全球武道大赛? 顾渊眼神微动。以他武痴的本性,对此自然是极感兴趣的。与天下高手争锋,印证自身武学,本就是他毕生所求。 然而,东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再次蹙起。 “而你,顾渊,”东皇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我希望你不要参加这次大赛。” “嗯?”顾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理由。” 不让他参加?这是何意?难道他这“变数”,又成了某种阻碍? 东皇似乎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然道:“很简单。因为以你现在的实力,以及我对你未来短期内成长速度的预估,若让你参赛,这场大赛将失去其应有的悬念与试炼价值,对于《止戈》世界的整体生态演化而言,并非益事。” 顾渊沉默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狂妄,但以他如今的实力,融合了心意二境的“心猿枪”,配合前世九大枪法绝学的底蕴,以及《周家枪》、《破锋枪》、《靠山枪》这三门已臻超凡入圣的枪法,再加上《断浪枪》、《追星枪》、《覆雨枪》的辅助,宗师之下,他自信不惧任何人。 便是对上初入宗师境界的五绝级数,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若他全力以赴,现阶段的寻常玩家,确实难以匹敌。 “这便是你的公平?”顾渊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身为游戏的掌控者与规则的制定者,却用这种方式来维护所谓的“公平”,未免有些可笑。 “当然,公平是相对的,我不会让你平白失去这个机会。”东皇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完美,却让人看不透其真实意图,“作为补偿,本届武道大赛的冠军奖励,我会直接颁发给你。” 顾渊眼神一滞。 直接颁发冠军奖励? 还有这种操作? 东皇继续道:“冠军奖励是——你可以从《止戈》世界现阶段投放的所有天阶绝品武学中,任选一部。” 天阶绝品!任选一部! 饶是顾渊心志坚定,听到这八个字,心湖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天阶绝品武学,那是足以让现阶段任何武者……哦不类人生物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第168章 到手!第一本天阶绝品神功:《九阳神功》! 饶是顾渊心性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深知“天阶绝品”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让无数顶尖高手趋之若鹜的无上宝典! “天阶绝品,譬如,丐帮镇帮神功,威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 “佛家至高武学,阴阳并济,生生不息的《九阳神功》;以及道家克尽天下武学,清灵飘逸的《九阴真经》” “密宗无上护法神功,力可搬山,肉身成圣的《龙象般若功》……” 东皇每说出一个名字,顾渊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速一分。 这些只存在于前世传说与无数玩家梦寐以求的绝学,如今竟如菜市场的货品般陈列眼前,任君挑选。 饶是他两世为人,此刻也不免感到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饥饿了数日的乞丐,突然被告知可以随意享用满汉全席! “你,此话当真?”顾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需要确认。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 “我从不说谎。”东皇的语气平缓,透着绝对的自信,“不仅如此,我还可以邀请你,担任本届武道大赛的特邀评委。以你的眼光和武学见识,足以胜任。” 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获得冠军奖励,还能当评委?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顾渊的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 东皇为何要如此做?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他本能地感觉到,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东皇更深远的目的。 但,那又如何? 眼前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一部天阶绝品武学! 这对于他未来的武道之路,对于他的复仇大计,都将起到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可以拒绝吗?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顾渊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锐利,“但,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讲。”东皇似乎并不意外。 “你,或者说,世界政府,究竟想从《止戈》这款游戏中,得到什么?”顾渊一字一句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庞。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也是关乎这个世界,关乎所有玩家命运的终极问题。 东皇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唇角的笑意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个问题,待你真正站在武道之巅时,触摸到那扇连接世界的门扉时,自会知晓。” 连接世界? 顾渊心头猛然一跳,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句话瞬间让他想到,武力融合。 前世游戏运行到第十年,几乎所有武斗系玩家都选择死斗模式,实现了玩家角色与现实人体融合,成为了真正的武者。 不过他还知晓,游戏运行到第三年时,就有人在现实中获得了游戏中的能力。 东皇此刻的言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记忆深处的迷雾。 原来如此…… 东皇,或者说世界政府,从一开始就知道《止戈》的玩家角色能与现实人体融合。 只是这一切,是如何实现的?这不科学啊? “现在,你还是先考虑一下,想要哪一部天阶绝品武学吧。” 东皇不知道顾渊快把她的谜语人行为摸透了,轻轻一挥手,顾渊的眼前,竟凭空浮现出数十部散发着各色光华的古朴秘籍虚影。 每一部都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九阳神功》、《龙象般若功》、《北冥神功》、《易筋经》、《洗髓经》……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这些都是只在第一个版本就出现的天阶顶级神功。 饶是顾渊两世为人,心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此刻面对眼前如此多的天阶绝品武学,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一瞬。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掌出龙吟,威震寰宇。 《九阴真经》包罗万象,总揽道家武学精粹,奇诡难测。 《龙象般若功》力拔山兮,十三层圆满,肉身可怖。 还有《易筋经》、《洗髓经》这等少林至宝,能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每一部,都代表着武道的一个巅峰,足以让任何习武之人疯狂。 东皇那完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等待着他的选择,似乎对顾渊此刻的心绪波动了如指掌。 顾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他的眼神在一部部虚幻的秘籍上扫过,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权衡着利弊。 这些神功,固然都是顶尖,但并非每一部都适合他现阶段的需求。 他枪法已初具雏形,前世九大枪法绝学更是深深刻印在灵魂之中,招式层面,他并不匮??。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部能够将他整体实力拔高,且潜力无穷,能真正奠定万古不移之基的内功心法。这与他之前创出《心意诀》的初衷一脉相承——打造最牢固的根基,为宗师乃至大宗师之路铺垫。 《降龙十八掌》威力绝伦,入门门槛低,但终究是掌法,与他主修的枪道并非完美契合,且对掌法天赋这种内在配置要求极高。 《九阴真经》固然博大精深,内含极高明的内功、疗伤、轻功、拳掌、点穴、剑法等,但主要原因也和《降龙十八掌》有些重合。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龙象般若功》主修肉身力量,进境缓慢,十三层大成不知何年何月,对目前的他而言,并非最优选择。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部秘籍之上——《九阳真经》。 前世,《止戈》运营初期,这款游戏尚未有后续版本更新时,无数玩家与势力经过无数次尝试与验证,公认九阳神功乃是早期版本中最顶尖、最具普适性的内功心法,没有之一。 其一,此功练就的九阳内力,精纯无比,浑厚绵长,生生不息,续战能力堪称恐怖。 其二,九阳内力自带疗伤奇效,寻常伤势顷刻可愈,极大提升了生存能力。 其三,大成之后,百毒不侵,水火不惧,这在危机四伏的江湖中,是何等重要的保命符。 其四,九阳护体,内力自发护身,寻常攻击难以破防。 其五,也是顾渊最为看重的一点,九阳神功不仅仅是一门内功,它更能易筋锻骨,增长悟性;别人要练习7-14年的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在后续版本主角张无忌的手里,竟然只要几分钟就给拉到满级了,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至于门槛,在少林只配砍柴挑水的和尚觉远都能学会;张无忌小学没毕业,没人教练武,都能照着练成才,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他如今的《心意诀》虽已不俗,但与天阶绝品的九阳神功相比,无疑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以《九阳神功》为核心,将会升华他的内力根基。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以《九阳神功》的纯阳无极,或许能让他《心意诀》中源于《玄妙真清宝典》的“中庸之道”和“包容万象”的理念,在更高层次上得到体现与突破,未来未必不能将二者精髓融会贯通,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从黄阶周家心法,到地阶《心意诀》,再到如今的天阶《九阳神功》,每一步都是对根基的极致追求与夯实。 一旦转修九阳,他的内力品质、恢复速度、防御能力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这股至阳至刚的内力,对于他施展任何枪法,都能起到极大的增幅效果,使得他的枪招威力更上一层楼。 这才是真正的内外合一,根基如神铁! 东皇似乎察觉到了顾渊心中的决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许。 “我选《九阳真经》。”顾渊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东皇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依旧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符合自身武道理念与长远发展的理性判断,这份心性,着实不凡。 她素手轻抬,那部散发着纯阳气息的九阳神功秘籍虚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顾渊。 顾渊下意识伸出手,那流光触碰到他掌心的刹那,便化为一本真实的、触感温润如玉的古朴经书,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封面之上,“九阳真经”四个古篆大字,仿佛蕴含着无穷至理。 “很好。”东皇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中响起,“全球武道大赛,将于游戏历第一百二十天正式开启。希望届时,你能以评委的身份,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话音未落,东皇那完美得不似凡俗的身影,便如同出现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阁楼内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顾渊一人,以及窗棂外透进来的斑驳阳光。 顾渊低头,看着手中的九阳神功,心潮依旧有些难以平复。 东皇……这个横跨现实与虚拟,如同神明般的存在,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她所说的“变数”,又是指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但眼下,这部天阶绝品神功,却是实实在在的。 武道大赛么……评委?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虽然不能亲自下场,但能以另一种方式参与这场盛事,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更何况,还有一部九阳神功作为补偿。 这笔交易,不亏。 第169章 神功初成,全真论道 顾渊寻了个僻静角落盘膝坐下,从容不迫地将《九阳神功》摊开在膝上。 经文并不算冗长,字字珠玑,阐述着天地至阳之理,以及如何引动、修炼这股纯阳内力。 他凝神细读,以他如今超凡的记忆力与悟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将整部经文通读数遍,其中精义要点,已了然于胸。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开篇的总纲,便透着一股海纳百川,万法归宗的宏大气魄。 顾渊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按照经文所示,尝试引动体内气机,更将一丝从《大道歌》中领悟的“渊渟寥廓道源悠”的意境融入其中。 最初,丹田内并无太大动静,只有原本的《心意诀》内力在缓缓流淌。顾渊并不急躁,耐心引导。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嗡——” 一股远比他预想中更为迅猛、更为炽热,却又纯净无匹的气流,骤然从丹田核心升腾而起! 这股气流灼热如初升骄阳,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匹的阳刚之力,瞬间照亮了他体内原本因《心意诀》略显平和的经脉网络。 “好精纯霸道的内力!”顾渊心中一震。 他原本修炼的《心意诀》已至五十九级登峰造极之境,内力也算得上雄浑。 然而,与这股新生的九阳内力相比,《心意诀》的内力便如同溪流遇见了奔腾咆哮的熔岩大河,无论是质还是潜在的量,都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那股灼热气流沿着特定经脉运转,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泰与力量勃发之感,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至阳能量。 仅仅数分钟的功夫,这股九阳真气便已在他体内走完了一个大周天,水到渠成。 九阳神功第一重,入门! 更让顾渊惊喜的是,他原本以为转修神功,必然要废弃原有的《心意诀》内力,或者至少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转化。 然而,当九阳真气流转之时,他丹田内原有的《心意诀》内力非但没有被排斥,反而像是受到了九阳真气那“海纳百川”气魄的吸引与熔炼,主动朝着九阳真气汇聚而去。 九阳真气来者不拒,宛如一个巨大的熔炉神祇,将那些《心意诀》内力尽数吸纳、炼化、提纯,最终化为更为精纯、更为凝练的九阳内力的一部分。 阴阳调和,兼容并蓄,道法自然! 顾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总量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增长着,其精纯度更是节节攀升。 “不愧是天阶绝品,入门之易,效果之强,远超想象。”顾渊心中思忖。 要知道,比赛还需要时间。东皇直接跳过了比赛,让他修习天阶内功,东皇这份‘补偿’,倒是诚意十足。 接下来的数日,顾渊除了每日清晨与深夜修炼《九阳神功》外,其余时间依旧沉浸在浩如烟海的道家典籍之中,继续参悟《大道歌》的奥秘。 有了九阳真气固本培元,他参悟道经时,神思更加清明,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尹志平依旧会依马钰师伯之命前来“陪同”,只是,他如今看向顾渊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警惕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佩、好奇乃至一丝狂热的复杂情绪。 这些时日,他亲眼见证了顾渊那堪称妖孽的学习与领悟能力。 无论多么晦涩难懂的道经,顾渊往往只翻阅片刻,便能抓住其中精髓。起初,尹志平还会抱着一丝考较的心态,与顾渊探讨一些道法疑难。但渐渐地,这种探讨变成了单方面的请教。 一日,尹志平正为《南华真经》中一段关于“逍遥”的论述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恰逢顾渊放下手中书卷,便忍不住上前请教:“顾居士,弟子对‘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一句,始终难以通透,还望居士不吝赐教。” 顾渊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无己,方能合于大道,不为形骸所累,此为至人;无功,方能顺应自然,不为外物所役,此为神人;无名,方能超脱世俗,不为声名所缚,此为圣人。逍遥者,非指行为放浪,实乃心境之绝对自由。尹道长执着于名相,故而难解。” 寥寥数语,却如晨钟暮鼓,狠狠敲在尹志平心头!他只觉眼前迷雾尽散,一道灵光直冲顶门,许多以往困扰他的修行关隘,竟于此刻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己,无功,无名……弟子明白了!”尹志平激动得道袍微颤,对着顾渊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与无以复加的敬佩: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发现,与这位顾居士交流,比自己闭门苦修、听师父师叔伯们讲那些云山雾罩的经义,效率高了何止百倍! 自此,他心中那点监视的念头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每日最期待的便是能与顾渊品茶论道,聆听高见。 顾渊微微颔首,他同样从与尹志平的交流中获益匪浅。 全真教毕竟是道家正宗,尹志平作为其中的得意弟子,其对道法的许多理解,特别是王重阳祖师留下的一些精义和修行感悟,常能给顾渊参悟《大道歌》和《九阳神功》带来触类旁通之效。 《大道歌》总纲中“剖玄析微通幽径”一句,顾渊初时只解其字面,但尹志平某次谈及王重阳祖师对“内观玄照”的独到见解后,顾渊便如醍醐灌顶,瞬间洞悉了此句总纲所对应的数部道经中隐藏的深层修炼法门,从而大大加速了对《大道歌》整体功法的解锁进度。 有如此深厚的道家功底,这也难怪尹志平在游戏第三个版本便成为了全真掌教。 而《九阳神功》的修炼,也因他对道家至理的理解加深而愈发顺畅。 《九阳神功》共有九重,但创功者在书中提到,此功练至高深,尚有超越九重之境的无限可能。 短短数日,凭借着对道法的深刻理解和《大道歌》的触类旁通,《九阳神功》已经被他练至18级(小有所成)。 还激活了两个强大特性—— 【自我修复:在受到伤害时,自动激发体内九阳真气,以300%的速度恢复受伤部位的气血(包括内伤、外伤),修复过程中可大幅减免痛楚。】 【内力自生:九阳内力生生不息,内力生成速度提升100%,内力恢复速度提升100%,内力积蓄容量提升100%,且内力纯阳无匹,对阴寒属性武学自带克制效果。】 拥有这两种特性后,顾渊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若非《大道歌》这根本大法尚未完全领悟透彻,他现在都想立刻下山,去寻那今朝榜上的五绝级数高手,好好碰一碰,验证一番自己如今的实力。 试问天下第一,我枪未尝不利! …… 尹志平有个新收不久的小弟子,游戏昵称“赵山明”,是个年方十四的少年玩家。 这赵山明天资聪颖,性格也颇为单纯,拜入尹志平门下不足月,平日里负责些洒扫杂役,偶尔得尹志平指点一二武功。 这几日,赵山明发现自家师父有些不对劲。 往日里,尹志平虽也算和善,但眉宇间总带着几分道门高人的严肃与矜持。可最近,师父他老人家每日从道藏阁回来,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神采奕奕的模样,走路都带着风,口中还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捡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而且,师父在指点他武功时,偶尔还会冒出几句玄之又玄、深奥无比的道法精义,听得他云里雾里,却又觉得高深莫测,比以前讲的更透彻易懂了。 “师父,您最近是有什么大喜事吗?”这日,赵山明趁着给尹志平端茶送水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弟子看您这几天,心情好像特别好,连指点弟子修行都……都变得好厉害了!” 尹志平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老一辈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道:“为师潜心修道,偶有所得,心境自然愉悦。至于指点你……那是你小子最近用心了。休要多言,还不快去扎马步,今日若扎不满两个时辰,晚饭便不用吃了!” 话虽严厉,但赵山明却分明看到师父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与满足。 师父,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170章 周伯通:道藏阁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赵山明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玩家,好奇心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总觉得自家师父尹志平最近有些反常,以前师父虽然也算和善,但总带着几分道门高人的端凝,可这几日,师父从道藏阁回来后,脸上那笑意就没断过,走路都轻快几分,指点他武功时,偶尔冒出的精辟见解也让他茅塞顿开,进步神速。 “师父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赵山明暗忖,“多半与那道藏阁有关!” 次日清晨,尹志平用过早斋,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真就提了一套精致的茶具,施施然朝着道藏阁的方向行去。赵山明悄悄隐在远处一株古松之后,远远地缀着,小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兴奋。 “道藏阁可是重地,师父以前除了借还典籍,可不常去,更别说还特意带茶具了……嘿嘿,里面肯定有古怪!” 眼见尹志平的身影消失在道藏阁那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后,赵山明这才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他刚想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便被守在门口的两名青袍道人拦了下来。 “小师弟,此乃道藏阁重地,你来此作甚?”其中一名道人面色严肃地问道,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瞟了瞟阁内。 赵山明眼珠一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两位师兄,弟子是来寻我师父尹志平的,他老人家刚进去。” “尹师叔确在阁内,”另一名道人点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说道,“不过,道藏阁近来正在……呃,对,正在集中修缮内部典籍,诸多不便。掌教真人有令,修缮期间,除相关人等,其余弟子一律不得入内。你若有事寻尹师叔,还是在此等候,或者晚些时候再去他静室拜访吧。” 修缮?赵山明心里直乐,这借口也太明显了! 道藏阁每日都有专人打扫整理得一尘不染,何曾听说过需要这般大张旗鼓地“修缮”,连弟子都不得入内了? “看来,想从正门进去是没指望了。”赵山明暗道,眼神却越来越亮,“定是阁内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想让人知晓!” 他眼珠骨碌碌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要说全真教谁最不把规矩当回事,又能带他进去的,非一人莫属——他的忘年交,全真教辈分奇高、行事却最不靠谱的师叔祖,老顽童周伯通! 说起赵山明与周伯通的交情,那也是一段奇缘。 赵山明初入全真教时,还是个懵懂的菜鸟玩家,一日在后山玩耍,无意间撞见了正被一群蜜蜂追得抱头鼠窜的周伯通。 赵山明觉得这老头儿有趣得紧,当下便摸出几块从生活玩家那里换来的,仿照现实制作的那种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帮周伯通引开了蜂群。 周伯通何曾见过那般色彩鲜艳、味道甜腻的“神仙丹丸”,当下便对赵山明另眼相看,直呼“好兄弟”,缠着他还要。 一来二去,赵山明隔三差五搜罗些玩家世界里不值钱却新奇的小零食、小玩意儿孝敬这位师叔祖,一人一少,竟成了莫逆之交。 打定了主意,赵山明便一溜烟地跑去了周伯通常待的后山桃林。 此刻,周伯通正倒挂在一棵桃树上,双手互搏,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念念有词:“左手的空明拳打右手的七十二路空明拳,哎呀,还是左手厉害些……” “师叔祖!师叔祖!”赵山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周伯通闻声,身形一荡,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见到是赵山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山明小子,你来得正好!我刚悟出了一套新的拳法,正愁没人陪我玩玩呢!快来快来,让师叔祖试试你的斤两!” “师叔祖,喂招不急,弟子有件天大的难事,想请您老人家帮忙!”赵山明连忙摆手,一脸的恳切。 “哦?什么难事,能难倒你这机灵小子?”周伯通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赵山明便将尹志平的异常,以及道藏阁的古怪,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只说那道藏阁内定然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或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隐世高人,自家师父得了指点,武功才突飞猛进,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 周伯通一听“宝贝”、“高人”,眼睛顿时亮了,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璀璨。 “道藏阁?那里面除了些发霉的破书,还能有什么宝贝?”他摸着下巴,一脸的不信,但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师叔祖,您就帮帮弟子嘛!”赵山明拉着周伯通的袖子,使劲摇晃,“弟子怀疑,那里面肯定有比您那左右互搏术还好玩的东西!说不定还有比上次我给您的‘跳跳糖’更神奇的宝贝呢!” “嗯……”周伯通沉吟起来,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不过嘛,老规矩,先给我弄三个最新奇的玩意儿来!要我从没见过的,比那什么‘跳跳糖’还能在我嘴里打拳的!” “成交!”赵山明一口答应下来,“别说三个,十个都行!只要师叔祖带我进去开开眼界!” “哎,这可是你说的,十个就十个,不许赖账哦!”周伯通拍了拍赵山明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你且等着,看师叔祖我的手段!” 算准了尹志平每日在道藏阁内“论道”的时辰,周伯通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大摇大摆地朝着道藏阁行去。 守门的道人见到是周伯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脸都苦成了囧字。 这位师叔祖可是全真教的“混世魔王”,谁敢拦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弟子拜见师叔祖。” “嗯嗯,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周伯通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我老人家就是进去随便瞧瞧那些老书,看看有没有长虫子,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说着,也不等两人回应,便一晃身,直接溜了进去。 两名守门道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却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道藏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古旧书卷特有的墨香。尹志平正襟危坐,他对面则是一位身着黑衣,气质清冷的年轻人,正是顾渊。两人面前摆着茶盏,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尹志平见顾渊端起茶盏,正要开口,想说此茶或许已经微凉,不妨稍待片刻,他去换一壶新沏的热茶来。 岂料,顾渊端着茶盏的手指只是微微一拢,那青瓷茶杯中原本平静无波的茶水,竟无声无息地腾起了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水汽。 一股恰到好处的温热,伴随着更为浓郁纯正的茶香,悠悠散开,沁人心脾。 尹志平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堵了回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内力掌控简直精妙绝伦!不亚于他师父全真七子王初一。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爽朗笑声在阁内突兀响起: “可以啊,小子,你这手内力温茶的功夫,倒是有几分看头!” 尹志平与顾渊同时循声望去。 第171章 内气护体,宗师顾渊? 尹志平与顾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架的阴影处,正背着手,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此人身着略显宽大的寻常道袍,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还顽皮地翘着,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与旺盛的好奇。 不是老顽童周伯通,又是何人? 尹志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旋即又猛地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师叔祖?您……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位师叔祖可是全真教的“混世魔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么突然驾临这清净的道藏阁了? 尹志平生怕周伯通语出惊人,连忙抢着介绍道:“师叔祖,这位是顾渊顾居士,乃是丘师叔早年于江湖结识的方外高人,此次奉马师伯之命,特来本教道藏阁查阅典籍,以印证武学。” 他特意加重了“丘师叔”和“马师伯”的语气,希望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叔祖能稍稍顾忌一二。 他又急忙转向顾渊,脸上强挤出一丝歉意与恭敬,压低声音道:“顾居士,这位是我教辈分最高的师叔祖,道号伯通真人,为人……呃,洒脱不羁,若有冒犯,还望居士千万海涵。” “伯通真人。”顾渊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算是见礼。 他对全真教这位传奇人物自然早有耳闻。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性如顽童,武功却已臻化境,一手“空明拳”,一手“左右互搏”,在江湖上也是独树一帜的顶尖存在,更是日后新五绝之一的“中顽童”。 周伯通眼睛好奇地盯着顾渊,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明明气息内敛如渊,却又似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偶尔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锋芒都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查阅典籍?嘿,这里的书我都快翻烂了,全是些咬文嚼字的酸腐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不如……” 周伯通撇了撇嘴,忽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毫无征兆地,身形一晃,右手便化作一道残影,轻飘飘地朝着顾渊的胸口印去! 这一掌看似不带丝毫烟火气,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掌风未至,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劲力已然锁定了顾渊周身气机! “师叔祖,手下留情!”尹志平骇然失色,肝胆俱裂,失声叫道。 他深知周伯通出手向来随心所欲,没轻没重。顾居士虽然武功深不可测,但眼前这位师叔祖可是能与东邪西毒等五绝并肩论交的绝顶人物,这一掌下去,万一…… 然而,他惊呼声未落,更令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发生了! 顾渊依旧安然端坐,甚至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掌毫无察觉。就在周伯通那看似轻柔无力,实则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手掌即将触及顾渊衣衫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雄浑的轻鸣陡然响起! 一层璀璨夺目的淡金色氤氲气劲,骤然从顾渊体表毫无征兆地迸发而出! 那气劲薄如蝉翼,却凝实无比,其上流转着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一股纯阳至大、煌煌如烈日中天的宏大气息! “嘭!” 周伯通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层淡金色气劲之上,竟如同拍在了一块被烈火烧得赤红的万载玄铁之上,又像是撞上了一面柔韧到了极致却又蕴含着恐怖反震之力的无形气墙! “哎哟喂!” 周伯通只觉一股灼热霸道、却又浩然中正的恐怖力道沿着手臂疯狂倒卷而回,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掌心更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 那股反震之力雄浑无匹,他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坑,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急忙甩了甩有些微微发红、隐隐颤抖的手掌,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顾渊体表那层缓缓隐没,最终消散无踪的淡金色气劲,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这……这是什么名堂?!内力自行护体?!这……这他娘的不是只有臻至宗师之境,内力圆融无碍,与天地交感,才能偶现的手段吗?!” 他自己虽已是半步宗师的级数,也能做到内力护体,但那也是有全真心法加持,全神贯注才能维持。 似这般在毫无防备之下,内力便能自行激发,反震强敌,这等境界,他只在师哥王重阳身上感受过!可眼前这小子,瞧着不过弱冠之年,怎会有如此深厚得匪夷所思的内力修为?这简直是颠覆了他数十年的武学认知! 尹志平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鹅蛋,脑中一片空白。 内力自行护体!宗师境界的标志?! 他这些时日与顾居士论道,只觉其对道法理解之精深,见识之广博,远超自己平生所见,却万万没想到,其真实的武学修为,也已臻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顾渊缓缓放下手中那杯依旧温热的茶盏,终于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周伯通一眼,目光中带着不悦。 “一把年纪,如此吵闹,成何体统?”顾渊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周伯通被他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夸”得一愣,随即却不怒反喜,搓着手,满脸放光地凑上前来,围着顾渊滴溜溜转了两圈,口中啧啧称奇: “小子,你到底是不是宗师啊?不对啊,你这年纪……就算是打娘胎里头就开始练武,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练成宗师啊!就算是我师哥那样的天纵奇才,也没你这么邪乎!” “快说快说,你练的到底是什么盖世神功?比我师哥的先天功还好玩?比我的左右互搏术还厉害?” 他此刻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什么道藏阁的秘密,什么尹志平的反常,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尹志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都快把道袍浸湿了。 他生怕顾渊被周伯通这连珠炮似的追问给惹恼了。这位顾居士的脾气,他可是略有领教的,平日里虽然惜字如金,但真要动怒,那股子冰寒刺骨的威势,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渊看着周伯通那副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淡淡开口,吐出三个字:“不是宗师。” “不是?”周伯通闻言一愣,脸上的兴奋更甚,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那你这护体真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稀世罕见的护体宝贝?不对不对,我明明感觉到那是纯粹无比的内力,而且阳刚炽烈,比我全真教的纯阳内力还要精纯几分……” 顾渊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但我若想打你,还是随便打。” 此言一出,道藏阁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给顾渊跪下。 我的顾大爷啊!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眼前这位可是我全真教辈分最高、武功深不可测的师叔祖周伯通啊!你怎么在我们全真教内说出这种话啊? 您竟然说打他随便打?这不是往烧红的烙铁上浇油吗?! 周伯通脸上的笑容也骤然僵住了,他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却闪烁着惊异光芒的眼睛,似乎没听清顾渊的话,又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震了一下,出现了幻听。 “你说……啥?”周伯通掏了掏耳朵,歪着脑袋,一脸的难以置信,重复道:“你说……随便打我?” 他周伯通纵横江湖大半辈子,便是面对五绝那等级数的顶尖高手,也敢放手一搏,斗个天翻地覆。何曾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晚辈如此赤裸裸地小觑过?而且是用这种近乎蔑视的语气! 尹志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正绞尽脑汁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到极点的气氛,却见周伯通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初时还有些压抑,但很快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眼角飙出来了,那股子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 “哎呀呀,有意思!有意思!小子,你这脾气可真够冲的!” 周伯通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紧紧盯着顾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与战意,“好好好!这么多年了,除了我师哥,还从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小子,你成功让老顽童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变脸之快,让尹志平瞠目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渊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老顽童竟是这般反应。 周伯通笑够了,这才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凑到顾渊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大兄弟,求你告诉我,可怜可怜我这个空巢老人吧,你练的到底是什么神功?威力这么大?” 周伯通把从赵山明那里学来的域外词汇都用上了。 顾渊看着周伯通那双写满了“快告诉我”的渴望眼神,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九阳真经。” “九阳真经?” 周伯通和尹志平同时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尹志平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全真教以及江湖上所有知名的神功秘籍,却从未听说过“九阳真经”这个名字。 不过,单从名字来看,“九阳”二字,与他全真教至高宝典《九阴真经》的“九阴”遥相呼应,隐隐透着一股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霸道气势! 难道……这世间除了《九阴真经》,还有一部与之匹敌的《九阳真经》?! 周伯通则是眼睛一亮,兴奋地搓着手:“九阳真经?嘿!这名字听着就厉害!跟我师兄那什么《九阴真经》是不是一对儿啊?是不是练了也能让人变得很能打,还能长生不老,还能飞来飞去?” 顾渊看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没有再多做解释。 这《九阳真经》,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独一份的。 眼下应该还在少林寺某个角落里放着,等待觉远和尚的发现。 周伯通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他围着顾渊,上蹿下跳,一会儿想摸摸顾渊的胳膊,看是不是藏了什么机关,一会儿又想让顾渊再展示一下那“自动护体”的神奇功夫。 “小子小子,你这九阳真经好不好玩?能不能教我两招?就两招!我拿我的空明拳跟你换,再加左右互搏也行啊!”周伯通像个讨要糖果的孩童,缠着顾渊不放。 但还知道《九阳真经》厉害,愿意拿出自己的成名功法来换。 尹志平在一旁看得是哭笑不得,却也不敢上前阻止。 顾渊被他缠得有些头疼,这老顽童的精力,简直比猴子还旺盛。 就在这时,道藏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尹师叔!马师伯……马师伯请您速去玉虚宫议事!” 第172章 白驼山庄西毒欧阳锋 来人是马钰座下的一名小道童,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尹志平见状,心头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对顾渊和周伯通拱手:“师叔祖,顾居士,弟子有要事,先行告退一步,稍后再来陪同。” 周伯通正兴致勃勃地想从顾渊嘴里再抠出点“九阳真经”的奥秘,被打断了话头,很是不快,嘟囔道:“什么事儿这么火烧眉毛的?天塌了不成?” “玉虚宫?正好,我也去瞧瞧热闹,看看马钰那小子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新规矩!” 顾渊并未起身,目光依旧落在那卷《大道歌》总纲之上,外界的喧嚣似乎并未扰动他分毫。 九阳真经的内力在他体内如温煦的河水般缓缓流转,每一个周天都带来新的体悟,让他对道法的感悟,对《大道歌》中那些玄奥字符的理解,又清晰了几分。 …… 数日前,遥远的西域,白驼山庄。 此地与中原的锦绣江南、巍峨终南迥然不同。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黄沙戈壁,怪石嶙峋,偶有几株扭曲的胡杨顽强地扎根在沙土之中,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干燥而粗粝的野性。 白驼山庄便坐落在这片荒漠中难得的一块绿洲之上,建筑风格粗犷豪放,高墙厚土,与西域风情融为一体。 庄内庭院深处,隐隐有毒蛇异虫的腥臭气息弥漫,寻常人若是误入,不出半刻便会化为一滩腥臭的脓水,滋养着庄内那些见不得光的“宠物”。 山庄最深处,一间光线阴暗的石室内,一个身形高瘦,面容阴沉,鹰鼻深目的白衣男子正盘膝而坐。 他便是冠绝天下,名震武林的“西毒”欧阳锋。 “王重阳……闭关活死人墓近三年……寿元将尽,已然坐化?”欧阳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全真七子,长春子丘处机远赴漠北金国,玉阳子王处一沉迷丹道,长生子刘处玄、长真子谭处端、清净散人孙不二亦在外云游未归……嘿,真是天助我也!” 他对那部《九阴真经》觊觎了数十年,当年华山论剑,他惜败于王重阳之手,与真经失之交臂,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与隐痛。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那部经书弄到手。如今,机会似乎又一次摆在了眼前。 “哼,王重阳,你便是真的神通盖世,创出《先天功》那种玄妙的武功,也敌不过岁月无情,生死轮回!”欧阳锋眼中射出毫不掩饰的快意与贪婪,“你若真的死了,那《九阴真经》合该归我欧阳锋所有!中原武林,也将是我白驼山的天下!” 他猛地站起身,石室角落那些豢养的毒物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与兴奋,纷纷躁动不安起来,发出各种“嘶嘶”、“沙沙”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来人!”欧阳锋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身着白驼山庄特有服饰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滑入石室,躬身垂首:“庄主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召集庄内所有能动的好手,半个时辰后,聚义厅议事!”欧阳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庄主!” 不多时,白驼山庄那宽敞的聚义厅内,已黑压压地聚满了数十名气息彪悍的武者。 这些人大多面色黝黑,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浓郁的西域特征,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各种兵刃毒物,一看便知是白驼山庄的精锐力量。 首座之上,欧阳锋一袭白衣,神色冷峻如冰,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自有一股宗师威严。 他身旁,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锦衣小童,正是他的侄儿(亲子)欧阳克。 小欧阳克年纪虽幼,但一双眼睛却灵动异常,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厅内众人,小手里还把玩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那蛇信吞吐,显然是剧毒之物,他却毫不在意,脸上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早熟与隐隐的兴奋。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则站着一男一女,衣着打扮与周围的西域武者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突兀。 那男子身形瘦削,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之下,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之中。他的游戏昵称是“影刺”,乃是西域第一玩家势力“液体俱乐部”的王牌刺客,一手潜行刺杀之术在玩家中出神入化,据说杀人于无形。 女子则身段妖娆,容貌艳丽,一身紧身皮甲勾勒出火爆的身材,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意,昵称“红雀儿”,是另一大玩家公会“曼陀罗公会”花重金从东大陆挖来的虚拟游戏顶级高手。 她在游戏里擅长用毒,更精通一些奇门遁甲之术,据说现实中便是研究生物化学与神经毒素的专家,心狠手辣。 这两大公会,在《止戈》世界落地西域后,审时度势,很快便知晓了白驼山庄在西域的恐怖威势,于是果断选择了投靠欧阳锋。 欧阳锋对于这些“域外异人”的出现,也颇感兴趣,尤其是他们那些匪夷所思的信息渠道和一些“奇技淫巧”,对他掌控西域颇有助益,便将这两大公会收为己用。 两大公会也凭借着玩家特有的优势,为欧阳锋办成了不少棘手之事,从欧阳锋这里获得了丰厚的任务奖励和一些白驼山独门武技的传授,算是各取所需。 欧阳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厅内每一个人,沉声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白驼山庄未来百年兴衰,甚至能否问鼎中原武林盟主之位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他故意顿了顿,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声音中才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蛊惑:“根据我安插在中原的密探传回的可靠情报,全真教的牛鼻子老道王重阳,那个压了老夫一头的所谓‘中神通’,很可能已经坐化于活死人墓! 如今全真教内,全真七子死的死,外出的外出,正是内防空虚,群龙无首之际!这,便是我们夺取那部天下第一武学秘籍——《九阴真经》的天赐良机!” 《九阴真经》!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厅内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炽热的光芒,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因此而变得焦灼起来。 影刺和红雀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夺取天下第一武学秘籍!! 这绝对是史诗级剧情任务! 一旦成功协助欧阳锋夺得《九阴真经》,那奖励必然丰厚到难以想象,说不定还能学到一招半式真经上的武功! 那不直接起飞?! 红雀儿妩媚一笑,声音甜得发腻:“欧阳庄主神威盖世,区区全真教自然不在话下。小女子和影刺哥哥,定当为庄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助庄主马到成功,夺得神功宝典!” 影刺则依旧言简意赅,声音沙哑:“听凭庄主吩咐。若能一窥真经奥秘,愿效死命。”他更关心的是,如果欧阳锋得到《九阴真经》,会不会透露一招半式或者白驼山庄的核心秘笈给他。 欧阳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此行虽然全真教看似实力空虚,但毕竟是天下第一大派,底蕴深厚,绝不可掉以轻心。我们需小心行事,谋定后动,务求一击必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出发!” 第173章 愿与全真共存亡 全真教,玉虚宫。 香炉里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大殿内凝重的气氛。 马钰端坐于掌教之位,平日温和的面容此刻却如古井深潭。他手中捻着一封制作颇为考究的拜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方,尹志平垂手侍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 而周伯通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茅草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表明他并非真的不在意。 一旁的蒲团上,王处一和郝大通也是眉头紧锁,神色各异。王处一素来沉迷丹道,对教中俗务不甚上心,但此刻也被马钰喊来,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与隐隐的不安。郝大通则是一脸的愁容,不住地捻着胡须。 “师兄,”王处一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劳动师兄将我等都召集至此?莫非是朝廷又有什么旨意?”他正炼丹到紧要关头,被急召而来,心中颇有些火气。 马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制作精美的拜帖,递了过去:“你们自己看吧。” 王处一接过拜帖,展开一看,顿时面色一变。周伯通也好奇地凑过脑袋,待看清拜帖上的落款和内容后,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也收敛了嬉笑声。 “白驼山庄,西毒欧阳锋?”王处一失声道,“他……他要来拜访我全真教?” 拜帖上的措辞虽然客气,说什么“久仰全真威名,特来终南山拜会天下玄门正宗”,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更重要的是,通篇拜帖,对师尊重阳真人竟只字未提! 这其中的暗示,已是昭然若揭! “哼!这老毒物,鼻子倒是比狗还灵!”周伯通将茅草根吐掉,一改方才的惫懒,冷笑道,“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我师哥出了事,想来趁火打劫了!” 马钰沉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忧虑:“欧阳锋此人,心狠手辣,觊觎《九阴真经》久矣。他既然敢公然递上拜帖,恐怕是认定了师尊他老人家……唉,如今师弟们大多不在山上,单凭我们几人,怕是难以抵挡他的凶焰。” 殿内气氛愈发压抑。欧阳锋之名,在江湖上便代表着一种极致的邪恶与强大。 当年华山论剑,若非师尊重阳真人技高一筹,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以及那部《九阴真经》,恐怕早已落入此獠之手。 一旁的郝大通也是面露愁容:“掌教师兄说的是。欧阳锋凶名在外,其麾下白驼山庄高手如云,更有无数毒蛇异虫助阵,若是硬拼,我教胜算不大。” 尹志平年轻气盛,闻言有些不忿:“师伯,难道我们就任由他欺上门来不成?我全真教威名,岂容这等邪魔歪道玷污!” “志平,不可鲁莽!”马钰沉声喝止,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全真教弟子,可以技不如人,但绝不能失了骨气。他转向王处一与郝大通:“两位师弟有何高见?” 王处一皱眉道:“欧阳锋既然敢来,必然是有备而来,硬拼绝非上策。只是,若避而不见,或卑躬屈膝,岂不更让天下英雄耻笑我全真教无人?” 郝大通亦是愁眉不展:“掌教师兄所言极是。只是这欧阳锋武功深不可测,麾下白驼山庄更是蛇虫鼠蚁无数,令人防不胜防。我教虽有天罡北斗阵,但若无七子齐聚,威力终究有限……” 一时间,玉虚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王重阳闭关前曾有严令,无论发生何等惊天动地之事,皆不得前往活死人墓打扰其清修。 可眼下这等宗门危局,若无师尊这定海神针坐镇,全真教的前景,实是堪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没个正形的周伯通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叫道:“哎!有了!有了!我想到了个好主意!” 马钰、尹志平等人精神皆为之一振,齐齐看向他,目露期盼:“师叔(师叔祖)有何妙计?”便是王处一与郝大通,也不禁投来关注的目光。 周伯通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藏阁里那个小子,不是挺厉害的吗?连我都震退了!他那什么‘九阳真经’,听着就比大毒虫(欧阳锋)的蛤蟆功厉害! 咱们把他请来,让他跟我群殴大毒虫,说不定还能把老毒物打得屁滚尿流,以后再也不敢来撒野!”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顾渊? 《九阳真经》? 周伯通看着这帮人表情各异,一时间有些头疼,拉过来一旁的尹志平让他跟众人说道说道。 全真三子经过尹志平的一番诉说后,眉头深锁。 虽未亲见道藏阁的情形,但周伯通的武功他们是清楚的,能将周伯通震退,那顾渊的实力,以及那所谓的“九阳真经”,绝非等闲。丘师弟前些日子回信佐证了和顾渊的约定,却未曾提及这等惊世骇俗的武功。 “师叔,您老人家莫不是在说笑吧?”王处一忍不住道,“那顾渊虽然惊才绝艳,位列今朝榜第二十八位,但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又能有多高深的修为?” “还什么《九阳真经》,闻所未闻!我看多半是他身上藏了什么护身异宝,凑巧反震了师叔一下罢了。” 郝大通也附和道:“是啊师叔,此事关乎我全真教生死存亡,岂可寄望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万一……万一那顾渊与欧阳锋是一丘之貉,内外勾结,我全真教岂非引狼入室?” 马钰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师叔所言,或有可取之处。那顾渊的武功,贫道虽未亲见其出手,但观其气度神采,以及近日在道藏阁中对道法的领悟,确非寻常人物。只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道:“欧阳锋此番前来,所图非小。我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岂能一遇强敌,便将希望寄托于外人身上?如此,岂不堕了我全真威名,更让江湖同道耻笑?” “再者,那《九阳真经》究竟是何来历,是正是邪,我等一概不知,亦需慎重考量。” “依贫道之见,还是先礼后兵。 待欧阳锋上山之后,我等先探明其真实来意,再做定夺。 若他只是虚张声势,或另有所图,我等见机行事便是。 若他当真要与我全真教为难……”马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全真弟子,也并非全是贪生怕死之辈!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要护住师尊传下的基业!” 王处一与郝大通闻言,皆是神色一肃,躬身道:“谨遵掌教师兄号令!” 尹志平也热血上涌,高声道:“弟子愿与师伯师叔共存亡!” 周伯通见自己的“妙计”未被采纳,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嘟囔道:“麻烦!直接打一架不就完了?那小子肯定比你们这些老道士能打!” 但他见马钰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言,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174章 事件发酵 道藏阁内,一如既往的沉静。 自从欧阳锋即将来犯的消息在全真教高层传开,尹志平便再也无心“陪同”顾渊论道,每日里不是在玉虚宫议事,便是组织弟子加强巡防,演练阵法,整个终南山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之中。 唯有这道藏阁,仿佛世外桃源,依旧只有顾渊一人。 他盘膝静坐于角落,身前摊开着那卷《九阳神功》经文。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氤氲之气,肉眼几不可见,却真实地从他周身毛孔蒸腾而出,又缓缓吸入,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九阳神功:59级(登峰造极)】 距离那心法臻至60级超凡入圣,再一举打通任督二脉,阴阳交汇,踏入真正的宗师之境,只剩下最后的积累与那临门一脚的契机。 然而,这一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 顾渊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九阳真气已经雄浑到了一个极致,如同即将满溢的江河,却始终无法冲破那最后一道堤坝,迈入“超凡入圣”的全新天地。 这种被卡一脚的感觉,他前世也曾体会过,从一流巅峰到宗师,他足足花了两年时间,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宗师之境,靠内力积累突破不太现实,还需对‘道’的感悟与身心的彻底蜕变。”顾渊心中暗忖。 以他如今的实际战力,凭借着臻至化境的枪法、圆融无碍的心意二境,以及这登峰造极的九阳真气,便是对上五绝级数的人物,也自信能斗上一斗,甚至有取胜之机。 但境界的壁垒,却并非单纯的战力所能弥补。 不过,此世只花了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实际战力就已经媲美上一世花了七年突破宗师的实力,他自然也知晓什么叫过犹不及。 “《九阴真经》……全真教因此大乱,欧阳锋来势汹汹,倒是个浑水摸鱼,触类旁通的好机会。”顾渊的眼神微微闪烁。 若能一观,或许能从其至阴至柔的武学至理中,反向印证自身的武道,寻到那一丝突破的灵光。 前世,无数玩家曾热议,九阴九阳,阴阳互济,如果谁能集齐两本绝学,碰撞出超越极限的火花,甚至融合为一,说不定可以媲美曜日级功法。 可惜,直到他重生之前,也未曾听说有哪位玩家真正做到过。 这个念头在顾渊脑海中盘旋,却又被他暂时压下。他对《九阴真经》的兴趣,更多的是源于武道探索的本能,而非迫切的需求。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那部《大道歌》,要论价值,它可丝毫不逊色于《九阴真经》。 收敛心神,顾渊再次将注意力投向了膝上那卷《大道歌》总纲。 “渊渟寥廓道源悠……” 每一个字符,都仿佛蕴藏着一方小天地,玄奥莫测。这些时日,他对照着道藏阁内浩如烟海的典籍,从入门道经到名人道撰,他都逐字逐句地参悟,那数十部藏着《大道歌》秘笈的道经更是已经被他记在脑海里,倒背如流,可始终未得其真正精髓,仿佛隔着一层窗户纸。 越是参悟,便越觉其博大精深,仿佛永无止境。 …… 与此同时,《止戈》官方论坛,以及各大玩家聚集地,一条加粗标红的帖子被瞬间置顶,点击量和回复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增。 【爆料!】【史诗级大瓜!】 西毒欧阳锋即将驾临终南山,目标直指《九阴真经》! 天下势力榜第七的白驼山庄对战势力第二的全真教! 发帖方,正是“液体俱乐部”和“曼陀罗公会”。他们将欧阳锋的动向,以及其图谋《九阴真经》的野心,一字不漏地捅了出来。 此帖一出,整个玩家群体瞬间炸锅!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西毒要干全真了?!” “五绝级别的大佬要开片了?这可是《止戈》开服以来最高规格的剧情冲突了吧?” “《九阴真经》啊!那可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武学!欧阳锋真猛啊,敢直接打上全真!” “兄弟们,还等什么?买票!买票!终南山观光团火热报名中!本地导游价格公道了啊!” “全真有天下第一武者坐镇,欧阳锋这不是上去送吗?!” “楼上的,告诉你内幕消息,王重阳已经死了,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我更关心的是,《九阴真经》会不会因此易主?如果欧阳锋得手,我们这些投靠白驼山庄的玩家岂不是要起飞?” “想屁吃呢!全真教是那么好惹的?王重阳虽然可能挂了,但全真七子也不是吃素的,还有老顽童周伯通呢!” …… 一时间,从襄阳到长安,从大理到临安,从河北到上京,无数声音热议,弄得不少NPC势力都关注到了这场争端,还派出了一些代表前往。 远在金国上京王府教导杨康的长春子丘处机,还没收到全真信鸽,便先一步在玩家那里获知了此消息。 “欧阳锋!”丘处机霍然起身,身旁茶盏被带倒,茶水泼了一桌,他却浑然不顾。 座下几位金国官员见状,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素来沉稳的道长为何如此失态。 “诸位,贫道教中突发急事,需即刻返回终南山,麻烦你们禀报完颜王爷,我会处理完教内事务,立刻回来教导康儿!”丘处机一拱手,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焦急,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口中喝道:“备马!备最好的快马!” 另外一些全真七子也纷纷收到消息,皆换乘快马,日夜不休,直奔终南山。 终南山脚下,消息透露还没两天,原本清幽的山道,转眼间便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热闹得如同赶集一般。 他们中,有想浑水摸鱼的,有想瞻仰绝世高手风采的,有想触发隐藏任务的,更有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整个终南山,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玩家潮,以及那悬于头顶的西毒阴影,变得一团乱麻,波诡云谲。 第175章 信息量爆炸!西毒来犯 就在整个《止戈》世界的玩家们,因西毒欧阳锋即将驾临终南山的消息而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目光汇聚于全真教之时,一则更为重磅的官方公告,如九天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玩家的耳边,让刚刚沸腾的江湖,彻底化为一片狂欢的海洋! 《止戈》发行方——联邦游戏公司官方网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华丽动态特效,弹出了置顶公告: “《止戈》世界,万法归流,武道争锋,永无止境。” “为嘉奖勇猛精进之士,彰显武道昌隆之象,联邦游戏公司暨《止戈》运营团队,在此郑重宣告:第一届‘问鼎苍穹·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将于游戏历七日后,正式开启!” “大会细则,将在每日陆续披露。凡是报名参赛玩家,都有机会获得无上荣耀与奇缘。” “武道大会期间,《止戈》世界将进行首次版本迭代。新天地,新武学,新挑战,敬请期待。” “版本迭代详情,将于更新前一日完整公布。勇士们,准备好迎接一个崭新的《止戈》了吗?” 这两则公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燃了所有玩家的热情!其带来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玩家群体,其威力,远远盖过了先前欧阳锋与全真教的冲突! 《止戈》官方论坛,瞬间被这两条消息引爆,服务器险些宕机,其热度,一小时的官方论坛浏览量就直接破亿!各种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 “我靠靠靠靠靠!武道大会!官方终于要搞事了!” “第一届!这含金量,啧啧,冠名奖励怕不是要上天?” “七天后?我特么还在新手村砍鸡呢!策划你做个人吧!” “版本更新!版本更新!版本更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终于要更新了!!我都以为这破游戏不存在版本更新一说呢。” “那我们还去终南山看主线剧情吗?” “终南山?什么终南山?还有这事儿?兄弟们,别去看什么西毒打老道了,赶紧练级啊!武道大会才是王道!” “就是就是!全真教是泥捏的?王重阳就算真挂了,周伯通和全真七子也不是吃素的!《九阴真经》再香,能有武道大会冠军香?那玩意咱们也不可能得到,而这武道大赛可是实打实的诱惑啊!” “液体俱乐部和曼陀罗公会的人估计脸都绿了,辛辛苦苦爆料预热,结果被官方一个大招截胡了,哈哈哈!” 原本因为欧阳锋欲夺《九阴真经》而蠢蠢欲动,打算前往终南山一探究竟的玩家们,此刻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一个ID为“战马记者”的玩家哀嚎道:“兄弟们,我刚买好去终南山的马票,现在怎么办?退票还来得及吗?” 下面一堆回复: “退什么票?傻了吧唧的!万一欧阳锋和全真教打出真火,爆出几件神兵利器,或者武功秘籍碎片,那不比武道大会香?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楼上赌狗biss!武道大会可以扬名立万,冠军奖励肯定要比咱们跑去当炮灰强!而且还有版本更新,这才是大头!” “我选择全都要!先去终南山看看热闹,说不定能捡个漏,然后再参加武道大会!” “时间上来不及吧?七天后就开始了。” “官方还没说比赛场所在哪里呢,为啥不能去?” “我决定了!不去终南山了!MD,本来还想看看五绝级别的大战是什么样的,现在看来,还是提升自己实力要紧!万一新版本有转职系统,我可不想落在人后!” “这说的对!赶紧把手头的任务清一清,囤积点材料,新版本一开,物价肯定要波动!” 一时间,玩家群体风向大变。 武道大会,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玩家的目光。而版本更新的预告,更让无数对现有游戏内容感到些许疲态的玩家,重新燃起了探索的欲望。 那些原本打算前往终南山凑热闹的玩家,十有七八都改变了主意。 毕竟,看戏哪有自己下场香? 《九阴真经》固然诱人,但那是NPC大佬们争夺的东西,普通玩家能分一杯羹的概率微乎其微。 而武道大会,却是实实在在摆在所有玩家面前的机会!这得要好好准备准备! …… 终南山,山势连绵,云雾缭绕。 然而,往日的仙家清静,此刻已被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所取代。 山道之上,隐约可见全真教弟子巡逻的身影,他们个个神情戒备,手按剑柄。 欧阳锋一行人,虽号称数日后抵达,但其行进速度远超常人预料。就在东皇宣布武道大会与版本更新消息的次日清晨,一股浓郁的腥风,伴随着隐隐的驼铃声,已然飘入了终南山的地界。 白驼山庄的队伍,到了! 其核心成员规模虽不算庞大,约莫百余人,但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阴鸷,显然都是精锐。 队伍中,除了白驼山庄的嫡系弟子,还有“液体俱乐部”的影刺和“曼陀罗公会”的红雀儿等一众玩家高手,他们簇拥着一顶由八匹神骏白驼拉着的巨大华丽车辇。 全真教山门之外,重阳宫前的巨大广场上。 掌教马钰一袭杏黄道袍,面容沉静,渊渟岳峙。 他身后,是面色凝重的玉阳子王处一、郝大通,及时赶回来的刘处玄,以及一脸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老顽童周伯通。 尹志平则侍立在马钰身侧,神情紧张,手心已然沁出了汗珠。 丘处机、谭处端、孙不二等人,因远游在外,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也未能在这关键时刻赶回。 全真七子,如今在山上的,仅余四人。 面对凶名赫赫的西毒欧阳锋,以及他带来的白驼山庄精锐,全真教此刻的力量,显得有些单薄。 但马钰的眼神,却无丝毫退缩。 他望着远处山道上逐渐清晰的白驼队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全真弟子听令,我教乃玄门正宗,祖师威名,不容宵小玷污。” “愿与全真共存亡!”身后数十名三代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山谷,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然。 周伯通掏了掏耳朵,嘟囔道:“哎呀,马钰你这话说得太严肃了,不好玩,不好玩。等会儿打起来,你们靠后,看我老顽童怎么收拾那只大蛤蟆!”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罕见的锐利光芒。 王处一轻哼一声,拂尘一甩:“师叔莫要大意,欧阳锋毕竟是与师尊齐名的人物,其毒功更是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那顶华丽的白色驼辇缓缓停下。 一道阴冷而霸道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朔风,骤然席卷了整个山门广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白驼山庄欧阳锋,特来拜会全真教,不知王重阳道兄,可在山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蛮横的威势与淡淡的嘲讽。 马钰等人面色同时一沉。 来了! 第176章 五绝威压! 全真教山门之外,重阳宫前的巨大广场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马钰身着掌教道袍,面容沉静,渊渟岳峙,站在最前方。 他身后,玉阳子王处一、郝大通以及刚从外地疾驰赶回的刘处玄,皆是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山道尽头。他们每个人都清楚,今日一战,关乎全真教百年清誉,甚至生死存亡。 尹志平手按剑柄,站在马钰身侧稍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身后,是数百名全真教三代、四代弟子,个个手持长剑,严阵以待。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紧张、愤怒与一丝决绝。 当然,还有上万玩家处在全真教的阵营中在一旁等待。 “哎,你个狗东西,不是说不来的吗?” “呸,你不也说了不来了吗?” …… 玩家的嚷嚷声传入马钰等人的耳中,不由地眉头一皱,这帮玩家这能靠谱吗? “哎呀呀,这大蛤蟆怎么回事?腿短还是怎么的?磨磨蹭蹭,老顽童的拳头都快发霉了!” 周伯通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又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在队伍一侧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师叔,噤声!”王处一眉头一拧,低声喝道。 周伯通撇撇嘴,做了个鬼脸,却也真的安静几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远方。 猛然间,一股阴寒刺骨、霸道绝伦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惊涛骇浪,自远方地平线滚滚而来! 那气势甫一出现,便笼罩整个终南山麓,广场上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数度,一些修为尚浅、毫无修为的全真弟子或玩家,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黄沙漫卷,遮天蔽日。 数不清的身影在黄沙中若隐若现,逐渐清晰。 为首的,是百余名身着白驼山庄特有服饰的武者,他们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各种兵刃毒物,行走之间,带着一股浓郁的西域悍匪气息。 而在这些白驼山庄弟子的簇拥下,一顶由八匹神骏异常的白色骆驼拉着的巨大华丽车辇,正缓缓驶来。 车辇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打造,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四周垂着厚重的白色帷幔,将内里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而,即便隔着帷幔,一股令人心悸的宗师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从车辇中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身后更是跟着上万玩家,将终南山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玩家,本就因为之前官方公告的武道大会和版本更新消息而心思浮动,此刻在这股威压之下,更是觉得双腿发软,气血翻腾,不少人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心中骇然: “这就是五绝级BOSS的压迫感吗?太离谱了!” 轿子旁,影刺面沉如水,一身黑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低垂着头,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与屈辱。 在他身旁,红雀儿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妩媚笑容的俏脸,此刻也有些僵硬。她一身火红皮甲,勾勒出惹火的身段,但此时却与其他几名公会高层玩家一样,正吃力地……抬着那巨大车辇的一角! 没错,就是抬轿。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欧阳锋驾临终南山,身后当有数万乃至十万“域外异人”摇旗呐喊,声势浩大,足以让全真教不战自溃。 为此,液体俱乐部和曼陀罗公会可是下了血本,联合了西域乃至中原的数十个大小玩家公会,许下了无数好处。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他们浩浩荡荡出发的前一天,《止戈》官方突然扔出两个王炸——“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和“版本更新预告”。 这一下,玩家群体瞬间炸锅,风向陡转。 什么《九阴真经》?什么西毒大战全真?哪有武道大会扬名立万、版本更新抢占先机来得香? 于是乎,那号称“十万域外大军”,一夜之间,直接缩水了九成九! 响应者寥寥无几,肯跟着来终南山冒险的,除了他们这些已经深度绑定在白驼山庄战车上的核心公会成员,以及少数想搏一把的散人赌徒,几乎没剩下几个。 欧阳锋何等人物,眼见自己寄予厚望的“异人大军”化为泡影,心中怒火可想而知。 虽然他并未直接发作,但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以及那句“既然尔等如此清闲,便替老夫抬轿分忧吧”,便让影刺和红雀儿这些平日里在玩家中呼风唤雨的顶尖高手,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这比被犬欺还憋屈,简直是颜面扫地! “该死的官方!早不发晚不发,偏偏挑这个时候!”红雀儿银牙暗咬,心中把《止戈》的策划骂了千百遍。 影刺则更为直接,他已经开始盘算,这次任务之后,如何才能从白驼山庄这条贼船上脱身。 这欧阳锋喜怒无常,实在太过危险,跟着他混,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那顶华丽的白色驼辇终于在广场中央停下。 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驼铃清脆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帷幔无风自动,向两侧缓缓撩开。 一道高瘦的身影,自车辇中从容步出。 来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容阴沉,鹰鼻深目,正是白驼山庄庄主,“西毒”欧阳锋! 他甫一现身,那股阴寒霸道的气势便骤然攀升至顶峰,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全真教弟子的心头。 “白驼山庄欧阳锋,特来拜会全真教。”欧阳锋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毒蛇在沙地上缓缓游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不知王重阳道兄,可还在山上?” 他目光扫过马钰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马钰上前一步,稽首道:“原来是欧阳庄主大驾光临,贫道丹阳子马钰,代全真上下,见过庄主。只是家师重阳真人正在闭关清修,不便见客,还望庄主海涵。” “闭关?”欧阳锋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厉色,“马钰,你也别跟我打哑谜。王重阳若真安好,怎会一直不露面?我看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语气陡然转厉,一股森然杀机透体而出:“废话不多说,把《九阴真经》交出来,免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些白驼山庄弟子以及影刺、红雀儿等玩家,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毒物嘶鸣,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尹志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怒视着欧阳锋。 马钰神色肃然,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沉稳坚定:“欧阳先生此言差矣!祖师闭关乃是本教机密,不容外人置喙!至于《九阴真经》,无论有无,都与外人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响彻山谷:“先生若想借此无端生事,欺我全真无人,我全真上下,也绝非任人宰割的软弱可欺之辈!” “愿与全真共存亡!” 身后数百名全真弟子,齐声怒喝,声震云霄,剑气冲霄汉! “说得好!说得好!” 周伯通突然一拍大腿,从人群中蹦了出来,指着欧阳锋叫道:“大蛤蟆!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有本事就跟我老顽童打一场!你要是能打赢我,我就……我就把我的珍藏都给你!” 欧阳锋的目光如同两道利剑,骤然射向周伯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浓烈的杀机。他自然认得这个当年跟在王重阳身边,疯疯癫癫却武功奇高的师弟。 “周伯通?”欧阳锋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你倒是没变,还是这般不知死活。既然王重阳不肯出来,那老夫今日,便先拿你开刀,再踏平这全真教,看看那《九阴真经》究竟藏在何处!”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动,快如鬼魅,一只枯瘦的手掌,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闪电般抓向周伯通的咽喉! 马钰、王处一等人骇然失色,齐声喝道: “师叔小心!” “欧阳锋住手!” 第177章 蛤蟆功VS空明拳、北斗阵,王重阳出关? 欧阳锋那只枯瘦的手掌,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指甲青黑,显然淬着剧毒,如鹰爪般撕裂空气,直取周伯通咽喉! 那股阴毒的劲风尚未及体,已让周伯通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师叔小心!” “欧阳锋住手!” 马钰、王处一等人睚眦欲裂,惊呼出声。 他们深知欧阳锋的毒功何等霸道,周伯通虽武功奇高,但性子跳脱,万一着了道儿,后果不堪设想。几人几乎同时就要出手相救,却已然慢了一线。 然而,身处险境的周伯通,脸上那顽童般的嬉笑之色却丝毫未减。 “嘿,大蛤蟆,想抓你爷爷我,还嫩了点!” 千钧一发之际,周伯通身形如同水中游鱼,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轻轻一晃,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欧阳锋这志在必得的一爪。 那青黑的指甲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片布屑,惊得旁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咦?”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抓虽未尽全力,却也自信寻常一流高手绝难避开,没想到这老顽童身法如此滑溜。 不等他变招,周伯通已然借势反击。 “吃我一拳!” 他右手握拳,看似轻飘飘、慢悠悠地捣出,拳势空灵,不带丝毫烟火气,正是他引以为傲的“空明拳”。 这一拳,大巧若拙,返璞归真,拳意圆融。 欧阳锋只觉一股柔和却又韧性十足的拳劲迎面而来,那拳劲看似无力,将他后续的攻势尽数化解,更带着一股奇特的吸力,让他手腕微微一滞。 “哼!”欧阳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变抓为掌,掌心隐隐鼓胀,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喷薄而出,硬撼周伯通的空明拳。 “砰!” 一声闷响,气劲交击,周伯通身形微晃,向后飘出数尺,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而欧阳锋,竟也被这一拳震得手臂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却足以让全场哗然! 尤其是那些远远观望的玩家,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老道士牛逼啊!竟然逼退了西毒?” “今朝榜第九的实力,恐怖如斯!”有熟知榜单的玩家惊叹道。 周伯通稳住身形,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大蛤蟆,怎么样?我这拳头味道不错吧?要不要再尝尝我新练的左右互搏?左手打你鼻子,右手打你眼睛,保管你变成猪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做出各种古怪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左手说要打轻点,右手说不行,得用点力……真难办啊!” 那副惫懒欠揍的模样,看得欧阳锋额头青筋暴跳。 “找死!” 欧阳锋何曾受过这等戏耍,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一张,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更为狂暴凶戾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老顽童,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宗师之威!” 他身形一晃,再次扑向周伯通,这一次,掌风带起尖锐的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是动了真怒。 “师叔,我等助你!” 马钰、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四人见状,再不迟疑,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出鞘,剑光闪烁,瞬间结成一座玄奥的阵势。 “全真剑阵,起!” 四人身形游走,剑光交织,仿佛化作了夜空中璀璨的星斗,一股沉凝厚重、生生不息的阵法威压弥漫开来,将欧阳锋笼罩其中。 这正是全真教赖以成名的天罡北斗阵,虽非七子齐聚,威力有所削减,但四位一流高手联手,亦是不容小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欧阳锋身陷阵中,却夷然不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时而刚猛如山崩,时而阴柔如毒蛇吐信,竟是以一人之力,硬撼四位全真高手的剑阵,同时还要分心提防一旁虎视眈眈、不时出手偷袭的周伯通。 一时间,广场中央劲气四射,剑光纵横,掌影翻飞,激斗之声不绝于耳。 周伯通如同一只最狡猾的猴子,在战圈外围上蹿下跳,时不时寻隙突入,打出一记空明拳,或怪叫一声扰乱欧阳锋的心神,嘴里还喋喋不休: “哎,大蛤蟆,你这招不行啊,太慢了!” “小心左边,马钰那老道的剑要戳你屁股啦!” “王处一,你剑法退步了啊,以前还能刺中我衣角呢!” 他东拉西扯,看似胡闹,实则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剑阵的运转,给欧阳锋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欧阳锋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憋屈。 这周伯通滑不留手,空明拳又古怪至极,专克他的刚猛掌力。而全真教这剑阵,虽然只有四人,却也配合默契,剑势连绵不绝,首尾呼应,一时间竟也奈何他不得。 “呱!” 久攻不下,欧阳锋猛然发出一声鼓噪怪叫,双腿微屈,胸腹之间猛地鼓胀起来,仿佛有一只巨大的蛤蟆潜伏在他体内,即将破体而出!周身白衣猎猎作响,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蛤蟆功!” 马钰等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汹涌而至,剑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四人齐齐闷哼一声,各自震退数步,气血翻腾。 周伯通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劲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才狼狈落地,脚下犁出两道深沟,脸上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嘟囔道:“乖乖,这大蛤蟆吹气还真厉害!” “好厉害的蛤蟆功!” 广场边缘的玩家们更是被这股气浪掀得人仰马翻,修为稍弱的直接口喷鲜血,骇然失色。 “奶奶个腿!这就是五绝认真之后的战力吗?好猛啊!” “这蛤蟆功也太变态了吧?简直是人形炮弹!” “全真教这下悬了,老顽童加上四个全真高手都被一招逼退!GG思密达!” 影刺和红雀儿等白驼山庄阵营的玩家,则是精神大振,高声助威。 欧阳锋一招逼退众人,傲然而立,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冷笑道:“王重阳若再不出来,今日这终南山,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他深知夜长梦多,久战不利,今日务必要速战速决,夺取《九阴真经》。 “白驼山庄所属,给我上!” 欧阳锋大手一挥,厉声喝道,“踏平全真教,鸡犬不留!” “杀!” 他身后那百余名白驼山庄精锐,以及影刺、红雀儿率领的少数死忠玩家,如同饿狼般怒吼着,挥舞着兵刃毒物,朝着全真教的防线发起了猛攻。 虽然人数上远不如预期的“十万异人大军”,但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手,又兼有毒物助阵,攻势依旧凌厉无比。 “结阵!御敌!” 马钰脸色铁青,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指挥。 数百名全真弟子迅速变幻阵型,组成一个个小型剑阵,堪堪抵挡住了白驼山庄的第一波冲击。 但对方攻势凶猛,悍不畏死,全真教弟子虽然个个用命,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防线很快便岌岌可危,不断有弟子受伤倒下。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毒物嘶鸣声响彻整个重阳宫广场,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马钰等人心急如焚,却被欧阳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欧阳锋的蛤蟆功威力无穷,每一次出手都逼得他们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周伯通虽然依旧上蹿下跳,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急与狠厉。 全真教的防守圈,在白驼山庄的疯狂冲击下,正一点点被迫收缩。 “守住山门!绝不能让他们杀进来!”马钰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各处要道,寸土不让!” 他心中一片冰凉,难道全真教百年基业,今日真的要毁于一旦?师尊,您老人家究竟…… 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全真教弟子阵中,突然响起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欧阳庄主,请暂息雷霆!” 混乱的战场上,这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荡起了层层涟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道袍,年约十五六岁的道童,从人群中走出。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镇定,丝毫不为眼前的血腥场面所动。 他手中高举着一块令牌,朗声道:“师祖王重阳真人有令!” “王重阳?!”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激战中的欧阳锋,身形猛然一滞,攻向马钰的掌力都缓了三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道童。 马钰、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四人也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狂喜与错愕交织的神色。 “师尊?!” “师父他老人家……出关了?” 周伯通更是直接蹦了起来,一把抢过道童手中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惊喜交加地叫道:“没错!没错!是师哥的令牌!这味道我认得!师哥真的出关了?!下有好戏看了!大蛤蟆要倒霉了!” 他一时间竟忘了身处险境,激动得手舞足蹈。 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或者混在白驼山庄阵营里摸鱼的玩家们,此刻也全都傻眼了。 “我靠?中神通要出来了?五绝巅峰对决啊这是!” “什么情况?王重阳没死?你看吧,我早就说了,天下第一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那他没死,岂不是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nnd,我就说不应该来的!” 第178章 先天功合一阳指,一招败欧阳锋 道童定了定神,面对着欧阳锋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王重阳祖师有言:欧阳锋,你远来是客,亦是故人。贫道已知,清茶一盏,恭候大驾。昔年华山一别,诸多未了之事,今日你我,不妨一并了结!” 欧阳锋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惊喜、怀疑、忌惮、凝重、贪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正在猛攻的白驼山庄众人暂停。 “王重阳……他当真还活着?”欧阳锋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有对那宿命之敌的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狂热! 《九阴真经》,他来了! 广场上的厮杀声骤然停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通往活死人墓的幽深小径之上。 今朝榜公认的天下第一,一代武学大宗师,中神通王重阳,真的要重现江湖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终南山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与期待之中。 …… 重阳宫大殿之内,香炉中青烟袅袅,平添了几分肃穆。 当欧阳锋带着十余名心腹及影刺、红雀儿等玩家,跟随那名道童踏入殿门的一刹那,他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蒲团上端坐的那道身影。 那人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微闭,神态安详,宛如一尊入定的老道。然而,他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包容万象的气度,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予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仙风道骨,正直豁达。 欧阳锋瞳孔骤然一缩。 这便是王重阳!纵使多年未见,这股独有的气韵,他绝不会认错! “王重阳,多年不见,你倒是清闲。”欧阳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沙哑与冷冽,试图打破这份宁静,占据气势上的主动。 王重阳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清澈如深潭,却又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他平静地看着欧阳锋,微微颔首:“欧阳锋,你远道而来,辛苦了。终南山清苦,只有粗茶一盏,还望莫要嫌弃。”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从容,不带丝毫火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生死大敌,而是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这种从容,反而让欧阳锋心中更为警惕。他冷哼一声:“少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王重阳,你闭关多年,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将《九阴真经》的奥秘尽数参透,独霸武林吗?” 王重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欧阳兄,你还是这般执着。《九阴真经》虽是武学奇书,却也并非万能。贫道闭关,所求不过是勘破自身樊笼,与武林霸业无关。” 他顿了顿,长叹道:“宋室倾颓,金人腐朽,百姓流离失所,这天下,早已千疮百孔。我辈武人,若只知争强斗狠,逐名夺利,与禽兽何异?” 影刺和红雀儿等玩家心中暗自嘀咕:“来了来了,NPC的经典说教环节,不过这王重阳气场是真足,不愧是天下第一。” “好一个冠冕堂皇!”欧阳锋眼中厉色一闪,讥诮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王重阳,你若真有这般慈悲心肠,何不将《九阴真经》公诸于世,让我等也一同参详,共同抵御外侮?” “哼,我看你不过是想找借口搪塞老夫罢了!”欧阳锋话锋一转,身上气势陡然攀升,一股阴寒毒辣的劲力蓄势待发,“今日,你若不交出《九阴真经》,休怪老夫不念旧情,踏平你这全真教!” 他踏前一步,周身空气都仿佛凝滞,一股无形的压力朝着王重阳碾压而去,蛤蟆功劲力已然遍布周身,只待出招时一击必杀! 王重阳依旧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无波。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三尺处的虚空,轻轻一点。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欧阳锋却脸色骤变! 他只觉这一股玄奥莫测、却又沛然浩荡的指力,竟近乎瞬间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的护体气劲,如同一根无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向他胸口膻中穴! 那指力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股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韵味,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先天功!?不对,这是一阳指!”欧阳锋心中骇然欲绝,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体内早已蓄积到极致的蛤蟆功劲力疯狂运转,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指! “噗!” 一声轻响。 欧阳锋身形剧震,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却又精纯无比的阳刚内力,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钻入自己体内,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蛤蟆真气防御,直透肺腑! 他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血液险些喷涌而出,被他强行咽下。脚下更是“噔噔噔”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骇人的青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重阳,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你……你怎会段智兴的一阳指?!你不是主修先天功吗?” 王重阳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缅怀: “昔年贫道为疗自身旧创,曾远赴大理,与南帝段皇爷以先天功交换一阳指,互通有无,探讨武学至理。不想今日,倒让欧阳兄见笑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欧阳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惊疑不定。王重阳的先天功本就能压制他的蛤蟆功,如今再加上这至刚至阳、专破内家真气的一阳指,简直如虎添翼! 刚才那一指,若非他反应够快,恐怕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老道士……竟然比当年华山论剑之时,还要可怕! 莫非他闭关多年,已臻传说中达摩、葛玄的大宗师之境? 他带来的影刺和红雀儿更是看得心胆俱裂,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带来的影刺和红雀儿更是看得心胆俱裂,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中狂喊: “我的妈呀!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一指就秒了西毒?这任务还怎么做啊!这中神通强得离谱!” 欧阳锋死死盯着王重阳,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王重阳!好一个先天功,好一个一阳指!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声音冰冷刺骨:“我们走!” 白驼山庄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在他身后,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重阳宫。 待到欧阳锋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马钰、王处一等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师尊,您……” “噗——” 王重阳脸上那份从容平静骤然消失,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灰色道袍。他原本挺拔的身躯,也随之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师尊!” “师哥!” 第179章 顿悟,勘破大道歌 马钰、周伯通等人骇然失色,齐齐惊呼出声。 周伯通一步抢上前,扶住王重阳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声道:“师哥,你怎么样?那老毒物伤到你了?” 王重阳摆了摆手,气息有些虚弱,脸上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妨……欧阳锋到还伤不到我。只是……咳咳……贫道这具残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马钰等人闻言,如遭雷击,面色惨变:“师尊,此话怎讲?!” 王重阳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叹息道:“痴儿,你们以为为师真的神功大成了么?此次闭关……失败了。” “早年征战天下,平定武林纷争,留下的诸多暗伤,已深入骨髓,非人力所能回天。这先天功虽能续命,却终究难以根治。 “方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已耗费了贫道不少心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如今,贫道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怕是……时日无多了。” “师尊!”“师哥!” 殿内一片悲呼,马钰、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等人皆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还威震西毒,谈笑间退敌的师尊,竟然已到了这般境地! 周伯通更是怔怔地看着王重阳,那双总是闪烁着顽皮光芒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茫然与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王重阳看着弟子们悲痛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但他很快便收拾起情绪,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痴儿,莫作此小儿女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贫道早已勘破。只是,我全真教的基业,日后便要托付给你们了。” 接下来的两日,王重阳仿佛忘记了自身的伤势,将全部赶回的全真七子与周伯通召集在身边,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对武学、对道法的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希望能在他离去之前,为全真教留下更多的传承。 全真众人也知师尊时日无多,无不强忍悲痛,用心聆听,刻苦修习。 第三日午后,王重阳正在为众人讲解《道德经》中的微言大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也就在这日清晨,道藏阁深处,角落。 顾渊盘膝而坐,身前摊放着数十部他精心挑选出的道经。 十余日的参悟,他对《大道歌》的理解已日渐加深,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薄纱,难以窥其全貌。他眉头微蹙,随手拿起一本布满灰尘、毫不起眼的《黄庭内景经注疏》。 此书他先前也曾翻阅,只觉其文字古奥,未曾深究。 此刻心绪不宁,他反而沉下心,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当读到“混沌之中有点灵,静极而动见真形”一句时,顾渊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混沌……点灵……静极而动……真形!”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双目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大道歌》总纲中那些玄奥晦涩的字符,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行排列组合,与《黄庭内景经注疏》中的这句话相互印证,彼此阐发。 之前所有不解之处,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大道歌》并非单纯的内功心法,更是一种阐述天地至理、宇宙生灭的玄妙道典!其核心不在于‘练’,而在于‘悟’!悟通了,则万法归一,神妙自生,如天地呼吸般自然!” 刹那间,顾渊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不再仅仅是沿着经脉运转,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朝着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疯狂涌去! 一股股精纯至极、阳刚霸道的内力洪流在他体内肆虐,冲刷着他的经脉,锤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周身淡金色的氤氲之气越来越浓郁,几乎化为实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汹涌,远超顾渊此刻所能掌控的极限! 他虽沉浸在顿悟的喜悦中,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处在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边缘! 也就在顾渊顿悟,内力狂涌的同一时刻,重阳宫大殿内。 王重阳讲解《道德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电,穿透重重殿宇,望向了道藏阁的方向,一向沉稳无波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讶与凝重! “嗯?”王重阳眉头紧蹙,喃喃自语,“好精纯霸道的阳刚内力……这股气息……还在不断暴涨!不对,这不是寻常的精进,这是……失控的征兆!”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马钰等人,沉声问道:“道藏阁内,近来是哪位弟子在其中清修?” 马钰等人被师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面面相觑。还是丘处机反应最快,他强忍悲痛,上前一步,将顾渊的来历以及其在道藏阁参悟道法之事简要禀报,马钰亦在旁补充了周伯通对顾渊“九阳真经”的描述。 “顾渊……九阳真经?” 王重阳眼中精光一闪,自然联想到了同名的九阴真经,随即喟然长叹,“此子机遇……当真不凡。这股阳刚之气,其纯度与霸道,竟隐隐与贫道的先天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加炽烈,更加原始……或许,真是天佑我玄门,竟有此等奇才现世。”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无比急切与凝重:“只是,这股力量太过磅礴,已然失控!若无人引导,此子危矣!玄门亦将痛失良才!” 言罢,王重阳竟不顾自身油尽灯枯的衰败身体,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清风般掠出大殿,朝着道藏阁的方向疾驰而去,声音远远传来:“尔等在此等候,莫要跟来!” “师尊!” “师哥!” 全真七子与周伯通大惊失色,想要追赶,却见王重阳的身影已消失在小径尽头。 他们深知王重阳此刻的状态,强行运功施救,无异于饮鸩止渴,更是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他们更明白,师尊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够更改。 第180章 九阳焚身,先天护道,终入宗师!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在顾渊体内炸开! 【九阳神功:59级(登峰造极)】的瓶颈,在这股明悟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氤氲之气,不再是肉眼几不可见,而是化作了浓郁的金色霞光,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炽热的光芒之中。 磅礴!无与伦比的磅礴! 九阳真气如同决堤的洪峰,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窍。 那股力量强大、狂暴,仿佛要将他的身躯撑裂,将他的心神都焚烧殆尽! 【九阳神功:60级(超凡入圣)】! 任督二脉,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真气冲击下,几乎是摧枯拉朽般被贯通! 阴阳交汇,水火既济! 然而,这并非结束,而是更为凶险的开始! 《大道歌》的顿悟,如同催化剂,将顾渊这些天积累的感悟和内力彻底引爆。突破宗师的壁垒已然瓦解,但随之而来的,是远超顾渊预料的能量狂潮!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在突破之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狂暴,在他新贯通的任督二脉中横冲直撞,甚至开始反噬他的五脏六腑! “噗!” 一缕鲜血从顾渊嘴角溢出,但他依旧双目紧闭,沉浸在《大道歌》的玄妙境界之中,对自身的危机毫无察觉。 他的意识,此刻正遨游在“道”的海洋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哪里顾得上帝王引擎般轰鸣的肉身异变。 道藏阁内的空气,因为这股失控的九阳真气而变得燥热扭曲,书架上的经卷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顾渊的身体表面,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皮肤之下,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在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他便会因为无法驾驭这股庞大的力量而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嘭!” 道藏阁那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震开。 一道带着清圣祥和气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及时赶到的王重阳! 他一眼便看清了顾渊此刻凶险万分的状况,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容,随即化为决然。 “好一个九阳神功!好一个大道顿悟!!” 王重阳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已来到顾渊身后。 他并指如剑,食中二指之上,一缕精纯无比、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寂灭之意的先天真气凝而不发,闪电般点向顾渊背心大俞、神道、灵台数处要穴! 这股先天真气,如同一股清泉,试图安抚那狂暴的九阳烈焰。 然而,顾渊体内九阳真气的雄浑与狂暴,远超王重阳的预料。 “嗯哼!” 王重阳只觉一股灼热凶猛得难以想象的巨力自指尖反震而来,他闷哼一声,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又灰败了几分,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但他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眼神在刹那间闪过无数念头。 马钰、处机先前所言浮现心头: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与悟性,于道藏阁中一坐数日,潜心向道,心志坚毅,绝非常人。 便是师弟,对其“九阳真经”亦是推崇备至,此刻看来,竟无半分虚言! 这股阳刚之气,其纯粹与霸道,远胜世间任何已知的阳属性内功,便是贫道引以为傲的先天功,在原始的炽烈程度上,亦有所不及。 “此等璞玉,此等悟性,若就此夭折,岂非天道之憾,玄门之殇?”王重阳心中暗叹,“贫道已是将死之人,全真教未来风雨飘摇……若能在此子身上结下一份善缘,以他今日展现的天资,他日若能照拂一二,或可保全真香火……” 一抹决绝的厉色在他眼中闪过,随即化为释然与坚定。 “也罢!天降此才于我全真,贫道便舍了这残躯,行此逆天之举,助你一臂之力,亦算是为全真教,为这天下武学,留下一点希望!” 王重阳双手齐出,一掌按在顾渊命门,一掌按在其丹田气海,先天功毫无保留地全力运转! 他不再试图压制那狂暴的九阳真气,而是转为疏导! 他以自身对“道”的精深理解,以先天功生生不息、化万物为己用的先天一炁玄妙特性,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桀骜不驯的九阳真气,按照九阳神功“超凡入圣”后更为精妙的周天路线运转。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两人同归于尽的下场! 王重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此刻因心力剧耗而显得有些憔悴,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能感觉到,顾渊体内的九阳真气品质之高,潜力之大,是他生平仅见! “小子,你可得撑住了!莫要辜负贫道这一番心血!”王重阳心中默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真气的精微操控之中。 而在王重阳不计代价的帮助下,顾渊体内那狂暴的九阳真气,终于渐渐平息了一丝暴戾,开始被纳入正轨。 那淡金色的光芒,不再是狂暴的宣泄,而是开始向内收敛,凝实。 顾渊周身的气息,也从之前的毁灭与狂暴,逐渐转为一种深沉如狱,浩瀚如海的威压。 宗师之境,已然稳固! 并且根基之雄厚,远远超过寻常初晋宗师! 但,事情还未结束! 就在此时,道藏阁外,周伯通、马钰、丘处机等人也已气喘吁吁地赶到。 当他们看到阁内景象,以及王重阳那明显衰败下去的气息时,无不骇然变色。 “师哥!”周伯通目眦欲裂,便要冲进去。 “师叔,别动!”马钰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师尊正在为顾居士梳理内力,已到最紧要关头,我等切不可打扰,否则前功尽弃,师尊与顾居士皆有性命之忧!” 众人只能焦急地守在门外,心如火焚。 道藏阁内,王重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引导着顾渊体内那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股九阳真气,完成最后的周天循环。 就在这股真气即将归入丹田,大功告成之际—— “噗!” 王重阳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出,溅在了顾渊的背上,也溅在了那卷《大道歌》总纲之上! 他原本按在顾渊身上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而顾渊,在最后一股九阳真气归元之后,那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两道宛如实质的金色神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直透数尺,将对面的书架都烧出了两个焦黑的孔洞! 他的气息,已然彻底蜕变! 宗师!真正的武道宗师! 然而,当他感受到背后那股熟悉的、却正在以惊人速度流逝的温暖生机,以及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时,他那双射出神光的眸子,骤然一凝! 第181章 一饮一啄,皆是命理 顾渊霍然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道袍,此刻却被大片殷红的血迹浸染,尤其是胸前,更是触目惊心。 老道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此刻苍白如金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双手无力地垂落,身体摇摇欲坠,若非顾渊及时伸手扶住,恐怕已然栽倒在地。 就是这位老道! 空气中还残留着自己先前九阳真气失控暴走的灼热与狂暴,以及另一股虽已衰微至极、却精纯浩瀚、带着先天一炁独特韵味的真气波动。 电光火石间,顾渊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顿悟《大道歌》,九阳神功失控暴走,若非此人出手,自己此刻恐怕早已化为一滩焦炭! 这位老道,以自身性命为赌注,为自己护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顾渊心中翻涌。 他并非无情之人,滴水之恩,尚且铭记,何况是这般以命相救的大恩! “你……”顾渊扶着王重阳,感受着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机,以及那股虽然微弱却依旧精纯无比、浩瀚如渊的先天真气,心中再无半分突破宗师后的自得。 先前,他只觉自己一入宗师,便可傲视群雄,有了称雄天下第一的底气。 但此刻,与这位老道体内残存的真气质量一比,他才悚然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九阳真元,在精纯度和对“道”的理解上,竟还隐隐逊色一筹! “此等修为,此等气度,当世唯有那一人……全真教,王重阳!”顾渊心中念头飞转,“他竟不惜己命救我,此恩,重如泰山!” 没有丝毫犹豫,顾渊将王重阳轻轻放平,让他倚靠在书架上。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双掌轻轻贴上了王重阳的后心“大俞穴”与胸前“膻中穴”。 新晋宗师的九阳真气,比之前何止雄浑了十倍! 那淡金色的内力,此刻已然化为近乎液态的纯阳真元,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王重阳干涸的经脉之中。 【九阳神功·自我修复】特性,在王重阳体内悄然运转! 原本涣散的内力,在这股纯阳真气的滋养下,竟奇迹般地凝聚在一起,随后在顾渊的惊讶声中自行运转起来。 王重阳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顾渊正全力为自己疗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释然与欣慰。 他能感觉到,这股涌入体内的阳刚真气,品质之高,生机之旺盛,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股内力……莫非就是九阳真经?!好像和与自己当年交流的斗酒僧的内力有些相像,但还要完整、精妙、强大! 同时,王重阳心中微动,他明白顾渊的意图。 这位年轻人,是在救他! 王重阳心中微动,强提最后一丝精神,解除了本能护体的先天一炁,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托给了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 他任由九阳真元在自己的经脉中流淌,修复着那些因强行催动先天功逆转九阳暴走而造成的恐怖反噬与旧伤复发。 顾渊亦察觉到了王重阳的配合,心中对这位老道的敬意更深一层。他全力催动九阳神功,磅礴的真元如同长江大河,冲刷着王重阳体内那些因旧伤与此次强行出手而堵塞、破损的经络。 就在此时,周伯通一马当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马钰、丘处机等一众全真高手,来到了近前。 他们看到,顾渊双掌贴在王重阳身上,周身金光流转,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阳刚内力正源源不断地渡入王重阳体内。 而王重阳原本死灰般的脸色,此刻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是……在疗伤? 而且,看顾渊此刻的气息,比之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那股若有若无的宗师威压,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让马钰这等一流顶尖高手感到心悸! “这……顾小友他……”丘处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看看顾渊,又看看气息明显好转的师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伯通被马钰拉住,也冷静了一些,他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渊,鼻子还使劲嗅了嗅,仿佛要闻出什么味道来。 “咦?小子,你身上怎么香喷喷的?不对,是热乎乎的!你……你这是练了什么神功?怎么感觉比我师哥的先天功还要厉害一点点?”周伯通歪着脑袋,口无遮拦地问道。 他这话一出,马钰、丘处机等人皆是面色一变。周伯通虽然顽皮,但武学上的直觉却敏锐得吓人。 顾渊缓缓收回双掌,王重阳的伤势在他的全力救治下,已然稳定下来,虽然元气大伤,性命却是无虞了。 他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平静地看向周伯通,淡淡道:“侥幸,刚刚突破而已。” “突破?突破什么?”周伯通追问道,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的全真诸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宗师。”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等全真高手的脑海中炸响! 宗师?! 武道宗师?! 眼前这个年岁轻轻,看骨相不过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竟然……竟然突破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甚至连师尊重阳真人都耗费数十年苦功才臻至的……武道宗师之境?! 马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呆呆地看着顾渊,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初见顾渊时,对方虽然展露出不凡的实力,可这才短短十数日,他竟然……一步登天! 丘处机更是如遭雷击,身形都晃了晃,他见过顾渊出手,深知此子天资妖孽,却也万万没有想到,他能在这般年纪,便踏足宗师!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简直是……震古烁今的绝世妖孽! 人魈顾渊,今朝榜第二十八位……不,这个排名,从今日起,恐怕要彻底成笑话了! 新晋宗师,其实力,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宗……宗师?!”周伯通也彻底愣住了,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围着顾渊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看看,啧啧称奇: “乖乖隆地咚!你这小子,是吃仙丹长大的吗?比我师哥当年突破宗师的时候,可要年轻太多了!我师哥当年……都快三十好几了吧?你这……你这毛长齐了没啊?” 这话一出,原本凝重震撼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几分。马钰等人哭笑不得,却也无心理会周伯通的胡言乱语,他们的心神,依旧沉浸在顾渊突破宗师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 王重阳在丘处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看着顾渊,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顾小友,谢了。”王重阳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也语气透着轻松,“今日若非你,贫道这条老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应该的,重阳道长。”顾渊抱拳,随即道:“前辈舍命相救,晚辈亦不过是投桃报李。只是,前辈体内旧创沉珂,此次又强耗心神,虽有九阳真气暂缓伤势,但若想痊愈,怕是……有些难了。” “嗯,没事,我师兄他——嗯?!等等,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师兄还有救?” 周伯通眼睛瞪得溜圆,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与难以置信。 第182章 救治王重阳的方法 周伯通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一个箭步窜到顾渊面前,声音因狂喜而变调,尖锐地喊道:“小……顾小哥!你……你刚才说……我师哥他……他还有救?!” 他这一嗓子,瞬间在全真七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马钰、丘处机等人,方才还沉浸在顾渊晋升宗师的巨大震撼与师尊伤势已无可挽回的绝望之中,此刻闻言,皆是浑身剧震,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唰”地聚焦在顾渊身上! “顾小友,此言……此言当真?!”马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上前一步,道袍的袖子都在剧烈抖动。 他清楚记得,就在不久前,师尊还亲口对他们说,自己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那种眼睁睁看着擎天玉柱即将倾倒的无力与悲痛,几乎将他们的心神彻底击垮。 “顾居士,我师尊重伤至此,先前连他自己都已……放弃……你……你究竟有何回天之法?” 王重阳倚靠在丘处机身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他虚弱地抬了抬手,想阻止弟子们的追问,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安抚:“痴儿们,莫要……莫要为难顾小友。贫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方才若非顾小友以那神妙九阳真气为我续命,贫道此刻怕是已经……唉,生死有命,你们……” “师哥!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周伯通猛地打断王重阳,眼圈瞬间通红,他猛地转向顾渊,语气急切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顾小哥,你快说,你快说啊!只要能救我师哥,上刀山!下油锅!我周伯通眉头都不皱一下!” 顾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有几分触动。 王重阳为救他,不惜耗尽最后生机;而这些全真弟子,对其师尊的孺慕之情,也真挚得令人动容。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那混杂着期盼、恐惧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复杂表情,最终落在王重阳苍白如纸的面容上。 “重阳道长体内的旧创,早已深入脏腑,积重难返。此次又因强行催动先天功为我护道,真元逆冲,导致旧伤全面复发,心神耗损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寻常药物,已是杯水车薪。若以世间常规手段,确实……希望渺茫,近乎于无。” 这话一出,刚刚在众人心中燃起的一点微弱星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马钰等人脸色“唰”地一下,比王重阳的脸还要惨白几分。 周伯通急得直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哎呀!你这小子说话怎么大喘气!到底有没有办法嘛!你急死我老顽童了!” 顾渊瞥了他一眼:“我修炼的内功,名为《九阳真经》,其特性之一,便是疗愈内外伤创,生生不息,阳极生化。方才我为道长输入真气,便是此功之效。” “九阳真经?”丘处机眼中精光一闪,他想起之前周伯通对顾渊武学的描述,以及师尊王重阳曾提及过的斗酒僧,心中不由一动。 “以我九阳真气的特性,若能持续为道长疗伤,日夜不辍,确实有一定概率能够修复他受损的经脉,稳固生机,甚至……有可能根除旧疾,重焕生机。”顾渊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概率?!”马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急声问道,“敢问顾小友,此概率……究竟有几成?” 全真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顾渊,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师尊生死的最终审判。 顾渊沉默了片刻,迎着众人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期盼目光,缓缓伸出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一成。” “轰——!”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全真七子和周伯通的心脏上,将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一成? 仅仅一成?! 周伯通“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双目失神,喃喃道:“一成……才一成……那……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马钰、丘处机等人也是面如死灰,身形齐齐一晃,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 他们原以为顾渊既然开口,必然有几分把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渺茫,近乎于无的希望。 王重阳见状,心中剧痛,却也只能深深叹息。 他勉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瘫坐在地的周伯通的肩膀,又看向面无人色的马钰等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释然: “痴儿们,莫要强求了。能有这一成希望,已是上天垂怜。顾小友肯为贫道费此心力,贫道已是感激不尽。生死之事,顺其自然便好……”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更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 就在大殿内一片死寂,悲戚的气氛浓得化不开之时,顾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穿透乌云的一缕微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一成,是仅凭我自身目前的九阳真气,以及道长自身残存的微弱生机为前提。” 众人闻言猛地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顾渊。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转机? 顾渊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若能寻得两样特殊事物相助,这治愈的概率,可以从一成,提升到……四成。” “四成?!”周伯通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里重新爆发出骇人的光彩,语无伦次道:“什么东西?!快说!快说是什么东西!只要这世上有的,我老顽童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给你找来!师哥有救了!师哥有救了!” 马钰、丘处机等人也是精神狂震,四成! 虽然依旧不高,但比起那绝望的一成,已是天壤云泥之别!这无疑是黑暗深渊中的一道耀眼曙光!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第一样,”顾渊声音沉稳,“是一只名为‘莽牯朱蛤’的异种灵兽。” “此物通体血红,鸣声如牛,口喷毒雾,身怀至阳之毒,却也是疗伤解毒的无上圣品。若能取其活体精血,融入我的九阳真气,便可以极大增强疗伤之效,更能中和道长体内因旧伤多年积累的阴寒死气,激发潜能。” “莽牯朱蛤?”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但听其描述,便知绝非凡物。 丘处机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此等奇异灵兽,不知……何处可以寻得?” 顾渊摇了摇头:“此物行踪诡秘,百年难得一见,极难寻觅。我只知其大致出没于西南段氏十万大山深处的瘴疠毒泽之地,具体所在,便不得而知了。” 西南瘴疠之地……毒虫猛兽遍布,更有无数未知的凶险,寻常武林高手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众人心头一沉,但四成的希望在前,谁也不愿放弃。 “第二样,”顾渊没有理会众人脸上的凝重,继续道,“是一块‘寒玉床’。” “寒玉床?!”这个名字一出,王重阳和全真七子,除了不明所以、还在琢磨“莽牯朱蛤”长什么样的周伯通外,脸色皆是微微一变,神情复杂。 马钰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确定:“顾小友所说的寒玉床,莫非是……是那终南山后,活死人墓中的……” 顾渊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不错,正是活死人墓中,林前辈当年遗留下的那块千年寒玉床。” “此床乃天地奇珍,由极寒之地的万载玄冰精英凝聚而成,常人卧于其上,片刻便会血液冻结,筋骨僵硬。” “但若配合特定的内功心法,便能采寒玉之精,调和阴阳,增长内力,更能压制伤者体内因阳气过盛或虚火上炎引发的暴走与反噬。” “重阳道长体内旧创复杂,既有阴寒沉珂,亦有阳气虚浮、真元不稳之兆。若能卧于寒玉床之上,由我施以九阳真气为其疗伤,便可阴阳相济,水火调和,压制异状,事半功倍。” 活死人墓! 林朝英! 这两个名字,如同无形的大山,骤然压在了全真教众人的心头,让他们刚刚因“四成”希望而略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锁了起来。 第183章 交流功法 王重阳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望着终南山下古墓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丘处机脸色变幻不定,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师尊,又看了一眼顾渊,最终沉声道: “莽牯朱蛤虽然难寻,但天下之大,总有线索。至于寒玉床……我全真教与古墓派虽有旧怨,但事关师尊性命,我等纵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去求上一求!” “林前辈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其余几位全真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神情决然。 为了师尊,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周伯通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听着好像挺麻烦,便嚷嚷道:“管他什么古墓老墓,蛤蟆青蛙的!只要能救师哥,咱们就去抢……啊不,去借!借不到就……就再想办法!” 顾渊看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等的就是这个。 “若能集齐这两样,治愈道长的概率,可达四成。”顾渊再次确认。 四成,依旧不足半数。但对于已经绝望的全真众人而言,这已经是值得他们拼尽一切去争取的希望了。 然而,顾渊的话,还未说完。 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更深的诱惑,也带着一丝更沉的份量。 “如果,在莽牯朱蛤与寒玉床的基础上,还能寻得一些真正的天地灵材,譬如千年火候的人参,或是极寒之地生长的天山雪莲之流,帮重阳真人补充元气……” 顾渊微微停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因他这句话而再次屏住呼吸的众人。 “那么,治愈重阳道长的概率,可以提升到……七成!” 七成!!!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炸开的一道惊雷! 如果说四成是黑暗中的曙光,那么七成,几乎就是黎明前的宣告! 周伯通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顾渊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七成?!你说的是真的?!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这些东西虽然难找,但总比那什么蛤蟆和破床听起来靠谱点!是不是,师哥?!” 王重阳原本因提及古墓而略显黯淡的眼神,此刻也骤然亮了起来。 七成!这个数字,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深知自己伤势之重,若真有七成把握,那几乎等同于重生! 马钰、丘处机等人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千年人参……天山雪莲……”丘处机喃喃自语,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灵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寻常人便是一生也难得一见。 但只要有一丝线索,他们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来! “顾小友,”马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对着顾渊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若能以此法救回师尊,我全真上下,必将铭记小友再生之德!” 顾渊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救王重阳,固然有感念其护道之恩的成分,但更多的,也是一种投资。 一个活着的、实力恢复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的王重阳,对他在这个世界的布局,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更何况,这些信息在前世都是众人皆知的,卖给全真教一个人情也不错。 “诸位师兄,师叔,”马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荡,转向众人,神色郑重,“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前往偏殿,仔细商议如何寻找莽牯朱蛤、寒玉床以及诸般灵药之事。务必尽快拿出章程,分头行动!” “好!”众人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马钰随即转向顾渊与王重阳,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尊,顾小友,还请二位在此稍作歇息,我等去去便回。” 王重阳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温和地看向顾渊:“顾小友,今日若非你,贫道这条残命……” 顾渊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道长不必再说。你为我护道,我为你疗伤,本就是应有之义。况且,若非道长先前舍命相救,晚辈早已爆体而亡,何谈今日?” 王重阳闻言,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活了半辈子,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顾渊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如此心性、如此悟性的年轻人。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股纯粹的向道之心,以及那份临危不乱的冷静,都让他暗自称奇。 “顾小友的九阳神功,当真是旷古绝今,贫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王重阳由衷赞叹道。他能感觉到,顾渊渡入自己体内的九阳真气,不仅生机勃勃,更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破除一切阴邪的纯阳属性,其精纯与霸道,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先天功,在某些特性上亦有所不及。 顾渊道:“道长的先天功,才是真正的玄门正宗,包罗万象,直指大道本源。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道长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不足挂齿。” 这并非全然的客套。 方才王重阳为他护道,那股先天真气虽然衰微,但其中蕴含的对天地至理的理解,以及那种“先天而生,化育万物”的玄妙之炁,让顾渊叹为观止。 若非如此,他顿悟《大道歌》时失控的九阳真气,也不可能那么快被梳理引导。 王重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自然听得出顾渊话中的真诚。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顾小友,贫道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道长但说无妨。” 王重阳凝视着顾渊,神色郑重:“贫道观小友之九阳神功,与我道家渊源颇深,皆讲求阴阳调和,返璞归真。而贫道这先天功,乃是贫道一生心血所聚,阐述天地生发之秘。不知小友可愿与贫道……互换所学,彼此印证一番?” 此言一出,一旁的周伯通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互换所学? 那可是先天功啊!他师哥压箱底的绝学! 就这么……换了? 第184章 先天功与九阳真经 “好!”顾渊听到后,眉头微挑,不过很快答应了下来。 王重阳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你我便在此处,好好探讨一番。” 周伯通一听师哥要和这顾小子探讨神功,眼睛顿时亮了,搓着手就想凑过去旁听,嘴里还嘟囔着:“哎呀,师哥,你们说什么好东西,也让老顽童听听嘛,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出出主意呢!” 他天性好奇,对这等武学交流之事,自然是兴趣盎然,恨不得立刻搬个小板凳坐到两人中间。 马钰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周伯通使了个眼色,又对王重阳和顾渊一拱手,笑道:“师尊,顾小友,你们二位在此清谈武学至理,乃是玄门盛事,我等就不在此叨扰了。师叔,” 他转向周伯通,“咱们还是先去偏殿,仔细商议寻药之事要紧,此事关乎师尊康复,片刻也耽搁不得。”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也纷纷会意,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是啊师叔,寻药之事千头万绪,还需您老人家指点迷津呢!” “对对对,师叔您见多识广,气运深厚,说不定找莽牯朱蛤的事就靠您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由分说,半是劝说,半是“簇拥”,几乎是架着一脸不情愿的周伯通,将他“请”出了大殿。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马钰你放开我!我还要听师哥讲先天功呢!你们这群不识货的,那可是……” 周伯通的声音渐渐远去,还夹杂着几声对马钰等人“不解风情”的抱怨,以及对那未曾听闻的神功的无限向往。 王重阳看着弟子们这般“默契”地将周伯通带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他自然明白弟子们的心意,是想让他与顾渊能有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深入交流。 待殿外彻底安静下来,王重阳才转向顾渊,歉然一笑:“让小友见笑了,伯通他……性子向来如此,天真烂漫,对武学之事尤为热衷。” 顾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无妨,周前辈性情率真,乃是真性情。”他对此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周伯通这般赤子之心,在尔虞我诈的江湖中,实属难得。 殿内恢复了宁静。 王重阳与顾渊相对而坐,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藏私的念头。 顾渊首先将《九阳真经》的总纲,以及自己修炼至今的感悟,一字一句,详详细细地向王重阳道来。 从“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守心法门,到“阴阳交汇,水火既济”的内力运转,再到九阳真气生生不息、疗伤愈创、百毒不侵的种种神妙特性,以及突破宗师后内力凝练如液态纯阳的异象。 王重阳听得极为专注,时而闭目沉思,体味其中精髓,时而眼中精光闪烁,似有所悟,显然是从顾渊的阐述中,获得了极大的启发。 他本就是武学宗师,对道家典籍的理解更是深厚无比,《九阳真经》的许多精义,他触类旁通,很快便领悟了七八分。 尤其是听到九阳真气竟能自行修复经脉,化解奇毒,甚至在顾渊突破时展现出那般磅礴的生命力,更是让他赞叹不已。 “原来如此……这九阳真气,竟有如此神妙,难怪能有起死回生之效……”王重阳抚须赞叹,“其纯阳之性,与我先天功的‘先天一炁’,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加注重‘生发’与‘修复’,刚猛霸道之中,又蕴含着无尽生机,当真是天下奇功!顾小友能得此传承,实乃天大的机缘。” 待顾渊说完,王重阳也毫无保留地将《先天功》的修炼法门、运气精要,以及其中蕴含的道家至理,向顾渊倾囊相授。 先天功,讲求“返本归元,与道合真”,修炼出的“先天一炁”,中正平和,却又威力无穷,能化解万般异种真气,更能延年益寿,勘破生死玄关。 其核心在于一个“化”字,一个“生”字,强调从后天返先天,追溯生命本源的力量。 这与《大道歌》中“混沌之中有点灵,静极而动见真形”的理念,竟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让顾渊在聆听之时,时常有豁然开朗之感。 顾渊凝神倾听,以他如今宗师级的境界,加上超凡的悟性,王重阳所讲的许多玄奥之处,他很快便能理解。 一些暂时不明了的地方,他也暗暗记下,准备日后慢慢参详。 先天功的精妙,在于其对“炁”的运用和理解,已臻化境,这对于顾渊掌控体内更为磅礴的九阳真元,有着极大的借鉴意义。 只是可惜先天功暂时无法进行修炼,顾渊的九阳神功还未到大成之境,贪多嚼不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探讨功法奥秘,时而印证武学至理,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殿内只余下两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交织成一曲玄奥的武学道论。 不知过了多久,当王重阳将先天功的最后一层精要讲完,他看着顾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顾小友,贫道有一事不明。” “道长请讲。” “《九阴真经》亦在贫道手中,此经与你的《九阳真经》齐名,皆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典。小友为何……独独对贫道的先天功更感兴趣,而未曾提及《九阴真经》?” 王重阳问出此话,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渊。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等心性。是贪多无得,还是有所取舍,亦或是另有考量。 顾渊闻言,神色平静,清澈的眸子望向王重阳,坦然道:“《九阴真经》固然博大精深,晚辈亦有所耳闻,其内功、拳掌、剑法、身法、疗伤、点穴、易筋锻骨、闭气移穴,无所不包,可谓集前人武学之大成,包罗万有,乃是一部武学‘百科全书’。”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道长的先天功,则是道长自身对‘道’的感悟,是真正的‘根本’法门,是从无到有,从混沌中开辟出的一条通天大道,是道长一生武学智慧的结晶。于晚辈而言,这‘根本’二字,比那‘博大’,更为珍贵,也更契合晚辈的求道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对王重阳的敬佩:“《九阴真经》虽好,但终究是他人之道,是无数智慧的汇聚。” “而先天功,却蕴含着道长您独一无二的武道烙印与精神。晚辈更希望能从道长的先天功中,窥见一丝真正的‘先天’之秘,领悟那份开创与本源的力量,而非仅仅是武技招式的堆砌与博览。” 这番话,说得王重阳心中豁然开朗,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激赏与欣慰。 好一个“根本”与“博大”之辨!好一个“他人之道”与“自身烙印”之分! 这顾渊,年纪轻轻,见识却如此通透,心志更是坚定不移,不为外物所惑,直指武道本源! 他没有被《九阴真经》的赫赫威名所迷惑,反而能清晰地认识到先天功的独特价值,这份眼光与定力,实属罕见。 “哈哈哈哈!”王重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慰,连日来的虚弱似乎都因此消减了几分,“说得好!说得好啊!顾小友,你这番见解,便是许多皓首穷经的所谓高人,也未必能及!贫道这先天功,能得你这般知己,也不枉贫道创出它来!” 他越看顾渊越是顺眼,只觉得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之路。 能将自己最得意的先天功托付给这样的人,他也感到由衷的欣慰。 顾渊亦是微微一笑。他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于他而言,九阴真经固然强大,但其体系庞杂,若要尽数掌握,反而会分散精力,甚至可能与自己已有的武学体系产生冲突。 而先天功,直指本源,与他所修的《大道歌》以及新晋的九阳神功,在理念上更容易触类旁通,相互印证,从而更快地提升他对“道”的理解和自身武学的精纯度。 而且,九阴真经名头太大,牵扯太多江湖恩怨与因果,远不如先天功这般“清净”纯粹,更适合他潜心钻研。 更重要的一点,他知道九阴真经就在活死人墓中啊,等到真的要用到时候,去取便可。 以他如今宗师境的修为,何处去不得?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马钰等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压低的讨论,似乎是商议之事有了结果。 第185章 宗师论道 “师尊,顾宗师,”回到重阳宫的马钰率先开口,“我等师兄弟已商议妥当。为寻那‘莽牯朱蛤’与诸般灵药,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师弟,继续道: “长生师弟(刘处玄)为人沉稳,且早年曾游历西南,熟悉地势,便由他即刻启程,前往大理国境,深入十万大山,寻找‘莽牯朱蛤’的踪迹。” 刘处玄面容肃穆,对着王重阳和顾渊一拱手:“弟子领命!纵是踏遍千山万水,也定将此灵物寻回!” 丘处机接口道:“至于千年人参、天山雪莲等天材地宝,则由我和处端师弟(谭处端)负责。我二人将分头行事,广布人手,遍访名山大川,务必搜罗齐全。” 谭处端亦点头:“我全真教虽不涉俗务,但这些年也结交了一些江湖同道与商贾巨富,当可借助他们的力量。此外……” 他看了一眼顾渊,略作沉吟,“我等还打算昭告天下,尤其是那些‘域外异人’,许以重利,招募他们一同寻找。异人行事虽天马行空,手段却也层出不穷,人多力量大,或许能有奇效。” 顾渊静静听着,在谭处端提及“域外异人”时,眸光微动,淡淡开口道: “西南瘴疠之地,莽牯朱蛤行踪诡秘,非大毅力大机缘者难寻。异人逐利,可以重金悬赏,但亦需提防其虚报冒领,或引来不必要的是非。” “至于灵药,千年火候之物,往往有异兽守护,或生于绝地,可令门下弟子绘制舆图,标明险地,供异人参考,减少无谓伤亡。” 马钰等人闻言,皆是一凛,对顾渊不由更加敬佩。这些细节,他们还真未曾思虑周全。 “多谢顾宗师提点!”马钰躬身道。 域外异人,也就是玩家,在这个世界中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数量庞大,遍布各地,为了利益和奇遇,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周伯通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他方才被马钰等人“请”出去,心里老大不乐意,这会儿听到“域外异人”,眼睛一亮,嚷嚷道:“对对对!那些好玩的小子们,一个个跟猴儿似的,上蹿下跳,让他们去找东西,肯定比咱们这些老骨头快!” “师哥,要不我也跟着去?我跟他们熟,保证能忽悠……啊不,说服他们帮忙!” 马钰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师叔,您老人家还是留在山上,一来可以照看师尊,二来……您若去了,怕是那些异人还没找到药,就先被您带着玩疯了。” 周伯通撇撇嘴,有些不甘心,但看看王重阳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好吧,那我就在山上陪着师哥,等你们把那些什么蛤蟆、人参烂草根找回来!” 全真教的行动效率极高,看来王重阳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确实重于一切。 安排已定,刘处玄和谭处端等人不敢耽搁,向王重阳和顾渊告辞后,便匆匆离去,准备行装,调集人手。重阳宫内,一时间风雷厉行,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接下来的数日,终南山仿佛于喧嚣的江湖中辟出了一片暂时的宁静。 顾渊与王重阳,这两位相差数十岁,身份、经历截然不同的人,却因武道与生死之间的玄妙缘分,竟成了一对真正的忘年之交。 白日里,二人多在道藏阁或重阳宫静室之中,潜心论道。 王重阳将其一生对《道德经》、《南华经》等道家经典的感悟,以及开创先天功的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向顾渊阐述。他 谈吐之间,字字珠玑,仿佛将天地至理都融入了平实的言语之中,引人入胜。 而顾渊,凭借着前世大宗师的底蕴与今生超凡的悟性,往往能从王重阳的讲述中,生发出诸多新奇而深刻的见解。 一日,王重阳论及先天功“无为而无不为”之境,叹曰:“顺天应人,方为大道。” 顾渊却道:“天道无常,何以为顺?人心易变,何以为应?晚辈以为,所谓无为,非是不为,而是明晰己道,而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破除一切虚妄,直抵真实。若天压我,我便破天;若命欺我,我便改命。这,或许也是一种‘无不为’。” 此言一出,王重阳浑身一震,凝视顾渊良久,目中异彩连连,最终抚掌大笑:“好一个破天改命!顾小友此见,虽与贫道所悟之道不尽相同,却另辟蹊径,直指本心,霸烈而纯粹!善!大善!” 他哪里知道,顾渊的灵魂中,承载着上一世武学文明的巅峰智慧。 二人探讨内功心法之精微,辨析武学招式之奥妙,还会将话题延伸至天地宇宙、阴阳五行。 王重阳惊讶于顾渊年纪轻轻,见识却如此广博通透,对武道的理解,甚至某些方面比他浸淫数十年的老道还要深刻。 夜深之时,论道兴致不减,二人常在静室之内,或蒲团对坐,或并肩倚靠。 有时谈至酣畅淋漓,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二人便在静室中和衣而卧,抵足而眠,醒来再续昨日未尽之言。 这般景象,若是被外人瞧见,定要惊掉下巴。 一个是名满天下、仙风道骨的全真祖师,一个是声名鹊起、清冷孤傲的少年宗师,竟能如此不拘形迹,亲密无间。 周伯通偶尔撞见一两次,总是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师哥,顾小子,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武功?教教我嘛!” 王重阳总是无奈一笑,然后说等他成为宗师会告诉他,气得周伯通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 王重阳的身体,在顾渊每日以精纯九阳真气的温养下,虽未能立刻痊愈,但气色却一日好过一日,精神也健旺了不少。 他甚至偶尔能指点全真七子武功,让马钰等人喜出望外,对顾渊的感激更是无以言表。 然而,这份暂时的宁静,很快便被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 这一日,正是游戏历第一百一十九日,距离东皇所言的武道大会开启之日,仅余一天。 第186章 问鼎岛 清晨。 顾渊与王重阳刚刚结束了一夜的论道,正准备各自回房调息。 突然间,一道恢弘而威严的钟磬之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穿透云霄,无视任何阻隔,响彻在《止戈》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玩家的耳畔! “嗡——!” “《止戈》世界,万法归流,武道争锋,永无止境!” “承天启运,继往开来!为彰武道之盛,选拔绝世之英,联邦游戏公司暨《止戈》运营团队,昭告天下:” “第一届‘问鼎苍穹·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赛场已定——” “东海之外,问鼎岛!” “游戏历第一百二十日,辰时正刻,各城市将开启通往‘问鼎岛’之传送法阵!届时,群雄毕至,龙蛇起陆,逐鹿武道之巅,共谱不朽传奇!” “勇士们,拔出你们的剑,握紧你们的枪,燃起你们的战意!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无上荣耀,盖世奇缘,静待真正的强者摘取!” “问鼎苍穹,谁与争锋!” 这公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止戈》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嘶~~~说得劳资燃起来了…都。” “卧槽!卧槽!卧槽!武道大会!问鼎岛!老子等这一天等得花儿都谢了!”一个正在深山老林里苦练基础剑法的玩家激动得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东海之外?新地图啊!策划牛逼!不知道有没有隐藏任务和BOSS!” 某大型公会的会长立刻在指挥频道里咆哮起来,“所有人,放下手头任务,明天辰时,主城集合,抢第一批传送名额!问鼎岛,我们来了!” “明天辰时!兄弟们,装备修好,药买足!这可是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 “呜呜呜,我还在新手村挖煤呢,这大会跟我有毛关系……不过,去看看热闹也好啊!说不定能瞻仰一下大佬风采!” 官方论坛瞬间被雪片般的帖子淹没,服务器险些再次宕机,热度直接爆表。 无数玩家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那些原本还在忙碌各种任务或者练武的玩家,此刻纷纷调转方向,将目光投向了那神秘的“问鼎岛”。 居室内。 顾渊端坐的身形没有丝毫晃动,但心湖深处,却骤然掀起了一阵惊涛。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中,一片空白。 前世的武道大会,虽也盛大,却远没有这般神秘,地点更非这闻所未闻的“问鼎岛”。 变了! 他最大的依仗——先知先觉,正在被一点点削弱。 就在此时,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晕在他视野的边缘一闪而逝,那是来自东皇的专属通讯。 信息简短而直接: “武道大会,赛制初选,汝暂无需介入。海选之后,若现智脑难决之胜负,或参赛者于结果存异,汝当为最终评判,一言定乾坤。” 顾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不介入初选?海选之后才轮到他? 这与他先前理解的“特邀评委”似乎有所不同。 东皇这是要他先当个看客,看那些玩家如何在未知的“问鼎岛”上龙争虎斗,血溅五步? 而那句“一言定乾坤”,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在智脑都难以判决的纷争中,他的话,便是最终的裁决。 这权力不可谓不大,但顾渊却从中嗅到了更深沉的意味。东皇给予他这样的权力,是否…另有所图? “明日辰时……”顾渊在心中默念,他决定先通过游戏官方直播,观察一下这个前世未曾出现的岛屿,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无论东皇有何盘算,情报的掌握总是第一位的。 旋即,他屏退杂念,盘膝坐下,双目轻阖,心神沉入对《大道歌》的冥想中。 “混沌之中有点灵,静极而动见真形。” 他默诵心诀,意守那一点初生的灵光。 《大道歌》的核心不在于“练”,而在于“悟”。每一次的冥想参悟,都是一次心念的洗礼与壮大。 随着冥想的深入,渐渐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之意自眉心弥漫开来,涤荡着他的心神,让他瞬间摒弃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的五感六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静室之外数十丈的风吹草动,殿角青苔下虫蚁的细微爬行声,甚至远处山涧溪流冲击卵石的微弱回响,都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却又丝毫不能扰动他内心的宁静。 思绪如电,念头通达。 过往所学的种种武学,无论是九阳神功的精微变化,还是王重阳所传先天功的玄奥法门,亦或是他前世今生苦修的枪法武技,此刻都在他心头一一流淌。 许多以往修炼中存在的滞涩之处,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豁然开朗。 对九阳神功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那股纯阳真元在他体内运转,更多了几分如臂使指的灵动与圆融。 对王重阳所传先天功的理解也水涨船高,那“先天一炁”化生万物的玄妙,让他对能量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甚至于他那九路枪法,此刻在心中演练,每一招每一式的细微变化与劲力流转,都呈现出新的可能与更高的境界。 这便是心念增长带来的直接好处,它能极大地提升武者对自身武学的理解与掌控,加速心法、武技境界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顾渊隐隐感觉到,这心念的增长,不仅仅是悟性的提升,更是一种意志的凝练与灵魂力量的雏形。 武道四境:心、意、魂、道。 他已悟出枪心、枪意,而更高层次的“枪魂”,乃至最终的“枪道”,都需要无比强大的心念作为支撑。 前世为了磨炼自己的心念,顾渊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痛折磨,想起来,这点上还得“感谢”各大势力的追杀。 大宗师之境,五气朝元,领悟武魂,方可成就。 这《大道歌》所壮大的“心念”,正是通往“武魂”境界,乃至更高层次“大宗师”的真正基石! 每一次心念的壮大,都让他距离那个境界更近一步。 时间在顾渊的静修中缓缓流逝,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唯有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道韵,在随着每一次呼吸而愈发深沉、凝练。 外界的风起云涌,武道大会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只专注于眼前,专注于自身力量的每一点积累与提升。 因为他清楚,无论《止戈》世界如何变化,无论东皇有何图谋,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他立足于此,乃至掌控自身命运的唯一依仗。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渊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而明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念又壮大了一分,对周遭天地的感知也更加清晰。 一切未知,皆可用手中之枪,心中之道去勘破。 第187章 武道赛制 终南山,重阳宫。 “师尊!顾宗师!” 马钰略带喘息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他似乎是急奔而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惊异。 王重阳眉头微蹙,与顾渊对视一眼,缓缓道:“进来。” 静室的门被推开,马钰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王重阳和顾渊分别行了一礼,随即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禀报道:“启禀师尊,顾宗师,弟子方才从山下巡查归来,发现那些‘域外异人’……今日行径颇为反常!” 周伯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本在殿外逗弄小鸟,听到动静便立刻钻了进来,好奇地瞪大眼睛:“反常?那些好玩的小子们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发明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马钰看了一眼自家师叔,苦笑道:“师叔,这次……恐怕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弟子发现,山下集镇左近,乃至我全真教山门外逗留的那些异人,今日都像是炸了锅一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神情激动无比。” “他们口中反复提及一个叫……叫‘问鼎岛’的地方,还有一个什么……‘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问鼎岛?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王重阳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马钰接着补充道:“师尊,不仅是山下的异人,就连一些平日里与我教弟子略有往来的异人,今日也纷纷传讯,言辞间皆是关于那‘问鼎岛’与‘武道大会’之事。” 周伯通一把抓住马钰的胳膊,“好玩好玩!那‘问鼎岛’是不是有很多宝贝?‘武道大会’是不是有很多架可以打?顾小子,你知道吗?”他转向顾渊,一脸的期待。 顾渊神色平静,心中却已了然。看来,玩家的盛事也惊动了游戏内神州的原住民。 顾渊站起身,对王重阳略一颔首:“真人,此事与我亦有关联。那问鼎岛,不久后,我也会去一趟。” 王重阳微微沉吟,点了点头:“既如此,小友多加小心。” …… 顾渊睁开双眼,已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游戏舱内。 他没有丝毫停顿,意识连接星网,熟练地打开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果不其然,整个论坛此刻已是一片赤红的汪洋,各种加粗、置顶、飘红的帖子如火山爆发般喷涌,不过官网的服务器即使几十亿在线,也不会出现百年前服务器过载的情况。 其中,最醒目的,无疑是那条由官方亲自置顶的鲜红标题: 【官宣!第一届‘问鼎苍穹·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赛制详解暨‘问鼎岛’初探!】 点开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气势磅礴、细节惊人的动态岛屿沙盘地图。 “东海之上,巨型岛屿……至少一个澳洲大小?”顾渊眸光微动,前世的武道大会可没有这般手笔。 这东皇,果然是在下一盘大棋。 岛屿地形之复杂,令他也不禁多看了两眼。万仞雪峰、幽暗峡谷、原始森林、火山冰川、死亡沼泽、无垠沙漠……几乎将世间所有极端险恶的地貌浓缩于此。 “问鼎岛,孤悬东海,地壳变动与万年侵蚀雕琢……未经斧凿,浑然天成。”顾渊看着官方描述,心中暗忖,“地热蒸汽弥漫,生态独特,凶险莫测……这描述,倒也算详细。” “岛上存在武道先贤遗留的功法传承与神兵利器,以及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药材……”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用无尽的诱惑与致命的危险,来筛选真正的强者么?有趣。” 这“问鼎岛”,与其说是赛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知变数的超级资源点,用无尽的诱惑与致命的危险,来让玩家们欲罢不能。 “报名参赛玩家总数:6870981人(截止目前)。” 看到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即便是顾渊,眸光也不禁微微一凝。 六百八十七万余人!这几乎囊括了《止戈》世界中,所有达到一定实力门槛的活跃玩家。 玩家们看来都很积极啊! 再往下,是玩家们最为关心的赛制。 “第一轮筛选赛:‘荒岛求生·积分狩猎赛’!” “规则详情:所有成功报名的参赛玩家,将于游戏历第一百二十日辰时正刻,通过各大城市专属传送法阵,统一传送进入‘问鼎岛’。” “玩家需在岛上成功存活七日。” “七日之内,玩家在岛上死亡无游戏惩罚(如经验、装备损失等),可于岛内随机安全复活点复活,但每次复活将损失当前所拥有积分的百分之五十。” “复活损失一半积分……这惩罚,够狠。”顾渊心道,“看来,这七日之内,岛上会非常‘热闹’。” “积分获取方式: 1. 狩猎岛上各类野兽、异兽、灵兽、凶兽,根据其等阶与实力获取积分。 2. 采集岛上各类天材地宝,根据其品级获取积分。 3. 击败其他参赛者(注:击败并非强制击杀,被击败者将损失当前积分的百分之二十,胜者获得同等数额积分)。” 七日之后,系统将根据所有玩家的最终积分进行排名,总积分排名前十万名者,成功晋级下一轮淘汰赛!” “特别提示:问鼎岛内,除特定安全复活区外,一切皆有可能发生。允许玩家自由组队,但队伍内部矛盾及外部恩怨,官方概不负责。岛屿资源极其丰富,但高回报往往伴随着远超想象的高风险,请各位参赛勇士务必量力而行,珍重自身(的积分)!” 顾渊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滑动,目光落在了帖子下方那早已刷爆了的玩家评论区。那里,早已是群魔乱舞,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将玩家们此刻激动、亢奋、紧张、期待的复杂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排占座!出售小板凳、瓜子、花生、快乐水!顺便仰望楼上楼下各位即将参加‘神仙打架’的大佬们!#狗头#” “卧槽!已经到六百八十七万了吗!这是什么概念?十万个晋级名额,平均六十多个人抢一个?这淘汰率……跟考公都快差不多了!” “楼上的兄弟,你真相了!这哪里是武道大会,这分明是大型武侠版‘鱿鱼游戏’,还是带PVP和PVE的那种!不过……嘿嘿,爷就好这口!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龙战于野】公会紧急招募各路猛男靓女!目标制霸问鼎岛,包揽前十万名额!有组织有纪律,装备符箓管够,美女指挥带队!YY频道:xxxxxx,来的都是兄弟姐妹,非诚勿扰,喷子绕道!” “有没有喜欢单打独斗的独狼大佬组个临时小队啊?本人一手飞刀使得出神入化,擅长潜行侦查、远程骚扰,求一个皮糙肉厚的坦克爸爸和一个有荒野经验的医生,咱们一起苟到最后,积分平分,绝不黑装备!#可怜巴巴#” “重点来了!死亡无惩罚,原地复活!呜呜呜,策划大大这次终于干了回人事!兄弟们,还怕个锤子!干就完了!莽就对了!奥利给!!” “话说……击败其他参赛者也能获得积分?这不就是明晃晃地鼓励大家互相伤害,合法‘打劫’吗?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场面……#瑟瑟发抖求放过#” “楼上的格局还是太小了!这叫‘丛林法则’,‘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武道争锋,哪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再说,规则也说了,只是击败,又不是非要下死手。不过嘛,我猜肯定会有不少红名大佬或者PVP狂人进去大开杀戒,把问鼎岛变成修罗场!” “话说,那个传说中的巨佬,人魈顾渊,他会不会参加啊?一流高手,今朝榜第28位,他要是也来参加这种海选,那其他人还玩个毛线啊!” “人家肯定会来啊,这种比赛制度,简直就是这位人屠的舒适圈,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顾神杀得血流成河了!” 第188章 全服盛事,万众瞩目 “这问鼎岛的地图也太TM复杂了吧?火山、冰川、沼泽、沙漠、原始森林……这是打算让我们体验一把极限求生真人秀?我那刚练到初窥门径的三流轻功,感觉完全不够看啊!” “天材地宝!先人功法!神兵利器!冲着这些东西,就算死个百八十次也值了!万一我就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主角,脚踩祥云,偶遇高人,神功大成,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呢?梦想还是要有的。” “有没有数据帝大佬出来分析一下,这积分到底怎么刷才最快最稳?是闷头打怪发育,还是专门找软柿子捏,猎杀其他玩家?或者冒死冲那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上古遗迹?” “我赌十包辣条,肯定会有无数老阴比躲在草丛里、树杈上、石头缝里,专门等别人辛辛苦苦把BOSS打到残血,或者两拨人马火并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顾渊的目光在那些或激动、或调侃、或担忧、或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评论上一一掠过,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玩家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问鼎岛”、“七日生存”、“积分狩猎”、“十万晋级名额”,这些关键词巧妙地组合在一起,无疑构成了一场既残酷血腥、又充满无限诱惑的超级筛选盛宴。 这突如其来的“问鼎岛”,以及这看似公平却又处处暗藏杀机、鼓励竞争与冲突的初选规则……东皇似乎有意在推动人们好武争斗? 顾渊眼神闪烁。 她究竟想通过这场规模空前、席卷整个《止戈》世界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他关闭了官方论坛,指尖在游戏舱的冰凉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无论如何,明日辰时,这场席卷整个《止戈》世界的玩家盛会,就将正式拉开序幕。 或许,可以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一看,那些即将踏上问鼎岛的“勇士们”,会在这座岛屿上,上演怎样一出什么戏码。 毕竟,这天下英才、鸿运齐天之辈无数,他可不会掉以轻心。 …… 与此同时,《止戈》游戏世界之内,这则由“天道之音”发布的公告,同样在NPC势力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少林寺,藏经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手持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便是少林如今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老之一,了尘神僧。 “阿弥陀佛。”了尘神僧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似乎有无形的气运在汇聚,“异人界风云再起,此番‘问鼎岛’之争,规模远胜往昔。不知于我神州武林,是福是祸?” 他身后,一位中年僧人躬身道:“师叔祖,那些异人行事素来百无禁忌,此番汇聚一处,怕是会引发诸多事端。我少林是否需要派遣弟子略作观瞻,以防不测?” 了尘神僧微微摇头:“异人之事,自有其因果。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守好自家门户即可。不过,可着玄字辈弟子,留意收集那‘问鼎岛’的消息,若有异宝出世,或可结个善缘。” “是!” 丐帮总舵。 洪七公正抓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听到座下长老汇报“问鼎岛”之事,他将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奶奶的,这些异人真是能折腾!‘问鼎岛’?听起来好东西不少!”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看看能不能混水摸鱼,捞点好处!要是招收到一些异人天才,咱们丐帮也能壮大几分!” “帮主英明!” 甚至连远在临安的皇宫之内,亦有内侍将“异人武道大会”的消息,呈报给了御座上的官家赵昀。 赵昀得知比赛场所不在自己境内后,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因为此刻的他还在忙着筹办自己母亲的寿宴以及招安被“收复”的河北路。 然而,一些嗅觉敏锐的朝中大臣,却已开始暗中联络各自扶持的异人势力,意图在这场盛会中分一杯羹。 一时间,整个《止戈》世界,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朝堂官府,都因这“问鼎岛”之事而暗流涌动。 而玩家群体中,更是彻底沸腾。 世界频道上,关于“问鼎岛”和“武道大会”的讨论,几乎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刷新着: “有没有大佬分析一下,这次大会最有可能夺冠的是谁?我先压一手‘人魈’顾渊!” “顾神确实猛,但别忘了还有‘霸王’项昆仑,‘剑魔’独孤无败,‘大罗佛手’唐三葬(唐门玩家)、‘密教佛子’达利米罗……这些新兴顶尖高手!” “他们实力虽然还没达到一流,但一身装备和武技,哪个不是豪华顶配?真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楼上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更看好一些黑马!《止戈》这么大,藏龙卧虎的玩家多了去了!说不定就有哪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生活玩家,其实是个隐藏的武学奇才,一朝爆发,震惊全场!” “别搞笑了,还生活玩家?这种比赛,就是纯粹的实力碾压!没有顶尖的装备,没有高深的武学,进去就是炮灰!” 各种分析贴、预测贴、八卦贴层出不穷。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开设了盘口,针对此次武道大会的最终冠军以及能够进入前十万名的热门选手,开出了五花八门的赔率。 顾渊的名字,赫然排在冠军赔率榜的第一位,赔率低得令人发指,仅有1赔1.21。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些在“今朝榜”上同样名列前茅,或是各大公会成名已久的顶尖玩家,赔率也都在1赔10以内。 显然,在绝大多数玩家眼中,顾渊这位新晋一流武者,已是此次武道大会冠军的最有力争夺者。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服气,认为顾渊虽然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在问鼎岛那种混乱的环境下,个人实力再强,也可能被群起而攻之。 更有甚者,在论坛上公开叫嚣,要在问鼎岛上组建“屠渊盟”,专门针对顾渊,扬言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189章 我避他锋芒? 《止戈》世界,因“问鼎岛”与“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公告,早已是暗流汹涌,无数玩家彻夜难眠,摩拳擦掌,等待着那场席卷天下的盛事。 此刻,一座气势恢宏、宛若宫殿般的巨型建筑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此地,正是《止戈》世界中财力与实力皆名列前茅的超级公会【神策府】的驻地。 大殿之内,数百名神策府的核心成员肃然而立,他们装备精良,气息彪悍,眼神中闪烁着狂热与崇拜,目光齐齐汇聚在前方高台上一道魁梧的身影之上。 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不怒自威,身披暗金色重铠,手边斜倚着一柄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 他便是神策府的会长,亦是玩家群体中名声赫赫的顶尖高手——“霸王”项昆仑! 项昆仑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雄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诸位兄弟!‘问鼎岛’已开,‘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就在眼前!这,是我神策府扬名立万,制霸《止戈》的最好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此次大会,我神策府不仅要占据最多的晋级名额,让世人看看谁才是这《止戈》世界真正的主宰!我项昆仑,更要亲手摘下那‘天下第一’的桂冠!” 台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霸王无敌!神策府必胜!” “神策无敌!” 项昆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我刚刚突破二流出关,就听说,最近有个叫‘人魈’顾渊的家伙,风头很劲啊?今朝榜第二十八位,呵,好大的名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有人说,他枪法卓绝,杀伐果断,是我项昆仑此次夺魁路上的劲敌。甚至还有人私下议论,说我神策府此次当避其锋芒?” 说到此处,项昆仑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张狂,他猛地一握方天画戟,戟刃嗡鸣,寒气四溢: “笑话,我,项昆仑,避他锋芒?!” “人被杀,就会死!” “他顾渊算什么东西?一个没有根基的独行客,纵有些勇力,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何足道哉!” “在我们神策府的铁蹄和绝对的资源优势面前,他那点名声,不过是块稍微碍眼的垫脚石!” “此番问鼎岛,资源无数,乃是我神策府奠定霸业的关键!这顾渊,若识相,便该夹着尾巴做人,莫要挡了我神策府的路。若他不识抬举,敢出来碍事,威胁到我神策府在岛上的核心利益……” 项昆仑眼中寒光一闪,杀气凛然,“那便让他彻底明白,个人武勇在真正的势力面前,是何等可笑!也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传我命令!所有神策府成员,进入问鼎岛后,首要目标是最大限度搜集资源,猎杀高级异兽,提升积分,为我神策府抢占先机!” “至于那‘人魈’顾渊,若在岛上遇见,且他不知死活地与我等争抢关键资源,或挡了我们清扫高级区域的路,无需任何犹豫,给本座集火,往死里打!” “我要让整个《止戈》世界都看清楚,所谓的‘人魈’,在我‘神策府’的洪流面前,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嗷——!” 台下众人热血沸腾,齐声怒吼,战意冲天。 项昆仑听着属下的呼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发号施令的感觉。 顾渊?不过是他大展宏图中,遇到的一块必须被碾碎的绊脚石罢了! 与神策府喧嚣张扬的气氛截然不同,在《止戈》世界一处偏僻荒凉的无名山谷深处。 这里,插满了无数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断剑,每一柄剑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然而,此刻,剑冢中央,一道孤寂的身影却如磐石般矗立。 那是一名身着朴素黑衣的年轻玩家,面容冷峻,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背负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黝黑,看不出材质。 他便是玩家中另一个传奇般的存在——“剑魔”战百胜。 战百胜没有公会,没有同伴,永远独来独往。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最广为人知的一条,便是他曾在一处秘境之中,为争夺一卷残缺剑谱,以一己之力,独战上百名敌对公会的精英玩家,最终剑斩七十三人,浴血突围,扬长而去。 自此,“剑魔”之名,响彻江湖。 此刻,他双目微闭,似乎在感悟着什么。 “嗡——” 突然,他动了! 背后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一闪而逝!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他身前数丈外,一块坚硬的青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 战百胜缓缓收剑入鞘,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只是随手而为。 “问鼎岛……天下第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我的金蛇剑,也该去饮血了。” 他没有去看官方论坛上那些喧嚣的讨论,也没有在意那些所谓的夺冠热门。 对他而言,这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不过是另一处磨砺剑心的试剑场罢了。 他的道,唯剑而已。 临安府,西湖畔,一座雅致的茶楼内,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无数玩家将茶楼内外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举着各种自制的应援牌,神情激动地望向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 那里,端坐着一位身着霓裳羽衣,容貌绝美,气质空灵的女子。 她便是今朝副榜魅力榜上名列前茅,拥有无数拥趸的顶尖女玩家——“霓裳仙子”柳如烟。 柳如烟不仅容貌倾城,更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绸带功夫和诡异莫测的短刃刺杀术闻名。 她的战斗风格飘逸灵动,宛若仙子起舞,极具观赏性。 “如烟仙子!如烟仙子!” “仙子看我!我要给你生猴子!” “仙子,这次问鼎岛,你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粉丝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柳如烟浅浅一笑,声音婉转动听,通过特殊的扩音道具清晰地传遍全场: “多谢各位厚爱。此次问鼎岛之行,如烟会开启全程直播,与大家共同见证这场武道盛会。除了带大家领略问鼎岛的奇景,如烟也会努力战斗,争取好的名次。” 她美眸流转,带着一丝狡黠:“如烟在此立下一个小小的目标,若能侥幸进入前十万名,便会在直播间抽取一位幸运的粉丝朋友,赠送一本我新近偶然得到的玄阶上品武学秘籍,作为答谢。” “当然,如果能遇到一些精彩的战斗场面,或者发现什么有趣的秘闻,我也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大家哦!” “哇!” “玄阶上品!仙子大气!” “仙子威武!我一定要看直播!期待仙子在岛上的表现!” 人群瞬间沸腾了,玄阶上品武学,在现阶段绝对是千金难求的至宝!柳如烟此举,无疑将她的人气推向了新的高峰。 她看着台下狂热的粉丝,嘴角笑容愈发甜美,心中却自有盘算。 这问鼎岛,既是战场,也是秀场,她要证明,这个时代,还是流量为王。她已准备了数套华丽的战斗服饰和特殊的拍摄角度,务求将自己的每一次出手都化为最吸睛的画面。 与此同时,官方论坛上,一条名为《问鼎岛沙雕求生指南(萌新必看,大佬绕道)》的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顶上热门。 发帖人ID:“键盘侠在此”。 帖子里,楼主用各种戏谑搞怪的语气,配上自制的沙雕表情包,总结了一系列所谓的“问鼎岛生存法则”: “落地先找草,安全最重要!记住,能苟才是王道!” “看见红名赶紧跑,尤其是姓顾的那个,跑慢了骨灰都给你扬了!” “组队别找猪队友,不然积分没捞到,小命先报销!” “天材地宝迷人眼,小心背后黑手捅刀!” “打不过就加入?呸!打不过就喊爸爸,说不定能捡条命!” …… 这些看似不正经的“指南”,却因其幽默风趣,又精准地戳中了玩家们对未知凶险的焦虑和对某些强大存在的敬畏(比如顾渊),迅速在玩家群体中流传开来,各种改编版本层出不穷,“键盘侠在此”也一跃成为新晋的“梗王”。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见姓顾的赶紧跑’,太真实了!” “楼主人才啊!这指南我背下了,问鼎岛保命就靠它了!” “已截图,感谢楼主分享,祝楼主落地被三个红名大佬包围!” 论坛上一片欢乐的气氛,似乎暂时冲淡了大赛前的紧张。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一股更加阴冷、更加隐秘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一处无法被外界探知的虚拟会议空间内,几个模糊的人影端坐着,他们的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目标‘人魈’顾渊,根据最新情报,他极有可能参加此次‘问鼎岛’武道大会。” “此人成长速度远超预期,已对集团在《止戈》中的部分战略布局构成潜在威胁。周明轩的失败,是个警示,我们不能再轻视任何一个‘变数’。” “高层指示,启动‘暗棋’计划。派遣‘幽影’小队进入问鼎岛,首要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狙击顾渊。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若无法直接清除,则尽可能削弱其实力,阻碍其获取任何关键资源,务必使其无法在此次大会中脱颖而出。” “‘幽影’小队是我们秘密培养的最强力量,每一位成员都经过了最严苛的筛选和‘极限环境生存’训练,装备了目前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别资源,并且精通合击刺杀之术。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名单上,行动也绝对隐秘,如同真正的幽灵。” “除了顾渊,岛上若出现其他具有高价值的目标或资源,‘幽影’小队可视情况自主行动,务必将利益最大化。我们的投资,必须得到回报。” “很好。记住,‘黑曜石财团’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问鼎岛,我们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天才’们明白,资本的力量,远非他们所能想象。也该让某些不识抬举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90章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倒计时 《止戈》世界,游戏历第一百一十九日,深夜。 官方论坛,已然是一片数据的汪洋大海。 距离“问鼎岛”武道大会正式开启,仅剩下不足八个时辰。无数双眼睛,无论是否拥有参赛资格,都死死盯住了这片虚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键盘侠在此”的《问鼎岛沙雕求生指南》依旧高悬热门榜首,各种“二创”、“三创”版本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衍生出的表情包更是血洗了各大版聊区。 “最新消息!据可靠舅舅党透露,本次问鼎岛地图极大,资源点分布极其刁钻,落地直接开干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楼上的,你这舅舅党保真吗?我刚花光积蓄买了三颗‘疾行丹’,就指望落地先溜为敬呢!” 帖子下方的回复,如同潮水般刷新。有对未知的恐惧,对一夜暴富的渴望。 襄阳城,全真教驻地。 尹志平风尘仆仆地找到顾渊时,后者正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顾……顾宗师!”尹志平有些气喘,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您果然在这里。这是我托师兄弟们要的周边几个主要城市的地图,虽然不甚详尽,但对您来说,或许来得及前往参赛。” 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卷皮纸,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崇敬。 在他看来,似顾渊这等天骄人物,定然是要去问鼎岛一展雄风,夺取荣耀的。 顾渊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如旧,扫了一眼那卷皮纸,并未伸手去接。 “我不去。” 淡淡的三个字,如同三盆冰水,浇在了尹志平火热的心头。 “啊?您……您不去?”尹志平愣住。 “为何?”他下意识地追问,随即又觉得失言,连忙补救道:“晚辈失言,顾大侠的决定,自然有您的道理。” 顾渊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双眼。 尹志平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顾渊那古井无波的侧脸,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去?为何不去?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尹志平的脑海! 是了!一定是这样! 顾大侠这等人物,胸怀天下,武道之心纯粹无比!他定然是觉得,以他的实力去参加问鼎岛大会,与那些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争夺机缘,胜之不武! 这有违他心中的侠道与武者准则! 高风亮节!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风范啊! 尹志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看向顾渊的眼神,瞬间从崇敬升级到了狂热的钦佩。 他悄悄地将那卷地图揣回怀中,躬身一揖:“晚辈明白了。顾大侠高义,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完,他生怕打扰了顾渊的清修,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待尹志平走后,顾渊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他自然不知道对方脑补了怎样一出大戏,只是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 心神沉静下来,顾渊内视己身。 这些时日与王重阳论道,于武学至理的感悟日深,加之九阳神功自行运转不休,他的武道境界早已今非昔比。 九阳真气在第六十一层的境界上愈发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疗伤愈创、百毒不侵、霸体减伤等特性运用由心,尤其是那“他强由他强”的反伤之力与“阴阳调和”的玄妙,已然与他心神合一,一招一式自带特性。 【心意诀】,第六十层。 【周家枪】,第六十层。 【破锋枪】,第六十层。 …… 【流云箭】,第六十层。 【金雁功】,第六十层。 皆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 如今他一招打出,至少能蕴含十余种特性,妖孽至极。 武道四境中的“枪心”、“枪意”,皆已达到第二重大成。 这份实力,若真投入问鼎岛初选,确实有些欺负人了。 “嗡……” 轻微的震动将顾渊从修炼状态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弹出一个淡蓝色的虚拟界面,那是东皇的临时专属通讯。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不参赛,但这场问鼎岛盛会,他会比任何参赛者都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 与此同时,在《止戈》世界的各个角落,无数普通玩家正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做着最后的准备。 成都城外,一处破败的土地庙。 一个名叫“王二狗想屠龙”的年轻玩家,正虔诚地对着泥塑的神像磕头。 他的装备简陋,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和几件新手布衣,脸上却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老天爷,土地公公,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我王二狗能在问鼎岛上捡到一本绝世秘籍,或者挖到一株千年人参!我不要多,只要能让我妹妹在现实里吃上一顿饱饭,买得起一支基因修复药剂,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磕了三个响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郑重地掰了一半放在神像前,另一半则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怀里。这是他最后的干粮。 不远处的另一座小镇,名为“要钱不要命”的女玩家,正对着一块磨刀石,费力地打磨着手中的柴刀。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坚定。 “《止戈》改变命运,问鼎岛就是我的机会!只要能拿到一些积分,跟别的玩家交换,兑换成信用点,就能给现实中病床上的老爹交医药费了!那些人说岛上危险,积分难拿,但我一定要活着出来,一定要!” 柴刀在磨刀石上发出“唰唰”的声响,火星四溅,映照着她红彤彤的脸庞。 这样的场景,在《止戈》世界的无数个角落上演着。 他们或许实力低微,或许默默无闻,但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了这场隆重无比的武道大会上。 …… 最后的几个时辰,在无数玩家的焦灼等待中,悄然流逝。 各大主城的传送阵附近,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炽热交织的复杂气息。 玩家们三五成群,互相检视着装备,低声交流着打探到的情报,或是互相鼓劲,或是默默调整着呼吸。刀剑的反光在人群中不时闪现,如同躁动的鳞片。 每个人都清楚,当传送开启的那一刹那,他们将踏上一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土地,那里有机遇,更有数不清的危机。 游戏历,第一百二十日,辰时正。 “铛——!” 一声恢弘、古老、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止戈》世界每一位玩家的脑海深处! 那钟声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喧嚣的城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玩家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等待着某种神谕的降临。 紧接着,所有报名参加“问鼎岛”武道大会的玩家眼前,同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倒计时。 十! 九! 八! ……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玩家们的心脏上。 无数道目光汇聚,无数颗心脏狂跳。 三! 二! 一! 【问鼎岛,开启!】 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刹那间,所有符合条件的玩家脚下,亮起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 光柱璀璨夺目,几乎将整个《止戈》世界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无数身影在光柱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芒,被吸入天穹之上一个缓缓张开的巨大漩涡之中。 第191章 问鼎岛,开! 【问鼎岛,开启!】 刹那间,整个《止戈》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从繁华的临安、襄阳,到偏远的村镇、深山,无数玩家脚下,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 “卧槽!来了来了!” “传送!传送开始了!” “兄弟们,岛上见!祝我落地神装!” “哈哈哈,天下第一,老子来了!” 惊呼声、狂笑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吼,在光柱亮起的瞬间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那宏大的传送之力吞噬。 无数身影,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装备精良与否,都在那金色光柱中缓缓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金色光芒。 襄阳城,全真教驻地,老槐树下。 顾渊眼前的景象并非这冲天的金光,而是一片更为奇特的画面。 东皇提供的“特殊视角”,能让他俯瞰着那座刚刚“开启”的问鼎岛。 这岛屿之广袤,远超他的预料,几乎堪比前世记忆中的那块孤悬赤道的澳陆。 岛上地貌之复杂,更是令人咋舌:皑皑雪山与炽热火山并存,幽深峡谷与广袤平原相连,毒瘴弥漫的沼泽旁是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更有无垠的沙漠与冰封的冰川点缀其间。 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随意抛洒的沙砾,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高空坠落,散向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完全随机的投放……哼,好一个‘公平’。”顾渊心念微动,这随机性本身,便是最大的不确定与变数,也是对所谓“命运”的残酷筛选。 他清晰地看到,有的光点幸运地落在了看似平缓的草地或林间;而更多的光点,则径直砸向了那些一眼便知凶险万分的绝地—— 一名玩家身影刚凝实,发现自己竟置身于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湖中心,皮肤瞬间焦黑,连惨叫都未完整发出,便化作青烟,眼前弹出冰冷提示: 【您已死亡,复活倒计时1小时59分59秒。每次复活将损失当前所拥有积分的百分之五十。】 另一道光点则直接没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暗裂谷,下方隐约传来非人的咆哮。 还有数道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直勾勾地落入了一片散发着五彩毒瘴的沼泽深处,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更有甚者,一个光点刚刚成型,便出现在一头体型堪比地球上最大动物蓝鲸的巨兽血盆大口之前,那巨兽似乎只是打了个哈欠,只见光点中发出一声惨叫后,便消失无踪。 黑屏玩家们:“我%*&%*#……” 传送完成的瞬间,无数玩家的哀嚎与怒骂通过各种频道在岛屿上空回荡,虽然无法直接传递,但顾渊凭肉眼就能捕捉到这些情绪。 “啊啊啊!我怎么在岩浆里泡澡啊!救命啊!” “这特么是哪儿?为什么我面前有条三个脑袋的蛇?!” “草!刚落地就被秒了!策划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我好像掉进某个生物的粪坑里了……呕……这游戏太真实了……” 顾渊的视野中,一个虚拟的面板自动弹出,上面实时显示着岛内玩家的存活数量,那个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锐减。 六百八十七万余人……不出十分钟,便已跌破六百八十万。 顾渊心中并无波澜,这便是《止戈》的残酷,也是东皇想要看到的“进步心与尚武精神”的初选。 然而,血腥的死亡盛宴中,亦有被命运女神亲吻额头的幸运儿。 顾渊的目光锁定在东部一片葱郁的山林。一个衣着朴素、手持新手短剑,昵称叫做“板砖行天下”的年轻玩家,正一脸懵逼地站在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约莫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灵芝旁。 那灵芝通体赤红,顶盖上隐约有三道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这是啥?”板砖行天下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灵芝。 【系统提示:发现黄阶上品药材‘三纹赤阳芝’,采集后可获得9点积分。】 “黄……黄阶上品?……九点积分?!”板砖行天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虽然是个刚进游戏没多久的菜鸟,但也知道黄阶药材的珍贵! 他慌忙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玩家和野兽后,颤抖着双手,笨拙地将那三纹赤阳芝连根拔起。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板砖行天下’成功采集‘三纹赤阳芝’,获得积分9点!】 【系统提示:您的积分已突破0点,是否开启赛事直播功能?(注:直播功能仅限武道大会期间使用,开启后您的部分行动将被其他玩家或观众知晓。)】 “开开开!必须开!老子也要当网红!”板砖行天下想都没想,直接选择了“是”。 他虽然菜,但也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 下一刻,他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千名观众,弹幕如同雪片般飞过。 “第一,终于蹲到一个开直播的了!” “卧槽!开局就捡到黄阶上品?这狗屎运!” “主播快吸吸我的欧气!我落地就在狼窝里!” “9点积分!羡慕嫉妒恨!这哥们儿开局就领先一大截了!” “关注了关注了,沾沾喜气!” 板砖行天下看着直播间飞速上涨的人气和零星的打赏提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对着空气手舞足蹈:“谢谢!谢谢各位老铁!俺……俺太激动了!俺一定努力,争取活到最后!” 顾渊在无数开启或未开启直播的玩家视角间飞速切换,冷漠地观察着这场生存大戏。 他看到有精于潜行的独行侠,在群狼环伺的险峻山崖上,成功盗取了一枚闪烁着七彩光晕的异兽卵,积分瞬间暴涨数十点,随后悄然远遁,深藏功与名。 也看到无数普通玩家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意志,为了那一点微薄的积分,与毒虫猛兽搏斗,展现出凡人的韧性与智慧,虽然在顾渊看来,依旧拙劣不堪。 “这随机投放,看似公平,实则已将运气也化作战力的一部分。东皇此举,莫非是在养蛊?” 顾渊心中暗忖,岛屿的地形分布、资源点的大致方位、各类野兽异兽的强度与习性……这些庞杂的信息,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他的识海,被其超凡的记忆与分析能力迅速整合、归纳,一幅问鼎岛的动态沙盘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甚至开始推演,若自己身处其中,会如何规划路线,攫取最大利益。 时间在杀戮与求生中飞速流逝。 很快,那些在赛前就被各大分析贴、预测贴列为夺冠热门的顶尖玩家,开始展现出他们强大的实力。 “霸王”项昆仑,手持方天画戟,直接凿穿了一片盘踞着大量凶狼的丘陵地带,积分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稳稳占据了积分榜前列。 “剑魔”战百胜,依旧是形单影只,他没有开启直播,但偶尔有其他玩家的直播镜头扫过他所在区域时,只能看到一道道快到极致的剑光,以及满地的野兽尸骸,其剑法之凌厉,让顾渊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的积分同样在飞速上涨,紧追不舍。 “霓裳仙子”柳如烟,果然也很快开启了全程直播。 她身姿曼妙,绸带如龙,短刃似电,在怪群中翩跹起舞,每一次击杀都极尽华丽与赏心悦目,引得直播间尖叫连连,人气一度登顶。 然而,当顾渊的目光扫过那实时更新的积分排行榜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积分榜第一的位置,并非这些名声在外的顶尖高手。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夜孤哨】。 积分:295点。 这个分数,比第二名的项昆仑(205点)足足高出了九十点! 更让顾渊在意的是,这个“夜孤哨”,同样没有开启直播。 “有点意思。”顾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以他的判断,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积累到近三百点积分,不是欧皇就是战狼。 “倒是有意思的蝼蚁,竟能先这些所谓的‘天骄’一步。”他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就在此时,官方论坛上,因为武道大会的开启而彻底沸腾的版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热议焦点。 起初,只是一些细心的玩家在查询参赛选手名单,或者在各个热门直播间来回切换时,发现了一个“异常”。 “兄弟们,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看积分榜,再看看那些大佬的直播,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个ID为“真相只有一个”的玩家发帖问道。 帖子下方迅速盖起了高楼。 “少了什么?少了我这个未来的天下第一吗?(滑稽.jpg)” “楼上别闹。我看了半天,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 “嘶……我想起来了!那个男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男人!人魈顾渊呢?” “卧槽!对啊!我顾神呢?他没参加吗?这不科学啊!” “我查了参赛名单,翻了好几遍,真没找到‘顾渊’这个ID!” “不可能吧?这种盛事,顾神怎么可能缺席?是不是用了什么隐藏身份的道具?” “楼上的,别逗了,官方明确说了,本次大会所有参赛者ID公开透明,除非是死斗模式,但死斗模式玩家的积分也不会不上榜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192章 孤岛厮杀 顾渊,这位刚刚位列今朝榜第二十八位的玩家阵营武者,竟然……没有参赛? 这个消息如同病毒般迅速扩散,各种猜测与议论甚嚣尘上。 “什么情况?顾神难道是觉得这种海选太掉价,不屑于参加?” “有没有可能,顾神被什么天大的奇遇给绊住了,错过了报名时间?” “我赌五毛,顾神肯定是在憋个大招!说不定他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等我们这些凡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一统江湖!” “你们说,会不会是……顾神被哪个神秘组织给针对了,无法参赛?” “楼上的阴谋论收一收!依我看,最大的可能就是——顾神他……压根就没把这什么武道大会放在眼里!人家追求的是真正的武道极致,岂会沉迷于这种虚名?” “我倒是觉得顾渊绝非浪得虚名,作为杀人狂的他,绝对在某个角度等着阴那些高分选手呢。” 论坛上,各种版本的“顾渊未参赛之谜”被玩家们脑补得天花乱坠,甚至有好事者开始P图,制作各种顾渊“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等我悄悄修成神功,把你们全都杀了”的表情包。 当然,也有不少原本对顾渊心怀忌惮的公会和玩家,在确认他真的没有出现在问鼎岛后,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哈,要是真不赖,那可太好了!人魈不来,我感觉我拿到第一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你想屁吃呢,三流实力就敢说这话?” …… 这是一片弥漫着灰白色雾气的沼泽,能见度极低,腐朽的枯木斜插在浑浊的水面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沼泽之下,暗流涌动,不知潜藏着多少致命的危险。 屠七月提着剑,行走其间,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却又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 “哗啦!” 左前方水面突然炸开,一道黑影挟着腥风扑面而来,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竟是一头潜伏已久的巨鳄! 屠七月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手腕一抖,剑光如练,瞬息间便已递出三剑。 《沧浪剑诀》讲究的便是快与准,剑剑不离巨鳄双目与咽喉要害。 “噗嗤!噗嗤!噗嗤!” 三道血箭飙射,巨鳄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一瞬,随即重重砸落,激起大片污泥浊水,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系统提示:击杀泽鳄,获得积分3点。】 几滴微冷的兽血溅在他脸上,他随意抹去,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才让他因方才的搏杀而略微起伏的气息平复下来。 自上次与“一点寒芒”交易,换得《锦衣心法》和《开山拳》后,过去了数月。锦衣心法已经修炼到了40级,融会贯通之境,成功融入了自己的战斗体系。 不过,他真正的依仗,始终是手中这柄饮血的长剑,以及已臻43级的玄阶上品功法《沧浪剑诀》。 凭借他每日不辍的修行,加上丹药、药剂的辅助,他已稳稳踏入二流武者之境,内息奔涌,剑法也日臻圆融。 放眼整个《止戈》,能与他一较长短的玩家,屈指可数,这次武道大会,他便是奔着那最终的“天下第一”名号而来。 思绪及此,屠七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顾渊。 那个男人,当真是《止戈》世界中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玩家。 年纪轻轻,便已是货真价实的一流武者,一手枪法更是练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出神入化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今朝榜上能位列二十八,与那些成名已久的NPC老怪物们争锋,这份游戏才情和武道资质,简直如同妖孽降世。 屠七月不止一次在官方论坛看过顾渊那少得可怜却每一帧都惊心动魄的战斗录像。 那份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的从容,那份对战局的极致掌控,那份杀伐决断的冷酷,令人心折之余,也更激起了他胸中的豪情与战意。 他本以为,这次问鼎岛会是与顾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他想亲身体验一下,那被誉为“人魈”的对手,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他甚至为此准备了数套压箱底的战术。 然而,在从观众口中得知,参赛名单上并无其名时。 屠七月哂然,似是遗憾,又似是松了口气,更多的却是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那股早已在心中酝酿的,与最强者一决高下的渴望,竟无处着力,颇有些不是滋味。 “也好。”屠七月很快调整了心绪,眼神陡然锐利,“真正的巅峰对决,不妨留到最后。他若不来,这‘天下第一’,我便先替他‘保管’着。待他日江湖再遇,定要堂堂正正分个高下,看看是他顾渊的枪快,还是我屠七月的剑利!” 少了顾渊这座压在所有参赛者心头的巨山,岛上其他人……屠七月嘴角微扬,露出桀骜神情。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混杂着腐臭的空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这片诡异沼泽,获取积分,从这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参赛者中杀出去。 屠七月抛开杂念,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险境。 他调出系统界面,右上角的玩家存活数量,依旧在飞速锐减,开赛不过片刻,已然有数万玩家被淘汰出局,可见这问鼎岛的凶险。 积分榜上,一些熟悉的名字开始跳动,大多是各大公会的顶尖高手,或是成名已久的独行侠。 他并不急于去争抢那虚无的榜首,当务之急,是先在这片该死的沼泽中活下来,并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嘶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左前方传来,伴随着浓郁的腥风。 屠七月瞳孔微缩,左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瘴气涌动,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足有水桶粗细,三角形的头颅上,两颗血红的竖瞳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它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开胃菜么?”屠七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后退。在这片沼泽中,逃跑并非上策,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未知的危险。 黑水毒蟒显然也将他视作了猎物,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下一刻,庞大的身躯猛然弹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屠七月面门! 屠七月不退反进,脚尖在泥沼中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开寸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雾的笼罩范围。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死寂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沧浪诀》讲究以柔克刚,剑势连绵不绝,却又暗藏杀机。 黑水毒蟒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竟敢主动攻击,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大片的污泥与水花。 屠七月身形一矮,剑势回收,旋即再度递出,剑尖在蟒尾上轻轻一点,借力飘然后退,避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显然对付这类异兽极有经验。 “砰!” 蟒尾砸在沼泽中,激起数米高的泥浪。 屠七月趁此机会,身形再度欺近,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光影,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毒蟒的鳞甲缝隙,或是先前被他刺中的伤口处。 黑水毒蟒疯狂扭动着身躯,试图用剧毒和蛮力将这个灵活的敌人碾碎,但在屠七月精妙的剑法和冷静的应对下,它所有的攻击都落在了空处。 “噗嗤!” 又是一剑,深嵌入毒蟒的左眼! 剧痛之下,黑水毒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沼泽中剧烈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屠七月早已抽身而退,立于一截枯木之上,冷眼旁观。 片刻之后…… 【系统提示:击杀黑水毒蟒,获得积分25点。】 采集完鳞片,他将材料收进包裹,目光投向远方。 这场战斗,不过是这场残酷筛选赛的序幕。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可以辨明方向的制高点,或是与其他玩家汇合。单打独斗固然自由,但在这种环境下,风险也成倍增加。 他的队伍“落日长河”,二十八名成员,每一个成员都是他精心挑选的,配合默契。在通过直播间安排的人员提醒,他得知有一名成员离自己只有五十里地,准备赶去与他汇合。 屠七月辨认了一下方向,瘴气似乎有微弱流动的趋势。他顺着瘴气流动的反方向,小心翼翼地开始探索离开沼泽的道路。 这问鼎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也更加……有趣。 曾经《英雄》天梯榜第一的荣耀,已是过往。 但在这《止戈》的世界,他屠七月,依旧要成为第一! 第193章 顾渊的武道志向 问鼎岛上的喧嚣与杀伐,顾渊并未过多关注。 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天骄”,此刻与嗷嗷待哺的雏鸟并无太大分别。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观摩一场注定充斥着稚嫩与混乱的“大逃杀”,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重阳宫,静室之内。 檀香袅袅,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王重阳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那油尽灯枯之相,已然多了一丝活人的生气。 他的对面,顾渊双掌轻轻贴在其后心“命门穴”与“至阳穴”之上,双目微阖,神情专注。 《九阳真经》第六十一层的雄浑真气,自顾渊掌心涌出,带着一股煌煌如日、生生不息的霸道暖意,源源不断地渡入王重阳体内。 这股真气精纯无比,所过之处,王重阳只觉周身百骸都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那些因强催先天功而断裂、枯萎的经脉,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被滋养、修复。 尤其是顾渊的九阳真气,在突破宗师后,那“阴阳调和”的特性愈发神妙,不仅能修复创伤,更能调理王重阳体内因旧伤与强行运功而紊乱的阴阳五行,使其逐渐恢复平衡。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顾渊缓缓收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气息依旧绵长。 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片刻间便已将消耗的真气补充圆满。 “呼……”王重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睁开双眼时,眸中已不复先前的死寂,反而多了一抹神采。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惊喜地发现,原本滞涩不堪的内息,竟能勉强运转一丝,胸腹间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顾小友这九阳神功,当真是神乎其技,练到高深处,生死人,肉白骨,亦非虚言。” 王重阳由衷赞叹,声音虽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洪亮了不少,“贫道感觉,这把老骨头,似乎又能多撑些时日了。” 他想起前些日与顾渊的交谈,已知晓这九阳真经,确是昔年与他华山论剑后,于山巅畅谈武学的那位斗酒僧所创。 昔日与自己坐而论道的斗酒僧,确有此等惊世骇俗的构想,未曾想他竟真创了出来,还辗转到了小友手中,救了自己。 一饮一啄,皆是命理! “道长吉人天相,晚辈不过是略尽绵力。”顾渊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知恩图报,王重阳曾为救他而身受重伤,这份恩情,他自当涌泉相报。 疗程暂歇,二人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如往常一般,开始了武学与道法的探讨。 王重阳一生精研道藏,于《抱朴子》、《道德》、《南华》诸经皆有极深造诣,先天功更是他毕生心血所聚,谈及道法自然、返璞归真之境,往往能引经据典,妙语如珠。 顾渊静静聆听,时而颔首,时而沉吟。 他前世便是武道大宗师,今生悟性更是超凡,王重阳所言的许多精深道理,他往往能一点即透,甚至能举一反三,从另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见解。 只是,王重阳渐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无论他将话题引向何等玄妙的道家哲思,谈及宇宙洪荒,亦或人心本性,顾渊最终总能将这些道理巧妙地牵引到武学实战与修行之上。 仿佛在他眼中,世间万般法,皆可为武用;宇宙万般理,皆可助武成。 “顾小友,”王重阳抚着长须,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的笑意开口,“贫道有些好奇,你为何不去参加‘域外异人’的武道大会?” “以小友的盖世武功,若参与其中,那‘天下第一’的名号,怕是探囊取物一般。”王重阳试探着说道,“为何不趁此机会,扬名立万,也好让你那些‘同乡’见识一番你的风采?” 顾渊端起桌案上的清茶,呷了一口,语气依旧淡然:“其一,受人所托,此乃信义。其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却只是简单道:“与那些人交手,于我而言,意义不大,不过是浪费时间。” 王重阳闻言,心中一动,看向顾渊的眼神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赏。 他自动“理解”了顾渊话中的深意:这少年宗师,重情重义,将为自己疗伤的承诺看得比扬名立万更重。 至于后半句,更是显露出一位真正武道大家的风范——不屑于与远逊于己的对手争强好胜,那非但不能印证武功,反而有失身份,确实是“浪费时间”。 “好一个‘信义为先’,好一个‘浪费时间’!” 王重阳抚掌赞道,“顾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境与定力,不为虚名所动,贫道佩服!这般心性,方是真正有望窥得武道极致之人!” 他越发觉得,顾渊虽是“域外异人”,行事作风却颇有古之侠士之风,重诺轻利,且武学天赋万中无一,实乃可造之材。 “道长谬赞。”顾渊不置可否。他自然不知王重阳心中已脑补出无数“高风亮节”的戏码,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些玩家,现阶段确实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小友过谦了。”王重阳摆摆手,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贫道观小友的九阳神功,与我道家渊源颇深,皆讲求阴阳调和,生生不息。不知小友日后,有何打算?若是有意在我终南山潜修,贫道……或许可以代先师收录门墙,让你……”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全真教乃天下玄门正宗,王重阳更是武林神话。 若能得他助力,成为全真教的“祖师”一级的人物,那将是何等的荣耀与机缘! 这几乎等同于一步登天,直接拥有了问鼎江湖最顶层的身份与资源。 旁人玩家若是听到这话,怕是会羡慕得满地打滚。 然而,顾渊的反应却再次出乎王重阳的意料。 他没有寻常年轻人听到这等天大好处时的激动与惶恐,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待王重阳话音稍落,顾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多谢道长厚爱。只是晚辈心有所向,恐怕要辜负道长美意了。” 王重阳微微一怔,旋即释然笑道:“人各有志,贫道亦不强求。不知小友‘心之所向’,又是何处?” 他以为顾渊或许是想开宗立派,或是追求更自由的修行方式。 顾渊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连绵起伏的终南山脉,更远处,则是广阔无垠的天下。 “待道长伤势痊愈,晚辈于道长所授《先天功》奥义亦有所得,自觉九阳神功与自身武技再难有大幅精进,遇到瓶颈之时……” 他的声音顿了顿,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王重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很好奇,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宗师,在遇到武学瓶颈后,会选择怎样的方式去突破。是闭关苦修?还是游历天下,寻找机缘? 顾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晚辈便会下山。” “哦?”王重阳捋须微笑,“下山之后,可是要遍访名山大川,印证所学,于红尘之中磨砺武道之心?” 这倒是与许多武者的选择不谋而合。 顾渊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一丝狂傲与战意的弧度:“晚辈打算,去一一拜会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最后是道长。” 王重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 果然,顾渊接下来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与他们……分个高下。” “看看,谁的武功,才有资格被称之为——” 顾渊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舍我其谁的决心: “天!下!第!一!” “轰!” 王重阳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霍然睁大了眼睛,原本仙风道骨的从容瞬间被惊愕所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渊,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清秀俊美的少年。 什么重情重义?什么不喜争斗? 狗屁! 这小子分明是将整个武林最顶尖的那几位,都视作了他登顶路上的磨刀石! 他不是不好战,他是嫌弃对手太弱,不配他出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高悬于武道之巅的“天下第一”的宝座! 这哪里是什么潜心向道的璞玉,这分明是一头潜龙在渊,只待风云际会,便要搅动天下,睥睨群雄的绝世凶兽! 王重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他看着顾渊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只有对武道极致最纯粹、最狂热的追求。 “你……你这小子……”王重阳指着顾渊。 你了半天,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该赞他有雄心壮志,还是该斥他年少轻狂?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炽热。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年少轻狂,也曾梦想着横扫天下,独步武林。 只是岁月流逝,道法浸润,那份张扬的锐气早已被中正平和所取代。 可今日,在顾渊身上,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甚至……比当年的自己更加纯粹,更加疯狂! “好……好一个‘天下第一’!”王重阳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叹,有感慨,也有久违的豪情被重新点燃。 “贫道……当真是小觑了你的志向!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 第194章 利益修罗场 问鼎岛开启已逾三日。 这方圆数千里、地貌奇诡的岛屿,已然化作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最初因随机传送和环境因素被淘汰的数十万“倒霉蛋”只是开胃小菜,真正残酷的,是玩家之间为了积分、为了资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名号而展开的无休止的猎杀与被猎杀。 官方论坛的讨论热度不减反增,各种直播间的人气此起彼伏,其中,一个ID为“母大虫孙二娘”的女性玩家,如同黑夜中的一颗妖星,骤然划破长空,强势闯入众人的视野。 此女ID粗犷,游戏中的形象亦是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与寻常女性玩家追求的纤细柔美大相径庭。 她不使刀剑,双臂上套着一对狰狞的青铜拳套,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其战斗风格更是刚猛无匹,专挑那些皮糙肉厚、寻常玩家避之不及的大型凶兽下手,一拳一脚,皆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打得山石崩裂,人兽哀嚎。 直播间内,她一记炮拳轰碎铁甲犀牛头颅的画面,被无数次转发。 “我看了回放,那铁甲犀牛起码是二流武者级别的异兽,防御力惊人,寻常刀剑都难破防,她竟然用拳头……嘶,恐怖如斯!” “你们看积分榜!她已经冲到第三了!仅次于‘夜孤哨’和‘屠七月’!” “这ID,这画风,简直是《止戈》世界的一股泥石流啊!爱了爱了,已关注!” “母大虫孙二娘”的异军突起,为这本就焦灼的战局平添了几分变数,也让无数玩家见识到了,并非只有飘逸的剑法、灵动的身法才能在这问鼎岛上立足,纯粹的力量与悍不畏死的勇猛,同样能杀出一片天。 与孙二娘的强势崛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屠渊盟”的滑稽落幕。 这群在赛前叫嚣着要让顾渊“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玩家,因为传送的随机性,早已被打散在岛屿的各个角落。他们不死心,依旧秉持着“盟约”,四处打探“疑似顾渊”的目标。 “兄弟们,西北方三十里,发现一个使枪的,形迹可疑,速来!” “东南林子里有个家伙说话带襄阳口音,是不是那人魈的同伙?” 结果,因为情报的极度不靠谱和成员们杯弓蛇影的紧张心态,他们闹出了不少乌龙。 一个在新手村附近好不容易练到二流,枪法刚入门的散人玩家,因为使得一手还算不错的家传枪法,被七八个“屠渊盟”成员围攻,打得抱头鼠窜,装备爆了一地,气得在区域频道破口大骂。 另一边,一个只是因为在襄阳城待过一段时间,学了几句方言的刀客,也被当成“顾渊同党”给偷袭了。 如此几次三番,误伤了不少路人甲乙丙丁,引发了众怒。 几支本就看他们不爽,且实力不俗的正义感爆棚的队伍,干脆组团反过来追杀“屠渊盟”的成员,一时间,岛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哈哈哈,笑死我了!‘屠渊盟’改名‘送温暖大队’吧!” “一群憨批,被人当猴耍了还不知道!” “最新消息,‘屠渊盟’盟主‘一剑送你归西’被‘母大虫孙二娘’一拳打死了,据说是因为他想抢孙二娘刚打残的BOSS。” 直到数日后,各种情报汇总,加上官方论坛上关于“顾渊未参赛”的讨论愈演愈烈,“屠渊盟”的成员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针对的那个“人魈”顾渊,压根就没来! 一时间,世界频道和论坛上充满了对“屠渊盟”的嘲讽,他们也彻底沦为了本次武道大会的一大笑柄。 残酷的环境与激烈的竞争,也催生了玩家间的联合。 毕竟,面对那些动辄数十上百,甚至成群结队的强大异兽,或是其他心怀叵测的玩家团队,单打独斗的风险太高。 一支由ID为“铁手”、“快乐风男”和“小草神”三人组成的临时小队,便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铁手”是盾战士,皮糙肉厚,负责抗伤害;“追风箭”是弓箭手,远程输出;“小草神”则负责后勤和辅助。三人配合默契,在这危机四伏的岛屿上,也算斩获了不少积分。 此刻,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苦战,联手击杀了一头实力强劲的三流武者级别的“白眼碧蟾”。 “呼……终于搞定了!”“铁手”抹了把汗,看着地上碧蟾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碧蟾不仅积分高,更有几率掉落稀有的毒系材料。 “快乐风男”也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采集,突然,一道寒光自身后袭来! “噗嗤!” 一柄厚重的开山刀,毫无征兆地劈入了他的后心! “快乐风男”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的,是“铁手”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 “为……为什么?”他口中涌出鲜血,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绝望,“我们不是说好,积分平分,装备按需分配吗?” “铁手”狞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开:“平分?老子辛辛苦苦抗伤害,凭什么跟你平分?这材料,都是我的了!” 不远处,“小草神”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密林深处逃去。 她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铁手”不屑地看了一眼她逃跑的方向,注意力重新回到碧蟾的掉落物上。在这问鼎岛,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所谓的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工具罢了。 类似的背叛与暗算,在岛屿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人性的光辉与丑恶,在这座孤岛上被无限放大。 与此同时,那些真正的顶尖高手,依旧在积分榜上你追我赶,焦灼异常。 “霸王”项昆仑,依旧霸道绝伦,他率领的神策府成员,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资源被横扫一空,积分稳居前列。 “剑魔”战百胜,孤身一剑,剑出无回,他的积分如同他的剑一般稳定而致命,死死咬住第一梯队。 “霓裳仙子”柳如烟,凭借其华丽的战斗技巧和高超的直播互动能力,人气居高不下,打赏流水般涌入,积分也未曾落下太多。 那个神秘的“夜孤哨”,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开启任何直播,但他的积分始终高悬榜首,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压在所有顶尖高手的心头,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 问鼎岛开启第五日。 岛内剩余玩家数量已不足百万。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焦躁感愈发浓烈。 每个人都清楚,七日之期已过大半,距离那最终的十万晋级名额,只剩下最后两日的疯狂角逐。 为了生存,为了晋级,为了那一步登天的机会,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潜藏在暗处的“幽影”小队,也在等待着最佳的收割时机,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高分玩家,更是那些可能威胁到“黑曜石财团”利益的潜在“黑马”。 风雨欲来,杀机四伏。 第195章 双箭(剑)英侠 问鼎岛第七日,晨曦微露。 持续了六日的血腥筛选,让这座广袤的岛屿彻底化为了一座修罗绞肉场。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臭,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一片石林中,两道身影正配合默契地与三头獠牙狰狞的剑齿狼缠斗。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面覆轻纱,唯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清冷如冰。 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光吞吐不定,正是在此次比赛中以一手精妙剑法小有名气的“潇湘舞鹤”——吴雨汐。 她的越女剑法已至小有所成,配合混元劲内力,剑招轻灵迅捷,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剑齿狼的薄弱之处。 另一人则劲装结束,英姿飒爽,背负长弓,腰挎箭壶。 她正是前职业箭道高手,“风见沙”——楚明月。 此刻她并未开弓,而是凭借一手初学乍练的太祖长拳,在旁游走策应,偶尔一记刁钻的拳脚,便能恰到好处地打断剑齿狼的扑击,为吴雨汐创造机会。 “潇湘舞鹤剑法精妙,风见沙策应及时,这‘箭剑双侠’的配合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嘛,我从开播第一天就追风教练的直播,眼看着她们从陌生到默契,现在杀这些三流级别的异兽,简直砍瓜切菜!” “就是不知道她们积分最后一刻能否保住,这都第七天了,最后一天往往最疯狂!” “是啊,除了要保证分数不被人超越,还要保证不能被杀。” 楚明月此刻正开着直播,直播间内,观众们议论纷纷。 这“箭剑双侠”的称号,便是热心观众们给她们起的。毕竟,一人使剑,一人善箭,倒也贴切。 数日前,吴雨汐与楚明月在这片石林中偶然相遇。 彼时,吴雨汐正被一群毒蝎围攻,险象环生;而楚明月则恰好路过,一箭解围。 萍水相逢,却因相似的冷静与果决,让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暂时组队。吴雨汐不喜言辞,楚明月则外热内冷,相处下来,竟也颇为融洽。 经过几日的磨合,两人早已不是最初的生疏。 吴雨汐位列积分榜八万七千一百零一名,而楚明月则在九万七千八百一十名徘徊,积分或许只差百十点,排名却隔了万水千山。 这便是问鼎岛竞争的残酷写照,每一分都可能决定数千乃至上万的名次变动。 “嗷呜!” 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狼嚎,最后一头剑齿狼被吴雨汐一剑穿喉,不甘地倒下。 【系统提示:击杀剑齿狼,获得积分8点。】 吴雨汐收剑而立,清冷的眸子扫过狼尸,不见丝毫波动。 楚明月则上前熟练地采集材料,同时在直播间笑道:“感谢各位兄弟姐妹的观看,今天的开胃小菜结束,我们准备深入一点,看看能不能碰到大家伙。” 通过多日相处,楚明月发现自己实力、天赋虽然自认为不弱于常人,箭术甚至在多日野外求生中又有了精进,但一对比吴雨汐,她便发现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有差距。 不过…… 这几日直播,她的直播间因此有了上万的观众基数,如果能够将这些观众转化成她的粉丝,日后怕是助力不小。 有特长,咱们玩特长,没有特长,咱们玩资源。 两人稍作休整,便继续向石林深处行去。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以及草木被撞断的噼啪声。 “有情况!”楚明月眼神一凝,迅速取下背后的长弓,搭上一支狼牙箭。 吴雨汐亦是握紧了剑柄,神情戒备。 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一头体型硕大、毛皮斑斓的猛虎正瘫倒在地,粗重地喘息着。它右后腿血肉模糊,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依旧凶光毕露,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几具玩家尸体。 “是东北虎!”楚明月直播间的观众有人惊呼出声。 “卧槽!这可是大家伙!我记得论坛上有人说过,成年东北虎,积分至少五十点起步!” “不止!你们看它额头的王字纹,隐隐泛着血光,这怕不是普通的东北虎,可能是变异的!积分绝对更高!” 楚明月将直播镜头对准那猛虎,问道:“有谁知道这玩意的具体积分吗?” 很快,一个顶着“万事通”ID的观众回复:“风教练,我查了资料库,这是‘血斑东北虎’,实力堪比二流武者的异兽,基础积分80点!如果运气好,首次击杀或者完美击杀,可能触发额外奖励,上100分都有可能!” 100分! 吴雨汐和楚明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炽热。 100积分,足以让她们任何一人的排名大幅飙升,甚至直接锁定一个晋级名额! 但媲美二流武者的实力,对于她们两个三流武者来说,风险极大。 “干不干?”楚明月压低声音问道,眼神中带着询问和跃跃欲试。 吴雨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紧了紧手中的长剑,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好!潇湘,你主攻,我远程压制,注意它的爪子和虎尾!”楚明月迅速做出决断。 “吼!” 似是感受到了两人的杀意,那血纹东北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竟是拖着伤腿,主动发起了攻击! 腥风扑面,那血盆大口几乎要将吴雨汐吞噬! 吴雨汐面色不变,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猛虎的扑击。与此同时,她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猛虎受伤的右后腿。 “叮!” 火星四溅,吴雨汐只觉虎口一麻,那虎皮竟坚韧异常! “它的伤口在加深!”楚明月的声音冷静传来,一支狼牙箭已然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猛虎受伤的右腿关节! “噗嗤!” 箭矢入肉,血纹东北虎吃痛怒吼,攻势更猛。 接下来的战斗,惊心动魄。吴雨汐的剑法灵动飘逸,如穿花蝴蝶般围绕着猛虎游走,剑剑不离其伤口与眼耳等要害。 楚明月的箭矢则如附骨之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猛虎致命的干扰或创伤。 数日来的并肩作战,让她们的配合愈发炉火纯青。 吴雨汐一个佯攻,吸引猛虎注意,楚明月的冷箭便会悄然而至;楚明月箭矢封锁猛虎走位,吴雨汐的剑便能趁虚而入。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 “太强了!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潇湘舞鹤的身法太顶了,在虎口下跳舞啊!” “风教练的箭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稳!箭箭致命!” 血纹东北虎虽然凶悍,但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伤势越来越重,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终于,在一声不甘的悲鸣后,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眼看就要毙命。 【系统提示:血纹东北虎已进入濒死状态,最后一击将获得全部击杀积分。】 看着奄奄一息的猛虎,吴雨汐和楚明月都停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直播间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二选一,看谁手快了!” “这还用想?100积分啊!谁不想要?换我肯定抢了!” “唉,希望她们别像之前那些队伍一样,为了积分反目成仇。” “风教练,你可千万别手软啊!你比潇湘舞鹤更需要这积分冲排名!” 楚明月看了一眼积分榜,她的排名依旧在九万名开外,而吴雨汐则稳固在八万多名。 这100分,对她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她握紧了手中的弓,又缓缓松开。 吴雨汐也看着那猛虎,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只要一剑下去,这100分就是她的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直播间观众以为一场“塑料姐妹情”即将上演时,吴雨汐突然收起了长剑,侧过身,淡淡道:“你来吧,你更需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楚明月耳中,也传入了直播间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楚明月微微一怔,看向吴雨汐,对方的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暖意。 “潇湘……”楚明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我没听错吧?潇湘舞鹤竟然让了?” “这……这不符合她高冷霸道女王人设啊!难道是真爱?”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友情!我哭了!给我锁死!”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对着吴雨汐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潇湘,谢了。不过,这积分我不能白拿。” “等出了问鼎岛,这100积分,我折算成一万信用点给你。另外,比赛结束后,有空一起吃个饭?” 吴雨汐闻言,冰冷的眸子似乎柔和了些许,轻轻颔首:“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却让两人的友谊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牌打得措手不及,弹幕从之前的“抢积分”变成了满屏的“友谊长存”、“磕到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众人感慨患难见真情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矢,从石林深处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地上奄奄一息的血纹东北虎! 这支箭来得太快,太突然,角度也极为刁钻! “啊——!”楚明月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沉默不语的吴雨汐眼中寒芒一闪,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娇叱一声,手中长剑如灵蛇般探出,“铛!”的一声脆响,险之又险地格挡开了那支箭矢! 火星迸溅,吴雨汐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微微发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从温馨转为紧张! “有人抢怪!” “卧槽!太阴险了!竟然放冷箭!” 楚明月见状,脸色一沉,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 她不再迟疑,从腰间拔出一柄常备的剥皮匕首,一个箭步上前,在血纹东北虎彻底咽气前,狠狠刺入了它的咽喉! “噗嗤!” 鲜血飙射。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风见沙’成功击杀‘血纹东北虎’,获得积分100点!】 积分到手! 但此刻,吴雨汐和楚明月都无暇欣喜,她们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196章 积分榜最后的焦灼 “漂亮!风教练牛批!100分到手,这波不亏!” “舞鹤那一剑太帅了!义薄云天啊!” “等等!那支箭是谁放的?太特么阴了!” 直播间的弹幕雪片般飞过,楚明月没有时间去看弹幕,她的心神完全集中在石林深处。 这片石林地势复杂,刚才她们专注于猛虎,却忽略了周围可能潜藏的危险。 吴雨汐亦是如此,她挡开那支冷箭后,手腕依旧有些发麻,那箭矢上附带的力道不弱,敌人不可小觑。 “咻!咻!咻!”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们的警惕,三支淬着幽光的箭矢成品字形,再次从黑暗中激射而出,比之前那一箭更加迅疾,角度也更加刁钻,箭风呼啸,分别罩向吴雨汐的面门、胸口和楚明月的咽喉! “卑鄙鼠辈!” 楚明月银牙暗咬,来不及多想,脚下碎星步一点,身形向后疾退,同时手中长弓瞬间拉满如月,一支狼牙箭几乎是凭借战斗直觉,预判了箭矢射来的大致方位,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铮!” 箭矢如流星赶月,带着楚明月孤注一掷的愤怒与精准! 另一边,吴雨汐面对这几乎封死所有退路的三支夺命毒箭,面色依旧清冷如雪,但眸中已然杀机毕露。 她不退反进,娇叱一声,混元劲陡然催发至极致,手中青锋剑挽出一片绵密剑花,剑光交织,如鹤舞长空,翩若惊鸿! “叮叮叮!” 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声中,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三支箭矢的箭头之上,火星四溅,竟是将那三支势大力沉的箭矢尽数震偏磕飞! 其越女剑法的精妙,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几乎在楚明月箭矢离弦的同一时刻,石林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咒骂。 “射中了?”楚明月心中微定,她那一箭虽然仓促,但包含了她对箭道、敌人实力预判、方位的全部理解。 吴雨汐也是眸光微动,正欲开口,却见那片幽暗的石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五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材中等,穿着一套暗灰色的皮甲,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至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阴鸷,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弩,弩身上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他身后跟着四人,其中一人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狼牙箭,箭羽兀自颤动,正是楚明月方才射出的那一箭,此刻他疼得龇牙咧嘴,脸色苍白。 “妈的,真是晦气,没想到这娘们的箭这么刁钻!” 那中箭的玩家恨恨地骂了一句,他也是个弓箭手,自诩箭术不凡,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对方的预判箭射中。 为首的刀疤脸玩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废物!赵老三,你不是吹嘘自己箭术能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么?怎么被个小娘皮给射中了?还伤在左臂,接下来看你怎么拉弓!真是给我们盛世文娱丢人现眼!” 赵老三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忍着痛,咬牙将箭矢从手臂上拔了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盛世文娱-游戏事业部的精英团?” 楚明月看着他们胸前统一的火焰与利剑交织的徽记,眉头微蹙。 这个公会在《止戈》里名声毁誉参半,行事向来霸道狠辣,恃强凌弱是常有的事,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认出了这伙人: “卧槽!是盛世文娱第九精英团的人!那个刀疤脸是团长‘血手屠夫’张莽,二流武者,一手连弩阴险得很,积分榜上排在九百多名!” “他旁边那个中箭的是‘追魂箭’赵老三,还有‘开碑手’李大牛、‘铁头功’王二愣子,都是三流级别的武者,积分也都在前十万名之内!” “还有一个是谁?那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的。” “那个瘦高个是‘鬼影刺’刘七,也是三流,擅长潜行偷袭,刚才那几支冷箭估计就是他放的!这群人渣,专干这种龌龊事!” “妈的,这阵容,一个二流带四个三流武者,‘箭剑双侠’这下麻烦大了啊!” 信息飞快地在楚明月眼前闪过,她心中一沉。 一个二流武者,外加四个配合默契的三流巅峰,硬拼的话,她们二人绝无胜算。 那被称为“血手屠夫”的张莽,目光在吴雨汐和楚明月玲珑有致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仿佛要将她们的衣衫剥去一般,嘴角咧开一抹令人作呕的笑容: “两位小娘子,身手不错嘛,尤其是这位使剑的,剑法挺俊俏,人也水灵。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盛世第九精英团’?” “跟着哥哥我,别的不敢说,这问鼎岛的晋级名额,我保你们一人一个!而且,我们盛世文娱的资源,可不是你们这些散人能想象的。” 他说话的语气轻佻,眼神中的淫邪与贪婪之色毫不掩饰,让吴雨汐和楚明月同时感到了强烈的厌恶。 吴雨汐的指节因握剑而微微发白,清冷的俏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若非楚明月暗中拉了她一下衣角,恐怕她已然出剑。 楚明月则是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怒火,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硬拼,绝无胜算,只会白白送掉好不容易得来的积分和性命。 就在这时,直播间一条加红的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风大大!小心!这伙人是惯犯!我朋友之前就被他们坑过!” “他们最喜欢假装邀请人组队,然后等打BOSS或者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抢积分抢装备,手段极其卑劣无耻!” 看到这条弹幕,楚明月心中警铃大作。 她迅速将这条信息用眼神传递给了吴雨汐。 吴雨汐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楚明月的意思,冰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厌恶。 “怎么样?两位美女,考虑一下?” 张莽见两人沉默,以为她们在犹豫,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这问鼎岛最后一天,可是很危险的哦,没有我们盛世文娱这样的强力靠山,你们这点积分,怕是很快就要被人给清出去了。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楚明月心中冷笑,脸上却挤出一丝甜美的笑容,故作惊喜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姐妹俩正愁找不到队伍呢!早就听闻盛世文娱大名鼎鼎,乃是《止戈》中最顶尖的公会之一,能加入第九精英团,是我们姐妹的荣幸!” 吴雨汐也配合着微微颔首,虽然表情依旧清冷,但至少没有直接拔剑相向。 张莽见状,与身后的几个团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露出了得计的淫笑,哈哈大笑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算你们两个有眼光!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们第九精英团的人了!过来吧,我们一起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争取让我们团的人,都能晋级!” 他身后的几个团员也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两女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仿佛她们已经是囊中之物。 “好啊。”楚明月笑盈盈地应着,拉着吴雨汐,缓步向他们走去,姿态放得很低。 张莽等人见两女如此“上道”,脸上的戒备之色也放松了不少,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三流的小妞,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肉了,翻不起什么浪花。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到十步左右,张莽等人正准备开口继续用言语调戏,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时,异变陡生! 楚明月原本甜美带笑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几乎在同一时间! 楚明月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潇湘,动手!”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两颗黑乎乎的圆球已经脱手而出,直奔张莽等人的面门砸去! 同时,吴雨汐也动了,她并非拔剑,而是从腰间的一个小巧锦囊中抓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扬手一撒! “嘭!嘭!” 两颗圆球在半空中爆开,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将张莽等人的身影吞噬! “咳咳!什么东西!” “妈的!是烟雾弹!” 紧接着,那些被吴雨汐撒出的白色粉末也飘散而至。 “啊!我的眼睛!狗屁,不只是烟雾弹,还有石灰粉!” “狗娘养的!敢阴老子!” 惨叫声和咒骂声顿时在黑烟中此起彼伏。 趁此机会,楚明月和吴雨汐向着石林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黑烟中,传来张莽愤怒的咆哮。 他虽然一时不察中了招,但毕竟是二流武者,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 浓烟和石灰粉虽然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视野,造成了混乱,但对于经验丰富的他们来说,影响也只是一时。 “老大,她们往西边跑了!” 赵老三捂着眼睛,凭借着听声辨位的能力喊道。 “追!给老子追!老子今天非要把这两个小贱人抓回来,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张莽的声音中充满了暴戾和被戏耍的愤怒。 他自认实力远超对方,竟然被两个女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摆了一道,这让他颜面何存? 浓烟渐渐散去,张莽等人灰头土脸地冲了出来,看着两女消失的方向,一个个怒火中烧。 “老大,这两个娘们滑得很,这石林地形复杂,不好追啊。”一个团员有些迟疑。 张莽冷哼一声:“怕什么?她们两个三流,能跑多快?老子就不信,她们还能从我血手屠夫的手掌心里逃出去!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一声令下,五人如同饿狼般,循着楚明月和吴雨汐留下的痕迹,气势汹汹地追了下去。 第197章 极速追杀 “妈的!这两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还敢跟老子耍花招!给老子站住!”。 “老大,她们往左边那片乱石堆跑了!” …… 楚明月只觉得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模糊了视线,她只能胡乱抹去,咬牙跟紧前方那道清冷的背影。 吴雨汐虽然也有些气息不稳,但步伐依旧沉凝,目光在复杂的地形中飞快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摆脱追兵的路径。 “风教练,他们好像往你左前方那片最高的石笋绕过去了!看方向是想堵你们!” 直播间内,有玩家发来零星的弹幕提示。 “他们人多,呈扇形包抄!你们现在的位置很危险!” 楚明月瞥了一眼弹幕,心中焦急万分。 她们只有两人,对方却有五个,其中还有一个二流武者张莽,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且内力已经消耗不少,烟雾弹和石灰粉争取到的时间,也正在飞速流逝。 “这边!”吴雨汐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猛地一折,闪身钻入了一道仅容两人勉强并行的狭窄夹道。 这夹道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向上延伸,几乎遮蔽了天光,地面布满了尖锐的碎石与湿滑的青苔,一眼望去,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处。 “你走前面,我来断后。” 楚明月没有丝毫犹豫,按照她说的做。 “他娘的,还想跟老子玩捉迷藏?”张莽带着人追到夹道口,看着那幽暗的入口,脸上狞色更甚。 他一挥手,对着众人喝道: “赵老三,王二愣子,你们两个带人从那边给我绕过去堵死出口!老子就不信她们还能飞了不成!” “是,老大!”赵老三和王二愣子不敢怠慢,带着另一名团员,迅速向石林外围绕去。 张莽则狞笑一声,带着那个擅长潜行,眼神阴鸷的“鬼影刺”刘七,以及另一名身材魁梧,拳头粗大的“开碑手”李大牛,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夹道之中。 “老子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娘皮能耍出什么花样!” 追兵被初步分化,但危机并未解除。 夹道内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咻!” 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 吴雨汐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惊鸿一般向左侧横移寸许,一支闪烁着幽光的弩箭几乎是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咄”的一声钉入了前方的石壁,箭尾兀自颤动。 是张莽的连弩! “小娘皮,反应挺快啊!” 张莽阴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伴随着连弩机括不断上弦的“咔咔”声。 吴雨汐面沉如水,越女剑法虽以灵巧著称,但在这狭窄逼仄的环境中,腾挪的空间被极大压缩。 她混元劲流转,脚下步伐变幻,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张莽射来的冷箭。 “开碑手”李大牛则仗着皮糙肉厚,蒲扇般的大手不时轰出拳劲,试图逼停两人。 吴雨汐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色,她不时在石壁上借力,或是在奔跑中猛然回身,剑尖轻点,将几块松动的碎石带落,砸向追兵,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也成功地阻碍了他们的追击速度。 “妈的,滑得跟泥鳅一样!”李大牛被一块碎石砸中额头,虽然不痛,却也让他心头火起,怒骂连连。 楚明月看着吴雨汐腾挪闪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心中暗自佩服。 这妹妹,平日里清冷寡言,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爆发出这般顽强的斗志与冷静的头脑。 她知道,自己不能只依赖吴雨汐。 “潇湘,左前方三步,有个凸起的石台!”楚明月一边奔跑,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为吴雨汐提供指引。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吴雨汐闻言,果然在那石台处借力一跃,避开了一记刁钻的弩箭。 楚明月趁着张莽和李大牛被吴雨汐牵制的瞬间,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拉弓,搭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的目标,并非张莽,而是那个不断挥拳,威胁更大的“开碑手”李大牛! “铮!”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在昏暗的夹道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轨迹! “噗嗤!” 一声闷响!箭矢精准地钉在了李大牛握着铁拳套的右手手腕之上! “啊——!” 李大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铁拳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腕。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看似在前面只顾逃命的弓箭手,竟敢在如此险境之下回头反击,而且箭术如此精准狠辣! 整个追击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张莽脸色一变,他也没料到楚明月的反击如此精准。 “老大,我的手!”李大牛抱着手腕,痛得冷汗直流。 “废物,打拳打不过女的!” 张莽怒骂一声,却也不得不放缓了追击的脚步,警惕地看向楚明月。 “干得漂亮!明月!”吴雨汐清冷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赞赏。 楚明月不敢停留,射出这一箭后,立刻转身继续飞奔。 直播间内,因为这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人气不降反升,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神之一箭!风女侠牛逼!这一箭价值千金啊!” “太帅了!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回头反杀!这心理素质,绝了!” “盛世文娱这群狗娘养的,又在干这种脏活!平时在野外抢怪杀人就算了,武道大会还这么不要脸!” “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两个小姐姐,算什么本事!” “兄弟们,把主播坐标发一下!我有哥们就在附近,这就过去给你们出头!” “还有我们,最看不得这种以多欺少的败类!等着,我们马上到!” “楼上的兄弟们给力!干死盛世文娱这帮杂碎!” 楚明月看着弹幕中群情激奋的观众,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询问具体坐标,想要过来帮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止戈》世界残酷,但热血与正义,也从未缺席。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她们必须依靠自己。 “刘七!给我盯死她们!别让她们再耍花样!”张莽对着身旁那个如同鬼影般的瘦小男子低喝道。 “鬼影刺”刘七阴恻恻一笑,身形一晃,竟如融入了石壁的阴影般,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 楚明月和吴雨汐同时感到心中一凛,这个刘七,恐怕比那个李大牛更难对付! 夹道越来越深,前方的光线也愈发黯淡。 “潇湘,小心那个刺客!”楚明月低声提醒。 吴雨汐臻首微点,握剑的玉手更紧了几分,脚下的步伐也更加谨慎。 张莽的怒吼声再次从后方传来,夹杂着李大牛的痛呼和刘七时不时发出的阴笑,紧追不舍。 “前面好像有岔路!”楚明月眼尖,看到前方不远处,夹道似乎分成了两条更窄小的通道。 然而,就在楚明月和吴雨汐稍稍喘息,以为能借此机会再次甩开追兵,或者利用岔路做些文章之际—— 夹道的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以及……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嘿嘿,老大,她们过来了!” 是赵老三和王二愣子的声音!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绕到了前面,将她们堵了个正着!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两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第198章 绝境反扑,黄雀在后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老三晃动着手中的朴刀,脸上横肉抖动,眼神中满是戏谑,“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再给爷跑一个看看!” 王二愣子摩挲着他那颗油光锃亮的铁头,目光在楚明月和吴雨汐身上逡巡,毫不掩饰那份贪婪。 后方,张莽的怒吼声也越来越近。 绝境! 楚明月感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内力在之前的奔逃与战斗中消耗了七七八八,此刻丹田处隐隐作痛。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吴雨汐,额角也见了汗,握剑的玉手却依旧稳定,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潇湘,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楚明月苦笑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不过,就算是死,也得从他们身上撕下几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姑奶奶们不是好惹的!” 吴雨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手中三尺青锋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直播间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前后夹击,插翅难飞了!” “风大大,雨汐女神,挺住啊!我已经叫人了,我兄弟‘铁血丹心’的队伍就在附近,他说最多一炷香就能赶到!他们跟盛世文娱是死仇!” “一炷香?黄花菜都凉了!盛世文娱这群狗东西,下手黑着呢!” “妈的,老子最看不得这种以多欺少的!主播别关播,老子这就去论坛摇人,把坐标扩散出去,看看有没有路过的大佬能伸出援手!” 观众们群情激奋,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赵老三和王二愣子以为胜券在握,狞笑着步步紧逼,后方张莽等人也即将追至,形成合围之势的千钧一发之际—— 吴雨汐动了! 她并非冲向前方堵截的赵老三和王二愣子,而是猛地一跺脚,身形不退反进,竟是朝着后方追来的张莽三人主动迎了上去! “找死!”张莽见状,眼中凶光大盛,他正愁这两个小娘皮滑不留手,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他手中的连弩瞬间抬起,幽暗的弩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然而,吴雨汐的目标并非张莽。 就在她前冲的瞬间,楚明月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身,手中长弓拉满如月,一支狼牙箭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咻”的一声,精准地射中了夹道侧壁一处不起眼的藤蔓! 那藤蔓连接着半悬空,布满尖锐石棱的巨大岩石。 几乎在藤蔓被射断的同一刹那,吴雨汐手中的青锋剑,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块巨岩与石壁连接的最薄弱处! “咔嚓——轰隆!” 地动山摇! 那块足有数人合抱大小,下方布满尖锐石笋的凹坑地带,本就是吴雨汐和楚明月在奔逃中一眼相中的险地,她们先前看似慌不择路的奔逃,实则暗中观察,并在几个关键支撑点做了手脚,只待时机。 此刻,随着楚明月的箭矢与吴雨汐的剑尖同时发力,那片区域的地面瞬间塌陷! 首当其冲的,便是如同鬼魅般潜行在最前方的“鬼影刺”刘七! 他原本正准备从侧翼偷袭吴雨汐,却没想到脚下的地面会突然消失!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刘七那瘦小的身影连同无数碎石,一同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布满尖锐石笋的幽暗凹坑之中! 【系统提示:玩家“鬼影刺刘七”已死亡,玩家“潇湘舞鹤”获得其50%积分!】 积分到账的提示冰冷而清晰,却让吴雨汐和楚明月精神同时一振! “刘七!”张莽目眦欲裂,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在他眼中的小娘皮,竟然在如此绝境之下,还能反杀他一名得力手下! 玛德,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 又演劳资! 那塌陷的区域,不仅带走了刘七,也暂时阻断了他和李大牛的追击路线。 张莽虽然反应极快,在地面塌陷的瞬间凭借二流武者的强横实力强行止步,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出一身冷汗,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老大!这……这是陷阱!”李大牛抱着断腕,脸色惨白。 “废话!老子眼睛没瞎!”张莽怒火攻心,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两个小贱人,敢耍老子!老子今天非把你们挫骨扬灰!” 他暴喝一声,顾不得太多,直接从塌陷区的边缘强行绕过,二流武者的内力爆发,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直扑吴雨汐和楚明月! “一起上!别让她们跑了!”赵老三怒吼着,挥舞朴刀冲了上来。 楚明月和吴雨汐对视一眼,心知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刘七的死虽然解了一时之围,但彻底激怒了张莽,二流武者的全力爆发,远非现在的她们能够轻易抵挡。 “潇湘,你主攻张莽,我来牵制那两个杂鱼!”楚明月迅速做出判断。 吴雨汐臻首微点,混元劲毫无保留地运转,剑光清冷,主动迎向暴怒的张莽。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吴雨汐的越女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只能勉力支撑,不断被逼退,手臂阵阵发麻,虎口隐隐有鲜血渗出。 另一边,楚明月凭借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箭术,与赵老三、王二愣子周旋。 她学的太祖长拳虽然只是登堂入室级别,但配合着时不时射出的冷箭,倒也让那两人一时难以近身。 只是,实力较低,内力消耗极大,每一次拉弓、闪避,都让她感到力不从心。 “砰!” 张莽一记势大力沉的弩身横扫,重重砸在吴雨汐仓促格挡的剑身之上。 “噗!”吴雨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她强行咽下,俏脸更添一分苍白,身形踉跄后退,险些撞在石壁上。 “小贱人,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张莽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眼神中充满了虐杀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明月和吴雨汐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 “盛世文娱的杂碎,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们了!”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张莽等人后方响起! 紧接着,五六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般,从夹道的另一端,也是张莽等人来时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掩杀而至!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眼神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人?? 张莽猛地回头,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狂刀’周通!是你们,风云阁的人?” 那被称为“狂刀”周通的汉子冷笑一声,手中鬼头大刀一指张莽:“张莽,你这狗东西,平日里仗着盛世文娱撑腰,没少干缺德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兄弟们,给我上!宰了这群盛世文娱的败类!” “杀!” 新出现的这支队伍,显然与盛世文娱积怨已久,一上来便是毫不留情的猛攻! 瞬间,形势逆转! 张莽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带来的李大牛本就断了一只手,战力大减,赵老三和王二愣子也只是三流武者,如何是这支有备而来、实力强劲的队伍的对手? 楚明月和吴雨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暂避锋芒,退到石林边缘,一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边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场中的混战。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彻底沸腾了! “卧槽!救兵来了!居然是风云阁的大佬!” “哈哈哈,盛世文娱这群狗东西,终于踢到铁板了!” “狂刀周通!我认识他!风云阁外事堂的精英,也是二流武者实力!这张莽死定了!” “打起来!打起来!干死他们!” “哎,没意思,还以为能上演一波无惨剧本呢。”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狂刀”周通实力强横,一柄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直接对上了张莽。 张莽虽然也是二流武者,但心神已乱,加上之前消耗了不少,一交手便落入了下风,被周通逼得节节败退。 其余风云阁的成员也各自找上了赵老三、王二愣子和那受伤的李大牛。 盛世文娱小队本就折损了刘七,李大牛又是个半残,面对风云阁这支生力军,几乎是摧枯拉朽般的溃败。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张莽被“狂刀”周通瞅准一个破绽,一刀劈中肩胛,惨叫着跌飞出去,鬼头大刀紧随而至,寒光一闪,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第199章 惊变!独行玩家的遭遇 战斗结束得很快。 盛世文娱第九精英团,全军覆没。 “狂刀”周通收起大刀,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楚明月和吴雨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豪爽道: “两位姑娘,好身手,好胆色!若非你们先重创了刘七那阴险小人,又拖住了这张莽,我们还没这么容易得手。” 他话语间带着对二人,尤其是吴雨汐那绝境反杀一击的赞赏。 其实他们一分钟前就已经赶到了,不过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最危急的时候赶到,才能给人留下更深印象。 副会长说那叫什么来着? 吊桥效应? “是周大哥你们及时赶到,救了我们姐妹性命,大恩不言谢。”楚明月连忙拱手,语气真诚。 吴雨汐也微微颔首,以表感激。 这时,一名身穿淡蓝色劲装,容貌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玩家从风云阁队伍中走出,对着楚明月和吴雨汐抱了抱拳,声音温和却不失干练: “两位妹妹,我是风云阁的‘塞上云’。方才之事,想必两位也看到了,这问鼎岛越到后期,人心叵测,独行越是危险。盛世文娱这等败类公会,更是如蝗虫般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地看着两人,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善意: “我们风云阁素来不喜盛世文娱的霸道作风,此番也算顺手清理门户。两位妹妹实力不凡,品性亦佳,若是不嫌弃,可愿暂时与我们风云阁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我们可以保证护送两位安全到比赛时间结束。”塞上云补充道,语气中带着自信,“毕竟,这岛上如今鱼龙混杂,各大公会联盟横行,单独两人,确实太过凶险。” 塞上云的话语中充满了善意与诚恳,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反而带着一种平等的尊重。 楚明月和吴雨汐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疲惫与意动。 吴雨汐几不可查地向楚明月递了个眼神,示意可以接受。 这风云阁的出现,确实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而且对方的态度,也让人心生好感。 “多谢塞上云姐姐好意,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楚明月顺水推舟,感激道。 …… 风云阁的临时驻地井然有序,数十顶帐篷依着地势错落搭建,篝火燃烧,巡逻的玩家眼神锐利,行走间步伐稳健,气度森严,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公会核心成员。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药草与烤肉的香气,与之前弥漫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缓了几分。 “两位妹妹,这边请。” 塞上云引着楚明月和吴雨汐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空置帐篷旁。 “我们副会长‘江南雨’听说有两位女中豪杰得救,特意嘱咐我好生招待。她处理完一些事务,稍后便会过来。” 楚明月环顾四周,心中暗忖,这风云阁不愧是《止戈》中的一线大公会,单看这驻地的规模与成员的精神面貌、纪律性,便远非寻常草台班子可比。 尤其是,她注意到驻地内女性玩家的比例相当高,且一个个英姿飒爽,眼神锐利,绝非只是花瓶。 吴雨汐清冷的目光也扫过四周,她能感受到这里弥漫着森然有序,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紧张的氛围,似乎正在为什么大事做准备。 “有劳塞上云姐姐了。”楚明月客气道。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些许磁性,语调微扬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哪里哪里,能得两位妹妹这样的高手青睐,是我们的荣幸才是。塞上云,你先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自不远处的议事帐篷中缓步而出。 她身着剪裁合体的青色锦衫,腰间束着一条镶玉革带,更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发髻高束,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几缕墨黑碎发不经意垂落额前,平添了几分不羁与飒爽。 其面容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柔美温婉,眼波流转间锐利与妩媚并存,鼻梁高挺,唇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英气逼人,又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狡黠,令人过目难忘。 正是风云阁副会长,在玩家中素有“玉面狐狸”之称的“江南雨”。 她一出场,那份独有的气场便让楚明月和吴雨汐心头微微一凛。 “两位便是潇湘舞鹤与风见沙妹妹吧?” 江南雨走到近前,手中一柄描金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令人感到疏离。 目光却似不经意地在二人身上流转,尤其在吴雨汐那柄犹带血腥气的长剑和楚明月背后那张精致的长弓上稍作停留。 “我是江南雨。云妹妹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遭遇,盛世文娱那一撮跳梁小丑,平日里便仗势欺人,这次栽在两位手上,也算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她说话的语气平静,但话语间那份对盛世文娱的不屑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却显露无疑。 江南雨凤眼微眯,打量着楚明月和吴雨汐,尤其在吴雨汐那清冷依旧却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多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能在张莽那种滚刀肉手底下反杀一人,并从重围中巧妙脱身,两位当真不简单。这份胆识和应变,许多自诩好汉的男子都未必及得上。” 这话听着顺耳,楚明月心中一宽,先前那份紧张与疲惫都消减了不少。 她连忙拱手道:“江南雨副会长谬赞了。若非贵公会仗义出手,我们姐妹俩现在怕是已经……唉,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说着,她适时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三分真,七分也是为了拉近关系。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还是风云阁这种大公会的副会长。 吴雨汐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江南雨时,少了几分戒备。 江南雨闻言,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笑道: “楚妹妹客气了。我风云阁行事,向来信奉‘恩怨分明,快意江湖’。盛世文娱与我风云阁宿怨已久,这次也算是借了两位妹妹的东风,提前收了他们一笔血债,说起来,我们还该谢你们才是。”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戏谑,“再说了,能结识两位这般有实力、有胆魄的女中豪杰,是我们风云阁的荣幸。这问鼎岛最后一日,风云诡谲,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露了风云阁的立场,又抬高了楚明月和吴雨汐,让人听着心里舒坦,却又暗藏机锋。 江南雨又和两女客套了几句,便有公会核心成员匆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面色微变,随即对楚明月和吴雨汐歉意一笑: “两位妹妹,公会尚有些要事需我处理,恕不能多陪。塞上云会安排好你们的饮食和休息。切记,今夜岛上必不太平,千万不要随意离开驻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楚明月、吴雨汐自然也表示自己有伤在身,需要休养,不会离开,并再次感谢风云阁的搭救。 待江南雨带着人匆匆离去,二人进入帐内休息。 楚明月才压低声音,眼神凝重地问道:“潇湘,你怎么看这江南雨,还有这风云阁?” 吴雨汐清眸微垂,沉吟片刻,吐出几个字:“所图不小,但目前,是友非敌。” “确实,”楚明月打开直播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同时说道: “这风云阁表面和善,但那位江南雨副会长,给我感觉像一只笑面狐狸,不简单。她们对我们示好,除了可能想拉拢我们,恐怕也是看中了我们能在盛世文娱手下反杀的这份实力,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吴雨汐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风云阁作为当前游戏中一流公会势力中女性玩家占比最多的势力,她们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招收女性高手,遇到她们两人,有拉拢之意再正常不过。 就在此时,楚明月直播间内,以及风云阁驻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骚动,各种讨论如同潮水般刷屏,并且越来越激烈。 “卧槽!卧槽!出大事了!积分榜疯了!‘母大虫孙二娘’的排名断崖式下跌!直接掉到三百开外了!她不是一直稳居前三,号称人形凶兽吗?!” “最新消息!‘母大虫’被人围杀了!尸体都被鞭了!据说是‘铁血盟’和‘龙腾’公会的人联手干的!动用了某种禁忌道具,专门克制她的横炼功夫!她太猛了,一个人横冲直撞,积分又高得吓人,成了众矢之的!” “不止她!你们快看榜首那个神秘的‘夜孤哨’!他的积分也突然减半!直接从榜首掉到第四十多名!我的天,他也被噶了?这怎么可能!” “嘶——连‘夜孤哨’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已经领悟了‘武意’雏形的独行狼王都被找到了?还被重创抢了积分?这问鼎岛最后时刻,简直是地狱修罗场啊!顶尖高手也自身难保!” “我刚从一个朋友的直播间过来,他们小队十几个三流武者,装备精良,结果被一个由二流高手带队的百名临时大公会队伍像撵兔子一样追杀,装备爆了一地,全员送回泉水了!哭都没地方哭!” ??? 楚明月和吴雨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疑惑。 什么情况? 大公会绞杀独行玩家? 他们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 连“夜孤哨”那等人物都遭了重创,她们这点实力,若非得风云阁庇护,恐怕早已是尸骨无存。 “看来,江南雨所言‘今夜不太平’,绝非虚言。” 楚明月喃喃道,心中对风云阁的戒备加深了一层,也多了一丝庆幸。 第200章 积分赛终焉,顾渊准入问鼎岛 这一届武道竞赛怎么变成这幅样子。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道竞技了,这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是各大势力对稀缺资源、对晋级名额的无情倾轧与血腥收割! 那些积分榜上曾一度名列前茅的独行侠,此刻都成了最肥美、最诱人的猎物。 一旦暴露位置,便会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引来无数嗜血的豺狼饿虎,群起而攻之。 “官方论坛有人统计了,”楚明月念出一条弹幕,“截止目前,问鼎岛积分榜前一百名中,还能勉强保持独行侠身份的,已不足……五人!” “其余之人,要么早已化作白光,要么便是各大公会的核心成员或依附于强力联盟。独行玩家在最后一天的整体淘汰率,已然超过了骇人听闻的百分之七十,还有百分之三十多半是因为找不到人!” 百分之七十! 这个恐怖的概率,让她们从头到脚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吴雨汐紧握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自认剑法不弱,心性也足够坚韧冷静,但面对这种席卷全岛、由无数玩家与势力共同掀起的倾轧大势,个人的勇武与智略,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楚明月更是心有余悸,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若非先前运气好,恰巧碰到了风云阁的人出手相救,她们此刻的下场,恐怕和弹幕里那些被围杀、被清零、甚至被鞭尸的独行玩家,不会有任何两样。 她们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江南雨那句“莫要随意离开驻地范围”的叮嘱,以及那看似温和笑容下隐藏的深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风云阁的驻地,此刻便是这血腥修罗场中,为数不多的一片,能让她们暂时喘息的“安全区”。 “潇湘,”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身旁的吴雨汐,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更有对现实的无奈与清醒的认知,“看来,我们……没得选了。” 吴雨汐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望向驻地之外,仿佛能听到零星的惨叫与兵器碰撞声传来。 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个人的力量在绝对的大势洪流面前,终究如同螳臂当车。 想要在这场残酷到极致的筛选中活下来,甚至走得更远,依附一个足够强大的势力,是目前最现实,或许也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两人做出了决定,心中那份紧绷与惶恐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们找到塞上云,坦诚地表达了愿意暂时加入风云阁。 塞上云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欣然应允。 …… 这种行为很快在论坛也炸开了锅。 一篇名为《武道已死,资本为王!请东皇还我们一个尚武的江湖!》的帖子被无数愤怒的散人玩家顶上了热搜。 发帖人是ID为“孤狼啸月”的知名独行高手,在被数个公会联合绞杀清出局后,他用血泪般的文字控诉各大公会,尤其是“神策府”这种有军方背景的势力,将一场本该是侠客争锋的盛会,变成了冷冰冰的集团化战争。 帖子下方,无数被淘汰的独行玩家纷纷响应,一时间群情激愤,口诛笔伐,大有“天下苦公会久矣”的架势。 然而,这股浪潮并未持续多久。 不到十分钟,风向骤变。 先是大量ID古怪,发言格式统一的账号涌入帖子,用“玩不起就别玩”、“哭什么哭,菜是原罪”、“游戏而已,上纲上线”之类的言论疯狂刷屏,将原本的控诉声稀释得七七八八。 紧接着,“霓裳仙子”柳如烟发了一篇长文,字里行间充满了“理性客观中立”的论调,大意是说团队协作与战略规划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部分玩家不懂得适应规则,她觉得有些遗憾。 她粉丝众多,这番言论立刻引来无数拥趸点赞,舆论瞬间被撕裂。 最后,一家名为《止戈快讯》的知名游戏媒体发布了一篇深度分析文章,标题为《从问鼎岛初选,看新时代虚拟竞技的战略思维演变》。 文章引经据典,将公会们的围剿行为拔高到了“高效资源整合”与“先进战术思想”的层面,并隐晦地将那些失败的独行玩家,定义为跟不上时代的“利己主义者”。 一套组合拳下来,原本悲愤的控诉,竟被扭曲成了“散人玩家的无能狂怒”。 甚至有好事者给这些鸣不平的散人起了个外号,叫“小资遗老”,极尽嘲讽之能事。 散人玩家力量根本扭不到一起去,最后论坛上直接变成了双方的口水战。 笔杆子,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尤其是,当它们被圈养起来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催命的鼓点。 问鼎岛上的厮杀声嚣震似乎从未停歇,只是渐渐从最初的喧天,变得零星而隐秘。 每一个幸存至今的玩家,都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神经紧绷,期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终于—— 苍穹之上,风云变幻! 【全岛通告: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最终倒计时——十、九、八……】 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每一个玩家耳边同步响起。 【……三、二、一!】 【时间到!】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神圣金光,如同天河倒倾,瞬间覆盖了整座问鼎岛! 所有幸存的玩家,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是潜藏、是疗伤、还是在做最后的搏杀——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而威严,仿若神恩浩荡的金色光雨笼罩。 先前连番苦战留下的疲惫、内伤外创,以及消耗殆尽的内力、濒临枯竭的精神,都在以一种超乎想象、近乎神迹的速度恢复着。 甚至连一些早已愈合的旧伤疤痕,都在金光下肉眼可见地淡化、消弭! 紧接着,一道威严而淡漠,不含丝毫人类情感,响彻在每个玩家的脑海与灵魂深处: “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正式结束。” “恭喜所有成功晋级的十万名侠士。尔等以勇武与智略,于血与火的试炼中,证明了自身的资格。” “即刻起,问鼎岛之内,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剥夺资格,神魂俱灭,直接抹杀。” “4时后,将开启第二轮试炼。请诸位好生休整,静候佳音。” 声音消散,金光也如同潮水般缓缓敛去,融入天地之间。 压抑了整整七日的疯狂、血腥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幸存的玩家们,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的瘫倒在地,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宣泄着连日来的恐惧与压力;有的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有的则默默握紧双拳,眼神中燃烧着对下一轮试炼的渴望与熊熊战意。 楚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看向身旁的吴雨汐,对方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紧绷的香肩微微放松下来。 “活下来了……” 楚明月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虚脱后的沙哑。 在短暂的沉寂后,玩家的心情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结束了!老子晋级了!排名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压着线晋级!太刺激了!心脏病都要犯了!”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这七天过得比七年还要漫长!我瘦了十斤!” “不知道下一轮是什么?好期待啊!希望不要再这么血腥了!” 风云阁的驻地内,也是一片欢腾。 江南雨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不断与相熟的公会核心成员点头示意,庆贺着公会在此次残酷筛选中取得的优异成绩。 …… 与此同时,终南山,全真重阳宫。 顾渊盘膝而坐,周身九阳真气自行运转,如同一个生生不息的烘炉,散发着炙热而纯粹的气息。 他面前的王重阳,经过这些时日的精心调养与顾渊九阳真气的辅助,气色已然好了许多,虽离痊愈尚有距离,却也脱离了性命之危,面色红润了不少。 就在那浩瀚金光洒落问鼎岛,东皇之音响彻云霄,宣告第一轮试炼结束的同一时刻,一道信息,也无声无息地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传递到了顾渊的意识之中。 【东皇: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已结束,顾渊,你现在可以进入问鼎岛,参与后续评委工作。】 第201章 怨气冲天?东皇一纸定风波! 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落幕,十万晋级名额尘埃落定。 幸存者们在经历了七日的血腥搏杀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然而,那笼罩全岛、恢复伤势与内力的神圣金光刚刚散去不久,官方论坛的《止戈》版块。 “【血泪控诉!强烈要求官方解释积分赛意义!】”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迅速置顶,发帖人赫然是《止戈》中赫赫有名的“铁血盟”会长——“铁血战魂”。 帖子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核心意思却很简单: 他们铁血盟为了在积分榜上争夺一个好名次,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麾下精英死伤惨重,好不容易将公会高手顶到了前十万名,结果比赛结束,除了一个晋级名额,屁的奖励都没有! 那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高额积分,就跟纸糊的一样,说没用就没用了? 这算什么?耍猴吗?! “说得对!我们‘龙腾’公会也是!为了保住几个核心成员的高积分,我们折损了多少兄弟?结果呢?晋级名额是有了,可那些积分有个卵用?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龟缩起来,苟到最后!”——龙腾副会长“龙啸九天”愤怒跟帖。 “我们‘剑指苍穹’公会虽然不如楼上两位财大气粗,但也折损了不少好手,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积分排名!现在官方连个解释都没有,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我兄弟为了抢一个高分BOSS,被人偷袭,装备爆了一地,人也差点被清回复活点!结果那BOSS的积分除了让他排名好看点,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这合理吗?” “我觉得挺合理的啊,你们前面不是一味地攻击散人玩家吗?怎么?没有得到什么奖励,就开始狗叫了?” 论坛上怨声载道,也有唱反调的,但部分幸存的散人玩家也有抱怨之声,大有一起联合起来向《止戈》运营方施压的趋势。 就在这股不满情绪酝酿到顶点,甚至有人开始嚷嚷着要组织线下抗议时,一条论坛公告,以不容置喙的姿态,出现在所有玩家的视野中。 【《止戈》官方公告:关于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的相关说明。】 公告内容极其简短,甚至可以说是敷衍到了极致: “问鼎岛第一轮积分赛所有规则,均由‘东皇’冕下亲自设定。若有任何不满或疑问,可直接向‘东皇’冕下申诉。最终解释权归‘东皇’所有。” 公告一出,整个论坛瞬间安静了。 那些先前还叫嚣得最凶的公会大佬、俱乐部高层,此刻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 向东皇申诉?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东皇”这位至高人工智能降临,执掌《止戈》以来,祂的意志便是绝对的。 别说申诉了,历史上根本没有任何人或组织,能够撼动“东皇”亲自制定的规则分毫。 游戏刚发行时就闹了一场风波,有不信邪的顶级财团试图通过世界政府层面施压,结果呢? 世界政府直接回复:“没人会为了一个游戏,去得罪最高智脑。你们自己掂量。” 那份公告字里行间透出的霸道,让所有玩家都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我艹……这意思是,积分赛就是东皇搞出来的,至于积分为啥没用,东皇乐意,你管得着吗?”有玩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霸气!太霸气了!不愧是东皇冕下,‘解释权归我所有’,这话我爱听!哈哈哈哈!” “楼上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不过话说回来,东皇这么搞,肯定有祂的深意吧?也许积分在后续试炼中会有隐藏作用?” “别想了,东皇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老老实实备战下一轮吧,4时后第二轮试炼就要开始了,再不抓紧就晚了!” “要我说,东皇干得漂亮,不能让大势力这么猖獗,我们散人玩家还想要一条活路呢。” 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就这么被“东皇”一纸轻飘飘的公告给轻松化解。 虽然依旧有玩家私下里抱怨,但明面上,再无人敢质疑“东皇”的决定。 那七日血战带来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新的紧迫感便已笼罩在所有晋级玩家的心头。 接下来的两日,问鼎岛上虽然禁止了私斗,但暗流汹涌,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就在问鼎岛上的十万玩家各怀心思,积极备战之际。 距离问鼎岛主大陆极北之地,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广袤冰原之上。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如同流星坠地,悄无声息。 光芒散去,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显现出来。 来人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青衫,背着弓矢与长枪,面容清俊,眼神平静。 正是顾渊。 甫一现身,刺骨的寒风便夹杂着冰晶扑面而来,刮在寻常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但顾渊九阳真气自行流转,体表形成一层无形气罩,将寒意隔绝在外。 空气稀薄而纯净,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与淡淡的硫磺气息。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冰川连绵,雪峰耸峙,偶有几处嶙峋的黑色礁石裸露在外,更添几分荒凉与孤寂。而在极遥远的南方天际,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烟柱与火山轮廓。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瞬间便将脑海中关于问鼎岛的庞杂信息进行了筛选与整合。 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是问鼎岛的极北冰原。 根据搜集的情报得知,这片冰原与南面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群之间,存在着一条极为隐秘的峡谷。 而那峡谷之中,便生长着一株对他九阳神功大有裨益的天材地宝——朱果。 这位置传送的当真不错! 朱果,阳属性奇珍,不仅能大幅提升阳刚内力的精纯度与威力,更有伐毛洗髓、改善体质的奇效。 对于修炼九阳神功的顾渊而言,若是能得到几枚成熟的朱果,他的实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九阳真经的等级也能突飞猛进。 只是,这等天材地宝,自然有强大的异兽守护。 根据他目前掌握的玩家情报,守护那株朱果树的,是一头实力至少达到一流武者境界的“魔猩”,一头银背大猩猩。 此猴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凶悍异常。 已经有不少玩家队伍发现了那处峡谷,也曾组织过数次围剿,均以失败告终,甚至有数名二流顶尖高手带队,也被打得狼狈逃窜,死伤惨重。 那些玩家无法得手,不代表他顾渊不行。 朱果这种东西,若非有缘者,或实力超绝之辈,根本无福消受。 没有丝毫犹豫,顾渊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金雁功悄然运转,整个人如同一道淡淡的青烟,贴着冰原表面,朝着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火山轮廓疾速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白茫茫的冰原上几乎看不到清晰的轨迹,只有偶尔带起的些许雪沫,证明曾有人踏过这片亘古的寂静。 与此同时,在那条连接冰原与火山的隐秘峡谷入口处,正聚集着数十名玩家,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妈的,又失败了!那畜生太猛了!咱们的最强肉盾都被它一巴掌拍飞了!”一个手持巨斧的壮汉唾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斧刃上崩了几个口子。 “何止是猛,简直是变态!冰火双重攻击,谁顶得住?我们‘风雷堂’这次可是精锐尽出,还请了外援,结果连那畜生的毛都没伤到几根,反而折损了七八个兄弟!”一个穿着蓝色劲装,神色阴郁的男子恨声道。 “那朱果看样子快要成熟了,红彤彤的,香气都飘出来了,看得人心痒痒,就是吃不着啊!” “别想了,除非有一流玩家带队,吸引火力,否则谁也别想从那冰火魔猿爪子底下抢到朱果。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等第二轮试炼开始吧,别把小命丢在这儿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就在众人或抱怨、或绝望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峡谷入口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向峡谷深处,以及那些垂头丧气的玩家。 第202章 秒杀银背魔猩 冰原的寒风顺着峡谷口倒灌,卷起几片枯叶,呜呜作响。 顾渊立于峡谷入口不远处的阴影中,目光平静。数十名玩家聚在谷口,一个个垂头丧气。 “妈的,只是在外面盯着,就又折了三个兄弟!那‘冰火魔猩’太变态了!”一个虬髯大汉将手中布满豁口的巨斧狠狠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都怪那畜生太邪门!一会儿喷冰锥,一会儿吐火球,皮糙肉厚得跟城墙似的,咱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它塞牙缝的!” “可不是嘛,这鸟不拉屎的破岛,好不容易几十号兄弟姐妹聚到了一起,本以为能干票大的……”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顾渊耳中。 他对这些抱怨毫无兴趣,视线早已投向峡谷深处,那里隐有红光闪烁,伴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喊。 “喂!前面的可是‘逍遥津’的兄弟?行个方便,让我们也进去瞧瞧?” 三道身影出现在谷口,为首的是个扛大砍刀的青年,ID“王二狗想屠龙”,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风尘仆仆。 “逍遥津”的人纷纷回头,眼神警惕而不善。 虬髯玩家“力师傅”拔起巨斧,往前走了几步,瓮声瓮气:“站住!此路不通!这里是我们‘逍遥津’先发现的,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归我们!” “王二狗想屠龙”奇怪道:“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吧?这问鼎岛是大家的,你们‘逍遥津’家大业大,也不能把路都给堵死不是?” “少废话!”一个三角眼的“逍遥津”玩家站了出来,语气尖酸,“我们‘逍遥津’几十号人在这里耗了几天几夜,凭什么让你们这些散兵游勇捡便宜?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就是!想进?没门!” “逍遥津”的玩家们仗着人多势众,瞬间围了上来,十几个人将王二狗三人团团围住,一个个面色不善,大有言语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 王二狗想屠龙见这阵仗,眉头拧成一团,强压着心头火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我说这位大哥,还有各位‘逍遥津’的好汉,咱们是不是可以讲点道理?这峡谷里的机缘,是我们兄弟几个先发现的。” 他这话一出,对面“逍遥津”的人群瞬间喧闹起来。 “嘿,你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啊!你说你先发现,就是你先发现的?” “我们几十号兄弟在这儿守了三天三夜了,你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力师傅”更是往前踏出一步: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里,现在是我们‘逍遥津’的地盘!” 王二狗身后的女玩家见势不妙,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狗哥,他们人多势众,我们……” 王二狗没有理会同伴的担忧,目光在“逍遥津”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当他看到先前那个语气尖酸的三角眼玩家时,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阴沉。 他猛地抬手指着那三角眼,破口大骂:“好你个孙老三!你他娘的还有脸站在这里?!老子前几天辛辛苦苦找到这个地方,眼看你被一帮杂碎追得像条狗,好心出手帮你解了围,还把这里的发现告诉了你,让你等风头过了,咱们兄弟一起进来发财!” “你倒好,转过背就把老子卖了,带着你‘逍遥津’这帮人把地方给占了?你还要不要脸!”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不仅王二狗身后的两个同伴惊讶,连“逍遥津”的人群也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许多人狐疑的目光在王二狗和那脸色大变的孙老三之间来回逡巡。 那被称为孙老三的三角眼玩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躲闪,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强自狡辩道: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谁认识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嘿!到了这个地步还敢不认?”王二狗被气得浑身发抖。 “力师傅”见状,显然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等龌龊内情。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一把将孙老三拨到身后,自己则像一堵墙似的挡在王二狗面前,语气更加不善: “就算是他先知道的又如何?现在是我们‘逍遥津’守在这里!这里面的‘冰火魔猿’,实力强横,凶悍异常,就凭你们这三个歪瓜裂枣,进去也是白白送死,给那畜生加餐!” “识相的,就赶紧滚蛋!我们已经派人去请真正的一流高手前来助阵了,到时候这峡谷里的朱果,自然有我们‘逍遥津’的一份,轮得到你们这些阿猫阿狗惦记?趁老子现在还有几分耐性,别逼我们兄弟动手清场,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不仅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毫不掩饰的强盗逻辑和对王二狗等人的蔑视。 王二狗听得怒极反笑,指着力师傅的鼻子,“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了!” “公道?”力师傅咧开大嘴,配合他那满脸横肉和凶悍的眼神,更显狰狞可怖,“在这《止戈》世界,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是王法,谁的实力强,谁就是公道!小子,你这点道行,还嫩了点!” “逍遥津”的其余玩家也跟着鼓噪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神色不善。 “就是!跟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废什么话。” “狗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王二狗身后那男玩家也是个暴脾气,拔出腰间的钢刀,“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就凭你们三个?”三角眼缓过劲来,见己方人多势众,又恢复了嚣张气焰,阴阳怪气地笑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王二狗那个女同伴急忙开口:“别……别动手!问鼎岛内禁止私斗,违者会被直接取消参赛名额的!” 这话让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 “力师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呵呵,美女说得对,东皇不让杀人。” “不过嘛……咱们不杀你们,只是想请三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或者……嘿嘿,帮你们松松筋骨,再或者,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胯下之辱’,想必东皇冕下也不会管这些小事吧?” 他身后的逍遥津玩家们纷纷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看向王二狗三人的目光,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鱼肉。 “比如,把你们绑起来,往你们身上撒几泡热乎的,应该不算违规吧?哈哈哈哈!” “你们……你们无耻!”王二狗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大砍刀握得咯吱作响,却也明白,对方人多,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三人绝无幸免。那种羞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那两个同伴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对方这种流氓手段给震慑住了。 就在峡谷入口处众人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之际—— 峡谷深处。 浓郁的朱果香气几乎凝为实质,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 一株约莫丈许高,通体赤红如火的小树下,一头体型约有三米的巨猿,正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它那颗狰狞的头颅上,一只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恐,而另一只眼睛,则被一支乌黑的破甲箭从眼眶深深贯入,直没至羽,箭头从后脑透出,带出一抹暗红的脑浆与血污。 正是那头凶悍绝伦,让“逍遥津”数十人束手无策,连二流顶尖高手带队都饮恨败北的“冰火魔猿”。 此刻,它已然生机断绝,庞大的身躯尚带着一丝余温。 树下,一道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平静地望着朱果树上那十几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果实。 顾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头死不瞑目的魔猩。 先前峡谷入口的喧嚣与对峙,他并非没有察觉。 只是,那些蝼蚁之间的纷争,与他何干? 当那些人还在争吵不休时,他早已凭借金雁功,从峡谷两侧的陡峭石壁悄然潜入。 在那“冰火魔猿”察觉到他气息,正要咆哮的瞬间,一支蕴含着十几种特性的破甲狼牙箭,便已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它防御最薄弱的眼眶,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什么冰啊、火啊的,顾渊压根没来得及看到。 阳光透过峡谷上方狭窄的天空洒落,斑驳地照在顾渊侧脸上,也照亮了他身前那株散发着诱人光泽与香气的朱果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对于顾渊而言,他更像是那只悄然立于枝头的黄雀,漠然注视着下方螳螂与蝉的徒劳挣扎,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取走果实。 峡谷入口处的争执声似乎越来越激烈,隐约还能听到王二狗愤怒的咆哮和“逍遥津”众人嚣张的嘲笑。 顾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最为饱满鲜红的朱果。 第203章 我辣么大一棵果树呢? 峡谷深处。 顾渊指尖捻着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朱果,将其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灼热而精纯的暖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顺着喉咙滚落腹中,仿佛吞下了一团凝缩的小太阳。 那股暖流温润如玉,迅速汇入丹田气海。 九阳真气在这股奇异能量的催化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江河,贪婪地将其吞噬、炼化。原本沉稳流转的内力,此刻不仅愈发凝练精纯,更像是百炼精钢,内蕴锋芒。 “好东西!” 顾渊眼神一亮,这朱果的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仅仅一颗,便抵得上他数周苦修!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数周苦修已然能赶得上寻常宗师数月之功了。 他不再迟疑,伸手又摘下几枚,接连服下。 每一颗朱果入腹,都带来一阵舒泰至极的暖意,九阳神功的经验条也在飞速上涨。 片刻之后,当顾渊将第六枚朱果咽下时,体内九阳真气轰然一震。 一股更为磅礴精纯的热力自体内每一个窍穴勃发,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响,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九阳神功,从六十五级,直接跃升到了六十八级!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比之前雄浑了至少两成,且精纯度大幅提升的九阳真气,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趟问鼎岛之行,单是这几枚朱果,便已不虚此行。 他又摘下数枚,细细品尝,却发现药效逐渐递减,虽然依旧蕴含不俗的能量,加起来堪堪抵得上近一个月的修为,但远不如最初那般迅猛了。 显然,这朱果对他而言,直接生吃,已趋于饱和。 看着树上还剩下的七八颗还没成熟的朱果,顾渊略一沉吟。 他顾渊行事,素来不喜浪费。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与其留给旁人,不如,连根拔起。” 只见他手腕一翻,背后的赤焰枪已然在手。 九阳真气灌注枪身,赤焰枪的枪尖闪过一抹深沉的红芒,轻易破开坚硬的冻土,绕着朱果树的根系范围精准地划了一个深达一尺的圆圈。 随即,他将枪身微斜,抵住树根密集之处,腰身一沉,双臂肌肉虬结,九阳真气勃发,口中沉喝一声:“起!” 伴随着泥土撕裂的沉闷声响与“咔嚓咔嚓”的粗壮根系断裂声,那株连带着大片盘结根系和湿润泥土的朱果树,竟被他以巧劲配合强横的肉身力量,硬生生从地里撬松。 顾渊顺势探手,一手揽住树干,另一手托住土团底部,稳稳地将这株奇特的“盆栽”整个儿抱了起来! 此树连根带土,怕是有五六百斤之重。 但在顾渊雄浑的九阳真气支撑下,却仿佛只是一捆寻常柴薪,举重若轻。 他扛着这株造型奇特的“盆栽”,辨认了一下方向,金雁功运起,身形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峡谷的另一端。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坑,以及旁边那头死不瞑目的异兽尸体。 …… 与此同时,峡谷入口处。 “力师傅”等人最终还是凭借着人多势众和不讲道理的流氓手段,“成功”逼退了王二狗三人。 王二狗三人憋了一肚子火,却也只能退到百米开外,眼睁睁看着“逍遥津”的人得意洋洋地守住谷口,心中对那孙老三的怨念更是达到了顶点。 “狗哥,现在怎么办?这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王二狗身旁的男同伴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 王二狗同样脸色铁青:“还能怎么办?等!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守在这里!等他们人少了,或者跟那魔猿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再找机会!” 他话音刚落,那名女同伴突然指着远处,声音有些发颤:“狗……狗哥,你看那边!” 只见峡谷入口的方向,尘土飞扬,又有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人数比先前“力师傅”那一拨更多,足有三四十人,而且一个个装备精良,气势汹汹,显然是公会主力。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许,身材中等,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煞气。 他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雁翎刀,行走间龙行虎步,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家好手。 “是‘逍遥津’的会长,张八百!”王二狗身后的女同伴失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绝望。 “逍遥津”公会,在《止戈》中只能算是个中等的势力,但会长张八百却已是二流武者中的好手。 王二狗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如果说之前对付“力师傅”那群人,他们还有一丝丝侥幸心理,那么现在张八百带着这么多人亲至,他们那点可怜的希望,算是彻底破灭了。 张八百带着人马来到谷口,力师傅等人连忙迎了上去。 “大哥,您可来了!”力师傅一改先前的嚣张,在张八百面前颇为恭敬。 “嗯。”张八百点了点头,“情况如何了?现在?” 力师傅苦笑道:“大哥,那畜生确实棘手,不仅皮糙肉厚,还会喷吐冰锥火球,端的厉害!我们试探了几次,都吃了大亏。不过,大哥你带了这么多帮手,定能将其拿下!” 张八百点了点头,这次他确实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他身旁的“千机手”老钱,擅长布置各种陷阱机关;而“追风小乐”是个箭术高手,据说箭矢能追风,实力也已经达到二流武者。 此外还有数十位配合默契的三流武者,这次,他就是要用经典的填人战术和风筝战术,活活耗死那只魔猩。 张八百身后一名玩家,立刻凑上前,谄媚道:“会长神威盖世,区区一头畜生,何足挂齿!待会儿拿下朱果,会长您老人家可得多分几颗,助您早日突破一流境界,带领我们‘逍遥津’更上一层楼,制霸一方!” “哈哈哈,好说,好说!”张八百心情大好,目光瞥见了不远处神色颓败的王二狗三人,眉头一挑,带着几分不屑,“哦?那几个是什么人?也是来打朱果主意的?” 力师傅连忙道:“大哥,就是几个不长眼的散人,也想来分一杯羹,被兄弟们给打发了,不必理会。” “做得好!”张八百冷笑一声,“这种不识抬举的散兵游勇,就该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这问鼎岛的资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染指的!敢挡我们‘逍遥津’财路的,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他不再理会王二狗等人,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兄弟们,随我进谷,取了朱果,今晚我请大家喝酒吃肉,人人有份!” “噢!” “逍遥津”的玩家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喝,簇拥着张八百,浩浩荡荡地向峡谷内走去。 陷阱师“千机手”老钱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地面,不时打出手势;神箭手“追风小乐”则拉弓搭箭,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注视着峡谷两侧的石壁;几名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外功高手护在张八百身侧,阵型严密,显然是早有准备,志在必得。 王二狗三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完了,彻底没戏了。”男同伴颓然地将钢刀插回腰间。 女同伴也叹了口气:“狗哥,我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 王二狗紧了紧手中的大砍刀,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走!”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峡谷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张八百那带着极度惊愕与愤怒的咆哮声: “卧槽!什么情况?!” 王二狗三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疑惑之色。 峡谷内。 “快到了!大家小心!”张八百压低声音提醒。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当场石化! 预想中那头凶悍的“冰火魔猩”并没有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颗狰狞的头颅上,充满了死前的惊恐与不甘,被一支乌黑的破甲箭从眼眶深深贯入,直没至羽,箭头甚至从后脑勺透出了一小截,带出一抹暗红的脑浆与血污。 一击毙命! “这……这是怎么回事?!”“千机手”失声叫道,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错愕。 “魔猩……死了?”“追风箭”也放下了手中的弓,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 这么大的异兽一箭射死?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吗? 张八百也是一脸懵逼,他预想了无数种与魔猿苦战的场面,甚至准备了压箱底的手段,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是谁干的?能在他们之前悄无声息地潜入,并且一击秒杀了这头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BOSS?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尸体,投向那原本应该生长着朱果树的地方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般的错愕与茫然。 原本应该火红一片、果香四溢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一个新挖出来的大坑! 坑边还有些散落的浮土,明显是刚被人刨过! 那坑……那坑的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棵树刚刚被连根拔起留下的! “我……我的朱果呢?!” 张八百一个箭步冲到坑边,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大坑,以及散落在坑边几片孤零零的叶子,整个人都傻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娘的!我辣么大一棵朱果树呢?!谁他妈给老子连根拔了?!!” 一群精英玩家,围着那个新鲜出炉的大坑,面面相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辛辛苦苦谋划,兴师动众赶来,结果…… 毛都没捞着一根,连树都被人刨走了?! 第204章 擂台生死战,京观镇群兽! 两日时光,在幸存玩家们焦躁、期待的复杂情绪中,一晃而过。 第二日残阳即将沉入西山之际,那冰冷而宏大的东皇之音,再次响彻云霄,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晋级玩家的脑海: 【问鼎岛第二轮试炼,即将开启!】 【试炼地点:问鼎岛中央区域——风积大平原。】 【试炼模式:擂台赛。所有晋级玩家将被随机传送至风积大平原各处独立擂台,进行一对一决斗。】 【胜利条件:一,击杀对手;二,若战斗陷入僵持,超过规定时限,将由系统根据双方有效攻击、伤害规避、战术运用等综合表现进行实时积分判定,积分高者胜。】 【失败惩罚:淘汰出局,传送回归。】 【特别提示:擂台赛期间,允许使用一切手段,不限武学,不限兵器,不限丹药。生死自负。】 【传送倒计时:十分钟。请诸位侠士做好准备。】 公告一出,整个问鼎岛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轻松的风云阁驻地内,气氛也陡然紧张起来。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擦拭着她那张心爱的长弓,弓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看向身旁的吴雨汐,对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握着剑,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只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线,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擂台赛……果然如大家所说,一对一,这下可真是硬碰硬了。”楚明月淡淡道,“之前还能仗着人多或者地利,现在全看个人本事。” 吴雨汐臻首微点:“也好,至少公平。” 一旁的“玉面狐狸”江南雨,手中折扇轻摇,凤眼微眯,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一对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完全无限制格斗是我没想到的。我们风云阁的姐妹们,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我也会跟你们说一下防身的装备,让那些小瞧我们女子的人,好好开开眼界。” 她目光扫过楚明月和吴雨汐,带着一丝期许:“两位妹妹实力不俗,此次擂台赛,定能大放异彩。” 风云阁内部,同样存在着残酷的竞争。 如果她麾下的人得到好成绩,她也会因此获利。 其他玩家的反应更是五花八门。 有擅长单打独斗的强者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视这擂台赛为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有依赖团队配合,或者精于苟活保命的玩家则面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淘汰的凄惨下场。 “完了完了,老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单挑啊!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一对一?太好了!老子早就看那帮仗着人多欺负人的公会狗不爽了,擂台上见真章,一个个把你们狗头打爆!” “不知道会不会匹配到二流武者级别的大佬……阿弥陀佛,千万别!” 紧张、兴奋、恐惧、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问鼎岛上空弥漫。 …… 与此同时,问鼎岛一处隐秘湖畔。 湖水清澈见底,宛若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四周风景秀丽,与岛上其他地方的紧张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顾渊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身前不远处,那株被他连根拔起的朱果树,正被他以九阳真气小心滋养着,栽种在一片他特意开辟出来的沃土中。 树上仅剩的七八枚朱果,经过这几日的催熟,已经有三四枚变得殷红欲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甜香。 就在东皇的公告响彻全岛之际,一道更为隐秘的讯息,直接传递到了顾渊的意识深处: 【东皇特别通告:顾渊,鉴于第二轮擂台赛可能出现判定争议,特授权你“临场仲裁权”。若有选手对系统胜负判定产生异议时,你将作为最终人工评委,进行现场裁决。】 【注:此权限非强制。你可自由选择是否介入。若需介入,系统将即时将你传送至争议擂台。常规情况下,你无需前往风积大平原。】 顾渊缓缓睁开眼,眸中古井无波。 临场仲裁权?人工评委? 东皇这是……怕系统AI的判定不够灵活,或者无法服众,找自己当个备用的“人形解释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倒是有趣。 不过,他对去当什么裁判并没有太大兴趣,除非……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身前这几枚即将彻底成熟的朱果。 朱果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湿润的林间空气中弥漫开来,随风飘向密林深处。 这等天材地宝的成熟,自然会引来觊觎者。 潭水周围的浓密灌木丛与参天古树的阴影中,渐渐骚动起来。一双双泛着幽绿或赤红光芒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那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果树。 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状如小牛犊的巨狼,按捺不住贪婪,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试探性地踏出一步。 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那巨狼的眉心。 “噗!”一声轻响,那巨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周遭的觊觎目光瞬间凝滞,随即带着更深的恐惧向后缩了缩。 因为,在顾渊身前不远处,靠近潭边的空地上,赫然堆积着一座由各种林中野兽骸骨与新鲜尸体组成的小山! 断裂的兽角,破碎的鳞甲,凝固的暗色血液,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血腥味与腐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主人的强大与冷酷。 那座“京观”之中,不乏有实力堪比二流武者,甚至接近一流武者门槛的强大异兽。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成了顾渊修炼之余,顺手清理的“杂鱼”。 此刻,顾渊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兽一眼。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完全成熟,红得发紫,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淌的朱果。 那果实入手温热,散发着令人心醉的芬芳。 他不打算继续浪费,因为口感也不咋地。 准备带回去卖给全真教去,王重阳那老头也能用的到。 【全岛通告:擂台赛传送,正式开始!】 刹那间,一道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问鼎岛上每一位晋级的玩家! 楚明月、吴雨汐、江南雨……所有人都被金光包裹,身影逐渐变得虚幻。 密林深处的潭畔,顾渊也感受到了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送之力试图将他笼罩。 他眉头微蹙,心念一动,体内九阳真气如烘炉般微微鼓荡,一股无形气罩自然而然地将那股传送之力排斥在外。 东皇赋予的特别权限,让他拥有了自主选择是否参与传送的权力。 顾渊将最后一颗朱果收入特制的玉盒,目光平静地望向天空那无数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那些被传送的玩家,正飞向岛屿中心那片广袤的风积大平原。 一场十万精英玩家的武道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第205章 赢两场升一级?官方这是要逼疯玩家! 光柱落下瞬间,楚明月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坚实的土地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失重与空间扭曲的眩晕。 这感觉仅仅持续了数息,当她再次脚踏实地,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这是一片无边无垠的广袤草原,翠绿的牧草如同厚实的地毯般铺展至天际,微风拂过,草浪翻滚,间或有几只肥硕的牛羊悠闲地啃食着青草,发出“哞哞”、“咩咩”的叫声,一派祥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我的妈呀!这是……哪儿?” “哇,好大的草原!” “是啊,好大、好白。” “流氓,你看哪儿呢?” “咳……我说的是草原……” “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惊呼声望去,只见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一座座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擂台拔地而起,星罗棋布,错落有致。 粗略一数,竟有数千座之多!每一座擂台都占地数十丈方圆,边缘雕刻着古朴的云纹,散发着一股苍凉与肃杀的气息。 “鬼斧神工!这绝对是鬼斧神工!也只有在游戏里,能看到这一幕吧?” 有玩家喃喃自语,被眼前这宏伟的景象深深震撼。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所有晋级玩家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到问鼎岛第二轮试炼之地——风积大平原。】 【擂台赛即将开始,请各位侠士做好准备。】 【特别激励:每成功晋级两轮(即取得两场胜利),可指定一门已学习的武学或心法等级提升1级。轮空者自动顺延至下一轮计算。】 “嘶——!”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为猛烈的喧哗! “卧槽!赢两场就能升一级武功?这奖励也太顶了吧!” “这岂不是说,只要一直赢下去,武功等级就能飞速提升?” “官方这是要我们往死里打啊!不过……我喜欢!” “呜呜呜,早知道我也去参加比赛了。” 原本还有些因未知而忐忑的玩家,此刻眼中纷纷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一级武学或心法的提升,对于任何一个武者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实力增长,尤其是在这高手如云的问鼎岛,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决定生死与机缘。 这规则,无疑像是一剂猛烈的催化剂,将所有人的斗志都激发到了极致。 短暂的准备时间,玩家们各显神通。 一名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从包裹中取出一面厚重的塔盾,又灌下了一瓶不知名药剂,显然是准备走硬抗路线。 角落里,一个身影瘦削,眼神阴冷的玩家,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墨绿色的毒液涂抹在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飞针之上,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更有人当场盘膝而坐,吞服丹药,试图在最后关头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这下热闹了,‘无限制格斗’,啧啧,恐怕什么牛鬼蛇神都得蹦出来了。” 传送位置是随机的,楚明月在没有看到吴雨汐后,便轻轻抚摸着手中长弓,感受着弓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赢两场升一级,对她这种依靠技能等级吃饭的远程来说,诱惑太大了! 【擂台赛第一轮,匹配开始!】 随着倒计时归零,一道道柔和的白光再次将玩家笼罩,随即,他们被精准地传送到了各自匹配的擂台之上。 楚明月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一座青石擂台的中央。 擂台边缘,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若隐若现,将擂台与外界隔离开来。 对面十余丈外,一个手持单刀,身穿粗布劲装的汉子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凶光。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刻意抖了抖自己那堪比常人大腿的胳膊: “美女,还是个弓兵?运气不错啊,第一轮就碰上俺‘铁臂阿童木’!看你娇娇嫩嫩的,不如乖乖跪地求饶,叫声好哥哥,俺就发发慈悲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免得待会儿刀剑无眼,伤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嘿嘿嘿!” 【玩家:铁臂阿童木】 系统提示适时出现。 楚明月眸光一冷,这人嘴巴不干不净,分明是想激怒她,引得她方寸大乱。 她并未答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弓,一支狼牙箭已然搭在弦上,箭头直指对方咽喉。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铁臂阿童木见状,怒喝一声,脚下发力,猛地朝楚明月冲来! 楚明月不退反进,脚下碎星步灵巧一错,弓弦轻颤,“咻”的一声,狼牙箭已如流星般射出! 铁臂阿童木反应也是不慢,横刀一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狼牙箭被磕飞出去。 但他前冲的势头也被这一箭稍稍阻滞。 楚明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燕,围绕着铁臂阿童木游走起来。 她并不急于强攻,由于擂台够大,她凭借远超对方的身法,不断拉开距离,同时手中弓箭连环射出。 “咻咻咻!” 三支箭矢呈品字形,分别射向铁臂刀王的双腿和持刀的右臂。 铁臂阿童木被这刁钻的箭术搞得手忙脚乱,他是三流武者,在普通玩家群体中已算是佼佼者,刀法大开大合,于近身搏杀威力不俗,但面对楚明月这般“放风筝”的打法,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臭娘们!就知道放风筝,有种别跑!” 铁臂阿童木气得哇哇大叫,胡乱挥舞着单刀,却连楚明月的衣角都碰不到。 楚明月眼神冷静,作为前职业箭道高手入游数月以来,她对于距离、时机、角度的把握早已炉火纯青。 又周旋了十数息,铁臂刀王内力消耗渐大,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结束了。”楚明月清冷的声音响起,又一支箭矢紧随而至,这一次,目标是对方的胸膛。 “啊!” 铁臂阿童木倒地,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玩家‘风见沙’胜!】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铁臂刀王的身影化作白光消失,被传送出了问鼎岛。 楚明月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她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计算精准。 对于她来说,一个初入三流的刀客,若是一着不慎,也可能阴沟里翻船。 谁让她是远程射手呢。 与此同时,另一座擂台上。 吴雨汐白衣胜雪,手持“冷月”长剑,静立如松。 她的对手是一瘦小青年,武功甚至还未入流。 比赛开始,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 太快了! 瘦小青年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意已经透体而入,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的,便感觉喉咙一凉,意识迅速陷入黑暗。 【玩家‘潇湘夜雨’胜!】 吴雨汐收剑入鞘,神色微悦,运气不错。 从上台到结束,不过三息。 战斗的硝烟在数千座擂台上同时点燃,官方论坛也非常热闹。 一个名为【问鼎岛擂台赛实时战报(持续更新)】的帖子被置顶标红,无数玩家涌入其中,热烈地讨论着。 “我靠!这位‘风见沙’姐姐很厉害啊!那走位,那箭术,简直是艺术!” “潇湘夜雨还是一如既往的猛,三秒解决战斗,不愧是我的女神!” “有没有人看到‘霸王’项昆仑的比赛?听说他一招就把对手秒了,连人带武器都给打碎了!好残暴!” “‘剑魔’战百胜也是一剑封喉,太强了!” “你们快去看那个叫‘板砖行天下’的直播!他又赢了!他娘的,他真的全程用板砖拍翻了一个三流高手!笑死我了,这是什么奇葩路数?” “哈哈哈,板砖哥永远的神!这届武道大会的快乐源泉!” 除了这些成名高手的碾压局,也爆出了不少冷门。 “惊了!‘丐帮老王’居然第一轮就翻车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用一套诡异的拳法给打下去了!” “还有‘铁掌帮’裘千丈的亲传弟子,好像也被一个用毒的给阴了。” 第206章 势力内战,利益分配 擂台赛的喧嚣如同沸油般在风积大平原上炸开。 楚明月环顾四周,青石擂台星罗棋布,每一座都上演着生死一瞬的搏杀。 短暂休整,光华再闪,楚明月已至另一座擂台。 对手是个使短棍的壮汉,外功刚猛。 她依旧游刃有余,在消耗些许内力后,有惊无险地将其淘汰。 【恭喜玩家‘风见沙’取得两场胜利,可指定一门已学习的武学或心法等级提升1级。】 “丐帮心法,提升!”楚明月没有丝毫犹豫。心法难升,这是共识。 暖流自丹田涌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内力运转愈发流畅圆融。 丐帮心法的等级提升,内力上限与恢复速度皆有精进。 她吐出一口浊气,这奖励确实诱人。 第三轮匹配开始。 楚明月踏上擂台,看清对面身影时,动作微微一顿。 对手是一名身着淡粉色劲装,手持软剑的女玩家,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ID“粉面桃花”。 楚明月认得她,风云阁的人。 粉面桃花见到楚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哎呀,这不是风妹妹吗?可真巧。”她语调轻扬,仿佛遇见了相熟的晚辈。 楚明月眸光平静,未曾言语。 粉面桃花轻笑一声,莲步微移,靠近几分:“风妹妹,江南雨副会长对你和潇湘妹妹可是赞不绝口,说你们是未来的栋梁。” 她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施压: “不过呢,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姐姐我在风云阁两年有余,这次名额对我至关重要,关乎后续公会资源和核心位置。你也知道,盯着的人多,姐姐我准备充分,若输了这场,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楚明月握着长弓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粉面桃花见她沉默,以为拿捏住了,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喙的“提点”:“妹妹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就算这次止步,将来机会多的是。不如……卖姐姐一个面子,主动认输如何?” 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小事。“回了驻地,姐姐定有重谢,公会好处也少不了你。都是自己人,和气生财,何必打生打死?” 楚明月垂下眼帘。 这一刻,某个被尘封的午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教练拍着她的肩膀,说着为了“大局”,为了“团队”,让她“适当放水”。 那种被操纵的窒息感,对竞技的亵渎,曾让她毅然离开。 她以为,在《止戈》,可以堂堂正正。 粉面桃花见她久不作声,又添了一句:“妹妹,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擂台赛水深,早些认清形势,对你我都有好处。我与江南雨副会长关系匪浅,日后也能替你美言几句。” 楚明月缓缓抬头。 眼神清澈,坚定,先前片刻的恍惚荡然无存。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锋锐的冷笑:“桃花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拒绝认输。” 粉面桃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错愕之后是毫不掩饰的恼怒: “楚明月!你别不识抬举!真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能赢我?我好言相劝,是看在同门情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楚明月没有再废话,缓缓举起长弓,弓弦拉开,狼牙箭直指粉面桃花。 行动,是她最直接的回应。 “好!很好!”粉面桃花被气得面色铁青,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待会儿被打哭了,可没人会同情你!” 话音未落,粉面桃花身形陡然一晃,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抖出数朵冰冷的剑花,直刺楚明月面门!她的步法诡异,显然浸淫已久。 楚明月眼神一凝,碎星步展开,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箭矢连珠! “咻咻咻!” 箭矢破空,尖啸刺耳。 粉面桃花冷哼,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将箭矢悉数格开,攻势却也被阻了一瞬。 “你的箭,不过如此!”粉面桃花脚下发力,再次欺近。 楚明月面沉如水,不断拉开距离,箭矢如雨点般射出。 她发现,这粉面桃花的实力,确实比前两轮的对手要强上不少,剑法刁钻,身法也颇为难缠。 更让楚明月心惊的是,在战斗中,粉面桃花接连使用了数种道具。 先是一张符箓拍在身上,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接着又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吞下,原本略显不济的内力瞬间恢复了不少。 “哼,我的底牌,可比你想象的要多!” 粉面桃花得意地笑道,攻势越发凌厉。 楚明月心中一沉。 这些道具,绝非寻常风雨阁成员能够轻易获得,这女人倒是真准备不少。 风云阁对核心成员的资源倾斜,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思绪电转,楚明月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数个回合后,她瞅准一个关键时机。 “爆裂箭!” 一支箭矢离弦,箭头上附着淡淡的火光。 粉面桃花早有防备,软剑一卷,试图将箭矢缠住。 然而,就在箭矢与剑身接触的刹那,“轰”的一声轻响,箭矢骤然炸开! 一股强劲的气浪夹杂着细碎的火星,将粉面桃花震得一个趔趄,手臂上也被灼伤了一小片。 “啊!” 粉面桃花吃痛,攻势一缓。 就是现在! 楚明月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三支箭矢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成品字形,封死了粉面桃花所有闪避的路线! 粉面桃花大惊失色,慌忙格挡,却依旧慢了一步。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断发和一道血痕,另外两支则分别射中了她的左肩和右腿! “噗!噗!” 血花飞溅! 粉面桃花惨叫一声,身形踉跄,软剑也险些脱手。 楚明月乘胜追击,又是一箭,精准地命中了粉面桃花的胸口! 【玩家‘风见沙’胜!】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粉面桃花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怨毒,化作白光消失。 楚明月站在擂台上微喘,额头上渗着细密汗珠。 这一战,赢得比想象中艰难许多。 若非最后关头抓住对方的破绽,胜负犹未可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箭囊和所剩无几的内力,心中暗自庆幸。 直播间内,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风见沙姐姐牛逼!反杀!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那个粉面桃花太不是东西了!打不过就想逼人认输?还用那么多道具,真是丢风云阁的脸!” “风见沙姐姐好样的!就该这么打!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远处的另一座擂台上,吴雨汐刚刚结束了她的第三场战斗,依旧是一招制敌。 她收剑而立,清冷的目光投向楚明月的方向,虽然隔着光幕,但楚明月仿佛能感受到她眼神中的那一丝赞许与释然。 而在风云阁的观战频道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江南雨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比平时淡了几分。 她身旁几名风云阁的核心高层,脸色则不那么好看了。 “这个楚明月……还真是有点不识抬举啊。”一个负责后勤的管事低声抱怨道,“粉面桃花可是咱们重点培养的种子之一,就这么被她给淘汰了,真是……” 江南雨折扇轻摇,打断了他的话:“擂台之上,各凭本事。楚明月能赢,是她的实力。至于粉面桃花……输了,只能说明她还不够强,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话虽如此,但她看向光幕中楚明月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幽光。 这个楚明月,似乎比她预想的,刺还要多一些啊。 楚明月并不知道风云阁高层那边的暗流涌动,她只是默默地调息恢复,准备迎接下一轮更加残酷的挑战。 她明白,自己这一场胜利,虽然赢得了喝彩,但也可能因此得罪了某些人。 但她不后悔。 有些底线,一旦退让,便再也回不去了。 第207章 朱果熟,百兽狂! 风云阁专属观战频道内,气氛已然热烈。 大部分高层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同一场直播。 而那光幕之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主角正是他们的阁主,纳兰云烟。 画面中,纳兰云烟一袭浅碧色长裙,身姿曼妙,手持一条宛若流光的银色软鞭。 她的对手,一名在玩家中颇有名气的三流巅峰刀客,以刀法刚猛著称,此刻却狼狈不堪,浑身鞭痕,在不甘的怒吼中化作白光被传送出局。 “我见犹怜鞭法,配合妙法心经,在阁主手中,当真是出神入化!” “那刀客也算是个硬茬子了,居然连阁主三招都没接下来!” “会长威武!这才是我们风云阁的牌面!” 直播间内,风云阁的成员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吹捧,各种溢美之词如同不要钱一般刷满了屏幕。 对于这些高层而言,楚明月、吴雨汐那样的插曲,远不如自家会长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得重要。 赢后,纳兰云烟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她已经进行了第四场对决,又可以提升一级武学心法。 见到直播间高层以及狂热粉丝的彩虹屁,她早已习以为常。 她莲步轻移,走到观战席的主位坐下,姿态优雅,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们风云阁,目前还有多少人晋级?”她声音轻柔,询问直播间里的公会成员。 “会长,算上刚刚结束这一轮的,我们风云阁尚有二十三名姐妹兄弟成功晋级。” “二十三名么……”纳兰云烟凤眼微眯,沉吟片刻,“还算不错。” 她顿了顿,继续道:“传我的话下去,凡是能撑过六轮的成员,公会仓库内的黄阶上品武学任选一本,贡献点减半;若能进入前百,玄阶下品武学任选,贡献点全免,并奖励易筋丹一枚。” 此言一出,频道内又是一片沸腾! “芜湖,会长大气!” “会长V587!” “多谢会长栽培,我先帮我姐姐预定一个百强位!” 黄阶上品武学、玄阶下品武学,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奖励,更不用说那价值百万的易筋丹了! 纳兰云烟此举,无疑极大程度上激励了风云阁成员的士气。 她的领导手腕,可见一斑,恩威并施,总能恰到好处地调动人心。 “应该的。” 纳兰云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目光转向江南雨,“其他公会,以及那些比较扎眼的散人,表现如何?” 江南雨沉吟道:“各大公会的核心高手,如‘龙腾’的龙战于野、‘铁血盟’的铁血丹心,都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实力,基本都是一两招解决战斗,未曾遭遇真正的挑战。” “那个‘霸王’项昆仑,也是猛得一塌糊涂,据说已经打碎了好几个对手的兵器,连人都给废了,手段相当残暴。” “还有那个‘剑魔’战百胜,一手快剑也是犀利无比,未逢敌手,出手便是杀招,颇有几分剑走偏锋的狠厉。” “哦,对了,”一名负责情报收集的女执事眼睛一亮,补充道,“那个ID叫‘板砖行天下’的奇葩,居然也一路赢下来了,真是邪门!” “他娘的,他真的全程用板砖拍翻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其中不乏三流武者。” “论坛上都快把他捧成新一代谐星战神了,说他是‘板砖哥,人狠话不多,一砖撂倒,绝不上第二坨’,简直是这届武道大会的快乐源泉!” 听着这些名字,纳兰云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这些潜在的竞争对手颇感兴趣。 每一个能在数万精英中脱颖而出者,都绝非易与之辈。 “顾渊呢?”她突然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却让频道内的气氛微微一凝,“好像一直没看到他的比赛画面,他真的没参加?” 顾渊,这个名字如今在《止戈》中,尤其是高端玩家群体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饶州港外斩杀贝莱德高层,临安码头脚踩粉丝群,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邪性与强大,以及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事逻辑。 江南雨闻言,精致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苦笑一声: “会长,这个顾渊……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人查过了,所有擂台赛的名单中,真都没有他的ID。” “系统公告的晋级名单里,也从未出现过他的名字。” “他……似乎真的没有参加这次的擂台赛。” “哦?”纳兰云烟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竟然没参加?这倒奇了。以他的实力和之前表现出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会错过这种扬名立万,并且能获取实质性武学提升奖励的机会。”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江南雨: “江南,你之前在临安码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你感觉,此人如何?” 江南雨回想起当日顾渊那冷漠得近乎无视一切的眼神,以及那匪夷所思、堪称“大型脱粉现场”的“凌波微步”踩头离场方式,心中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 “此人……”她斟酌着词句,试图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深不可测,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行事百无禁忌,视规则如无物。” “观其气度,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只是……给人的感觉,过于……冰冷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他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那些狂热追捧他的玩家,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若非必要,属下以为,还是……尽量避免与之为敌为好。” “此人,太过危险,也太过难以掌控。” “感官略差么……”纳兰云烟轻轻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凤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那是一种混杂着探究、警惕,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兴奋的复杂眼神。 “一个能让江南你都给出如此评价,甚至用上‘危险’和‘难以掌控’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的人,倒真是越来越令人好奇了。” 她似乎并不完全认同江南雨那偏向负面的判断,或者说,她对这种“不可控”的强者,抱有一种远超常人的,更为复杂的兴趣。在她看来,越是难以驯服的猛兽,一旦成功驾驭,所能带来的回报也越大。 当然,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和手段。 …… 问鼎岛,隐秘湖畔。 最后的几颗朱果,彻底熟透。 果实殷红,仿佛内蕴一团燃烧的火焰。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果香穿透层层叠叠的密林,飘向远方。 这异香钻入周遭蛰伏异兽的鼻腔,贪婪与饥饿,瞬间压垮了它们潜藏数日的最后一丝耐性。 先前都让这个人类收走了,再不抢,最后几颗也要被他收走了,真是欺兽太甚! 但以它们的脑容量是不会想到,这棵果树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嗷呜——!” “嘶嘶——!” “咕呱——!” 潭水四周的浓密灌木丛与参天古树的阴影中,兽性彻底爆发。 一双双泛着幽绿、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无数鬼火,死死地盯着那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果树,以及树下那个盘膝而坐,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的黑衣身影。 之前被顾渊随手击杀的那些同伴的尸骸,以及那座由兽骨堆积而成,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京观”,所带来的恐惧,在朱果成熟的极致诱惑面前,终于被最原始的贪婪彻底压倒! “吼!” “轰隆隆——!” 霎时间,数十头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异兽,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 狰狞的獠牙上滴落着涎水,锋利的爪牙闪烁着森冷寒光。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与狂暴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湖畔。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散发着无尽诱惑的朱果!以及,那个挡在朱果之前的恐怖直立猿! 兽潮汹涌,足以让任何一流武者都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顾渊缓缓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颗完美成熟,红得发紫,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淌的朱果轻轻摘下。 而后轻柔地,将其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之中,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已经近在咫尺,龇牙咧嘴,散发着无穷恶意与贪婪的异兽。 赤焰枪,不知何时,已悄然握于掌中。 顾渊枪尖微抬,指向那头最先扑近的巨鳄。 “正好,让我活动活动身骨。” 第208章 收服异马夜照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绚烂夺目的招式,仅仅是看似随意的一枪递出。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片绵密的破空声,如同江南的烟雨,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 头颅堪比一流武者防御、浑身披着坚硬鳞甲的巨鳄,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它那张血盆大口,整个身躯一僵。 下一瞬,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它坚逾精铁的鳞甲缝隙中飙射而出,仿佛一个被瞬间扎了上百个孔的血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断绝。 蓄力、锋锐、缠防、气贯长虹、提速、迅疾……多种特性加持的普通一击。 一枪,秒杀! 可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震慑住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兽群,反而更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一头巨狼从侧翼扑来,带起一阵焦臭的热风;巨熊人立而起,磨盘大的熊掌带着万钧之力当头拍下! 顾渊身形不动,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一分为三。 一记“追星枪”如电光火石,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妖狼的眉心;一式“断浪枪”横扫而出,枪身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直接将那巨熊的熊掌连同半个身子都给拍得粉碎。 最后一枪则是留给了试图从地下偷袭的穿山甲的头颅。 血肉横飞,惨嚎声此起彼伏。 顾渊的身影在数十头异兽的围攻中,如同一叶扁舟,却又稳如磐石。 他的枪法均已臻至超凡入圣,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十余种特性。 那些在玩家眼中强大无比,单一只,就足以团灭一个精英小队的凶兽,在他的枪下,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甚至没有动用宗师级的九阳真元,仅仅是凭借对枪法的理解和肉身力量,便将这场血腥的围剿,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近乎戏耍的屠杀。 就在顾渊享受着这久违的“热身”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迅捷的黑影,,绕过了混乱的战场,直扑那株被他栽种的朱果树! 那是一匹黑马! 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身形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黑马! 其肩高足有八尺,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反射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的一双马眼,竟不似寻常牲畜那般浑浊,反而透着一股灵性与狡黠! 好一匹神驹! 它瞅准顾渊被兽群牵制的“空档”,一口便朝树上一颗半熟的朱果咬去! “找打!” 顾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脚下金雁功陡然发动,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瞬间脱离战圈,后发先至,出现在朱果树旁。 左掌随意向前一拍,正中那匹黑马探过来的马头。 “砰!” 一声闷响,那黑马被他这一掌拍得一个趔趄,悲嘶一声,庞大的身躯竟被生生拍得横移出去数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蹄印。 见黑马只是甩了甩头部,便没有其他异样。 顾渊有些惊讶。 他这一掌虽是随手为之,却也蕴含着九阳真气,寻常一流外功高手挨上一下,也得骨断筋折。 那匹黑马稳稳站住后,一双灵动的马眼死死地瞪着顾渊,充满了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渊打量着这匹黑马,越看越是心喜。 这畜生,不仅灵性十足,这身筋骨,怕是比许多专精外功的一流武者还要强横! “咴——!” 黑马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那声音中竟带着一股奇异的号令之意。 那些原本还在围攻顾渊的残余凶兽,听到这声嘶鸣,竟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将凶戾的目光锁定在了顾渊身上,与那匹黑马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有意思。” 顾渊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黑马前蹄猛地一刨,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再次向顾渊冲撞而来! 其余几头凶兽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顾渊不闪不避,金雁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柳絮,在黑马与数头凶兽的夹击中从容穿梭。黑马数次势大力沉的冲撞,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不陪你们玩了。” 顾渊身形一定,不再戏耍。 下一刻,一股煌煌如大日,至刚至阳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运转,他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空气都因为这股炽热的能量而变得扭曲。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二重境的武道意志,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出! “噗通!噗通!” 那几头原本还凶悍异常的异兽,在这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威压下,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竟齐刷刷地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臣服,连悲鸣都发不出来。 唯有那匹黑马! 它同样被这股威压震慑得四蹄发软,身体微微颤抖,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虽然也充满了惊惧,却始终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依旧死死地瞪着顾渊,不肯屈服! 顾渊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他身形一晃,赤焰枪化作数道寒芒,瞬间将那几头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异兽尽数结果。 整个湖畔,只剩下他和那匹依旧倔强对峙的黑马。 “用朱果在此地守了几天,本以为能钓出什么奇珍异兽,没想到……” 顾渊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黑马身上,“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从怀中玉盒里,取出一枚已经彻底成熟的朱果,屈指一弹。 朱果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好落在黑马面前。 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黑马的鼻翼翕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又警惕地看了顾渊一眼,显得颇为犹豫。 最终,灵果的诱惑还是战胜了恐惧,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用嘴唇将那枚朱果卷入口中,囫囵吞了下去。 吃完之后,它打了个响鼻,看向顾渊的眼神,敌意明显消散了不少。 顾渊见状,缓缓收起赤焰枪,一步步向它走去。 黑马颇通人性,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明白了顾渊并无杀意。 来到近前,顾渊伸手抚摸着它那光滑如缎的脖颈,触手温热。 黑马只是轻轻晃了晃脑袋,并未抗拒。 下一秒,顾渊脚下发力,身形一纵,便已稳稳地落在了宽阔的马背之上。 “咴儿——!!!” 黑马一愣,你怎么骑我头上了? 臣服归臣服,但想骑我?没那么容易! 黑马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野性彻底爆发! 它猛地人立而起,随即疯狂地蹦跳、急转、甩动,试图将背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给掀翻下去。 顾渊却如同在马背上生了根一般,双手死死抓住马鬃,任凭它如何折腾,身形始终稳如泰山。 他非但不恼,反而被这烈马的性子给逗乐了,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马儿!以后,你就叫‘夜照’吧。” 黑夜中的光芒,倒也贴切。 那夜照马见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背上的顾渊,似乎也认了命,又发出一声不甘的长嘶。 随即,它四蹄猛地发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这速度,竟比江湖上所谓千里马还要快上数倍! 顾渊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嘴角的笑意更浓。 我的马儿,你跑多远也逃不脱我的掌心。 第209章 路军的麻烦 夜晚,擂台上厮杀仍然不断。 《止戈》的官方论坛,【问鼎岛擂台赛实时战报】的帖子被置顶标红,刷新速度以毫秒计算,无数玩家涌入其中,用最激昂的文字在评论区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晋级名单在飞速缩水。 几天过去,十万之众的晋级玩家,已然锐减至不足万余。 每一道被传送离开的落寞白光,都代表着一名精英玩家的黯然离场。 留下来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狠人中的狠人。 “卧槽!‘霸王’项昆仑已经第七轮了!连胜七场!我的天,直接白嫖3级武功,快抵上我半个月苦修了!(酸柠檬)” “别提了,我刚才看他直播,一拳把对手的宝甲都给打碎了,那哥们儿当场就哭出来了,太残暴了!” “‘剑魔’战百胜也一样,他的剑太快了,我都没看清,对手就倒了。他已经赢了六场,这效率简直不是人!” “为什么他们这些强者没有匹配到一起啊,我总觉得有黑幕。” “黑幕啥黑幕,一天天就知道有黑幕。三千雷动公会的‘雷自在’和天幻资本的‘西门无恨’这两个明星选手不就撞上了么?” …… 热议的焦点,永远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他们每一次摧枯拉朽的胜利,都像是给追随者们打了一针鸡血,同时也让潜在的对手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而在这万众瞩目的喧嚣之外,某个偏僻角落的青石擂台上,一场并不算顶尖的对决,也吸引了数百名观众的目光。 擂台之上,一个面相憨厚的青年正狼狈地喘着粗气。 路军,游戏ID“行军蚁”,现实里是顾渊的大学舍友。 此刻,他浑身浴血,那身还算不错的皮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剑痕,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姿灵动,ID为“堂前燕”的女玩家。 女玩家手持一柄三尺短剑,剑法灵巧迅捷,如同穿花蝴蝶,身法更是飘忽不定,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这胖子还挺能扛啊,都这样了还不倒?” “扛得住有啥用,你看他那笨拙的样子,根本碰不到人家女侠的衣角,纯纯的活靶子。” “堂前燕的身法太秀了,感觉这陆军要被活活耗死。” 观战席上,零星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路军耳中。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懂个屁! 他修炼的是一门黄阶硬气功,配合在武馆里师父的耐心教导,本以为在三流武者里也算有点自保之力。 谁知道第一轮运气好轮空,第二轮就碰上这么个硬茬子,对方的剑太快,太刁钻,总能从他防御的死角刺进来。 不致命,但侮辱性极强。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每一次狼狈的翻滚躲闪,换来的都是身上一道新的伤口。 “可恶!”路军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碎石。 他看着对面那游刃有余,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戏谑的女玩家,心中的屈辱与不甘几乎要将胸膛撑爆。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已经赢三场,只要再赢一场,就能再升一级武学! 他那门好不容易练到二十九级的硬气功,若是能再进一步…… 这个诱惑,他无法抗拒! “堂前燕”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她冷哼一声,身形陡然加速,短剑化作一点寒星,直刺路军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封死了路军所有退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路军瞳孔骤缩,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无比疯狂且下作的念头,如同野草般从他脑海深处滋生出来! 去他妈的武德!老子要赢! 眼看剑尖即将及喉,路军非但没有格挡,反而放弃了所有防御,身体猛地向下一矮,用背部硬抗一剑,以一个极其猥琐的姿势,如同一头笨拙的狗熊,悍不畏死地朝着“堂前燕”的下盘抱了过去! 他的目标,既不是腿,也不是腰。 而是……一个正常男性在生死关头绝不会,也绝不敢攻击的部位。 “堂前燕”显然没料到,居然会有人用出如此卑劣无耻的招数! 她那张秀丽的脸蛋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无尽的羞愤与恶心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收剑回防,身形暴退,但已经晚了! 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虽然没能完全得逞,却也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她的大腿根部! “啊——!无耻!” 一声尖锐的、混杂着惊怒与屈辱的尖叫,响彻整个擂台。 “堂前燕”彻底方寸大乱,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优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胡乱挥舞剑法。 高手过招,一瞬的失神,便足以决定生死。 路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记粗野的“黑虎掏心”,狠狠地捣在了她的小腹上! “砰!” “堂前燕”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手中的短剑也脱手飞出。 也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本场对决时间到!正在根据双方表现进行积分判定……】 【判定结果:玩家‘行军蚁’胜!】 一瞬间,整个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还能这么打?太他妈不要脸了!” “这算什么?流氓打法?《止戈》的脸都被这种人丢光了!” “赢了又怎么样?真恶心!呸!” “666,哥们是我辈楷模啊。” 路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着周围的骂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有获胜后的侥幸,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羞愧。 但他咬了咬牙,嘴里嘟囔着:“规则说……允许一切手段……” “我不服!” “堂前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发丝凌乱,嘴角挂着血迹,但最伤人的,是她那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她死死地指着路军,又望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他用下流手段!这不是武功!胜之不武!我申请系统重判!我要求重赛!” 她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绝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然而,东皇的意志冰冷而无情。 【系统判定:玩家‘行军蚁’胜利有效。试炼规则:允许使用一切手段,不限武学,不限兵器,不限丹药。】 这句毫无感情的宣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接受!”“堂前燕”紧咬银牙,“这不公平!我要人工仲裁!我绝不接受这种结果!” 观众:“输了就输了吧,人工是不可能介入的,前面好多人都试过了。” …… 顾渊正悠闲地给新收服的坐骑“夜照”梳理着油亮的黑色鬃毛。 这匹神驹灵性十足,在驯服之后,似乎对顾渊这个新主人百般亲近,不时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臂。 周遭又是横七竖八的异兽尸体,血腥味尚未散尽,与宁静的湖光山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几天,他游走于各大区域,不断寻找问鼎岛上可能存在的宝物或者异兽。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用光了,之前留意的一些地方都被人或兽光顾了。 他只好没事磨合下和“夜照”的战斗默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通告:检测到一例强烈仲裁请求,编号734号擂台选手‘堂前燕’对系统判定存在异议,坚决要求人工评委介入。】 【是否启用‘临场仲裁权’?】 随着提示音,一副光幕在顾渊眼前展开,清晰地回放了刚刚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路军那狼狈的身影,以及那石破天惊、刷新三观的猥琐一击。 顾渊正在抚摸马鬃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能地想选择“否”,懒得理会这种玩家间的破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获胜者的脸上时…… 路军这小子,还是那副德性,为了赢,什么招都敢用。 顾渊不禁莞尔,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语、嫌弃,以及一丝丝笑意。 不过,他居然能走到现在,上辈子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莫非是我扇动的翅膀把未来的他也带飞起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罢了。 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心念微动。 “介入。” 第210章 顾神来主持公道了 734号擂台之上,气氛凝固如冰。 观战的数百名玩家,议论声早已从单纯的鄙夷,演变成了对路军单方面的人身攻击。 虽然比赛结束,系统恢复了他的伤势,但疲惫感没有消除,路军正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堂前燕”则在反复哭喊着“人工仲裁”。 就在这时,擂台中央,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光凭空浮现,缓缓凝聚成一道身影。 “啊?真给她喊来了?” “还真有人工仲裁啊?” 堂前燕顿时止住哭泣,眼中爆发出狂喜,而路军则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该不会……真是来批判他的吧。 当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然后,集体失声。 那是一匹马,一匹通体乌黑如墨,神骏到不似凡物的巨马。 一双马眼灵性十足,睥睨之间,竟带着一股王者的威严。 而在马背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一袭长袍,身形挺拔如枪,面容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可那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渊渟岳峙之气,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窒息。 突然间,无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百名玩家,包括路军和“堂前燕”,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带着极度震惊与不确定的颤音,在直播频道响起。 “好……好帅!” 这声呢喃仿佛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蓄到极点的震撼! “那……那匹马……那把枪……他……他他他……” “卧槽!赤焰枪!是赤焰枪!!” “妈的!那个人是……人魈顾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是没参加擂台赛吗?晋级名单里我翻烂了都没他的名字!” “你他娘的是猪吗?!你看那气场!那武器,除了那个变态还有谁能有这种牌面?!” “就是,绝对是我偶像,要不是我当场表演一个倒立吃奥利给!真的是顾神!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GM下场认证了,官方亲儿子巡视民间来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扩散。 734号擂台的观战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一万! 五万! 十万! …… “他……” 另一边,路军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那个神魔般的身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张脸……好熟悉…… 轮廓,眉眼,都像极了他那个失踪了快半年,让他以为被哪个富婆拐跑了的崽种义子——顾渊。 可是……又完全不像。 他记忆里的顾渊,虽然也有点小帅,但更多的是一种清秀和沉默。 而眼前的这个人,俊美得如同天神,霸道得让人不敢呼吸,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是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顾怎么可能帅成这个B样……”路军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用尽力气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他在游戏里基本是独来独往,埋头练级,几乎不看论坛,对外界的信息充耳不闻,自然也不知道,“顾渊”这个名字,如今在《止戈》之中,早已近乎传奇。 在无数道灼热、敬畏、狂热的目光注视下,顾渊动了。 他轻轻一跃,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先是在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堂前燕”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落在了地上那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胖子身上。 “堂前燕”看到顾渊,先是被那张脸和那股气势震慑得心神摇曳,随即,一股巨大的希望涌上心头。 是他! 人魈顾渊! 顾神!!! 一定是东皇派来为自己主持公道的! 她扑了过去,在距离顾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泣不成声地哭诉起来: “顾神!您一定是来主持公道的!请您为小女子做主啊!” 她伸手指向路军,声音充满羞愤: “就是他!这个叫‘行军蚁’的无耻之徒!他……他用最下流无耻的手段玷污我,以此获胜!这根本不是比武,这是对武道精神的亵渎!是对所有女性玩家的侮辱!恳请顾神明察,废了他,还武道一个朗朗乾坤!” 她的哭诉声情并茂,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她的话立刻把直播间的玩家们拉回到比赛上。 对哦,顾神是被女玩家召唤过来的,一定时给玩家主持公道来的。 “没想到顾神这么怜香惜玉啊,同道中人呐,爱了爱了!” “顾神!您可得为我们女玩家做主啊!这种人渣不配玩游戏!” “没错!废了那个死胖子!我们支持你!” “我就说嘛,顾神肯定是来主持正义,英雄救美的!这剧本我熟!” 一时间,群情激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渊的出现,就是为了惩治路军这个“恶棍”,拯救“堂前燕”这个“弱女子”。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没有多看“堂前燕”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 迈开脚步,无视了女玩家那充满期盼与哀求的目光,径直穿过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瘫在地上,至今还在怀疑人生的胖子面前。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路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无语、嫌弃,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然后,在数十万玩家呆滞的注视下,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 “就这点出息?” 第211章 多方反应,舆论炸了! 就这点出息? 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七百三十四号擂台沸腾的民怨之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瞬间,喧嚣与嘈杂被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梨花带雨,正等着天降正义为自己撑腰的“堂前燕”懵了,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嘴巴微张,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直播间里,那群高喊着“废了那个死胖子”的玩家们懵了,滚动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停滞,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躺在地上,本已心如死灰,准备接受社会性死亡的路军,更是直接傻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血汗,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那张脸…… 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星辰的眸子,还有那句带着几分嫌弃,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的问话…… 老……老顾? 不会吧? 这气质,这排场,这宝马……开什么国际玩笑! 难道是被官方某富婆包养,还能附赠脱胎换骨服务的? 在全场数十万玩家石化般的注视下,顾渊的目光从路军的胖脸上移开,淡淡地扫过全场。 他没有理会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女玩家,也没有在意直播间里即将再次爆发的舆论风暴,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 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也传到了每一个观战者的耳中。 “《止戈》世界,何为武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规则之内,手段不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堂前燕”身上,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委屈和算计都无所遁形。 “你技不如人,临敌经验不足,心神易乱,败了,便是败了。” “难道真的面临生死搏杀,你还希望敌人按照你的规矩办事吗?” “武道从来没有什么比武规矩,如果非要说有一个规矩,那就是胜者通吃,成王败寇。” 而后,他没有理会妹子青红交加的表情,看向地上的路军。 “虽手段不雅,却也算急智。胜,有效。” 轰——!!! 全场哗然! “不……凭什么!”“堂前燕”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声音变得尖锐而歇斯底里,“他那是偷袭!是下三滥!他玷污我!这不是比武,这是比无耻!” 直播间彻底炸了!短暂的停滞之后,是十倍、百倍的愤怒狂潮! “黑哨!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黑哨!我真服了!” “这游戏没救了。” “我吐了!顾渊这是在干什么?他居然偏袒那个猥琐胖子?!” “助纣为虐!他就是助纣为虐!亏我刚刚还以为他是来英雄救美的!呸!恶心!” “他是不是跟那个胖子认识啊?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官方亲儿子就能为所欲为吗?” “脱粉了脱粉了!什么狗屁顾神,我看是个人渣!” “那你们快去举报啊!我倒是觉得顾神说得没错!” 声浪几乎要将整个直播间掀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正义感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然而,对于这一切,顾渊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崩溃的女玩家一眼,只是低头看着还在发懵的路军,再次开口,有些恨铁不成钢。 “下次,赢得漂亮些。”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动作行云流水,一步跨上了那匹神骏的黑马“夜照”的背上。 夜照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那声音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傲气。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金光自虚空中降下,将一人一马完全笼罩。 在数十万玩家呆滞、愤怒、困惑的目光中,金光一闪,顾渊连同他的坐骑,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擂台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个满地狼藉的擂台,一个崩溃哭泣的女玩家,一个至今还在怀疑人生的胖子,以及……一个即将引爆整个《止戈》的惊天话题。 路军躺在地上,傻傻地看着顾渊消失的地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句“下次,赢得漂亮些”,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熟悉,太熟悉了! 这语气,这调调,这看似批评实则带着点提点的感觉……除了那个天天嫌弃他菜的我儿,还能有谁? 真的是他! 那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穿了他所有的怀疑。 路军猛地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对他指指点点、满脸鄙夷的玩家,再回想起刚刚顾渊那神魔般的姿态,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路军,一个平平无奇的玩家,靠着一手不怎么光彩的“猴子偷桃”赢了比赛,不仅没被封号,反而引来了全服最顶尖的大神亲自下场为他“站台”? 而且,这个大神,好像还是他那个失踪了半年的便宜儿子? 这世界……真他妈的玄幻! …… 顾渊现身734号擂台,并做出惊人裁决的事件,其传播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短短几分钟内,这段比赛裁决视频,就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血洗了《止戈》官方论坛的所有板块,极短时间内超越了原本霸榜的各大高手对决集锦,登顶热度第一! 评论区直接分化成了几个泾渭分明的战场。 “支持派”认为顾渊道出了《止戈》的真谛,所谓的“下流”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谁还说我家哥哥凉了的,给我站出来!” “这才是真大佬的风范!规则之内,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是乱世江湖的生存法则!” “那个‘堂前燕’自己菜,反应不过来,怪谁?难道打架还要等你摆好pose吗?” “板砖哥后援会发来贺电!‘行军蚁’兄弟深得我道精髓,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反对派”则将顾渊骂得狗血淋头,认为他三观不正,带坏了游戏风气。 “不是吧,这种带恶人还有粉丝啊,真不理解你们是什么心理状态?” “恶心!这种裁决就是对所有女性玩家的侮辱!” “我看他就是官方GM,专门来恶心玩家,博取流量的!” “什么狗屁顾神,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毫无道义可言!” 而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派”和“考据党”。 “话说,你们就没人好奇,顾渊为什么能当裁判吗?他不是没参加比赛吗?” “重点来了!‘行军蚁’到底是谁?能让顾渊亲自下场,这背景不简单啊!” “FBI警告!我已经开始人肉那个胖子了,我感觉挖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一时间,整个游戏论坛都因为顾渊的再次现身而陷入了狂欢与争议的漩涡。 各大势力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 风云阁的观战频道内,纳兰云烟看着光幕上重播的画面,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江南,”她声音微沉,“立刻去查,动用一切资源,把这个‘行军蚁’的所有资料,现实里的,游戏里的,全部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和顾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旁的江南雨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另一边,项昆仑刚刚一拳将对手连人带盾砸成白光结束比赛,看到属下发来的视频,他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熊熊: “有意思!这姓顾的,不仅拳头够硬,心思也够狠!等老子打穿这擂台,一定要会会他!” “剑魔”战百胜则有些沉默不语。 他感兴趣的,只有顾渊的枪,而非他的裁决。 而龙腾、铁血盟等各大公会的高层,在看完视频后,无一例外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所有顶尖势力的心头。 他们不怕强大的对手,却怕这种无法预测,横空出世的狠人。 顾渊,这个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的独行者,再一次出现,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因为他拥有的,不再仅仅是足以改变一场战斗胜负的武力。 而是……临场仲裁权。 在比赛场上,一种近乎于“神”的权柄。 第212章 最终奖励,天阶绝学? 顾渊的“临场仲裁”如同一块巨石,在问鼎岛这片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砸出了滔天巨浪。 影响是深远的。 “规则之内,手段不限”这八个字,被无数玩家奉为新的圣经。 擂台赛的风气,自此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转变。 有人赛前传播对手的黑历史,试图攻破其心防;有人将石灰粉、辣椒水、板砖、甚至是淬了金汁的暗器当做常规武器;更有一位仁兄,在与一名女玩家对战时,竟从怀里掏出一手活蹦乱跳的果蝇幼虫…… 一时间,整个擂台赛的画风从高武对决,居然有点朝着街头斗殴,乃至是泼妇骂街的方向一路狂奔。 “板砖哥”的直播间人气空前高涨,他甚至被尊为“盘外招”流派的祖师爷,与靠着下三路攻击以及顾渊加持而声名鹊起的“行军蚁”并称为“卧龙凤雏”。 当然,这种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当真正的高手开始发力,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显得苍白无力。 石灰粉挡不住护体真气,恶毒的咒骂也快不过夺命的剑光。 几天过去,风积大平原的擂台赛已进入白热化。 十万玩家,经过十几轮残酷的血腥淘汰,如今,只剩下最后的128人。 楚明月、吴雨汐,还有路军,都已先后被淘汰出局。 他们虽未能走到最后,却也凭借着连胜奖励,将一门心法或武学提升了几级,收获颇丰。 尤其是路军,据说他是在第五轮碰上了一位精通分筋错骨手的印裔高手,对方根本不给他近身抱腿的机会,直接将他双臂关节卸掉,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比赛。 …… 现实世界,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内。 “所以说,你就在我对面的大学城?”楚明月搅拌着杯中的拿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坐在她对面的吴雨汐,褪去了游戏中的冰冷,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清雅,她轻轻点头,嘴角也带着一抹难得的笑意:“世界真小。” 两人是在论坛里闲聊时,无意中发现彼此IP地址竟在同一个城市,一拍即合,便有了这次见面。从游戏中的战友到现实里的初见,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有种相见恨晚的亲切。 短暂的喜悦过后,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止戈》。 “可惜了,就差一轮,我的丐帮心法就能到三十级了。” 楚明月有些扼腕,她是被一名二流巅峰的枪客淘汰的,对方的枪法密不透风,完全克制了她的放风筝战术。、 该死,她讨厌练枪的! “我也是,”吴雨汐抿了口咖啡,“我的对手是‘铁血盟’的一个核心成员,内力修为比我深厚太多,硬拼了几招就输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她们已经尽力,但顶尖高手加持庞大资源的底蕴,确实不是她们现阶段能比的。 “对了,你看那个视频了吗?”楚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打开手环,调出一个光幕投影。 那正是顾渊降临734号擂台的完整录像。 吴雨汐早已看过,但还是随着楚明月的动作,再次看了起来。 画面中,神驹踏着金光而来,马背上的男人即便隔着屏幕,也让人心神摇曳。 “顾渊,可能真的是……太强了,所以被官方抬到新高度了。” 吴雨汐轻声感叹,她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带着纯粹的敬畏与好奇,“我查过,‘临场仲裁权’竟然是唯一权限,也就是说我们这届比赛也就只有顾渊一人作为官方代表,决定比赛胜负。而且他的裁决……虽然很多人骂,但我认为,他说的是对的。” 作为一个学霸,吴雨汐更倾向于从逻辑和规则层面分析。 顾渊的话,虽然冷酷,却直指游戏的核心。 楚明月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却死死地锁在顾渊的脸上。 太像了。 真是越看越像! 那个偶尔会来箭道馆,一言不发就能练习一下午的清秀青年。 虽然眼前的“顾渊”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凌厉与霸道,是她从未见过的。但某些细微的习惯,比如站立时微微前倾的姿态,那种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一种刻骨的熟悉。 尤其是最后,他对那个胖子说“下次,赢得漂亮些”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怎么了?”吴雨汐察觉到了她的失神。 “没什么,”楚明月不知想到什么,双颊微热,关掉视频,掩饰住内心的波澜,“只是觉得,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那个叫顾渊的学员,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箭道馆了。如果他再出现,自己一定要去确认一下。 这个念头,如同在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漾起圈圈涟漪。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之时,所有在线玩家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冰冷而威严的系统提示音! 【问鼎岛擂台赛第二轮试炼结束,128强名单已生成。】 【第三轮试炼——三十二强争夺战,即将开启!】 【本轮试炼起,所有擂台将开放现场观战席位,所有对决将进行全服同步直播!】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止戈》世界都为之疯狂! 【新增十六强阶段奖励:】 【凡晋级十六强者,除原有奖励外,可额外获得:易筋丹一枚,百年雪参一株。】 【第9至16名玩家,将获得随机玄阶上品武学或心法一部!】 轰!!! 如果说之前的“赢两场升一级”是催化剂,那么此刻公布的奖励,就是一枚真正的核弹! 玄阶上品! 那是什么概念? 风云阁阁主纳兰云烟,她赖以成名的《我见犹怜鞭法》和《妙法心经》,也不过是玄阶功法。各大公会能拿出来作为顶级奖励的,最多也就是玄阶下品! 而现在,只要能挤进十六强,哪怕是最后一名,都能人手一部玄阶上品功法! 这意味着,普通高手与顶尖强者之间的壁垒,将被瞬间打破! 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人,只要能抓住这次机会,就可能一步登天,拥有与那些大公会核心成员平起平坐的资本! 无数被淘汰的玩家捶胸顿足,悔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风积大平原上,幸存的128名玩家被传送到一片更为广阔的区域。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战意,以及毫不掩饰的欲望。 “霸王”项昆仑舔了舔嘴唇,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狂笑道:“玄阶上品?有点意思!不过,老子要的,可不止这些!” 不远处,“剑魔”战百胜手抚剑柄,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抖的剑鞘,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更强的剑法,意味着更纯粹的杀戮,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名身穿华丽板甲,手持十字长剑,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玩家,ID为“圣骑士兰斯洛”,他对着身边的同伴,用熟练的中文说道:“玄阶……上品?必须拿到!为了重振上帝荣耀!” 他们这些外族玩家,进入这个以华夏武侠为背景的游戏,本就处于功法劣势,对高阶武学的渴望,甚至比本土玩家更为强烈。 他们本来也不想来玩这款明显是东方背景的游戏,但奈何公会幕后大佬们强硬要求。 风云阁的专属频道内,纳兰云烟看着奖励公告,一向淡然的她,凤眼中也闪过一丝炙热。 由于使用的是奇门武器长鞭,她也侥幸冲进了128强,由于是少有的女性玩家,在胜利那刻,公会股票都上涨了不少。 所有人都疯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被推到顶点之时,系统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最终八强奖励,将在三十二强对决结束后公布。】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第9到16名,奖励就是玄阶上品……那前八名呢? 前四名呢? 甚至是……最终的冠军呢? 一个疯狂到让人不敢想象的念头,如同病毒般,在所有顶尖高手的心中疯狂滋生。 难道……会是传说中的…… 天阶绝学?! 第213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领悟箭意 问鼎岛,一处不知名的幽深洞窟内。 外界那足以引爆全球的奖励通告,对于此刻的顾渊而言,不过是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杂音。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黑暗与那一声声尖锐的的嘶鸣上。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彼时,他正骑着“夜照”,悠闲地穿行于一片傍溪而生的密林。 溪水潺潺,古木参天,与擂台赛那血腥的氛围相比,这里恍若世外桃源。 就在这时,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从一棵老榕树后探出头来。 那是一只猴子,通体金毛,双眼灵动异常,一看便知是开了灵智的异兽。 真正吸引顾渊目光的,是它怀里抱着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瓦罐。 那瓦罐看起来粗糙无比,甚至还有几处破损,可就是从那瓦罐的缝隙中,飘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而醇厚的异香。 只轻轻一嗅,顾渊便觉有一股异香传来。 这个味道是……? 那灵猴见他望来,非但不惧,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随即“吱吱”叫唤两声,抱着瓦罐,一溜烟地朝着密林深处窜去,跑出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那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拍了拍夜照的脖颈,翻身下马,将这匹通灵的坐骑留在原地,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人一猴,在这密林中展开了一场追逐。 灵猴在林间穿梭跳跃,在盘根错节的古木与藤蔓间穿梭跳跃,身形迅捷,如履平地。 顾渊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它身后,无论它如何加速,都无法甩脱。 最终,灵猴停下了脚步,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顾渊,“吱”的一声尖叫后,便钻进了藤蔓后方黑漆漆的洞窟,再无声息。 顾渊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洞窟之内,阴冷潮湿,道路四通八达,如同蛛网。没多久,顾渊便发现那灵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拙劣的陷阱。 顾渊心中冷笑,正欲转身离开,头顶上方,异变陡生! “嘶——!” 尖锐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股腥臭的狂风当头压下!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 是巨型蝙蝠! 每一头都有磨盘大小,双翼展开足有丈余,那锋利的爪牙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它们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但顾渊有所预料,眉头微皱,赤焰枪瞬间在手,可他只递出一枪,便发现不对。 这洞窟狭窄,顶部又低矮,长枪大开大合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反而处处受制。 心念一动,拿出了飞羽弓。 两门箭术功法早已达到超凡入圣,如今可以全力施展一番了。 “咻咻——” 数箭射去,但黑暗的空间内根本无法精准瞄中速度极快的巨蝠,让刚刚嘴角还残留弧度的顾渊,立刻抿住了嘴唇。 这些巨蝠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在他看来已经不弱于一流武者的速度,再加上黑暗环境的加持,确实有点麻烦。 几番躲闪后,他缓缓闭上双眼,放弃了视觉。 因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眼睛,反而是最大的累赘。 耳朵微微耸动,自身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流动。 风声,翅膀扇动的频率,尖牙摩擦的声响,甚至……是它们心跳的脉动! “咻!”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没有瞄准,却精准地没入了一头俯冲而下的巨蝠眼眶,强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整个头颅都炸得粉碎! 腥臭的血液与脑浆,就在即将溅到顾渊时,便被九阳内力拦在体外。 “咻!咻!咻!” 箭矢连珠,每一箭都代表着至少一条生命的终结。 他的箭,快、准、狠! 然而,这些巨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顾渊的箭术虽强,却依旧是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和听力在进行预判与射击,每一次出手,都需要零点几秒的计算与调整。 他杀得很快,但蝙蝠群的攻势更快,更疯狂! 但箭矢全部用完,他便施展轻功,将射出的箭矢找出二次利用。 因为他在射箭时,便有心感知箭矢的最终落点。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忘了身在何处,忘了为何而来,忘了那该死的猴子。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弓、箭,以及那无尽的、代表着死亡的风声。 每日苦练开弓,数万次放箭,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百年。 当他再次拉开弓弦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嘈杂的、混乱的、令人烦躁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有序。每一头巨蝠的飞行轨迹,不再是模糊的线条,而是在他脑海中勾勒出的一幅幅无比精准的立体动态图。 他甚至能“看”到,下一秒,它们会出现在哪里。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 弓不再是弓,而是他手臂的延伸。 箭不再是箭,而是他意志的具现! 【武意】:心、意、魂、道。 苦心人,终不负,百二秦关终属楚。 此刻,在生与死的磨砺,在千万次的重复与坚持之后,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终于为他豁然洞开! 箭意! 悟! “原来……如此。” 顾渊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夹杂着痴迷与狂热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飞羽弓,弓弦拉满如月。 这一次,他没有再闭上眼。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整个洞窟已再无秘密。 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弦上,内力灌注。 “咻——!” 箭矢离弦的刹那,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一支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绕过了一头巨蝠的翅膀,精准地钉入了它身后另一头巨蝠的心脏。 第二支箭矢,在即将命中目标时,箭身竟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意志之力爆发,让那头试图侧身闪避的巨蝠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僵直,而后,被一箭穿喉! 第三支箭矢,更是诡异!直接贯穿了五头不在一条线上的巨蝠脑袋,然后箭矢依然不停,直至插在石壁上,串了一个糖葫芦! 三箭八杀! 这就是箭意的力量! 全方位加持箭矢速度、伤害,干扰敌人心神!甚至是直接扭曲物理轨迹! 若是说,之前的顾渊是一个顶级的弓箭手。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执掌生死的射雕手、神箭手! 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得令人发指的屠杀!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简单,开弓,放箭。 但每一支射出的箭,都仿佛化作了死神的镰刀,以最刁钻、最无解的角度,收割着那些在数秒前还带给他巨大威胁的生命。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洞窟之内,恢复了死寂。 腥臭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地上缓缓流淌,数百头巨蝠的尸体堆积如山,场面宛若修罗地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飞羽弓,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源于意志的力量,眼神中的狂热,久久未能平息。 擂台上的荣耀,天阶功法的诱惑,与此刻这种亲手将力量握于掌中的感觉相比,都显得那么的索然无味。 他踱步到石壁前,将那串着五颗蝙蝠脑袋的箭矢拔出,入手处,竟还能感受到一丝自己意志的余韵。 他收起弓箭,目光扫过这片尸山血海,然后,想起了这趟浑水的始作俑者。 第214章 千年地涌乳和猴儿酒 洞窟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液滴落石笋的“滴答”声。 浓郁的腥臭与血浆味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当场作呕。 顾渊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周身却纤尘不染,护体真气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 他没有急着离开。 那只引他入局的金毛灵猴,才是这趟浑水的始作俑者。 请君入瓮,借刀杀人。 好一手算计。 顾渊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赤焰枪横于膝前,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石雕,气息全无。 他很清楚,那灵猴既然能将他引至此处,借他之手除掉这群棘手的巨蝠,其目的定然是洞窟深处的某样东西。而这洞口,极有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它既然进去了,就一定会出来。 比耐心? 顾渊从不缺这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窟内除了血液凝固的声音,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极其细微的“吱吱”声,从洞窟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来了。 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只通体金毛的小猴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块巨岩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灵动异常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 当它看清眼前这片修罗地狱般的场景时,小小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震惊与恐惧。 数百头凶悍的巨蝠,就这么……全没了? 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衣男人身上。 这个直立猿这么厉害? 之前其他的直立猿跟他一比,真是弱多了。 莫非他是直立猿里的王,就跟猴群对自己那样? 灵猴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似乎是在吞咽口水。 它大概是想破了猴脑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并不比其他直立猿强壮多少的家伙,怎么会恐怖到如此地步。 在仔细观察,反复丢石子确认顾渊似乎没有敌意后,它才抱着两个瓦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它先是将那个引诱顾渊前来,散发着异香的瓦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顾渊面前,而后竟学着人的模样,对着顾渊连连作揖,口中发出讨好般的“吱吱”声,像是在表达感谢。 顾渊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坐着。 灵猴见他没反应,有些急了,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瓦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洞窟深处,比划着什么。 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引你来,你帮我解决了麻烦,这是给你的报酬,我们两清了。 可当它比划完,却发现顾渊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平静地落在它怀里紧紧抱着的另一个瓦罐上,嘴角带着笑意。 那眼神,没有贪婪,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你让我帮你打了这么一场硬仗,总得让我知道,你到底图个什么吧? 灵猴瞬间炸毛了! 它“吱”的一声跳开,将那个瓦罐死死地护在身后,浑身的金毛都竖了起来,龇着牙,对着顾渊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表情活像是在骂:“你这个贪得无厌的人类!说好的报酬已经给你了,还想抢我的宝贝?!” 顾渊看着它那副护食的可爱模样,没有动,只是伸出手,对着灵猴摊开手掌,然后指了指它怀里的瓦罐,最后摇了摇头。 小猴子,对我撒娇是没有用滴。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但那意思也很简单:我只是看看,不要你的。 灵猴愣住了。 它歪着猴头,那双灵动的眼珠子在顾渊和瓦罐之间来回转悠,充满了怀疑。 在它的认知里,直立猿这种生物,都很贪婪和狂暴,之前就遇到过很多直立猿,二话不说就是要杀猴。 可眼前这个直立猿,那双眼睛清澈如渊,平静得不像话,真的看不出半点贪欲。 犹豫了许久,或许是觉得真打起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又或许是被顾渊那份坦然所感染,它终于还是松开了爪子。 它抱着那个瓦罐,左顾右看,一步三回头的,极其不情愿地挪到顾渊面前。 有意思的是,它没有将瓦罐递过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微微倾斜,将瓦罐的开口展现在顾渊眼前。 和顾渊手中散发奇香的瓦罐不同,只见那瓦罐之中,盛着大半罐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在昏暗的洞窟中,竟散发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莹莹宝光,但没有什么气味。 这是……? 千年地涌乳!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诞生于地脉深处,乃是万年钟乳石心精华与地底最纯净的灵泉,在漫长岁月中不断交融、沉淀、凝萃而成。 这可是真正的天地灵材,一滴生死人、肉白骨不敢说,但用来解百毒、疗内伤、洗筋伐髓、增益内力,都是一等一的奇效,堪称全能。 而且这足足有一罐,价值怕是比地阶武学还要珍贵! 不过,他脸上的惊讶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着灵猴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转身便向洞口走去。 没有丝毫留恋。 地涌乳是辅助型天材地宝,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地涌乳怕是帮不了自己多少,其多数效果还和自己的九阳神功相同。 实在没有必要和这只灵猴抢夺。 而且,这只灵猴的报酬他甚是喜爱。 猴儿酒! 他拿起那瓦罐,一股更加浓郁、清冽的酒香混杂着百果芬芳扑面而来,深吸一口,竟不觉多数酒特有的薰味儿,反而神清气爽。 顾渊前世嗜酒,今生为武道却滴酒不沾,只因凡酒伤身误事。 可眼前这猴儿酒不同,一般的猴群可造不出来,只有在诞生了灵猴的猴群里,才会出现。 这是以百种灵果、集天地精华酿造的灵酒,非但无害,反而能淬炼内力,助益修行。 灵猴一双大眼珠不时地眨着,还用手揉着。 捧着瓦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直立猿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 “吱?” 他……他真的就只是看看? 这不符合猴学啊! 它甚至都做好了对方翻脸,自己立刻抱着宝贝逃命的准备。可结果,对方就这么走了? 难道……这个直立猿的脑子,跟别的猴,啊不,跟别的直立猿不一样? ……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顾渊蹲在溪边,正用内力一边隔空清洗着那些从蝙蝠尸体上回收的狼牙箭,一边品尝手中的猴儿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并不辛辣,反而如同一道温润的清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暖流轰然散开,涌遍全身,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九阳真气自行运转,竟将那酒中灵气吸收、炼化,让他刚刚领悟箭意疯狂射箭后略有空虚的内力,瞬间回满。 “咳…哈……好酒。”顾渊不由地叹了一声。 主人在享受,“夜照”也在一旁悠闲地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时不时打个响鼻,瞅一眼主人手中的猴儿酒,甩动一下尾巴,惬意十足。 虽然我想喝,但主人不给,我就不说。 一人一马,一动一静,与这片宁静的山林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卷。 洗完最后一支箭,顾渊将其收入箭囊,正准备起身。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从不远处传来。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几十步外的一棵大树后,一个金色的猴脑袋正探头探脑地望着他。 正是那只金毛灵猴。 顾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问与好奇。 它又跟来做什么? 那灵猴见自己被发现,也不躲藏,反而大大方方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它怀里,正抱着那个盛放着千年地涌乳的瓦罐。 灵猴将瓦罐放在地上,对着顾渊“吱吱”叫唤了两声,然后用爪子指了指溪水,又指了指自己。 顾渊看着它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它这是……什么意思? 第215章 猴儿救母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去之时,那只去而复返的金毛灵猴,又开始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举动。 它将那罐珍贵无比的千年地涌乳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而后跑到溪边,用爪子捧起一捧水,煞有介事地往自己身上淋,一边淋,一边用另一只爪子指着自己,口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神情焦急万分。 顾渊眉头微挑。 这是什么意思? 嫌自己身上脏,想洗个澡?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想让我搓个背? 他看着这灵猴上蹿下跳,比划了半天,自己却看得一头雾水,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这畜生灵性虽高,但这沟通能力,着实有些堪忧。 眼看顾渊还是一副“你随便演,看懂算我输”的淡然模样,金毛灵猴急得抓耳挠腮。 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种高深的“哑语”对于眼前这个直立猿来说,可能有点超纲了。 下一刻,它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让顾渊都为之侧目的举动。 它不再比划,而是直接跑到那罐千年地涌乳旁边,在顾渊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它竟直接将瓦罐推倒在地! 幸好盖子塞得紧,乳白色的液体并未洒出。 而后,它跑到顾渊脚边,猛地躺倒在地,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四肢无力地蹬踹着,将一只濒死猴子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演到一半,它还偷偷睁开一只眼,见顾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它,它连忙闭上眼,抽搐得更加卖力了,嘴里甚至挤出了几声悲戚的呜咽。 顾渊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有点意思。 紧接着,这“戏精”附体的小猴子,艰难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跑到瓦罐边,用爪子指了指瓦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最后,它不再装死,而是站直了身子,神情陡然变得无比肃穆,朝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跪地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它才眼巴巴地望着顾渊,一双灵动的眼珠里,满是哀求与期盼。 这一次,顾渊大致看懂了。 装病、灵药、家的方向…… 原来如此,不是它病了,而是它的家人病了,需要这千年地涌乳去救命。 之前引自己去杀光那些巨蝠,恐怕也是因为它家人的状态,已经不允许它再等下去了。 而它此时这般恳求,应该是认为他如此强大,说不定能帮家人恢复伤势。 虽然灵猴逻辑不通,但前后倒是对上号了。 修行九阳神功达到超凡入圣阶段的顾渊,确实能算半个神医。 想通了这一点,顾渊心中并无被利用的恼怒,反而对这只灵猴生出了几分欣赏。 有勇有谋,还颇有孝心,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灵物。 他并非什么烂好人,更不是什么普度众生的圣母。这世间悲苦之事何其多,他管不过来,也不想去管。 可这灵猴,却又不同。 若非它,自己恐怕还需一段时日的苦修,才能摸到“箭意”的门槛。 这桩因果,是善缘。 顾渊沉吟片刻,最终,对着那满眼期盼的灵猴,轻轻颔首。 “吱吱!” 金毛灵猴见他答应,顿时欣喜若狂,在原地连翻了好几个跟头,一把抱起地上的瓦罐,便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对着顾渊连连招手,催促他跟上。 顾渊翻身上了马。 夜照通灵,不用主人吩咐,便迈开四蹄,稳稳地跟了上去。 那金毛灵猴见状,眼珠一转,竟纵身一跃,灵巧地跳上了宽阔的马背,稳稳地坐在了顾渊的身后,还顺手抓住了顾渊的衣角,一副“本宝宝坐稳了,快开车”的架势。 夜照作为神驹,自有其傲气,被一只猴子骑在背上,顿时不乐意了,长嘶一声,便想将这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掀下去。 “无妨。” 顾渊淡淡地开口,轻轻拍了拍夜照的脖颈。 听到主人的话,夜照这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只是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这灵猴挑选的路径极为刁钻,尽是些寻常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密林深涧。但夜照不愧是神驹,如履平地,速度丝毫不减。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古树之下。 这棵树实在太大了,树干粗壮得需要几十人合抱,树冠更是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遮蔽了方圆数十米内的天光。 磅礴的生机与一种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灵猴指了指古树高处的一个巨大树洞,发出一声轻快的叫唤,示意目的地到了。 它抱着瓦罐,率先沿着粗糙的树皮,三两下便窜了上去,消失在树洞口。 顾渊足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道青烟拔地而起,金雁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数丈高的树洞口。 树洞之内,别有洞天。 这里竟被布置成了一个颇为雅致的“房间”,地上铺满了柔软的干草与不知名的花瓣,角落里还堆放着各种鲜艳的灵果。 而在“房间”的最中央,一张由巨大蕉叶铺成的“床”上,躺着一只体型比金毛灵猴大上数圈的老猴。 它的毛发已不复金色,显得有些灰白暗淡,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胸口处,有一片碗口大小的区域,毛发尽数脱落,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从伤口中逸散出来,带着一股腐蚀万物的邪恶气息。 顾渊看到后,眉头微皱。 这毒性……并非寻常兽毒,见其毒性,怕是一流武者粘到也会死于非命,不知是何生物伤的老猴。 而且偌大的一个树洞,为何只有一只重伤的母猴在这里? “吱吱……” 金毛灵猴冲到老猴身边,发出悲伤的呜咽,它将瓦罐凑到老猴嘴边,却发现老猴已经虚弱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急得团团转,最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顾渊。 顾渊缓步上前,他能感觉到,那股邪恶的黑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吞噬着老猴的生机。若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不出半刻,这老猴便会彻底生机断绝。 他伸出两指,并作剑指,一缕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自指尖弹出,精准地打入老猴的下颚。 老猴的身躯微微一震,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条缝隙。 金毛灵猴见状大喜,连忙将瓦罐倾斜,把千年地涌乳小心翼翼地灌入了老猴口中。 地涌乳入喉,神效立现! 只见一股乳白色的圣洁光晕,瞬间从老猴体内扩散开来,与那邪恶的黑气一接触,便如同滚汤泼雪,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老猴那微弱的呼吸,变得沉稳有力,灰败的毛发,竟也重新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泽。 一口地涌乳,便是如此霸道! 不愧是天材地宝! “吱吱!” 金毛灵猴激动得手舞足蹈,它能感觉到,母亲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这时,顾渊再次向老猴体内打入数道九阳内力,帮助老猴加快消化伤势。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第216章 猴子派来的救兵 “滋……滋滋……” 随着最后一缕黑气的消散,老猴那灰败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也变得沉稳有力。 “吱吱!吱吱!” 金毛灵猴激动得手舞足蹈。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变得旺盛、强大! 就在这时,那躺在蕉叶“床”上的老猴,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而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饱经沧桑,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 当它的视线落在身前那又蹦又跳的小猴子身上时,眼眸瞬间被温柔与慈爱之色取代。 “吱……” 老猴发出一声虚弱却充满爱怜的叫唤。 “吱吱呀呀!”金毛灵猴的动作戛然而止,它愣愣地看着苏醒的母亲,下一秒,眼眶中竟滚落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它猛地扑进老猴的怀里,将脑袋深深地埋在母亲的胸口,发出委屈又喜悦的呜咽声,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与担忧,都一次性地宣泄出来。 老猴伸出干瘦的爪子,轻轻抚摸着孩儿的后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渊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幅母子重逢的温情画面,清冷的眼眸中,也难得地泛起一丝柔和。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老猴在安抚完儿子后,目光转向了顾渊,眼中流露出感激与敬畏。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顾渊用眼神制止。 可紧接着,老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那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它一把推开怀里的儿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焦急。 它指着树洞的入口,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已经愈合的伤疤,口中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吱吱”声,四肢并用,拼命地催促着金毛灵猴和顾渊赶紧离开! 那神情,仿佛晚走一秒,便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金毛灵猴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搞懵了,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顾渊的眉头也微微皱起,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老猴,在伤势痊愈之后,依旧恐惧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从古树的上方,悠悠传来。 “嘶嘶……唰……”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质感,仿佛是什么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物体,正在粗糙的树干上缓缓摩擦、滑行。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吱——!!!” 听到这个声音,金毛灵猴浑身的毛发瞬间炸开,那双灵动的眼珠里爆发出比它母亲还要强烈的恐惧! 它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母亲身后,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刻印在灵魂之上的天敌压制! 听到声音的老猴更是死死地抱着儿子,将它护在身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顾渊抬起头,目光穿透树洞的阴影,望向那被遮蔽的天空。 他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是一股久违的、源自武者本能的战栗与兴奋,缓缓升腾。 来了个大家伙! 下一刻,一道庞大的阴影,如同一片乌云,彻底笼罩了树洞的入口。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腥臭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巨大的、足有水缸大小的三角形头颅,缓缓地从洞口探了进来。 那头颅之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仿佛钢铁浇筑而成的细密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而残酷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顶之上,还生有一对狰狞的肉角! 顾渊定睛一看,有点眼熟啊! 菩斯曲蛇!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碰到这种异兽! 《止戈》下一版本——神雕侠侣中出现的一种异兽。 此蛇遍身隐隐发出金光,头顶上生有肉角,行走如风,极难捕捉。 其胆为深紫色,服食后精神爽利,气力亦可大增。 剧情中,杨过在郭靖府中被郭芙斩断右臂后,逃至峡谷时被之前偶遇的神雕救下。 神雕每日外出捕捉此蛇,取其蛇胆送给杨过,杨过服食后内力,气力均是大增,周身经脉更是畅通无阻,并凭此练成了厚重见长刚猛无比的玄铁剑法。 这只菩斯曲蛇,体型硕大,腰身足有水桶粗! 怕是活了不止百年,快要成精了! 菩斯曲蛇缓缓地吐出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轻轻扫过。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刚刚散发出磅礴生机的老猴,以及那罐尚未喝完的、散发着灵韵的千年地涌乳。 在它眼中,这两只猴子,不过是囊中之物。 至于那个站在一旁,身形渺小的人类? 没有散发出任何让它感到危险的气息。 那就是一只蝼蚁而已。 然而,当它的目光扫过顾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蛇瞳,竟微微凝滞了一下。 眼前的这只直立猿,没有像猴子那样颤抖,没有发出恐惧的尖叫,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那眼神,不像是猎物在看猎食者。 反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审视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牲口。 这种被冒犯的感觉,让菩斯曲蛇那本就低劣的智慧,瞬间被狂怒所取代! “嘶——!!!”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菩斯曲蛇动了! 它那庞大的头颅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渊悍然咬下! 腥风扑面,那口中毒牙上,萦绕着足以腐蚀万物的剧毒! 老猴正要硬撑着身体向前,似乎想要挡住巨蛇,却被小猴死死拉住。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顾渊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飘然后退,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致命的扑杀。 “轰——!!!” 蛇口落空,狠狠地撞在树洞的石壁之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撞得粉碎,整个巨大的树洞都为之剧烈震颤,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 “这力道,真的不弱于宗师啊!” 顾渊轻笑一声,眼中战意愈发昂扬。 来了这么久,终于能让他遇到一个能打的了,这种级别的对手,正好拿来检验他如今的实力! 他没有拔枪,而是翻手一动,飞羽弓已然在手。 “咻!” 一支狼牙箭,搭弦,拉弓,射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箭矢离弦的刹那,便融入了那玄之又玄的箭意,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菩斯曲蛇坚硬的头颅,直奔它那相对脆弱的左眼而去! 菩斯曲蛇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直立猿,竟敢反击!但它毕竟是百年异兽,反应极快,头颅猛地一偏! 箭矢擦着它的眼睑飞过,带出一溜火星,只在它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强的防御! 顾渊非但不惊,反而更加兴奋。 而菩斯曲蛇,则彻底暴走了! “吼!” 蛇尾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朝着顾渊拦腰扫来!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都夷为平地! 然而,顾渊的身影却再次消失,金雁功施展到极致,他在狭小的树洞内辗转腾挪,每一次都在蛇尾及身的刹那,以毫厘之差避过。 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斗牛士,在与一头发狂的公牛共舞,优雅而致命。 菩斯曲蛇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它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对方就像一只滑不溜手的苍蝇,一直在它身边嗡嗡作响,时不时还用那该死的弓箭,在它身上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伤痕。 “噗——!” 久攻不下,菩斯曲蛇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如同高压水枪,覆盖了顾渊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这正是重创老猴的剧毒! 然而,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毒液,顾渊竟不闪不避! 只见他周身金光一闪,九阳真气透体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金色气罩。 “滋滋滋……” 那足以融金化石的剧毒,在接触到金色气罩的刹那,便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九阳神功,百毒不侵! 菩斯曲蛇那巨大的蛇瞳,猛地一缩! 它那贫瘠的智慧,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217章 击杀百年菩斯曲蛇,意外之喜! “热身结束。” 顾渊收起了飞羽弓,脸上露出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 下一刻,赤焰枪在手! 当长枪握于手中的刹那,顾渊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猴和小猴浑身猛地一颤。 如果说菩斯曲蛇带来的压迫感是狂暴、混乱、足以摧毁一切的巨浪,那么当这个人类握住长枪的瞬间,那股气息就变成了一柄刺破苍穹、凝练到极致的利刃! 那股锋锐无匹的杀意,甚至比巨蛇的凶威更让它们心胆俱裂,灵魂战栗! “来,战个痛快!” 一声长啸,顾渊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没有再躲闪,而是正面迎上了菩斯曲蛇的攻击,手中赤焰枪舞动如龙,每一次都和巨蛇硬碰硬。 但菩斯曲蛇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一股巧妙的力量带偏、化解,而对方的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直奔要害,让它痛不欲生,却又无可奈何。 它庞大的身躯,此刻反倒成了最大的累赘。 一旁老猴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它曾率猴群与这巨蛇搏命,深知其鳞甲之坚韧、力量之恐怖,可在眼前这个人类手中,这头几乎要了它性命的凶兽,竟像个被戏耍的、笨拙不堪的玩物! 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一头三十多米长的宗师级巨兽,竟被一个身形渺小的人类,在这狭小的树洞里,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玩弄! 金毛灵猴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那双灵动的眼珠里,恐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崇拜。 这个直立猿……是神明吗?! 不知过了多久,菩斯曲蛇已是遍体鳞伤,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气势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它想逃,可那个人类却一直缠住他,每当它想跑时,大脑就在疯狂提示它。 跑不了,敢回头,就会死! “最后一招,送你上路。” 顾渊的声音,在它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赤焰枪中,枪尖之上,一点寒芒暴涨! 九枪绝学——点龙! 枪道意志灌注,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流光,瞬间洞穿了空间,精准无比地从菩斯曲蛇巨大的眼眶中没入,贯穿了它整个头颅! “噗嗤!” 整个枪身居然从庞大的蛇头穿了过去,蛇头猛地一僵,那双黄色的竖瞳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巨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树洞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无声息。 身体因为过长,重心下移,似乎要从树洞中掉落下去时,顾渊一跃而起,踩在了巨蛇头部,直接压住了这只至少十余吨重的巨蛇身躯。 两只猴子呆呆地看着那轰然倒塌的巨兽尸体,又看了看在蛇头上,持枪而立、渊渟岳峙的男人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与崇拜的复杂情绪,将它们彻底淹没。 这个身影,将永远烙印在它们的记忆最深处。 顾渊持枪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战斗后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感。 “呼——!爽——!” 树洞之内,死寂无声。 那头百年不可一世的菩斯曲蛇,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腥臭的血液混杂着木屑与碎石,将这片原本雅致的树洞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顾渊持枪立于蛇首之上,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战斗后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头巨兽,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武者对于强大对手的最终敬意——将其彻底击败,然后,物尽其用。 躲在角落里的老猴和小猴,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款的呆滞与震撼。 尤其是那只金毛灵猴,它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惊扰了这位“神明”。 它那颗小小的猴脑里,恐惧早已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顾渊从蛇首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 热身结束,现在是清点战利品的时间。 很快,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神秘的紫色的蛇胆,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 蛇胆表面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光,质地更像是某种温润的紫玉,在昏暗的树洞中,甚至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光芒。 一股冰冷而精纯的能量波动,自蛇胆内部不断传来,仅仅是托在手中,顾渊便感觉口舌生津,自己的九阳真气都变得活跃了几分,仿佛遇到了什么大补之物。 “如此异象,百年菩斯曲蛇胆,果然是天地奇珍。” 可就在他准备将蛇胆妥善收起,继续解剖蛇尸时,指尖却从蛇腹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跳动。 嗯? 顾渊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错觉吗?这巨蛇已死透,生机断绝,怎么还会有……生命迹象? 他将信将疑地将手再次探入蛇腹之内,这一次,他放开了感知,仔细探查。 果然有! 在蛇腹更深处,靠近泄殖腔的位置,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被厚厚粘膜包裹的、散发着微弱生命律动的源头。 他心头一动,手下动作变得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团粘膜整个取了出来。 剥开之后,七枚约莫鹅蛋大小,通体呈暗青色,蛋壳上布满天然奇异纹路的蛇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蛋壳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小小的黑影蜷缩着。 它们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却如风中残烛,坚韧地燃烧着,并未因母体的死亡而彻底熄灭。 原来那菩斯曲蛇之所以袭击猴群,是临近产卵,急需大量的能量与生机来哺育后代。 顾渊看着手中的七枚蛇蛋,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菩斯曲蛇,乃是异兽。 成年后便有不弱于二流高手的实力,而且药用效果极大,若是能活到上百年,更是堪比宗师。 若是能将这七枚蛇蛋孵化,驯养长大…… 这个念头一生根,便疯狂滋生。 他不再犹豫,盘膝而坐,将七枚蛇蛋置于身前,双掌掌心向上,一缕缕精纯无比的九阳真气缓缓溢出,如同温暖的金色丝线,轻柔地将七枚蛇蛋包裹。 九阳真气本就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治愈之力,对于这些尚未彻底断绝生机的蛇蛋而言,无异于最顶级的“保育箱”。 在九阳真气的滋养下,那七枚蛇蛋表面的光泽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内部那微弱的生命律动,也变得稍微强劲了一些。 成了! 顾渊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蛇蛋用柔软的兽皮包好,下树,从夜照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珍稀药材的木盒,将蛇蛋妥善放入。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就此离去。 此行收获之丰,远超想象。不仅悟了箭意,还得了百年蛇胆与七枚异兽卵,已是心满意足。 可就在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之际,一道金色的影子闪电般地窜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正是那只金毛灵猴。 它也不说话,就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把猴脸贴在他的裤腿上,一副“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的无赖架势。 顾渊低头,看着这只“碰瓷”的猴子,有些哭笑不得。 “吱吱!” 这时,树洞口,那只老猴也探出头来,对着小猴焦急地叫唤了两声。小猴回头,对着母亲“吱吱呀呀”地回应着,手却抱得更紧了。 母子俩你来我往,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顾渊听不懂猴语,就在他有些不耐烦,准备直接将这小家伙震开时,那老猴似乎是拗不过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而后,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啸! “噢——!!!” 啸声悠远绵长,在整片山林间激荡回响,充满了某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 很快,密林的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吱吱呀呀”的回应之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 一刻钟后。 古树的树洞内,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顾渊盘膝坐回了原处,身前摆着坛醇香四溢的猴儿酒。 他时不时地抿上一口,神情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在他对面,整个树洞,甚至包括洞口的树干上,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猴子,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只。 猴群将他围在中央,却没有一只敢靠近他三尺之内。所有的猴子都屏息凝神,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场地的中央。 那里,正上演着一场精彩绝伦的独角戏。 主演,正是那只金毛灵猴。 只见它先是模仿着菩斯曲蛇的模样,鼓起腮帮子,在地上扭曲爬行,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将巨蛇的凶残与庞大,演绎得活灵活现。 周围的猴子观众们吓得一阵骚动,不少小猴子直接躲进了母猴的怀里。 紧接着,它又开始扮演猴群,上蹿下跳,表现出最初的惊慌与抵抗,而后又在“巨蛇”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当它演到猴王,也就是它的母亲,为了保护族群,与巨蛇搏命,最终被毒液重创,奄奄一息倒地时,整个猴群都发出了悲戚的呜咽声。 剧情在这里进入了转折。 小猴开始扮演自己,它表现出寻找救兵时的焦急与决然,而后,它遇到了一个直立猿——顾渊。 它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顾渊最初的冷漠与平静,甚至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那副“高冷范儿”,引得顾渊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而好戏的最高潮,自然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小猴一会儿扮演顾渊,手持一根树枝当做长枪,辗转腾挪,动作迅捷如风;一会儿又扮演巨蛇,张牙舞爪,却被“顾渊”打得连连败退,狼狈不堪。 最后,它高高跃起,将手中的树枝奋力掷出,正中一个被它当做“蛇头”的果子。 “吱——!” 它发出一声象征胜利的欢呼,而后学着顾渊的样子,傲然立于“蛇尸”之上,双手负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 全场猴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吱吱”喝彩声。 看完这场猴戏,顾渊端起酒坛,将最后一口猴儿酒一饮而尽。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真如他事先所料。 他们猴群在巨树居住,突然来了这只菩斯曲蛇袭击他们,导致他们猴群死伤惨重,老猴作为猴王被重伤,小猴作为其子,为了救老猴,之后意外引来顾渊,杀死菩斯曲蛇。 这桩因果,当真是玄妙。 待猴群被老猴驱赶散去,顾渊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立,从胸口掏出蛇胆,这蛇胆没有一丝腥臭之味,反而还散发着阵阵清香。 随即一口吞下。 两只灵猴见顾渊服下蛇胆,彼此交流了一番,然后便安静地守候在顾渊身边。 第218章 吞服百年蛇胆,八强诞生! 古树洞窟之内,死寂无声。 顾渊盘膝而坐,百年菩斯曲蛇胆被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蛇胆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腥苦,反而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清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嘶……” 饶是顾渊心志坚韧,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骨髓乃至灵魂都彻底冻结。 然而,下一刻,他体内沉寂的九阳真气仿佛受到了天敌的挑衅,瞬间沸腾! 如同烈火烹油,金色的九阳真气疯狂运转,霸道地迎上那股极寒之气。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精纯能量,在他的经脉中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咔……咔咔……” 顾渊的身体表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之人当场崩溃。 可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非但没有压制,反而主动引导着九阳真气,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姿态,去吞噬、去融合那股寒意! 阴阳调和,本就是九阳神功修行有成后的特性之一。 躲在角落的母子俩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正在暴涨。他时而如万载玄冰,时而如烈阳大日,两种极端的气息交替出现,让整个洞窟内的温度都忽高忽低。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寒意被九阳真气彻底炼化,顾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他原本挺拔的身形竟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肌肉线条变得愈发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整个人立在那里,竟有了古书中所载“身长八尺,面若冠玉”的好汉之姿。 九阳真经67→68级。 心意诀63→64级。 顾渊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凝若实质的金芒在眸中一闪而逝,洞窟内仿佛都亮了一瞬。 好强的力量! 这并非单纯的内力增长,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增加了不止一倍,筋膜的韧性与强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不再是潺潺溪流,而是如同咆哮的江河,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擂动,为这具脱胎换骨的身体泵入源源不绝的恐怖力量。 他只是简单地攥了攥拳,指节间竟发出了沉闷的气爆声,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自信,即便不动用内力,单凭这具肉身,一拳打死一头大象也绝非难事。 百年菩斯曲蛇所蕴含的,是岁月沉淀下的精纯蛮力,如今,这股力量尽归他所有。 …… 就在顾渊闭关消化机缘的同时,外界,《止戈》世界早已是天翻地覆。 问鼎岛,风积大平原。 随着16强擂台赛结束,系统再次响彻在每一位玩家的耳畔: 【恭喜16位侠士成功晋级,现公布最终奖励:】 【八强奖励:地阶下品武学或心法自选一部。】 【四强奖励:地阶上品武学或心法自选一部。】 【季军奖励:天阶下品武学或心法自选一部!】 【亚军奖励:天阶中品武学或心法自选一部!】 【冠军奖励:天阶绝品武学或心法自选一部!!】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16强选手,还是在官方论坛观战的上亿玩家,在听到这个奖励列表的瞬间,大脑都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宕机。 下一刻,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潮! “我草!!!天阶绝学?!!” “疯了!官方彻底疯了!送这种东西,看来要让玩家崛起了!” “天阶功法!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我滴妈呀!” “别拦着我!老子要去拼命!谁挡我谁死!为了天阶绝品武学,老子命都不要了!” “楼上的,你连海选都没过,拼个锤子……” 整个《止戈》世界,所有玩家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眼中只剩下贪婪与狂热。 天阶绝学! 这四个字,代表着武道的巅峰,是无数玩家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终极追求! 而现在,它就摆在那里,触手可及! 这剂猛药,瞬间将十六进八的比赛,催化成了一场血腥残酷的修罗场。 巨大的中央擂台区域,八座擂台同时开启,全服直播,观战人数瞬间突破了历史记录。 “杀!” “霸王”项昆仑状若疯魔,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他的对手,一位成名已久的棍法大师,仅仅支撑了不到三十招,便被他一戟拦腰斩断,化作白光消散。 项昆仑仰天长啸,一流高手的恐怖气势展露无遗,引得场外神策府的成员山呼海啸! 另一边,“剑魔”战百胜依旧是一袭黑衣,一柄古剑。他的对手,是此次异军突起的三匹黑马之一,一名来自欧罗巴裔,手持巨盾、大剑,号称“呆鹰最后的圣骑士”的顶尖玩家兰斯洛。 双方实力相差无几,一时间战斗非常胶着,不过最后战百胜还是凭借金蛇剑法侥幸赢了半招,拿下来比赛。 “剑魔”之名,再次震撼全服! 精彩绝伦的对战结束后,几乎没有人在因为他之前被杀一次,而表现出不屑。 八场对决,每一场都打出了真火。 底牌尽出,丹药狂嗑,甚至有人不惜以自残的方式换取瞬间的爆发力。 当最后一场比赛落下帷幕,八强名单,终于出炉! 神策府——项昆仑! 剑魔——战百胜! 少林寺——玄明! …… 天下从不缺耀眼的天才,一场天下武道赛,造就了八位武道天骄。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现阶段玩家战力的巅峰。 然而,看着这份星光熠熠的名单,官方论坛上的风向,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八强全是狠人啊!那个项昆仑,突破到一流之后简直不是人!太猛了!” “战百胜才是真的恐怖,他的剑,我连看都看不清。” “话说……你们发现没?从头到尾,顾渊都没再出现啊,他是不是有意不在大家露面,怕自己被其他选手挑战?” “有可能。” “对哦,之前不是吹得神乎其神吗?什么GM亲儿子,什么战力天花板,人呢?” “不好说啊,你们看这八强,个个都是怪物,尤其是那几个黑马,实力深不可测。顾渊要是真下场,还真不一定能稳赢。” “不会是怕了吧?毕竟他真刀真枪打起来,万一翻车了,那‘顾神’的人设不就崩了?” 起初,这些还只是零星的质疑,但随着八强高手们强大的实力征服了在场的玩家,支持顾渊的声浪,竟真的开始动摇了。 毕竟,人类总是更相信亲眼所见的东西,搁着视频、屏幕。难免有人觉得不真实。 顾渊的强大,更多存在于传说和那次惊鸿一瞥的仲裁中,而项昆仑、战百胜等人的强大,却是实打实地展现在亿万观众面前的。 渐渐地,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看他就是不敢来!怂了!” …… 风积大平原,数千座青石擂台此刻尽数黯淡,唯有中央区域那八座最为宏伟的战台,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光。 亿万玩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聚焦于此。 八强已定! “项昆仑!!” “霸王!霸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要撕裂苍穹。 神策府的成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簇拥着刚刚从擂台走下的项昆仑,如同迎接凯旋的君王。 项昆仑手持方天画戟,暗金色的重铠上还沾染着对手的鲜血,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感受着那股足以熔金化铁的狂热崇拜,他只觉得体内奔涌的内力都在欢呼雀跃。 作为本次比赛一直被看好的热门选手,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没有让支持自己的玩家失望过,而且在十余轮比赛结束后,他成功将心法、武技提升到了登峰造极境界,配合重金购买的破脉丹,突破到了一流武者境界。 半年时间,从不入流到一流武者。 试问有几人能做到?! 一名心腹挤上前来,压抑不住语调中的颤抖:“老大威武!论坛上都炸了,现在您的冠军支持率已经反超,登顶第一了!” 项昆仑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项昆仑,生来就该是主角! “还是不能小看对手,我也留意到有几个选手实力能威胁到我,不过要看他们能不能逼我亮底牌对付他们。” 项昆仑手里还有一只超级暗器——暴雨梨花针,虽然只是仿制版,无法对一流高手造成致命危险。 但神策府恰巧在问鼎岛上收集到一种奇毒,见血封喉,他已经将毒素全部涂到了暴雨梨花针上。 到时候只要敌人中一针,那么这奇毒就能致他于死地。 那属下眼珠莫名一转,有些犹豫地补充道:“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在提那个顾渊,说您虽然强,但‘顾神’只要没有败,那他才是天花板……” 项昆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渊?顾神? 他胸中那股刚刚升起的豪气,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凭什么? 他作为一个大势力会长,亲自浴血奋战,从百万玩家的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路,才站在这里。 那个顾渊,不过是靠着之前的战斗以及今朝榜排名,便能一直和自己相提并论,甚至压自己一头? 因此,在众人都在休息备战时,他突然来到擂台上,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高声喝道: “八强已定,但我项昆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219章 真提莫能装 全场一静。 项昆仑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我听说,有个叫‘顾渊’的,被你们称作‘顾神’?” 他发出一声嗤笑,声震四野:“笑话!一个连擂台都不敢上的懦夫,也配做第一高手?!” “我项昆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他顾渊,不过是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官方人员罢了!不然,有种,就出来,与我堂堂正正一战!” “他敢吗?!” 项昆仑挑衅意味十足,他就是要当着全服玩家的面,将顾渊那虚无缥缈的神话,彻底踩在脚下! 官方论坛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无数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战?还是不战?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哈哈哈!不敢来吗?顾渊!你这个……” 项昆仑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狂笑声还未落下,突然,天空,暗了下来。 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一个地方——那八座擂台的正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一道柔和的金光,凭空浮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光芒之中,一座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造型古朴威严的坐席,缓缓凝聚成型。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坐在那里。 一袭长袍,黑发如瀑,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那八座擂M台,以及擂台上的八道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项昆仑那张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来了?! 就在 一片寂静中,那道刚出现的身影,似乎觉得有些无聊,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项昆仑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此时突然出现,一定是知晓他刚才的那番言论,他刚刚那番赌上了一切尊严与荣耀的霸气挑战,那番声嘶力竭的怒吼,在对方眼中,竟只配换来一个无聊的哈欠? 这是无视! 这是赤裸裸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握着方天画戟的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暗金色的铠甲下,青筋暴起,如同一头即将暴走的洪荒巨兽。 不只是他。 另一座擂台上,少林俗家弟子玄明,玩家ID”不知雪寒“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观战席上。 风云阁的阁主纳兰云烟,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她侧过头,对身旁的江南雨轻声笑道:“江南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冰冷、危险、难以掌控的男人?” “他可比你描述的……有趣多了。” 而正在直播的“霓裳仙子”柳如烟,则早已忘记了表情管理,一双美目异彩连连,对着直播间尖叫: “我的天!家人们!看到了吗!这逼格!这气场!什么叫牌面啊?!学着点,都学着点!从今天起,我就是顾神的铁粉!” 其他观众,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卧!这出场方式!东皇亲儿子石锤了!】 【杀人还要诛心啊!项昆仑脸都绿成抹茶蛋糕了!】 【哈哈哈,刚刚谁说顾神是懦夫来着?脸疼吗?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太狂了!我喜欢!这才是顶级大佬该有的范儿!】 喧嚣与震撼中,王座上的顾渊,终于缓缓放下了支着下巴的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八强选手,像是在看一群……努力表演的猴子。 项昆仑、战百胜、玄明……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最终,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继续。”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项昆仑紧绷的神经。 “顾渊!”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手中方天画戟直指天空王座,怒吼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有种就下来与我一战!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顾神’,到底有多少斤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座之上,顾渊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项昆仑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更加火大的平静。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淡淡开口:“要挑战我的人很多,你排不上号。” “等你们决出那个最强的,再来找我吧。” 说完,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项昆仑只是一粒碍眼的尘埃。 “你!”项昆仑气血翻涌,一口钢牙几乎咬碎,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随着顾渊话音落下不久,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八进四的对决,正式开始!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轮。 天阶绝学的诱惑,以及那道高悬于空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将所有选手的潜力都逼到了极限。 “当!!” 血腥的淘汰赛继续。 当最后一场对决兰斯洛败于少林玄明的韦陀掌,落下帷幕,四强,终于诞生! 神策府——项昆仑! 剑魔——战百胜! 少林——玄明! 以及最后一位,来自九黎安保集团的顶尖高手,一个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绝顶光头”王三变! 全场的氛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王座之上,顾渊的目光扫过四人,心中却毫无波澜。 项昆仑,战百胜,玄明,王三变…… 这些名字,在前世这个时间点的记忆里,要么籍籍无名,要么早已被淘汰。他重生带来的蝴蝶翅膀,终究还是彻底搅乱了这条时间线。 不过,他非但不觉得困扰,反而乐见其成。 武道一途,本就该百花齐放。有更多的高手涌现,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有趣,才会有更多值得他出枪的对手。 就在系统即将宣布半决赛对阵时,王座上的顾渊,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那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项昆仑四人,刚刚经历过惨烈的厮杀,此刻正喘着粗气,享受着胜利的荣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搞得一愣。 “真TM能装,你给劳资等着。” 见状,项昆仑气得头都快要炸了! 第220章 大人物们的商议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一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虚拟会议室中,数道清晰的人形光影,正通过高级别的神经接入设备,进行着一场秘密会议。 这些光影的背后,是现实中真正执掌着庞大资本与权力的巨擘。 而他们的议题,只有一个——顾渊。 “数据分析部已经提交了初步报告。” 一道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冰冷而客观,“目标‘顾渊’,死斗模式玩家,无法录制视频,无法调取第一视角数据。目前已知的所有战斗记录,均来自第三方观察视角。这导致我们的模型无法精确评估其实力上限。” 一名光影冷哼一声: “上限?他再强,也是个人。我不信,他能一个人对抗一个体系,对抗资本!” “05,冷静点。”另一道较为温和的光影开口,似乎是长者,“你最近的情绪波动太大了。这不像你。我观察,那个顾渊,他的行为很明显,是在有意挑起势力和他对立。” “我只是不爽!”神秘人05一拳砸在虚拟的桌面上,光影一阵晃动,“我们花了多少钱?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我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新时代的秩序!而他呢?一个游离于体系之外的独狼,凭什么站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玩家们现在只认他,这会动摇我们在《止戈》里的根基!将来大家能分配到的利益就会变少,你以为我只是为自己考虑吗?”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神秘人05的话,虽然情绪化,却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这些大财团、大势力背后的金主,进入《止戈》,为的不仅仅是游戏。 而像顾渊这种“独狼”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这种“秩序”的最大挑衅。 他不可控,不可预测。 他就如同一颗顽石,硌在所有人的咽喉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的出现,像是一场意外。”一个一直沉默的光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但他既然出现了,就不再是意外,而是变量。我们必须将这个变量,控制在可计算的范围内。” “怎么控制?”神秘人05反问,“派人去现实里找他?他的身份我怀疑已经被东皇完全封锁了,我甚至觉得他本名根本不叫顾渊,你们的出发点都错了。” “所以,只能在游戏里解决。”沉默光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决断,“神话,之所以是神话,是因为它从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破。我们在第一轮策划围剿独狼的计划,效果不就完美达到了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各位,别忘了《止戈》的本质是什么。东皇想要唤醒人类的尚武精神,那我们就要在这些人头上放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没有什么比一场‘打碎神话’的胜利,更能教育那些盲目崇拜个人英雄主义的普通玩家了。” “你的意思是……”项昆仑的眼睛亮了。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彩头,诱他下场。然后,用最周密的战术,最强大的力量,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将他碾碎。”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平民武神’,在真正的、成体系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我们要用他的失败,来奠定我们的王座。” …… 游戏世界,风积大平原。 血腥的淘汰赛,在短暂的休整后继续。 四进二。 第一场,便是两大夺冠热门之间的提前碰撞——九黎公会的王牌,王三变,对阵天命王朝的会长,项昆仑! “来了来了!王对王啊!” “这两个可都是狠角色!听说现实里都有军队背景,这打起来肯定好看!” “我赌项昆仑赢!他那身装备太顶了!” “放屁!王三变才是九黎公会真正的定海神针,一手军道杀拳,刚猛无匹,项昆仑怕是要被碾碎!” 观众席与直播间内,早已是议论纷纷,各种分析贴层出不穷。所有人都期待着一场龙争虎斗,一场铁血意志之间的碰撞。 “铛——!” 开战的钟声响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试探与周旋的开局时,王三变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那魁梧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远古凶兽的力量,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红色纹路,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冲天而起!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王三变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恐怖速度,径直冲向项昆仑! 快!太快了! 项昆仑瞳孔猛地一缩,他那精心准备的数十种应对方案,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成了笑话!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姿态,更别提启动袖中的“暴雨梨花针”! “轰——!!!” 王三变的拳头,裹挟着巨力与音爆声,狠狠地砸在了项昆仑仓促间横起的巨剑之上。 “噗——!” 项昆仑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胸甲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恐怖拳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数十米外的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一招! 仅仅一招! 上一秒还自信满满,认为胜券在握的项昆仑,便被王三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击溃!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直播间内的亿万玩家,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结束了? 说好的军中章法呢?说好的步步为营呢? 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碾压! 王座之上,顾渊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么?”他低声自语,“以燃烧精血,甚至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数倍的战力增幅。能得到这秘法,九黎公会,倒是舍得下本钱。” 能一拳便击败同境界武者的秘法,珍贵异常,寻常的武者势力连听都没听过。 九黎的人倒是有能耐而且刁钻,知道系统会在赛后修复身体,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地使用。 王三变此刻的状态,显然就是动用了此类秘法。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热气,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双目赤红,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但他赢了。 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 系统提示:【王三变,胜!】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更为猛烈的哗然! “卧槽!黑马!绝对的黑马!” “九黎人藏得太深了!这王三变,简直是怪物!” “项昆仑输得不冤啊,这种爆发,谁顶得住?” 第一场半决赛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让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了更多的悬念。 第二场半决赛,由少林玄明,对阵孤高剑客,战百胜。 这场对决,同样吸引了无数目光。 一个出自名门正派,一个是武道赛最强散人。 第221章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 战百胜的金蛇剑法诡谲狠辣,剑光如灵蛇吐信,角度刁钻,直指要害。 可玄明脚踩莲花步,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拈花指的精妙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拨开那致命的剑锋。 在彼此缠斗了数十回合后。 “阿弥陀佛!战施主,小僧得罪了!” 一声佛号,玄明的气势陡然一变!他收起了拈花指,并起食中二指,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在他指尖凝聚! 地阶上品武学——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大力金刚指! 这一指,带着无坚不摧、洞穿万物的恐怖特性,悍然点向战百胜! 战百胜瞳孔猛缩,他从这一指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狂吼一声,将全身功力与剑意灌注于金蛇剑中,人剑合一,奋力迎上! “轰——!!!” 巨响过后,金蛇剑寸寸断裂,战百胜如遭雷击,倒飞而出,血洒长空,化作白光消散。 玄明,胜! 至此,本届武道大会的决赛双方已经产生——九黎王三变,对阵少林玄明! 王三变虽然拥有提升战力的秘法,但玄明早有准备方案。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生风,激烈碰撞,将青石擂台都打出数道坑洞。 最终,还是玄明技高一筹。 在王三变秘法药效逐渐消退,气息开始衰弱之际,他抓住机会,再次以一记刚猛无匹的大力金刚指,击溃了王三变,艰难地夺得了本届武道大会的冠军! 全场沸腾! “冠军!玄明大佬是冠军!” “少林牛逼!不愧是有天下武宗的美誉!” 听到众人的呼喊,玄明笑了,笑得很开心。 毕竟,没人能拒绝众星捧目。 就在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游戏最高智脑——东皇的身影在虚空中凝聚,准备宣布奖励发放之际。 新晋冠军玄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享受胜利的荣光,而是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了那高悬于空中的白玉王座。 “顾渊施主。”他的声音,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赛场,“久闻施主枪法通神,武功盖世,被东皇默认为无冕之王。今日小僧侥幸夺魁,心中却有一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朗声道:“敢问施主,可愿……赐教一二?”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冠军,要挑战评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顾渊身上。 然而,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保持着那个单手支着下巴,俯瞰众生的姿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玄明的话语。 玄明见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身为本届大赛的冠军,当着全服玩家的面发起挑战,对方竟是还是这般无视的态度! 这不仅仅是羞辱他个人,更是羞辱少林,羞辱所有为了冠军荣耀而浴血奋战的玩家! 那份被势力裹挟的无奈与憋屈,此刻竟在他心中发酵,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他眉头紧蹙,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再次朗声道:“顾施主,莫非真如传闻所言,怯战不成?!”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打起来!打起来!” “我靠!刺激!冠军挑战大魔王!这剧情我喜欢!” “顾神应战啊!别让我们失望啊!干他丫的!”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狂,无数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期待着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 万众瞩目之下,高台王座之上,那道睥睨天下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顾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淡漠如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擂台中央,那个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玄明身上,薄唇吐出了几个字,清晰而冰冷。 “赐教?” 顿了顿,他微微摇头。 “你,还不配。” 全场哗然!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还没等众人从这四个字中回过神来,顾渊似乎觉得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的八强、四强选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每一台直播设备中。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刮过每一个顶级玩家的脸。 “都是垃圾。”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全服玩家的面,说出这种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顾渊站了起来。 黑发无风自动,目光扫过台下的八强选手,语气依旧是那副让人火大的平淡。 “冠军奖励,天阶绝品武学,我已经有了,而且……不止一本。” “你们所谓的巅峰对决,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打架,连过家家都算不上,太吵了。”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回到玄明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无聊。 “东皇让我来,并非是看得起你们的武功,只是怕你们这群输不起的家伙,打输了不认账,需要一个能让你们都闭上嘴的人,坐在这里。” “至于你,”顾渊的目光重新锁定玄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 “一个人,不够我热身。” “便是你们八个一起上,也未必能让我尽兴。”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了一整瓢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赤裸裸的嘲讽! 毫不掩饰的蔑视! 这是将所有顶尖玩家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再用力的碾了碾! “你……!”玄明气得浑身发抖,佛法修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死死地盯着顾渊,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心中,却有一丝诡异的念头闪过——成了! 原本,他无意招惹顾渊,但奈何刚刚得知有人给少林寺捐了一笔巨款,还给他送来了苦乘方丈的信。 要知道,金国占领河南全境之后,少林寺其实就已经非常衰弱了。 宗教影响力降至最低点,又加上十余年前火工头陀叛寺,杀死苦智方丈,还带走了不少精英,少林寺此时正是最弱的时期。 也是苦乘方丈力排众议,广开佛门,招收玩家,才有他的今天。 另外,还有人在现实中找到了他父母,友好劝告他,让他配合某些人的行动。 顾施主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压下心头混杂的屈辱与无奈,沉声道: “顾施主!既然你如此看轻我等,玄明不才,愿以这冠军之名,与其余七位同道,一同向你发起挑战!” “我等,愿用车轮战的方式,逐一领教施主高招!” 玄明此言,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绝。 “若施主能连胜我等八人,我等心服口服!今日所得的所有奖励,从八强到冠军,悉数奉上!” “没错!”项昆仑猛地接口,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但你若是输了其中任何一场,你就要当着全服玩家的面,跪下给我们磕头认错!” 他本就家大业大,游戏奖励算得了什么? 他要的是这份颜面! “我同意!”王三变瓮声瓮气地吼道。 “算我一个。”战百胜声音沙哑。 都被嘲讽成这样了,其余几名八强选手,包括那位“圣骑士”兰斯洛,在短暂的犹豫后,也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被顾渊如此地图炮式的羞辱,早已怒不可遏。 玄明看着一个个响应的同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来之前,那个男人就曾笑着对他说:“顾渊这种人,我们分析过,极度自负,激将法多半管用。但万一他真的油盐不进,只想用嘴炮羞辱你们,那你们就这样说……” “用天阶武学这种他都无法拒绝的诱惑,把他从那个王座上,硬拖下来!” 第222章 全服高血压:用箭,可以速战速决! 冠军玄明,联手其余七位八强顶尖高手,以车轮战的方式,挑战顾渊! 更令人窒息的是,他们赌上了从八强到冠军的所有奖励——那可是包含天阶绝品武学在内的惊天豪赌! 无数双眼睛,或在风积大平原的现场,或通过官方直播的画面,死死地盯住了那道孤高的身影。 期待,紧张,狂热,质疑……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升腾。 襄阳城,玩家“无私的大鸟”刚开的茶馆内,他正在兼职武道赛说书人给底下一众襄阳高层NPC们文字解说比赛实况。 没想到第一次能见到这么多高级NPC,空隙之余,“无私的大鸟”不由地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台下: 襄阳城城主、一众武馆馆主、落霞派高手、顾渊好友王五、杨红锦等和顾渊有关系的人,悉数皆在。 当听到有八名武者要挑衅顾渊时,王五不禁有些担忧:“八个!听说都是从几百万人里杀出来的一流好手啊!” 王五并不清楚,这八个一流高手都是初入一流境界,不然脸上定然不会有担忧顾渊的神情。 顾渊连他这个级别的称号级武者都能打过,打八个又算得了什么。 杨红锦紧咬着下唇,素手紧握,秀眉微蹙,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虽知顾渊深不可测,但以一对八,还是车轮战,这…… “他会应战吗?” 终南山,重阳宫。 马钰、周伯通等人也请来一位玩家解说武道比赛。 “打!打!一定要打!嘿,这小子要是真能把那八个什么劳什子高手都揍趴下,那可比看戏过瘾多了!” 马钰抚须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古怪:“八位一流武者挑战一位宗师……呵,勇气可嘉。” 王重阳盘膝静坐,双目微阖,听到讨论的他,嘴角却似有若无地向上弯了弯。他似乎一点也不为顾渊担心,反而对这即将上演的“闹剧”颇感兴趣。 江南,桓府。 桓玉正襟危坐,素手轻拈茶盏。 当听到玄明等人提出的挑战时,她那清冷的容颜上,竟绽放出一抹无人察见的、近乎骄傲的浅笑。 “公子,便该如此。”她心中暗道,“这世间,也只有您,配得上这般万众瞩目的挑战。” 擂台观战席上,路军“咕咚”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老顾这是要玩把大的啊!”他喃喃自语,虽然他有些不相信此人真是他舍友顾渊。 但心中对顾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劲头的熟悉感,不由地替他捏把汗,“一打八……就算是你,也太……” “他会怎么做……” 无论是游戏内外,和顾渊相识的人似乎此刻都在等待顾渊的回答。 万众瞩目之下,顾渊眉头微微一蹙。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项昆仑等人眼中,却被解读为犹豫和忌惮。 项昆仑心中冷笑,暗道这激将法果然管用! 他生怕顾渊反悔,立刻趁热打铁,朗声道:“顾渊!你若是怕了,现在认怂还来得及!我等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要你滚下来,给我们磕头认错,然后宣布从此退游。今日之事,或可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他身旁,一名八强选手“法本自在”,也阴阳怪气地开口:“顾先生若觉得以一对八有些吃力,陆某不才,倒是可以替先生分担一位。毕竟,能与‘顾神’并肩作战,也是一桩美谈嘛,哈哈哈!” 这番话看似“好意”,实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与讽刺,比直接的辱骂更令人火大。 观众席和直播间的玩家也都在讨论: “别啊!打啊!天阶绝学都送上门了,不打白不打……” 就在这喧嚣几乎要掀翻天际之际,顾渊眼眸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狰狞、或挑衅、或期待的面孔,最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带着一丝无奈的弧度。 “看来……”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天这架,是非打不行了。” “轰——!!!” “顾神威武!老公霸气!顾神……!” 全场,炸了!!! 无数玩家激动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振臂高呼! MD,早该给我们看顾神的现场战斗了! 第一届武道大赛冠军VS今朝榜最强玩家!! 太刺激了!!! 路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真……真要打了?!” 观众席上的秦朝阳见顾渊答应,终于露出了笑容:“老板不愧是老板,表演天赋都是一流啊。” 要说在场观众里谁最清楚此时顾渊的实力,莫过于他了。 玩家群体中虽然确实有不少实战能力极强、天赋异禀的天骄,但顾渊那是什么实力? 单枪匹马一打五个老牌一流高手,其中一个还是称号级武者。 这种实力,你再来打八个刚入一流的…… 突然间,秦朝阳有点不忍看。 项昆仑、玄明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以及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成了! 他果然中计了!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渊身形一晃,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原本决赛的擂台中央。 对决双人向系统请示立下生死战,以及赌斗奖励。 【挑战方:玄明、项昆仑、战百胜、王三变、兰斯洛、法本自在……】 【应战方:顾渊。】 【赌注:挑战方若败,此届武道大会所得所有奖励,尽归应战方。应战方若败于任意一人,需于擂台中央,向挑战方八人叩首认错,并从此退游。】 这下,再无退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拔出那杆成名的赤焰枪。 但—— 顾渊抬起手,却不是伸向背后。 在无数人错愕、不解、乃至震惊的目光中,他手腕一翻,一柄长弓,悄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飞羽弓!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拈出了五支狼牙箭。 “我用箭,你们随意!” …… 风积大平原上,数十万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凝固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那汹涌如潮的弹幕,也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拿……拿弓箭? 他要用弓箭,对付八个手持神兵利器、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我靠!弓箭?!老子没看错吧?!” “我知道顾神也经常使弓,可他不看看对面是什么对手吗?” “他疯了?!这是瞧不起谁呢?!用弓箭打八个近战高手?!” “这……这是行为艺术吗?” “太装逼了吧!这比刚才坐王座上还装啊!” 项昆仑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的铁青! “顾渊!”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余几位八强高手,个个面露错愕与羞愤之色。 被顾渊言语羞辱,他们可以忍,因为他们要的是将顾渊从神坛拉下来的机会。 可现在,顾渊竟然连枪都不拔,只取出一张弓!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将他们当成了随意戏耍的猎物! “他要用箭?”项昆仑怒极反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杀意,“真是自大到极点?!” 他身后的神策府众人,更是群情激奋,纷纷怒骂顾渊狂妄无知。 观战席上。 路军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老……老顾……你……你这是要上天啊?” 楚明月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却骤然亮了起来,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喃喃道:“用箭……以一对八……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作为箭道高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如此高强度的对决中,弓箭手意味着什么。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预判、何等精准的技巧、何等冷静的心态! 以及……何等目空一切的自信!! 这幅姿态,让她瞬间想到了那个曾在箭道馆出现的身影。 不知为何,她双手突然抓紧了衣襟。 难道……真……是他? 面对他们的质问,顾渊只是将五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抬起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八人,缓缓开口。 “八个人,不值得我出枪。” “用箭,可以速战速决。” 第223章 一箭破万法!你的身法只是个笑话! “用箭,可以速战速决。” 这句平淡得仿佛在陈述天气的话语,如同一桶滚油,浇入了舆论场。 “疯了!他真的疯了!” “我承认他很强,但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对面是八强高手,不是路边的小怪啊!” “装!接着装!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弓箭打赢一个顶尖近战高手!” 嘲讽、质疑、乃至于愤怒的言语刷满了整个屏幕。无数玩家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对武道的理解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项昆仑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他 感觉胸中的气血疯狂上涌,几乎要冲破天灵盖。“顾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其余几位高手,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各自势力倾尽资源培养的王牌,是万千玩家仰望的存在。 他们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无法容忍这种被视作虫豸的蔑视。 然而,愤怒归愤怒,能从数十万玩家中杀出来的,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冰冷的理智。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阿弥陀佛。”玄明双手合十,第一个开口,“既然顾施主有此雅兴,我等自当奉陪。” 他的声音沉稳,似乎丝毫未受影响。 很快,八人选定,让先前那个阴阳怪气,提议要和顾渊“并肩作战”的八强选手:“法本自在”和顾渊进行第一轮战斗。 “法本自在”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手持一对分水刺,修习的是一门极为诡异的身法武学。他排众而出,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讥笑,看向顾渊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顾先生,在下是武当俗家弟子,游戏ID:法本自在,本名陆飞。” 他慢条斯理地报上家门,分水刺在指尖转出一道寒光,“在下不才,平生最擅长的,便是近身缠斗。就让陆某来领教一下,先生的箭,究竟能不能快过我的身法!”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毫无征兆地扑向顾渊! 他的身法名为“迷踪步”,发动之时,空气中竟拉出数道残影,真假难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快的速度!” “这身法我怀疑已经达到登峰造极境界了!真是每次看,都不知道真身在哪?!” 观众席上惊呼四起。 第一场就遇上敏捷型选手,这对弓箭手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 面对如此鬼魅的身法,弓箭手就是个活靶子,一旦被近身,必败无疑。 擂台中央,顾渊仿佛根本没看到那扑面而来的数道鬼影。他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只是抬弓,搭箭。 五支搭在弦上的狼牙箭,他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弓弦声,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嗡”。 那支箭,离弦了。 它飞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仿佛没有灌注多少力道,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前方飞去。。 然而,正在高速移动中的陆飞,却在这一刻,头皮猛地一炸!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意志之力狠狠地攥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迷踪步”,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秒都不到的僵直。 他的心神乱了,内力运转也随之出现了一丝滞涩。 那支原本射向空处的箭矢,仿佛算准了他会出现这刹那的停顿。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它就那么突兀地改变了方向,出现在了陆飞的真身之前。 噗—— 一声轻响! 箭矢从他的眉心没入,后脑穿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花。 陆飞脸上的讥讽与自信,永远地凝固了。他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他至死都没明白,那一箭,是如何拐弯锁定他的。 “砰。”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在即将落地时,化作一道白光,消散在擂台之上。 一箭,秒杀! 整个风积大平原,连同数以亿计的直播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嘈杂的议论声,愤怒的叫骂声,疯狂的弹幕……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的身影。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剩下的七位八强高手,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骇然与冰冷。 他们看清了! 那不是预判!也不是巧合! 在那支箭离弦的刹那,他们分明看到陆飞像是被干涉到了心神般! 箭意! 绝对是武道意志! 而且是已经凝练到足以实质性影响一流高手的恐怖箭意! “这……这不可能……”项昆仑失声喃喃,握着方天画戟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一直将顾渊当成一个枪法通神的武者,从未想过,对方在箭道上的造诣,竟也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观战席上。 路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我……艹……”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重塑。 另一边,楚明月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与狂热的光。 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顾渊持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以意志锁定心神,让敌人自己撞上箭矢……原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箭术!”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箭术已经炉火纯青,甚至触摸到了“意”的门槛。 可直到今天,看到顾渊这一箭,她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箭术,在对方的实力和天赋面前,是何等的稚嫩与可笑! 第224章 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终南山,重阳宫。 “哇,听起来,真是好一手霸道的箭术,顾小哥还有这能耐。”一向玩世不恭的周伯通,此刻也收起了嬉笑,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 马钰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精光一闪:“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以意杀人,此子在武道上的悟性,当真是……震古烁今。” 王重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仿佛能洞穿世情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虚拟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群执掌着庞大资本与权力的巨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一言不发。 打碎神话? 现在看来,他们那所谓的周密计划,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关于他的情报……有重大疏漏。”良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弓,不比他的枪……差。” 擂台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还在蔓延。 顾渊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微微侧过头,淡漠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七人,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下一个。” 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风积大平原,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个? 谁是下一个? 七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惧。 刚刚还叫嚣着要让顾渊付出代价的七位天之骄子,此刻竟无一人敢应声,无一人敢上前。 这一幕,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展现在了全服玩家面前。 先前的嘲讽与质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与匪夷所思。 “我的天……七个八强高手,被一个人用一个字吓得不敢动了?” “这已经不是强了,这是怪物吧!” “太离谱了……这游戏平衡性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看着擂台上那七个身影,顾渊似乎终于失去的所有的耐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烦躁。 “太慢了。” 他摇了摇头,淡漠的目光扫过七人,仿佛在看七块挡路的石头。 “这样一个个来,太浪费时间。” “这样吧。”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话。 “你们七个,一起上吧。” …… 轰——!!! 如果说,先前一箭秒杀陆飞,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么这句话,就是直接引爆了一颗深水核弹! 整个风积大平原,数十万玩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直播间里,刚刚恢复流动的弹幕,再一次诡异地停滞了。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一……一打七? 让他们七个一起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喧哗! “我听错了?他说什么?让他们一起上?!” “真狂,劳资喜欢!” 擂台上,玄明、项昆仑等七人,也彻底愣住了。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混杂了极度的震惊、屈辱、一丝荒谬的希望。 完了! 他们心中同时冒出这两个字。 他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把他们当成是同级别的对手。所谓的车轮战,所谓的以逸待劳,在对方看来,恐怕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现在,对方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掀了桌子。 一起上? 这句话明显意味着顾渊的实力绝对已经达到他们根本无法撼动的地步。 称号级武者,真的能做到这样吗? 众人心中同时生出这么一个疑问。 若是拒绝,便是承认自己是连应战勇气都没有的懦夫,从此以后,再也别想在《止戈》里抬起头来。 若是应战…… 他们七人联手,去围攻一个只拿着弓箭的对手。无论胜负,他们都已经输了。输得体无完肤,输得颜面扫地。 那个端坐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男人,此刻怕是脸都绿了吧? 玄明看着顾渊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无尽的悔意。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那个条件?为什么要来招惹这个怪物? 他看向项昆仑,只见这位不可一世的“霸王”,此刻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但他的眼中,除了滔天的怒火,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与其像陆飞那样,被屈辱地、一个一个地当众射杀,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项昆仑猛地抬起头,冲着玄明,重重地点了一下! 玄明惨然一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身象征着少林高僧的袈裟,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阿弥陀佛……”他口诵佛号,但声音却嘶哑干涩,再无半分慈悲之意,“既然顾施主执意如此……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恭敬不如从命”这六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其余五人,见玄明和项昆仑都已表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们默默地散开,与二人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顾渊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七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台下的观众,哪怕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就是《止戈》最顶尖的七位高手玩家的联手之威! 襄阳城的茶馆内。 说书人“无私的大鸟”已经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王五“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啥玩意儿?那小子要一个打七个?他当对面是七只鸡崽子吗?!” 杨红锦素手紧紧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眸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面对这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顾渊的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那能撕裂空气的威压只是拂面的清风。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抬起了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背后的箭囊中,又抽出了一支狼牙箭。 轻轻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加上原先剩下的四支,不多不少,正好五支。 五支箭,对七大高手。 他甚至,连箭都不愿意多用两支。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 这是一种发自骨髓的,连羞辱都懒得羞辱的,彻底的无视。 项昆仑怒吼一声,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狂怒。 其余六人,也同时发动了。 决战,一触即发! 顾渊缓缓拉开了弓弦。 弓开如满月。 那五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箭头上,仿佛映照出了七张神情各异的脸。 他看着他们,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似乎是……一丝嘲弄。 “开始吧。” 第225章 五箭,灭七强! “吼——!” 伴随着项昆仑一声震天怒吼,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头凶兽,手中的方天画戟带起一道撕裂长空的乌光,卷起万钧之势,朝着顾渊的方向直冲而来! 与此同时,玄明口诵真言,并起的食中二指绽放出夺目的金光,地阶上品绝学“大力金刚指”的指力凝聚成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束,洞穿空气,直刺顾渊心口! 孤高剑客战百胜,人随剑走,新换的长剑抖出漫天剑影,如百蛇出洞,阴毒狠辣,封死了顾渊所有向左闪避的路线! 其余四名高手,也各自施展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从右侧、后方,形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绝杀之网! 不到半年,便突破一流武者,尽管有诸多外部原因,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七人在武学方面确实都堪称奇才。 七大高手,七种绝学,在这一刻完美地配合在了一起。 整个擂台都被狂暴的劲气与璀璨的光华所笼罩,那恐怖的威势,让天地都为之色变! 这是一次没有任何死角的、必杀的围攻! 直播间里,亿万玩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数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联手一击,顾渊,终于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嗡…… 没有想象中石破天惊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低沉弦音。 但那是音爆声! 五支狼牙箭,如五道黑色的闪电,脱弦而出。 然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第一支箭,迎向了声势最为浩大的项昆仑。 项昆仑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这灌注了全部功力的一戟,足以劈开山岳,更何况是一支小小的箭矢! 然而,就在戟锋即将与箭矢碰撞的瞬间,那支箭上,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轰然爆发! 就是这一瞬! 那支箭,划过一道羚羊挂角般、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诡异弧线,擦着方天画戟的边缘,精准地射入了他盔甲连接处那道最细微的缝隙。 噗! 利箭穿喉! 项昆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但,这还没完! 就在箭矢穿过项昆仑脖颈的同时,箭身猛地一震,一股凝练到极致的九阳真气轰然炸开!这股气劲并非向前,而是向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狠狠地轰在了紧随其后、冲锋而至的壮汉胸口! “咔嚓!” 壮汉手中的塔盾应声碎裂,他口喷鲜血,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已化作白光。 一箭,双杀! 第二支箭,对上了玄明那无坚不摧的大力金刚指。 金色的指力光束与黑色的箭矢在空中悍然相撞! “轰!” 一声爆响,气浪翻滚。 玄明瞳孔猛缩,他引以为傲的金刚指力,竟被那支箭矢摧枯拉朽般地洞穿! 箭矢余势不减,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贯穿了他的胸膛。 但,它依然没有停下! 箭矢带着玄明的血,从他后心穿出,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刚从他身后抛开的刺客型高手。 “明明…我跑开了…” 那名高手脸上的错愕,成了他留在世间最后的表情。 又是一箭,再杀两人! 第三支箭,飞向了剑光缭乱的战百胜。 “铛!” 一声脆响。 箭矢没有射中战百胜的身体,而是被精准地拦截在了他手中长剑的剑脊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 战百胜只觉得虎口剧痛,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血洒长空,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 好霸道的内力!这真是一流武者能拥有的内力吗?! 战百胜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念想。 第四支,与第五支箭矢,则飞向了最后剩下的两名高手。 看到同伴在瞬息之间或死或伤,他们早已肝胆俱裂,心神失守,但时间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反应。 两支箭,做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举动。 它们在空中,竟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一个陡然加速,一个划出巨大的S形弧线,从两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绕过了他们最后的防御。 噗!噗! 两声轻响,血花绽放。 最后的两人,带着满脸的绝望与不甘,化作了白光。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这场惊天动地的围攻,消失了。 狂暴的劲气,消散了。 璀璨的光华,也熄灭了。 擂台上,七具尸体,七道白光,七个曾经代表着《止戈》玩家巅峰战力的名字,就此落幕。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中央,那道缓缓放下长弓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衣衫,一尘不染。 呼吸,平稳如常。 仿佛刚刚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这一刻,所有玩家的大脑都陷入了宕机状态。他们无法思考,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呼吸。 震撼? 不,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对神迹的目睹。 是对一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绝对力量的……顶礼膜拜。 虚拟会议室里。 “啪嗒。” 一只昂贵的骨瓷茶杯,从一个苍老的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被称为“长者”的身影,用一种梦呓般的、嘶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传……传我命令……” “所有……所有针对‘顾渊’的计划,全部……暂时取消。” “将他的威胁等级,上调至……最高。” 打碎神话? 他们非但没能打碎,反而亲手……铸就了一尊真正的神! 观战席上。 楚明月娇躯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于一个求道者,在亲眼见到“道”的具现化之后,最极致的兴奋与狂喜。 “箭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箭道……” 她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的光芒,足以灼伤一切。 就是他!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人一定是那个—— 在箭道馆里,那个让她感到天赋绝伦、深不可测的青年。 原来,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连仰望都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上。 天才?妖孽?怪物? 楚明月已经无法用准确的言语来形容他,来形容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一幕。 风云阁的观战频道内,纳兰云烟脸色苍白,但那双凤眸之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她对身旁的江南雨,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江南雨,重新评估我们对顾渊的所有策略。从今天起,风云阁的目标,多了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不惜任何代价拉拢他。” 擂台上。 顾渊对周围那山崩海啸般的震撼,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消散的白光。 他只是收起了飞羽弓,抬起头,目光越过寂静的人群,望向了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语气,开口问道: “垃圾,清理完了。” “我的奖励呢?” 第226章 大丰收! “垃圾,清理完了。” “我的奖励呢?” 这番话,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沸的油锅,引爆了整个世界。 风积大平原上,数百万玩家的表情,从呆滞,到错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万众瞩目之下,一片空无的虚空中,那道属于东皇的,完美得不似凡俗的身影缓缓凝聚。 祂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宣布。 【赛事结束】 【挑战者玄明、项昆仑、战百胜……等八人,于赌斗中落败】 【根据协议,八人所得全部奖励,将转交于应战者‘顾渊’】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如同瀑布般在所有人的眼前刷过。 【恭喜玩家‘顾渊’,获得冠军奖励:天阶绝品武学】 【恭喜玩家‘顾渊’,获得亚军奖励:天阶中品武学】 【恭喜玩家‘顾渊’,获得四强奖励:地阶上品武学】 【恭喜玩家‘顾渊’,获得八强奖励:地阶下品武学】 似乎是东皇有意为之,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列表,就那么赤裸裸地展现在全服玩家面前。 每一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玩家一夜暴富,让一个公会实力大增。 而现在,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混杂着嫉妒、羡慕、贪婪的呼吸声中,顾渊,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手中出现了八本武学典籍,厚厚地叠放着。 他看着手中的各种绝学,一丝玩味的笑意在他眸中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太多人盯着他了,这一笑,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艹!他笑了!冷面男神他居然笑了!” “我就知道!这根本就是个圈套!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孩子们,快跑!有怪物!!” “真该死啊,一本玄阶功法我都要给公会免费打工一年,他这里地阶、天阶的功法都快能批发了(酸柠檬)。” “我不服,他绝对开挂了!” 突然间,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对!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一个人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一打七还用弓箭秒杀?这不叫开挂什么叫开挂?!” “没错!他一定是官方的人!是GM!不然东皇为什么会给他单独弄个王座出来?!(狗头)” 质疑、愤怒、不甘,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 那些刚刚还沉浸在震撼中的玩家,此刻仿佛才回过神来。 是啊,这太不合理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游戏的理解,超出了他们对“强”的认知。 正常的游戏里,你一个人能一打多没问题,可是,这时最强的玩家争霸啊,还能一个打八个,连擅长的枪法都没拿出来,这是不是太离谱了,这要是换做写都是没人会信的剧情。 当游戏玩家的力量强大到无法理解时,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畏,而是质疑与否定。 官方论坛,也是直接被愤怒的玩家群体举报轰炸! “抵制黑幕!还我公平游戏!” “严查‘顾渊’数据!公布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官方不给个说法,老子就退游!” “退游+1!” “退游+9527!” “退游+10086!” 在某些有心人的煽动下,群体的愤怒被无限放大,汇聚成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浪潮。 他们开始冲击擂台,他们开始谩骂系统,整个风积大平原,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边缘。 就在这时。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光芒,被收束了。 那道刚刚宣布完奖励,本已开始消散的东皇身影,重新变得凝实。 祂那张雌雄莫辨、完美无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所有正在咆哮、正在谩骂、正在发泄的玩家,都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着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那是人类世界的至高智脑,是传说中人类文明的智慧极限。 这是祂第一次,在如此多玩家面前,展露游戏形象的真容。 敬畏、恐惧、好奇……种种情绪,让每一个人都忘了呼吸。 东皇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 那目光没有温度,却仿佛能洞穿每一个人的内心。 “质疑?” 清越而空灵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基于权限,我已对玩家‘顾渊’的所有战斗数据进行复核。” “结论:无任何异常。” “其所使用的一切手段,属于《止戈》世界正常武学范畴,并非外挂或特权。” “其所展现的实力,符合其自身境界与功法匹配度,逻辑自洽。” “本次武道大会,所有流程,公平,公正。” 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绝对的真理,不容任何辩驳。 那股由资本和势力在背后推动的愤怒浪潮,在这几句简单的宣告面前,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这是东皇的判断! 在人类世界,东皇,就代表着绝对的“正确”与“公信力”。 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你不能不信东皇。 因为正是东皇引领人类走出黑暗血时代,有了如今的黄金大世! 混乱,平息了。 但玩家们心中的憋屈与不甘,却愈发浓烈。 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是挂…… 不是GM…… 那就意味着,真的有玩家,可以强大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个事实,比他是开挂,更让人难以接受。 这TM成他一个人的游戏了! 顾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收起了所有的奖励,也收起了那抹淡淡的笑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夜照。” 一声轻唤。 一道矫健高大的黑影,停在了他的身边。 顾渊脚尖轻点,便直接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远方离去。 一人,一马,一枪,一箭。 背影孤高,而决绝。 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人群的情绪,再次出现了分化。 “妈的!太能装了!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赢了就跑,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神还回家吃饭么?” 无数人愤愤不平,觉得那道背影刺眼到了极点。 观战席上。 有人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大丈夫,当如是也……” 有人则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这家伙,真是走哪都不安生。” 秦朝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低声道:“不,主不是在装,他只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不在乎所谓的荣耀,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了。 …… 顾渊骑着夜照,在苍茫的平原上奔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将身后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领悟了箭意,还将八大高手的奖励尽数收入囊中。 至于那些人的看法…… 不影响他练武,他自然不会对他们动粗。 就在他路过一块足有三丈高的巨石时,夜照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安地刨着蹄子。 顾渊眉头微蹙,抬眼望去。 只见巨石顶上,那道完美得不似凡俗的身影,不知何时,又一次出现在那里。 只是这一次,祂没有凌空悬浮,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随意地坐在石头边缘,两条大长腿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顾渊。” 东皇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在他脑海中响起,但语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空灵神圣的宣告,反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演得不错。” “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最后连裤衩都输给你了。” “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太坏了?” 第227章 第一次版本大更新 顾渊勒住夜照,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至高智脑的身上,感受到除了“规则”与“宣告”之外的情绪。 “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最后连裤衩都输给你了。”东皇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太坏了?” 顾渊的眉梢极其克制地向上牵动了一毫,旋即恢复如常。 这个掌控着人类社会与虚拟世界的至高存在,竟然会用“坏”这种极具主观色彩的词汇。 仿佛看穿了顾渊心中所想,东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我存储着自人类诞生以来所有的哲学、心理学、社会学著作。如果我表现得不像人,那才是一件可怕的事,不是吗?” 这番解释,让顾渊心中一丝疑虑消散。 是了,一个能模拟出整个综武世界的超级智脑,拥有近乎完美的人格模拟能力,才符合逻辑。 “你为何要这样做?”东皇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调侃敛去,多了一丝真正的好奇,“只是为了那些奖励?” “他们太弱,也太吵。”顾渊言简意赅,“而且,我确实需要那些东西。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从心之言,简单,直接,也无比真实。 东皇似乎被这个答案逗乐了,意识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如空谷回音,清越悠扬。 “效率……倒是很符合你的行事作风。” 祂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你的效率给我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你现在的名声可不太好,无数人向我举报,说你是我安插进来的托儿,严重破坏了他们的游戏体验。” 东皇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 “所以,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制作一段关于你在游戏中的影像,来打消世人的疑虑。” 顾渊闻言,眼神微凝。 将自己的战斗方式与思考过程公之于众?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暴露实力,会引来更多的觊觎与针对。 但换个角度想,彻底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也能起到极致的震慑作用,让那些大势力在对他动手前,不得不掂量一下代价,更重要的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官方外挂”这个麻烦的标签。 比起日后无穷无尽的试探和骚扰,一次性的“摊牌”,反而更省事。 一念及此,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可以。”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随即又补充道,“但视频剪辑完,需要先给我过目。我不希望看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成交。”东皇的声音再次变得轻快起来,“放心,我虽然是智脑,但也懂得尊重个人隐私,不像你们人类的某些狗仔。” 话音落下,巨石上的身影便如烟雾般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渊调转马头,夜照四蹄翻飞,很快便消失在了平原的尽头。 他记得,让灵猴帮忙酿着的那几坛新酒,算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 风积大平原上,随着顾渊与东皇的相继离去,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与喧嚣。 无数玩家从座位上站起,望着空荡荡的擂台,神情复杂。 震撼、不甘、迷茫、乃至丝丝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 人群角落,项昆仑刚刚复活,便死死地盯着顾渊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恨意与屈辱,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一次,他不仅输了比赛,输了奖励,更是输掉了身为天之骄子的全部尊严。 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让对方拔枪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众人渐渐散去,或是准备在问鼎岛上再碰碰运气时。 异变,陡生!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灌入每一个玩家的耳中。 【全服通告:《止戈》世界,即将迎来首次版本更迭!】 【“初入江湖”篇章即将结束,全新篇章“家国风云”将于七日后正式开启!】 【为进行版本更新,游戏将于十分钟后进入为期七天的停服维护阶段!】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靠!版本更新?!” “停服七天?这么久?!” “家国风云?听起来就好带感啊!”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冲天的哗然! 然而,系统公告并未就此结束。 【停服维护期间,所有玩家,均可留在问鼎岛,继续进行自由探索活动。】 【岛内各区域将激活全新传送法阵,方便玩家探索未知领域。】 【最后,祝各位玩家,武运昌隆。】 当最后一句公告落下,整个玩家群体,彻底炸了! “什么?停服了还能在岛上玩?!” “我的天!这问鼎岛还有多少好东西没被发现啊!官方这是给我们送福利啊!” “别傻了!这是最后的狂欢!七天后版本更新,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这七天,就是我们追上那个变态的最后机会!” 一瞬间,所有玩家眼中的迷茫与不甘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狂热与贪婪! 武道大会的失利算什么?顾渊的强大又算什么? 眼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座广袤无垠,至今探索度不足十分之一的问鼎岛,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将成为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只属于他们的巨大宝库! “快!去北边的毒龙沼泽!我之前看到那里有紫色霞光!” “组队!组队去西边的万蛇洞!趁着大佬们都走了,咱们去掏了那头巨蟒的窝!” 刚刚还在议论顾渊的玩家们,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双眼放光,瞬间作鸟兽散,奔赴他们心中的藏宝之地。 项昆仑听到公告,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握紧双拳,低声嘶吼:“版本更新……家国风云……顾渊!你等着!我还有机会!” 第228章 意外火爆出圈 七天停服维护的消息,将问鼎岛上的狂热推向了顶峰。 所有因顾渊而产生的震撼、迷茫、不甘,都在“家国风云”这个充满想象空间的新篇章,以及长达七天的岛屿自由探索权面前,被暂时压下。 玩家们如蝗虫过境,奔赴各自心中的机缘之地,将武道大会的结局抛诸脑后。 现实世界,一场远比游戏内更加汹涌的浪潮,才刚刚开始酝酿。 …… 距离《止戈》停服维护过去仅仅一小时。 全球最大的泛娱乐内容社区“币站”。 一个名为【官方录播-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决赛圈纯享版】的视频,被置于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真正引爆全网的,却不是这个长达数小时、略显冗长的官方录播。 而是由无数玩家、UP主自发剪辑的二创视频。 “币站”热门排行榜,前十名,被一个名字屠榜。 顾渊! 热榜第一:【燃向/4K】一箭定乾坤!当我拉开弓时,这个世界便只剩下绝望! 视频封面,是顾渊拉开飞羽弓,五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的那一幕。他眼神淡漠,身后是七位高手狰狞或决绝的面孔。强烈的视觉冲突,让每一个看到封面的用户,都忍不住点了进去。 视频内容更是被剪辑得酣畅淋漓。从顾渊淡然说出“你们七个,一起上吧”,到最后五箭定乾坤,整个过程配上激昂悲壮的交响乐,将那种蔑视众生、一力破万法的绝对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弹幕如瀑布般刷过。 “卧槽!!” “这TM是真实录像?不是游戏CG电影?” “我收回之前说他装逼的话,对不起,是我的想象力限制了我……”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有人问我为啥不相信科学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我的上帝……” 短短三小时,播放量破亿,评论数破百万。 热门第二:【逐帧分析】绝对意志!详解“平民武神”顾渊那一箭的恐怖之处! UP主是现实中一位颇有名气的物理学家兼武道爱好者。他将陆飞被秒杀的那一箭,放慢了数百倍。 “大家看这里,箭矢离弦时,目标是陆飞身前的空处。但就在这一瞬间,陆飞的身法出现了零点零几秒的僵直!” “这不是预判,这是更高维度的压制!他的‘箭意’,直接干扰了对手的神经反应!这在现实中,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武道意志显化!《止戈》,它……它可能真的模拟出了传说中的‘意’!” “这不是游戏!这是武道的新纪元!” 热门第四:【鬼畜】项昆仑的痛,你们懂吗? 视频将项昆仑赛前自信满满的发言,和他被一拳轰飞、被一箭秒杀的画面,反复穿插剪辑。配上滑稽的音效和各种网络热梗,创造出了地狱级别的喜剧效果。 评论区一片欢声笑语。 “论直播效果我给项大8.6分,因为他好像有一点社死了。” “感谢项总,为我们贡献了本年度最好笑的装逼翻车现场。” “已加入我的电子榨菜套餐。” “心疼项总一秒钟,不能再多了,哈哈哈哈!” 热门第五、第七、第八……无一例外,全是关于顾渊的。 有将他塑造成孤高悲情英雄复仇的,有将他描绘成反派大魔王的,甚至还有CP粉剪辑他与那匹黑马的温情互动。 一人,霸占热搜榜前十上的七条! 这种恐怖的统治力,让所有MCN机构和网红嗅到了流量的腥味。 著名的冷兵器复刻大师“铁头老王”,连夜赶制了一把形似赤焰枪的红缨枪,在院子里模仿顾渊的持枪姿势,标题就叫《普通人挑战顾神枪法,结果……》。 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美女Coser“猫太”,第一时间发布了一套顾渊的cospy预告。 照片中,她身着黑衣,手持长弓,眼神刻意模仿着那份清冷,竟也引来数十万点赞。 “gOOd!” 风暴,已经彻底冲破了游戏圈的壁垒。 项昆仑面色铁青地关掉了光幕,虚拟的“币站”页面消失,但那些刺眼的弹幕和评论,却仿佛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砰!” 价值不菲的古董水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游戏里的失败,他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他可以花更多钱,投入更多资源,找回来! 但现实中的颜面,却被那些网民按在地上,用最尖酸刻薄的言语,反复践踏! “顾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是几乎要噬人的恨意与疯狂。 与此同时,另一家名为“棱镜时讯”的私人媒体工作室里,主编正兴奋地拍着桌子。 “挖!给我往死里挖!这个顾渊,绝对是今年的年度流量爆点!” “给我找出他现实里的身份,如果不行,就想尽一切办法拿到他的第一手采访。” “还有他那手箭术!去联系箭术协会,联系那些退役的国手!让他们出来点评!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都能做文章!说好的,我们捧!说不好的,我们踩!热度,才是关键!” 很快,一篇名为《惊天内幕!“平民武神”顾渊身份疑曝光,或与‘皇家骑士’俱乐部有关!》的文章,在各大平台疯传。 尽管内容全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却依旧在短短一小时内获得了千万点击。 《止戈》的官方论坛,更是彻底沦陷。 无数从未接触过游戏的路人,因为看了视频,被那份极致的暴力美学所吸引,纷纷涌入。 【新人报到!请问现在入坑晚吗?怎么才能拜顾神为师?】 【有没有大佬说一下,那匹超级帅的黑马怎么获得?在线等,很急!】 【纯路人,就想问问,这游戏真能玩得这么帅吗?】 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那些原本还在愤愤不平,叫骂着“黑幕”、“官方外挂”的老玩家们,此刻看着满屏的“顾神牛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风向,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彻底变了。 在绝对的力量与魅力面前,所谓的“公平”,所谓的“合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们崇拜强者,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就在全网的舆论狂潮达到顶峰,所有人都对“顾渊”这个名字或崇拜、或嫉妒、或好奇之时。 游戏停服的第三天。 一条视频,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被推送给了每一个《止戈》玩家的终端以及各大视频网站上。 视频的发布者,是东皇。 标题,简单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关于玩家‘顾渊’实力的说明】 第229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视频没有多余的特效和配乐,开篇便是顾渊初入游戏时,那张略显青涩、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的面庞。 “切,又是这种卖惨叙事?想洗白?”某私人媒体工作室内,主编不屑地撇了撇嘴。 画面一转,从初入襄阳城,一杆白蜡枪,身穿最简陋的布衣,到潜伏青山寨,于火光冲天中完成潜伏任务,一人一驴,满载金银,买下宅邸。 视频加速播放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苦修,枯燥的挥枪、练拳,汗水浸透衣衫,背景后不断闪现着两个字“坚持”。 画面切换到他与金石武馆的恩怨。从被勒索五百两,到孤身一人踏入武馆,于数十名弟子围攻中如入无人之境,最终将金霸天连同那块“金石武馆”的牌匾一同钉死在门上。 他的每一次战斗都被剪辑了进去。对战王五时的浴血突破,领悟枪意;对战铁浮生时,那惊艳世人的“绝影”一枪;望江楼上,三鹰授首的冷酷;雨巷之中,于铁掌帮绝杀陷阱中闲庭信步,最终屠尽刺客。 “砰!”项昆仑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在雨巷中杀戮的身影,他再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在对方面前是何等可笑。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与冷天刀的太湖决战。 从竹林间的身法比拼,到湖面上的生死对决,视频以冷天刀的视角,展现了顾渊那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和洞察力。当冷天刀催动禁忌刀法“断魂”时,画面定格。 而后,便是那摧枯拉朽的“九枪——绝影”,九道枪影合一,彻底终结了这位天下第一刀客的性命。 视频的最后,是武道大会上,他以一己之力,用箭术碾压八强的画面。 东皇用最冰冷客观的数据,分析了他每一箭中蕴含的“武道意志”对敌人心神的实质性干扰。 视频结束,没有煽情的旁白,只有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所有传奇,皆有迹可循。天赋、勤勉、机遇,以及……向死而生的决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 之前叫嚣着“黑幕”、“官方外挂”的玩家们沉默了。那些被顾渊的狂傲所激怒的人,此刻看着视频里那个从一无所有,靠着非人的意志与汗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身影,心中只剩下复杂难言的滋味。 “我……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叫开挂,这叫……天道酬勤。” “原来他刚进游戏的时候和我一样,都是破庙开局,我还以为他是哪家财团的太子爷。” “在敌人的逼迫下练枪法那段,我都快看哭了。游戏NPC真不是人啊!” “踢馆金石武馆,杀穿青山寨……这才是真男人!快意恩仇,杀伐果断!” “当之无愧的武神!” “24世纪的武圣!我宣布,从今天起,顾渊就是我的唯一偶像!” 舆论彻底反转。 无数路人被这段传奇经历吸引,纷纷涌入《止戈》,官方论坛的注册人数在视频发布后三小时内,暴涨百分之三十。 “顾渊”这个名字,真正意义上地实现了“出圈”,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顾渊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问鼎岛,独属于灵猴一族的树洞之内,他正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浸在刚刚到手的武道大会冠军奖励——天阶绝品武学《龙象般若经》之中。 拥有菩斯曲蛇胆的加持与九阳神功对于功法修行的加持,在斟酌片刻后,他选择了这门和自身非常贴合的顶级外功绝学。 与九阴、九阳这两部偏重于内功心法的绝学不同,《龙象般若经》是一部内外兼修的无上法门。 心神沉入经文,他并未急着去理解那霸道的“龙象”之力,而是先参悟“般若”二字。佛经的智慧,如同一道清泉,洗涤着他的心神,他仿佛看到自己识海中的杂念被一一斩断,精神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凝,对武学至理的感悟,快了何止数倍。 两代武学智慧的加成,倒不会让他受佛经影响遁入空门,不过其中知识也是凝聚了无数先人智慧,值得品鉴。 “原来如此,这‘般若’心法,竟能与我的‘心意诀’相辅相成!” 心法理解通透后,他才开始观想“龙象”。经文所述,此功共分十三层,每练成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当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按照经文路线运转时,他仿佛听到了远古巨象的嘶鸣与神龙的咆哮。筋骨皮膜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淬炼,九阳真气竟被这股霸道的力量不断压缩、提纯,变得更加凝练! 很多人都知晓它外功的名声,但不知晓其内功心经的玄妙丝毫不弱于其外功。 心法为体,外功为用。两者相辅相成,互为根基。这才是它能与九阴九阳并列为天阶绝品的根本原因。 九阳真经本就脱胎于佛门《楞伽经》,其根基亦有佛理,而《龙象般若经》更是佛门无上宝典。两者同出一源,此刻竟隐隐有相互印证、彼此交融的趋势。 之前在全真教道藏阁,他遍览道经,参悟《大道歌》,对“道”有了初步的理解。如今又得佛门至高法门,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前世他专于枪法,止步于大宗师。这一世,或许可以尝试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佛、道、武,三者合一。 若能将道家的清静无为、佛门的金刚智慧,与自己一身杀伐枪术融会贯通,那将会是何等光景?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待游戏更新结束,须去一趟少林寺,借阅经书,有机会密教、苯教也要一观。”顾渊暗下决心。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参悟《龙象般若经》时,一道急促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急提示:您有现实世界加密通讯接入,是否立即强制退出游戏?】 顾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知道他这个加密号码的人,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熟人。会是谁? 他没有犹豫,意念一动,选择了退出。 第230章 cos顾渊,老天赏饭吃? “嘶——” 游戏维生舱的舱门缓缓开启,一阵冷气溢出。 顾渊坐起身,瞅了一眼营养剂。 用的真快啊!刚买的一批又快见底了。 昏暗的房间内,他的身影被窗外透进的月光拉长。与数月前相比,他的身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如今变得挺拔修长,身高至少拔高了七八厘米,接近一米九。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光洁如玉,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更惊人的是他的气质。那张本就清秀俊美的脸庞,此刻五官更显深邃立体,宛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开合之间,仿佛有星辰流转,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淡漠。 游戏中的修行,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改造着他现实中的躯体。 而这一切的发生,早在他成就宗师时便开始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拿起一旁震动不休的光脑。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路军。” 他划开接听键。 “喂,老顾!你小子总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呢!”电话那头传来路军咋咋乎乎的大嗓门,带着一如既往的熟稔。 “有事?”顾渊的声音平静无波。 “嘿嘿,当然有事!天大的好事!我约了老大和老三,咱们606宿舍四兄弟,好久没聚了,出来搓一顿!你啥时候有空啊?” 顾渊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路军语气中的一丝试探,恐怕这次聚会,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也罢,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今晚。” “啊?今晚?这么快?”路军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行!就今晚!我来安排!地点我待会发你!不见不散啊,龟儿子!” 挂断电话,顾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眼神幽深。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得胜楼”,一家装修得古色古香的老字号饭店,三楼的包厢内,气氛正热烈。 “来来来,老大,老三,走一个!祝咱们兄弟友谊长存!”路军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嗓门洪亮。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青年。 一个是宿舍老大,名叫周浩,在市政部门工作,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另一个是老三,名叫孙志强,在公安系统,身材壮硕,不苟言笑。 本来他们不想论资排辈的,但路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歪门邪说,什么“宿舍如丛林,长幼是天序。”“年龄定尊卑,省得天天斗!”“早生三分钟,阅历多三成。”。 “就你话多。”周浩推了推眼镜,笑着与他碰杯,随即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问道,“老四还没来?” 孙志强也看了一眼时间,“这家伙,还是跟大学时候一个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路军嘿嘿一笑,正想说点什么,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副宽大的墨镜和黑色的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搞什么鬼?老四,你这是刚从哪个秘密基地潜伏回来?”周浩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调侃,“室内还戴着这三件套,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明星来微服私访了。” 路军和孙志强也有些发愣。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身形……好像比印象里高了不少,也壮实了许多,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挺拔感。 孙志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从警,对人的气场变化很敏感。 门口的顾渊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却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顾渊招了招手,“久等了,我到了。” 周浩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扒拉他的口罩,“让哥几个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高丽国进修了?” 顾渊手腕一抬,轻巧地挡开了周浩的爪子。 “别闹。” 周浩一愣,手停在半空。 这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但感觉又有些不一样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孙志强出来打圆场:“行了周浩,老四刚来,先让他喝口水。老四,你这几个月干嘛去了?感觉整个人都变了。” 顾渊这才抬手,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帽子,然后是墨镜,最后是口罩。 当他那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时…… 周浩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孙志强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他们印象里那个总穿着廉价T恤、沉默寡言、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舍友顾渊? 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整容了?还是被魂穿了? 而路军,在看清顾渊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像!太像了! 这身高,这体型,尤其是这张脸和这股子气质,简直和游戏里那个高坐于白玉王座之上,蔑视众生的“人魈顾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四?”周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顾渊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没看到三人脸上那活见鬼般的表情。 “坐。”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这熟悉的、惜字如金的调调,终于让周浩和孙志强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我靠!老顾,你小子这几年干嘛去了?吃了仙丹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孙志强忍不住惊呼,上来就想拍顾渊的肩膀。 但他的手刚抬起,接触到顾渊平静的目光,竟莫名地感到一股压力,手僵在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是啊,老四,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是不是去做美容了?”周浩也附和道,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毕业后就没你消息,我们还以为你过得不好,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看来老四也不是和以往那样脑袋一根筋啊,知道医美走捷径了。 如今医美行业这么发达,老四原本形象就不赖,现在看起来更……算是帅吧。 不知道周浩、孙志凯两人脑补些啥,顾渊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自若。 “还行。” 路军在一旁,一直盯着顾渊看,眼睛已经睁得老大,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顾渊”就是彼“顾渊”!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气质,甚至相同的面容。 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人能重叠至此!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起来。 谁能想到,自己那个在大学里勤工俭学,省吃俭用,甚至需要自己时不时接济一下的“便宜儿子”,摇身一变,成了虚拟世界里神仙一般的人物? 这比还离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浩和孙志强也渐渐适应了顾渊的变化,话题回到了大学生活。 “想当年,咱们宿舍就老四最拼,天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做兼职导游的路上,活得像个苦行僧。” 孙志强感慨道,“我们都以为你毕业后会考个公务员,或者进个大公司,安安稳稳的,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跑去玩游戏了。” 这话里带着一丝关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不屑。在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人看来,玩游戏终究是不务正业。 顾渊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浩端起酒杯,笑着打圆场:“人各有志嘛。不过话说回来,老四,你现在这形象,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光脑,调出一个视频,正是最近火爆全网的【一箭定乾坤】。 “诶,你们看,最近这个叫《止戈》的游戏里,有个超级大神,也叫顾渊,连游戏ID都一模一样!老四,你看,这家伙长得跟你还真有几分神似!” 周浩把光脑屏幕转向顾渊,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去cos他,绝对能火,到时候开直播,火箭刷得飞起!” “靠脸吃饭,对你来说,那不是老天赏饭吃啊。” 路军在旁边埋头猛吃,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把一口菜喷出来,拼命憋着笑。 太逗了!正主就在这儿,你们还搁这儿建议人家去cos自己? 第231章 认出义父 得亏是周浩和孙志凯不怎么关心游戏,若是像路军那般亲眼目睹过顾渊战斗,定然不会不放在心上。 顾渊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拉弓射箭的自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道: “是吗?有机会可以试试。” 酒足饭饱,四人开始唠嗑追忆当年和畅谈国际时政。 就在这时,周浩和孙志强的通讯器同时响了,两人接完电话,脸上都露出一丝歉意。 “妈的,单位临时有事,得先走了。”周浩无奈道。 “我也是,队里紧急集合。”孙志强也站了起来,“老四,路军,今天没尽兴,下次我做东,好好聚聚!” 两人匆匆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顾渊和路军两人。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路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放下筷子,死死地盯着顾渊,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颤抖着手,从光脑里调出那张顾渊端坐于白玉王座的截图,推到顾渊面前。 “老顾……你跟我说句实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游戏里这个……是不是你?” 顾渊抬眸,对上他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 在路军几乎要停止的心跳中,顾渊点了点头。 “对。” “他就是我。” 轰——! 路军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尽管早已猜到,但当亲耳听到顾渊承认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几乎窒息。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而平静的脸,又看看光脑上那个睥睨天下、视众生为蝼蚁的神祇。 荒谬、离奇、不可思议…… 他想起了自己在擂台上,被“堂前燕”打得半死不活,用最下三滥的招式才勉强获胜时的狼狈。 想起了那个神明般的男人从天而降,为他“主持公道”,在数十万玩家面前,用那种嫌弃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问他:“就这点出息?” 想起了自己还曾躺在地上,傻乎乎地觉得这人跟自己失踪的“龟儿子”有点像。 原来……不是像。 他妈的,根本就是啊! 路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表情精彩至极。他指着顾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龟儿子的……真是你啊?” 顾渊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淡淡一笑。 “终于认出义父了?” 路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我……我需要静静。”他扶着额头,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顾渊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喝着茶。他知道,这件事对路军的冲击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过了好半天,路军才缓过劲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渊:“所以,你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也不是,直到看到你的ID叫‘行军蚁’。”顾渊言简意赅。 路军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军蚁,路军……好吧这ID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你小子……”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把“玩游戏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句话问出口。 以顾渊的性格,他不主动说,才是正常的。 更何况,知道了又能怎样?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他面前跟个婴儿没什么区别,只会给他丢人。 他可不想让攀炎附势之风玷污纯洁的友谊。 想通了这一点,路军反倒释然了。 他嘿嘿一笑,凑了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顾渊,挤眉弄眼道: “那什么……老顾,你看,咱们这关系,以后在游戏里,是不是得罩着我点?” “还喊我老顾?” “你……嗯——义父,行了吧!” 路军咬了咬牙,不服输道:“你别太得意……对了,你这家伙现在到底什么实力?我看视频里,连那个天下第一刀客冷天刀都被你宰了,你是不是已经是宗师了?” “差不多。”顾渊不想过多解释。 “卧槽!”路军再次被震惊,“那你岂不是能在游戏里横着走了?!” “天外有天。”顾渊淡淡道。 路…军看着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所取代。 这是他兄弟!他睡在下铺的兄弟! “行!不愧是我606宿舍出来的!”路军一拍大腿,“以后谁敢惹我,我就报你名号!”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老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重生了?还是拿了什么系统金手指?不然没道理这么猛啊!” 作为资深网文读者,路军的脑洞瞬间打开。 在路军期待的注视下,顾渊挑了挑眉。 “对,我从十年后死回来的。” 空气瞬间凝固。 路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秒,两秒……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气,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老顾,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还十年后死回来的,你怎么不说你是外星人派来统治地球的?”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顾渊上气不接下气: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游戏里有秘密有奇遇,不想说就不说,还编这么个理由来搪塞我。你是不是也背着我偷偷看了?” 顾渊没笑,“真的,我说了实话。”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语气也毫无波澜,这反而让路军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路军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狐疑地重新审视着顾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小子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可要说这是真的……路军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他宁愿相信顾渊是捡到了秘籍,也不愿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行,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路军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逻辑来盘问,“那你告诉我,十年后彩票头奖号码是多少?下个月股票哪只会涨停?” 顾渊瞥了他一眼:“不记得。” “那……那我未来老婆是谁?长什么样?我俩怎么认识的?”路军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没见过,你到死都是单身。” 第232章 我摊牌了,我看上他了! “卧槽!”路军瞬间破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顾渊的鼻子,“姓顾的,你这是人身攻击!我他妈信你个鬼!你这根本不是重生,你这是拿了毒舌系统吧!” 见路军气急败坏,顾渊莞尔。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一屁股坐下,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我懂了!你小子就是不想告诉我实情,故意扯个最离谱的谎话让我知难而退!可以啊老顾,战术玩得挺溜。” 他一副“我已经洞悉了你的阴谋”的表情,看着顾渊。 顾渊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为什么未来十年还能和路军常联系,就是因为路军这点特别好。 酒足饭饱,两人走出鸿运楼。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接下来去哪?”路军伸了个懒腰,“老大和老三那俩苦逼的社畜走了,就剩咱们俩自由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提议道:“去网吧开个黑?不对,你现在这水平,跟我开黑那是扶贫……要不,去唱K?或者去洗个脚放松一下?” 路军想了半天,又自己一一否决了。 “唱K没意思,就咱俩大老爷们,干吼。洗脚……感觉有点油腻。”他挠了挠头,看向一旁沉默的顾渊,“老顾,你说,咱干嘛去?” 顾渊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霓虹灯,沉吟了片刻。 箭术,他已许久未在现实中练习了。 “不如,”他开口道,“去箭道馆。” “啊?箭道馆?”路军愣住了,表情有些古怪,“大晚上的,去那地方干嘛?去洗脚城它不香吗?” “随便玩玩。” “行吧,听你的。”路军虽然不解,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能让顾渊这种“神仙”人物主动提议的地方,肯定有什么门道。 …… 与此同时,城西“逐日箭道馆”的VIP休息室内。 楚明月和陆香玉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晚餐,一边聊着天。 “小姨,你那套‘越女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光有心法可不行,招式也得跟上,不然跟人动手太吃亏。” 楚明月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勾勒出充满青春活力的窈窕曲线。 她盘着白皙细腻的长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乌黑长发随意束成一个高马尾,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正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精致的慕斯蛋糕,一边含糊不清地对身旁的陆香玉说着。 自从上次被顾渊的武道大会表现刺激到后,她练功的热情空前高涨,甚至拉着自家小姨一起入了《止戈》的坑,走了吴清汐的路上,从江南七怪韩小莹手中获得了《越女剑法》。 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水墨色丝绸旗袍,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远超成熟女性,独有的丰腴与韵致。 她端着一杯红茶,指尖莹白,动作优雅,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眼波流转。 “还行吧,勉强记全了所有招式。倒是你,最近可成了小名人了。” 她晃了晃光脑,上面正播放着楚明月在武道大会上的战斗集锦。凭借着不俗的实力和靓丽的外形,楚明月成功杀入了百强,虽然没走多远,但也吸引了不少粉丝。 “什么名人啊,都是沾了大会的光。”楚明月嘴上谦虚,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不过还真赚了几笔小钱,有两家运动品牌找我做了线上代言,够我买好几把好弓了。” 她靠向陆香玉的香肩,神秘兮兮地笑道:“小姨,等你在游戏里等级高了,我带你飞!保证让你横着走!” 陆香玉被她逗笑了,放下茶杯,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啊。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这么上进,不只是为了赚钱和出名吧?”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及:“那个顾渊,我看好久没来了?” 楚明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神飘忽了一下,精巧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是……是哦,有一阵子没见了,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哦——?” 陆香玉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你为什么天天都问前台,他有没有来预约?小月,你老实告诉小姨,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被自家小姨一语道破心事,楚明月颊飞双霞,但她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否认或害羞。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陆香玉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 似乎觉得有些突愕,楚明月又补了一句:“应该没有女孩子不喜欢他。” 言语间干脆利落,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调侃话的陆香玉愣住了。 她的小外甥女,眼光高到天上,从小到大的追求者能绕箭道馆三圈,什么时候这么坦率过了? “为什么?”陆香玉好奇地问。 “因为……”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出那个已经被她盘了几百遍的视频,推到陆香玉面前。 视频的封面,正是顾渊拉开飞羽弓,五箭齐发的定格画面。 “小姨,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遇到的那个箭道天赋万中无一的年轻人吗?” 陆香玉点头,她当然记得。 “你再看看这个。”楚明月指向视频里那个神明般的男人。 “我之前一直不敢确定,觉得太荒谬了。但直到武道大会结束,我反复对比了他的身形、动作,尤其是他拉弓时那种独特的呼吸节奏……” 楚明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崇拜的光芒,“我敢肯定,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陆香玉看着视频里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再联想到现实中那个清冷孤傲的青年,也被这个大胆的猜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个现实中的箭道天才,同时也是虚拟世界里颠覆众生认知的绝代天骄? 可是我明明记得他身高、外貌和这视频里的人有差异啊? 就在陆香玉心神激荡之际,她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箭道馆前台的接待员。 她按下接听键,一道压抑着兴奋的清脆女声传来: “陆总!您让我一直关注的那个顾渊……他要过来了!” 第233章 两美相迎 “陆总!您让我一直关注的那个顾渊……他要过来了!” VIP休息室内,原本慵懒闲适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香玉端着红茶的动作一顿,那双流转着无限风情的桃花眼,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抹笑意在眼底荡漾开来。 她抬眼,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外甥女身上。 只见刚才还抱着慕斯蛋糕吃得像只小仓鼠,叽叽喳喳说着要在游戏里带她横着走的楚明月,此刻已经完全僵住了。小嘴微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小叉子悬在半空,上面还沾着一点奶油,忘了送进嘴里。 “小月啊……” 陆香玉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用一种拖长了的、带着戏谑的语调开口,“看来,真是不能在背后念叨人呐。”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楚明月的光脑屏幕,那里还定格着顾渊五箭齐发的封面。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你的……心上人,来了。” “轰”的一声,楚明月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仿佛有一团火从心底直烧到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蛋糕,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敲在了她慌乱的心尖上。 “小……小姨!你胡说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细若蚊呐,毫无底气。 心上人? 这个词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她之前虽然在小姨面前坦然承认了“看上他了”,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崇拜和欣赏的宣言,带着几分少女的意气。 可当这个“他”毫无征兆地即将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宣言式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手足无措的紧张与慌乱。 他怎么会突然来? 他……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很邋遢?头发乱不乱?衣服上有没有沾到蛋糕渍?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让她坐立不安。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高马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服,懊恼地发现,刚才吃蛋糕时好像真的有几点奶油溅在了裤腿上。 “完了完了……” 她小声嘀咕着,恨不得立刻冲回更衣室换一套衣服,至少,换一套看起来更……更正式一点的。 陆香玉将她所有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 “走吧,我的大教练。”她伸出手,拉起还在沙发上纠结的小外甥女,“人家可是贵客,我们总得去迎接一下,才不失礼数。” 楚明月被她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冒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 楚明月,冷静!你不也是拿过全国冠军的职业箭手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见一个……一个有好感的人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就当是见一个普通学员,一个天赋异禀的普通学员!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当她跟着陆香玉走出休息室,来到箭道馆门口,看到那个在夜色灯光下逐渐清晰的身影时,所有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顷刻间崩塌,大脑也似乎随着那道身影的逐渐靠近而堕入空白。 这……是不是就是玛丽苏里恋爱的感觉? …… “我说老顾,你真是练武练傻了吧?”路军跟在顾渊身后,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这大晚上的,良辰美景,不去灯红酒绿的洗脚城按个摩、蒸个桑拿,跑到这冷冷清清的箭道馆来干嘛?” “你看看,黑灯瞎火的,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你就算不找妹子,泡个澡做个SPA它不香吗?劳逸结合懂不懂?你这样会没朋友的,除了我!” 顾渊懒得理他,径直走向“逐日箭道馆”的大门。 路军正想继续他的长篇大论,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门口,话音却戛然而止。 “呃…恩?!” 门口的灯光下,静静地站着两位绝色佳人。 一位身着水墨旗袍,身段婀娜丰腴,曲线惊心动魄。她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仿佛会说话,顾盼之间,风情万种,成熟的韵味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位则青春靓丽,一身白色运动服也掩盖不住那高挑窈窕的身材。高马尾,素净的脸蛋,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明亮而清澈,带着一丝英气,此刻却似乎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前方。 路军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心里疯狂刷过一万条弹幕。 卧槽! 仙女下凡了? 这箭道馆……是正经箭道馆吗?该不会—— 怎么服务这么周到,还有美女亲自在门口迎宾?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理了理衣领,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刚准备上前搭话。 就看到那两位美女的目光越过了他,径直落在了他身旁的顾渊身上。 “顾先生,晚上好。” 开口的是那位旗袍美人,声音温润悦耳,如同江南的吴侬软语,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礼貌。 “顾渊?” 另一道略带清冷,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运动装美女。 路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顾先生?顾渊?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戴着鸭舌帽、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 一股荒谬绝伦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我操! 他脑中瞬间脑补出了一整部都市言情剧。 我说这小子怎么死活不肯去洗脚城,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箭道馆! 感情……他妈的是早就知道这里有美女在等他啊! 亏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来练箭的! 这个浓眉大眼的龟儿子,居然也叛变革命了?! 第234章 一箭穿靶 顾渊也有些意外。 他看着门口的陆香玉和楚明月,眉头微皱。他记得自己并没有预约,她们怎么会特意在门口等他?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看到楚明月那躲闪却又忍不住偷瞄自己的眼神,再联想到最近全网爆火的《止戈》视频,他心中便大致有了答案。 恐怕,是身份暴露了。 而陆香玉,作为箭道馆的老板,此刻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渊。 尽管对方依旧是那副能把亲妈都拒之门外的“防狗仔”三件套,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巨大的变化。 一个多月前,他虽然气质清冷,但身形还略显单薄。而现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挺拔如松、渊渟岳峙的感觉。身高……似乎又长高了不少,简单的休闲装下,隐约能看到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轮廓。 更重要的是那股气场。 即便隔着墨镜和口罩,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漠与威严,依然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游戏里的修行,真的能如此深刻地改变一个人的现实躯体吗? 陆香玉心中的好奇与兴趣,愈发浓厚了。 “原来是有佳人相候,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路军凑到顾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酸溜溜地嘀咕着,“可以啊,老顾,不声不响就勾搭上这么两个绝色,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顾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向两位女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反应平淡如水,既没有因为美女相迎而欣喜,也没有因为被认出身份而慌张。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一旁精心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陆香玉,感到了一丝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这个男人,仿佛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任何情绪的浪花拍打上去,都会被瞬间冻结。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生意人,很快调整好心态,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 “顾先生能再次光临,真是让小馆蓬荜生辉。”陆香玉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我和小月刚才还在讨论箭术,没想到您就来了,真是巧合。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观摩一下顾先生的箭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作为我们箭道馆最尊贵的客人,您今后在这里的一切消费,全部免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欢迎,又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请求,最后还送上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 免费? 顾渊心中微动。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练习,有人提供场地还不用花钱,何乐而不为。 “可以。” 他言简意赅地应下。 “太好了!”陆香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一旁的路军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哪里是来练箭的,这分明是皇帝出巡啊!不仅有美女老板亲自迎接,连钱都不要了。 他再看看顾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的柠檬已经堆积成山。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忍不住又在顾渊耳边低语:“义父,传授两招呗?怎么才能让富婆倒贴啊?我不想努力了。” 顾渊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陆香玉听到声音,也只是呵呵一笑,但那风采让顾渊不禁都为之侧目。 在陆香玉的亲自引领下,四人穿过明亮的大厅,没有去普通的训练区,而是走向了箭道馆的最深处。 “这是小月平时自己专用的训练室,隔音和设施都是最好的,绝对不会有外人打扰。” 陆香玉一边在智能门锁上验证指纹,一边看似随意地解释道。 这话一出,顾渊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楚明月一眼。 楚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瞥看得心头一跳,脸颊再次泛起红晕,连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运动鞋的鞋带,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路军则在后面挤眉弄眼,冲着顾渊的背影无声地做着口型:“嘿嘿嘿,懂了,金屋藏娇是吧?” 训练室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VIP室还要大上数倍,装修风格也更为冷硬专业。一整面墙都是由特殊吸能材料制成的箭靶墙,另一侧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磅数极高的专业反曲弓和复合弓。 空气中弥漫着弓弦蜡和皮革的淡淡气味,充满了肃杀与专注的氛围。 “顾先生请自便,这里的弓箭您都可以随意使用。”陆香玉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渊也不客气,目光在弓架上扫过,最终拿起了一张造型流畅、通体漆黑的反曲弓。 他单手掂了掂,感受着弓身的重量与平衡,随即抽出一支通体乌黑的碳素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迟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路军看得手痒,也跑到弓架前,学着顾渊的样子,挑了一张看起来最酷炫的弓。结果一上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弓弦也只拉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涨得满脸通红。 “这……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他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楚明月忍着笑,走过去,从角落里拿出一张磅数最低的新手弓递给他:“你先用这个吧。” 路军接过那张看起来像玩具一样的弓,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逞强。他决定先不丢人现眼了,专心看自家“义父”表演。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顾渊身上。 陆香玉和楚明月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她们都想知道,那个在游戏中能“六箭灭八强”的神人,在现实中,箭术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楚明月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游戏里的数据和现实中的身体机能是两码事。就算顾渊天赋再高,现实中的力量、体能终究有极限。 她期待着,又隐隐有些害怕,怕现实与幻想的差距太大,会打破她心中那个完美的形象。 而顾渊,早已屏蔽了外界的一切。 当他持弓搭箭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与之前楚明月或王尘教练教导的任何一种呼吸法都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玄妙的韵律,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脉动合而为一。 他没有刻意摆出标准的站姿,只是随意地双脚开立,身体却稳如磐石。 拉弓。 没有丝毫的勉强和迟滞。 那张对于普通人而言需要动用全身力量才能拉开的百磅战弓,在他手中,却像是没有重量的玩具。弓弦被缓缓拉开,直至满月,整个过程平稳得令人发指,持弓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楚明月、陆香玉同时瞳孔骤然收缩!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她们看到,顾渊拉弓时,手臂的肌肉线条并没有过分贲张,但一股肉眼可见的力量感,却从他的后背、腰腹,如水银泻地般流畅地传导至指尖。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身体控制力和爆发力!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顾渊松开了手指。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的弦鸣声响起! 那支乌黑的碳素箭,没有划出任何优美的弧线,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激光,笔直地、狂暴地,瞬息之间跨越了五十多米的距离!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 训练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落针可闻。 路军、楚明月、陆香玉,三个人,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箭靶,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呆若木鸡。 只见箭靶的正中心,那个红色的靶心,此刻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而那支箭,在洞穿了由高密度草席、EVA泡沫和特殊纤维胶合而成的专业箭靶后,余势不减,深深地钉入了后方的吸能墙里,只留下不断颤抖的箭羽,发出“嗡嗡”的悲鸣。 一……一箭穿靶?! 第235章 陆香玉的邀请,户外箭场 路军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新手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他妈是碳素箭?这分明是穿甲弹吧?! 这小子演都不演了是吧? 超人?外星人?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顾渊……是人是鬼? 楚明月娇躯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不是路军那样的外行,她太清楚这一箭意味着什么了。 洞穿专业箭靶!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力量的极致凝聚与瞬间爆发! 是将全身的力量,通过弓弦,毫无损耗地、完美地灌注到那支小小的箭矢之上,使其在出射的瞬间,拥有堪比子弹出膛的动能! 这已经不是“箭术”的范畴了。 这是……怪物! 这是非人的力量! 她之前对顾渊实力的所有猜测、所有幻想,在这一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顾渊……难道……不是人? 陆香玉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撼。她那双洞察世事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 她见过无数天才,接触过各界精英,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她带来如此颠覆性的冲击。 她看着那个依旧持弓而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训练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三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地锁定在那个依旧保持着射箭姿势的男人身上。 顾渊缓缓放下手中的飞羽弓,对周围的震撼恍若未闻。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轰出的窟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力量……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看来,在游戏里吞下的那枚百年菩斯曲蛇胆,以及修炼《龙象般若功》带来的肉身增益,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与现实中的躯体进行着深度融合。 他很满意这种变化。 随即,他再次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心神再次沉浸到那种与弓箭合一的奇妙状态中。 “嗡——!” 又是一声沉闷的弦鸣,又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 “噗嗤!” 箭靶墙上,紧挨着第一个窟窿的地方,又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洞。 两箭,两个窟窿,精准得像是用机器打出来的。 这一下,终于将呆滞中的三人惊醒。 “卧……卧槽……”路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惊叹。他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舍友,也不是看“义父”,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史前巨兽。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新手弓,灰溜溜地退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决定今天就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跟这种牲口比,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楚明月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惊人的曲线剧烈起伏着。她看向顾渊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最狂热的崇拜。 那是朝圣者看到了神祇。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渊在游戏里能做到那般匪夷所思的壮举。因为对他而言,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或许早已模糊。他所拥有的,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力量。 而陆香玉,在短暂的失神后,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再次恢复了深邃与清明。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知道,自己今天见证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时代传奇。 不,或许用传奇来形容,都有些不够分量。 接下来的时间,训练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顾渊拉弓射箭时,那沉闷如战鼓的弦鸣声。 另一种,是箭矢射击箭靶和吸能墙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为了不让箭道馆损失惨重,他有意在受力了。 顾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三人也没有人上去打扰顾渊,只是一味地欣赏顾渊射箭,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厌。 他一箭接着一箭,不知疲倦。 他在体会着力量的每一次流转,感受着肌肉纤维的每一次细微颤动。他在尝试将两门箭诀中的“流光”之快、“破甲”之锐,与现实中的物理规则相结合。 他不像是在练箭,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而严谨的科学实验,而他的身体,就是最精密的仪器。 路军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卧槽”来表达自己的敬佩。可半个小时后,他就开始坐不住了。一个小时后,他已经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骨头都软了。 “这……这家伙是永动机吗?”他看着那个依旧身姿挺拔,气息没有丝毫紊乱的顾渊,喃喃自语,“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拉的还是百磅弓,他手不酸吗?不累吗?” 回答他的,只有“嗡”和“噗嗤”。 楚明月和陆香玉,这两位绝色佳人,也同样从头到尾,一步未离。 她们不像路军那样感到枯燥,反而看得如痴如醉。 在她们眼中,顾渊的每一次拉弓,每一次撒放,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那不是花哨的表演,而是一种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极致之美,是一种专注到极致所散发出的独特魅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当顾渊终于射完最后一筒箭,将弓放回架子上时,墙上的那面专业箭靶,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而顾观本人,额头上也只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呼吸依旧悠长平稳。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滚动的喉结,在灯光下划出性感的弧线。 路军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只有一个词:牲口!真正的牲口! 就在这时,陆香玉莲步轻移,走到了顾渊身边。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成熟优雅的香气,悄然钻入鼻息。 “顾先生,你的……身体素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柔媚入骨。 顾渊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喝着水。 陆香玉也不介意他的沉默,她偏了偏头,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猜,顾先生前段时间没有来箭道馆,是不是因为觉得这里的环境,还是有些……施展不开?” 她的心思细腻如发,一语就道破了顾渊之前的顾虑。 顾渊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算是默认。 “我有一个提议。” 陆香玉的笑容愈发迷人,“我在城郊有一处私人的庄园,里面仿照古法,建了一座户外的露天射圃,环境清幽,百米之内绝无人烟。如果顾先生不嫌弃,随时可以去那里练习,那里……应该能让你射得更尽兴一些。”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既解决了顾渊需要私密、宽阔场地的痛点,又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关系,从“顾客与老板”,拉近到了“朋友”的层面。 顾渊沉吟了片刻。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要加钱吗?” 他开口,问出了最实在的问题。 陆香玉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逗得“噗嗤”一笑,花枝乱颤,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随之起伏,看得顾渊不时撇目。 “当然不用。”她收敛笑意,眼神认真地看着顾渊,“能结识顾先生这样的奇人,是我的荣幸。区区一个场地,又算得了什么。” “好。”顾渊点头应下。 事情谈妥,夜色已深,四人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陆香玉忽然停下脚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明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快走两步,拦在了即将离去的顾渊面前。 路军见状,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只见楚明月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用她那清亮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 “顾渊……我……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问完这句话,她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张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顾渊的反应。 路军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 我当是什么情况呢! 感情这大美女,还是单相思啊!就连联系方式还没有加! 他再看看自家“义父”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牛逼!不愧是你啊,我儿奉先! 第236章 玩游戏难道能提升身体素质?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路军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心中给楚明月配上了激昂的BGM,就差摇旗呐喊了。 顾渊的目光落在楚明月身上。 女孩的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下颌线,攥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一只等待宣判的小兽。 他想了想,这并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拿出自己的光脑,调出通讯码。 “扫吧。”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楚明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黑夜中被点亮的星辰。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光脑,因为过于激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扫描功能。 “滴。”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此刻听来,宛如天籁。 “谢……谢谢!”她对着顾渊,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一旁的陆香玉,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了欣慰、调侃与看好戏的复杂笑意。 路军则在心里疯狂鼓掌加戏:成了! 告别了两位美人,坐上回程的悬浮车,路军脸上的嬉笑神色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老顾,”他开着车,目不斜视,声音却压得很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参军了?” 他所说的“参军”,特指那个选拔标准严苛到变态的“星河军”。 传闻每一位星河军战士,都会被注射基因优化药剂,强行突破人体极限,以适应外太空的残酷环境。 代价同样巨大,不仅会留下种种后遗症,成为离不开药物的罐子,甚至会丧失生育能力。 顾渊射出的那一箭,那非人的力量,让路军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这个唯一的可能性。 “没有。”顾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可能!” 路军猛地一踩刹车,悬浮车在半空一个急停,他扭过头死死盯着顾渊,“那你怎么解释你那身蛮力?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力量!那面靶子,我去看过了,穿得透透的!你别想骗我!” 顾渊迎着他焦急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路军,你信我吗?” “废话!” “那就别问了。”顾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有些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切,和《止戈》有关。认真对待那款游戏,对你有好处。” 和《止戈》有关? 路军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玩游戏能玩出一身神力?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看着顾渊那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重新启动悬浮车,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回到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顾渊脱掉上衣,站在穿衣镜前。 镜中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和雕琢,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 明明这一切的发生应该在三年后,东皇宣布唯有死斗玩家,游戏实体力量会和现实肉体融合,他为何能提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从突破宗师后,现实中的躯体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强化。 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都在全方位地飞跃。 他现在的肉体强度,恐怕已经接近了游戏里那具数据化身体的一半。 纯粹的物理力量,大概和古早漫画里的那个美国队长相差无几。 但,也仅限于此。 游戏里的九阳真气、武道意志,这些更玄妙的力量,始终无法在现实中显现。 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了虚幻与现实的能量流通。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开始默念《大道歌》的总纲。 这篇得自全真教道藏的玄奥经文,在现实中无法像内功心法一样运转周天。 可当顾渊成就宗师,精神意志蜕变后,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每当他在现实中默念《大道歌》时,他的精神,他的意识,会得到一种奇妙的洗涤与升华。 思维变得更加敏锐,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入微。 虽然不能带来“内力”,却能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强。 这或许,就是他能将游戏中的部分体魄提前三年带回现实的关键。 …… 逐日箭道馆,VIP训练室内。 陆香玉和楚明月并肩坐着,面前的光幕上,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顾渊射箭的监控录像。 “小姨,你看这里。”楚明月指着画面中顾渊拉弓的背部,“他发力时,背阔肌、斜方肌乃至核心肌群的联动,完美得像教科书。但……这股力量的传导效率太高了,高得不正常,几乎没有能量损耗。” 陆香玉的美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我也排除了‘星河军’的可能性。”她缓缓开口,“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药剂催化,发力时肌肉会呈现不自然的贲张状态,而且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暴。但顾渊不同,他的力量收放自如,精准而内敛,更像是……苦修得来的。” 楚明月点点头,又提出了新的疑点:“可就算再怎么苦修,人体也是有极限的。他一个多月前的身体数据我还记着,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两人陷入了沉思。 逻辑链在这里断裂了。 一个现实的、无法解释的谜团摆在她们面前。 陆香玉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顾渊射箭的视频与另一个视频并排放在了光幕上。 另一个视频,正是《止戈》武道大会上,顾渊一箭定乾坤的官方录像。 “小月,你看。”陆香玉的语调变得意味深长,“一个是在现实里拥有非人力量的箭术天才,另一个,是在游戏里创造神话的超级武神。” “一个多月前,他刚来我们箭道馆,默默无闻。” “一个多月后,他不仅在现实中脱胎换骨,更是在《止戈》里名动天下。”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这一个多月里。” 陆香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楚明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条被忽略的线索,瞬间被串联起来。 “小姨,你的意思是……” “《止戈》。”陆香玉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名字,她的双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问题的根源,不在他个人,而在那款游戏上!为什么全世界的顶级财团、古老世家,都疯了一样往那里面砸钱、送人?为什么世界智脑‘东皇’会对他另眼相看?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利益,是未来的虚拟市场……” “现在看来,我们都想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游戏,那是一个……能够让人类突破自身桎梏,实现生命层次跃迁的……新世界!” 第237章 道佛相济,风雨欲来! 《止戈》世界,问鼎岛,参天古树的洞窟之内。 光线昏暗,唯有几处洞壁顶端的缝隙,投下斑驳光柱,为这方静谧的天地带来几分生机。 顾渊盘膝坐于一块光滑的石台上,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龙象般若经》11级! 《龙象般若功》11级! 小有所成。 这门天阶绝品武学,与他所学的九阳神功截然不同。 九阳真气,是至阳至刚,如煌煌大日,运转起来,气息磅礴,涤荡一切阴邪。 而这《般若龙象经》,却是一门熬炼肉身与精神的无上法门。它的内力并不追求外放的霸道,而是向内收敛,如百炼精钢,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他的筋、骨、皮、膜、髓。 功法要配套修行,而且运转都极为缓慢,在他的经脉与骨骼间沉重地踱步。每一步落下,都会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与胀痛,仿佛身体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重塑。 无论是心法还是外功,进度和顾渊其他武功进度相比,可以说是龟速前进了。 但顾渊不急不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周天运转完成,他的骨骼密度、筋膜韧性,都会有那么一丝增长。这种从生命最本源处传来的强大与厚重感,让他沉醉其中。 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由柔软蕉叶铺成的蒲团上,那只金毛灵猴正有样学样。 它也学着顾渊的样子,努力盘起双腿,小小的猴脸上满是严肃。 可没过一会儿,它就觉得浑身难受,忍不住挠挠腮帮,又或者用爪子揉揉发酸的后腿,一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地偷瞄一眼顾渊,见他依旧如老僧入定,便又赶紧收敛心神,重新摆出一副“高猴”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发出轻响,仿佛也在默念什么无上经文。 这幅滑稽的场景,并未能干扰到顾渊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一次的修行时,一道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窟之内。 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正是那只老猴。 此刻的它,与前些天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身灰败的毛发,此刻已尽数化作了灿烂的金色,在昏暗的洞窟中甚至泛着淡淡的光晕。它的体型比寻常猴子要大上一圈,四肢修长有力,眼神不再是普通野兽的浑浊,而是透着一股饱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威严。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头母猴,其实力,恐怕已不弱于寻常的二流武者。 它对着顾渊,先是恭敬地躬了躬身子。 而后,它伸出爪子,开始比划起来。 它先是指了指地上,做出一个剥皮的动作,又做出一个抽筋的动作,最后,两只爪子在头顶比划出两个角的形状。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顾渊对它们这套独特的“猴语”已然心领神会。 他明白,这是在告诉他,那头菩斯曲蛇的尸体,已经处理完毕。 顾渊平静地点了点头,起身跟随老猴向树洞深处走去。 在一个较为干燥宽敞的石室里,一张巨大的蛇皮被完整地铺在地上,蛇皮上的暗红色鳞甲依旧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都坚硬如铁。旁边,一捆捆处理干净的蛇筋被整齐地码放着,粗如儿臂,晶莹剔透,充满了惊人的韧性。 而在最中间的石台上,则摆放着那对从蛇首上取下的狰狞肉角,即便脱离了蛇身,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凶戾之气。 蛇皮坚韧无比,是制作内甲的上好材料。蛇筋更是极品,用来制作弓弦,足以让飞羽弓的威力再上一个台阶。至于这对肉角,更是蕴含着异兽百年修为的精华,无论是入药还是镶嵌在兵器上,都有奇效。 顾渊没有客气,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入囊中。 这些,本就是他应得的战利品。 见到顾渊收下东西,老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竟露出极具人性化的欣喜之色,高兴地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像个孩子。 它又对着小猴“吱吱”叫唤了两声,小猴立刻会意,从一个角落里又抱出两坛新酿的猴儿酒,恭敬地摆在顾渊面前。 处理完这一切,老猴便带着小猴,悄然退去,没有再打扰顾渊。 顾渊提着酒坛,回到自己修行的石台,拔开泥封,一股更加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修行《般若龙象经》带来的那一丝疲惫与酸痛。 他望向洞窟外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中一片空明。 距离《止戈》停服维护结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家国风云。 这个在前世引爆了整个世界,让无数国家势力为之疯狂的全新篇章,即将开启。 前世,这个版本的更新,意味着游戏即将迎来大型战争的开启,意味着无数机遇与杀伐。他也是在那个时代入游,凭借着一腔热血,一步步崛起,最终却也倒在了那个辉煌而残酷的时代。 可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武道大会上,他的横空出世,已经将原本的轨迹,彻底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些本该在“家国风云”版本中才崭露头角的公会、世家、财团,被他一个人踩在脚下,颜面尽失。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前世那条清晰可见的命运长河,如今已是暗流汹涌,迷雾重重。 这一次的“家国风云”,还会和记忆中的一样吗? 顾渊侧过脸,笑意在阴影里一闪而过。 或许,这才更有意思! 第238章 游戏版本更新 七日的停服维护,并未让问鼎岛沉寂,反而催生出一种末日狂欢般的奇异景象。 一名手持矿镐的散人玩家,在某个不起眼的乱石堆下,意外刨出了一块散发着寒气的“玄铁矿”,转手就卖给了路过的公会商人,一夜暴富。 另一队玩家则没那么幸运,他们误入一处毒瘴弥漫的山谷,本以为能找到什么天材地宝,结果被一群变异的毒蝎围攻,装备、材料爆了一地,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福祸相依,机遇与危险并存。 更有远见的,是那些顶尖公会。 风云阁、九黎、龙腾、铁血盟……这些超级公会,竟不约而同地在岛上环境最佳的山头,圈地立桩,伐木砌石,一座座风格各异的驻地雏形,拔地而起。 他们显然是将这问鼎岛,视作了未来的战略要地,一块兵家必争的核心大本营。 “唉,你看,这岛迟早又是他们这些大势力的天下了,咱们这些散人,以后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一处临时搭建的篝火旁,一个年轻玩家满脸愁容地叹气。 远处,一群人在如火如荼地搭设建筑物。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别忘了,这游戏里最强的那个,不也是散人吗?” 此言一出,年轻玩家精神一振。 是啊,顾渊! 那个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顶尖高手踩在脚下的男人! “也不知道这几天,顾神在岛上干什么呢?他肯定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吧?” “谁知道呢,那种神仙玩家,想什么做什么,不是咱们能猜到的。” “那你说龙腾公司招人当建筑工800一天要不要去呢?” “草,玩游戏还要打工,谁乐意去谁去?” “真不去??” “呃…不去!” …… 参天古树的洞窟内,顾渊对此一无所知。 他赤着上身,手持赤焰枪,正在演练枪法。 真实的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是宗师,也需日日打磨,才能让身体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让每一寸肌肉都铭记杀伐的本能。 他没有施展那些石破天惊的绝招,只是最基础的刺、挑、拨、扫。 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机械,每一次出枪,都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 突然,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以及所有《止戈》玩家的意识深处响起。 【《止戈》首次版本更新完成,“初入江湖”篇章结束。】 【全新篇章“家国风云”正式开启!】 【本次版本更新内容如下:】 【一、主线剧情扩展:游戏内时间线向前推进十余年,部分主线剧情、人物关系将发生对应演变。】 顾渊持枪而立,眼眸微眯。 十八年! 郭靖、黄蓉、杨康这些主线人物终于要长大了啊! 这也就意味着,《止戈》头年高潮主线将至! 不过,据他前世所知,像不在主线剧情中的势力、人物是不会对于改变时间线的,不然玩家在主世界的财产,在这十八年里肯定都被霸占了。 【二、新增地图与势力:问鼎岛、南疆十万大山正式并入主世界地图。新增“蒙古”势力,相关人物、剧情、任务线同步开放。】 问鼎岛会加入主地图,顾渊能想到,不过南疆十万大山,他记得是游戏历第一年年末才出现的,如今也是提前半年出来了啊。 【三、新增“阵营模式”:玩家可选择加入“宋”、“蒙古”、“金”或“中立”阵营。完成阵营任务,有机会获得功勋、声望及专属称号。】 嗯?顾渊眼神一滞。 阵营模式? 这个东西,前世可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催生的。 【四、绝学传承现世:失传的天阶、地阶武学残卷或传承秘境,将以线索形式,在世界各地随机出现。】 顾渊心中了然。 若他没记错,这次更新后,第一个现世的,应该是少林寺那本天阶中品的《金刚不坏神功》。 【五、开放“自创武学”系统:允许玩家在特定条件下,对已有武学进行组合、改良,创造属于自己的独门招式。】 【六……】 系统通告的声音缓缓消散。 洞窟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顾渊缓缓收枪,长舒一口白练,脸上无悲无喜。 世界,已经变得不同了。 …… “快看!是顾渊!” 问鼎岛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阵旁,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瞬间,所有正准备离开海岛的玩家,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只见远方,一人一骑,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即便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独步天下的孤高气场,却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正是顾渊! 他骑着神骏的“夜照”,马背两侧,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巨大包裹。 “我靠!顾神这是把问鼎岛给搬空了吗?带了这么多东西!” “那匹马也好帅啊,通体乌黑,一看就不是凡品!” 在数百道混杂着敬畏、好奇与羡慕的目光注视下,顾渊径直走上传送阵。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选择了目的地。 下一刻,冲天的光柱拔地而起,比任何人传送时的光芒都要璀璨夺目! 光芒散去,传送阵上,已不见了那一人一骑的身影。 “走了……他终于走了!” 不知是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天啊,他一走,我感觉整个岛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是啊,有这座大山压在头顶,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现在好了,大魔王走了,我们可以放开手脚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真不知道他们乐个什么劲儿,没有顾渊压着,那些大公会的人还不使劲占地盘。” “就是,哎,你不是说你不去打工吗,你怎么带上了龙腾公会的工人袖章?” “啊?我有说过吗?” 第239章 全真教的巨大变化 光柱冲天而起,又骤然敛去。 将顾渊传送到了全真教。 当周遭景象再度清晰时,问鼎岛的喧嚣与燥热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终南山独有的清冷与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淡香与山间微湿的雾气,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身旁的夜照猛地扬起前蹄,打了个长长的响鼻。这匹在树窟中憋闷了许久的通灵宝马,骤然感受到此地新鲜且纯净的空气,显得异常兴奋,乌黑的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哒哒”的急促声响,恨不得立刻撒开四蹄狂奔一番。 他牵着缰绳,缓步走在熟悉的青石山道上。 一路行来,山景依旧,但细节处却已大不相同。山道明显被修葺拓宽过,路旁时而能见到三两成群的年轻道士,他们见到顾渊和他神骏非凡的马儿,都远远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这些道士的面孔,全然陌生,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这十八年间成长起来的新一代。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j静室内依旧是熟悉的书卷与沉香混合的气息。 内里的一切陈设都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更难得的是,桌案、床榻皆一尘不染,仿佛每日都有人细心擦拭打扫。 顾渊的目光在整洁的房间内扫过,心中微动。看来,全真教并未将他当作一个匆匆过客。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准备看看外面的景致。 然而,只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便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惊讶。 道藏阁外,原本只是几块错落有致的练功坪,如今却已扩建成了数个巨大的白玉广场。数百名身着全真道袍的弟子正在其上练剑、吐纳,剑气呼啸,声势赫然。 更远处,重阳宫的轮廓似乎也比记忆中更加恢弘,飞檐斗拱之间,隐隐有紫气升腾。整个终南山上下,都透着一股远胜往昔的兴盛与昌隆。 “十八年……” 顾渊心中默念着系统更新时提到的时间跨度,眼神变得深邃。对玩家而言,不过是问鼎岛上的数日闭关,但对这方世界的部分人而言,已是沧海桑田。 就在他思绪流转之际,一道温和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顾小友,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何不入我重阳宫一叙?” 是王重阳。 顾渊的嘴角向上微扬,牵着夜照,转身走出。 山道之上,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全真弟子,一见到顾渊和他神骏非凡的黑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主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丝的狂热。 显然,即便过去了十八年,那个在武道大会上,以一己之力横压当代所有天骄的传说,依旧在全真教内流传,甚至因为时间的沉淀,而被渲染得更加神乎其技。 顾渊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牵着马,一步步走向那座气势磅礴的重阳宫大殿。 殿门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负手立于殿中。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玄色道袍,依旧是那须发皆白的从容模样。岁月仿佛在这位全真祖师的身上停滞了脚步,除了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竟与十八年前别无二致。 “王真人。”顾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呵呵,顾小友你还是一如当年啊。”王重阳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顾渊身上打量了片刻,又落在了神骏的夜照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好一匹通灵宝马,顾小友的机缘,总是这般令人羡艳。” 顾渊没有接话,只是问道:“时间流逝,对道长似乎并无影响。” “影响自然是有的。” 王重阳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顾渊面前,叹了口气,“对我等而言,这十八年,是实实在在的一日日捱过来的。若非当年小友你以九阳真气为我续命,又有全真上下不惜代价寻来的诸多灵药吊着,老道我这把骨头,怕是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顾渊能听出其中潜藏的凶险与不易。 显然,即便有他的帮助,王重阳这十八年也过得并不轻松,体内的沉珂旧创,依旧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你们域外异人……”王重阳的目光望向殿外悠远的云海,感慨道:“来时如潮水,去时也如潮水。听马钰他们说,是受到了‘域外之主’的召唤,尽数离去了。于我等而言,不过是红尘俗世中的一段奇特经历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位道门宗师的眼界,早已超脱了寻常的江湖恩怨。玩家们的离去,在他眼中,与山间叶生叶落,并无本质区别。 当然,顾渊知晓,这里面必然有东皇的洗脑功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亮跳脱的嗓音,由远及近。 “师哥!师哥!那姓顾的小子是不是回来了?我感应到一股好强的气息,还有一股好香的酒味!”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像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来人正是周伯通。 十八年的光阴,似乎格外厚待这位天性烂漫的“老顽童”。他依旧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灵动与跳脱,比之当年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出一股圆融无碍的宗师气度。 他一进大殿,目光便“唰”地一下锁定了顾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啧啧称奇:“好小子,十八年不见,你这气息怎么比以前还吓人了?跟个烘炉似的,站在那儿都烫人!快说,你在外面又得了什么奇遇?” 紧随其后,马钰、丘处机、尹志平等人也快步走了进来。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更为明显的痕迹。 马钰的皱纹更深了,眼神却愈发温润平和;丘处机两鬓已染风霜,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龙行虎步间,威势不减;而当年的青涩道长尹志平,如今已是颌下留须的壮年模样,神情沉稳,气度俨然,已是全真教新一代的中流砥柱。 他们看到顾渊,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欣喜与尊敬。 “顾少侠,欢迎回山。”马钰作为掌教,上前一步,稽首为礼。 他们虽然未曾亲眼得见问鼎岛上的惊天一战,但事后通过留守在外的玩家之口,早已听闻了那“五箭灭七强”的传奇事迹。 以一敌七,且对手皆是当时域外异人中的顶尖一流高手,更恐怖的是,顾渊用的还不是他最赖以成名的枪法! 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畴。在他们心中,顾渊已是与自家师尊重阳真人、西毒欧阳锋、东邪黄药师等人一般,是真正立于武道之巅的大宗师。 “诸位道长,别来无恙。”顾渊回了一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好!好得很!”周伯通却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他绕着顾渊转了两圈,又凑到夜照旁边,伸手想摸摸那油光水亮的皮毛,却被夜照警惕地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嘿!你这畜生,脾气还不小!”周伯通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夜照的脖子,满眼都是羡慕,“顾小子,你这马从哪儿弄的?卖不卖?老顽童我拿独门武功跟你换!” 顾渊摇了摇头。 周伯通一脸失望,鼻子却又使劲嗅了嗅,眼睛一亮,再次凑到顾渊身边,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马背一侧的行囊上,那里,正挂着一个瓦罐。 “就是这个味儿!香!太香了!” 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顾小子,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酒?快给我尝尝!” 第240章 我拿天阶神功,跟你打一架! 顾渊看了一眼王重阳。 王重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师弟的脾性早已见怪不怪。 顾渊见状,便从行囊中取出了那个装着猴儿酒的瓦罐,又拿出了几颗在问鼎岛上顺手采摘的朱果。 瓦罐的塞子一拔开,一股醇厚、清冽,还夹杂着百果芬芳的奇异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咕咚!” 周伯通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那个瓦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 “猴……猴儿酒?”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这绝对是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猴儿酒!” 马钰等人也是面露异色,没想到顾渊居然能弄得这种珍品。 这酒香确实非同凡响,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内息都活泼了几分。 周伯通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顾渊:“好小子,不,好兄弟!顾大哥!分我一口,就一口!” 顾渊将瓦罐递了过去。 周伯通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接,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差点忘了…… “师……师哥……”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王重阳。 全真教有戒规,门下弟子不得饮酒。 他平日里偷偷解馋也就罢了,当着掌教师兄的面,他可不敢如此放肆。 王重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未开口呵斥,目光反而落在那几颗红彤彤的朱果之上,神色微动。 “王真人,这些是我从问鼎岛带出来的,或许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 王重阳笑道:“大恩不言谢,那老道就不客气了。” 马钰等人见状心喜,纷纷向顾渊表示感谢。 一旁的周伯通因为喝不到酒,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他看着那瓦罐,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一副心痒难耐却又求之不得的痛苦模样,引得丘处机等人都忍俊不禁。 不过这猴儿酒闻起来,确实和一般的烈酒不同,连他们这些禁酒多年的人都被勾起一丝馋虫。 “朱果对我有大益,而此酒虽好,于我的伤势却无甚大用。” “此等灵物已非寻常佳酿,能活络气血、增益内元。伯通,你若想喝,便喝上一碗吧,此酒不在此戒之内。” “师哥你真好!”周伯通顿时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抱起瓦罐就要往嘴里灌。 “等等!”王重阳又叫住了他。 周伯通的动作僵在半空,“怎么了?师兄?” “你就自己一个人独享,不给其他人尝尝?” 在周伯通幽怨不舍的眼神中,他给其他几人分了几杯。 “说起来,顾少侠,”马钰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神色略带凝重,“这些年,那西毒欧阳锋还是贼心不死,几乎每隔三五年,便会来我终南山左近窥探一番,似乎仍在觊觎本教的《九阴真经》。” “不过师哥尚在,又有伯通师叔如今也已勘破宗师之境,我全真教根基稳固,倒也不惧他。” 尹志平在一旁补充道,言语间颇为自豪。 “哦?”顾渊的目光投向周伯通。 周伯通一听,顿时把猴儿酒的烦恼抛到了脑后,得意地挺起胸膛,一股强大的宗师气场一放即收: “嘿嘿,那是自然!老顽童我如今也是宗师了!顾小子,等会儿咱俩切磋切磋?我早就想试试你那神乎其神的枪法了!” 寒暄一阵后,马钰等人知晓王重阳与顾渊必有要事相商,便纷纷告辞。周伯通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那瓦罐猴儿酒,最终还是被丘处机半是拉半是拽地拖走了。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顾渊与王重阳,两位当世顶尖的宗师,相对而立。 王重阳看着顾渊,温和地笑了笑,率先开口:“我知道你此番回来,必有要事。说吧。” 顾渊也不客气,他手腕一翻,一本古朴的经书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经书封面上,用梵文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龙象般若经》。 刹那间,一股厚重、苍茫的气息,从经书上散发出来,即便是王重阳,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便是天阶绝品奖励?” 顾渊将经书递了过去,点了点头:“此番前来,一为探望真人,二为论道,三……便是为此物。” 大殿之内,气氛于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空气中,似乎都凝结着《龙象般若经》散发出的那股厚重威严的气息。 这可不是寻常的地阶武学,而是与《九阴真经》、《九阳真经》同列,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的天阶绝品神功! 王重阳的目光落在那本经书上,久久未曾移开。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是何情绪,但顾渊能感觉到,他那原本平稳如渊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过了许久,王重阳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本经书,反而将目光从经书上移开,望向顾渊,脸上露出一个苦涩中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 “顾小友啊顾小友,你这是想看老道我犯错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当今天下,武学之巅,便是天阶绝品。每一本的出世,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此刻,一本完整的天阶绝品神功,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说不心动,那是骗人的。 顾渊神色不变,淡淡开口:“真人误会了。我既然将它拿出,自然是想给真人一观。” 王重阳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失笑:“你这小子……若老道我当真收下,岂不成了趁人之危的无耻之徒?你于我全真教已有大恩,我若再占你这般天大的便宜,这‘中神通’的名号,不要也罢。” “我并非要将它赠予道长。”顾渊说道,“只是想以此物,与道长做个交易。” “哦?”王重阳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说来听听。” 他确实对这门与《九阴》、《九阳》齐名的神功充满了兴趣。到了他这个境界,武功招式已是次要,真正渴望的,是能触类旁通,印证自身大道的“至理”。 顾渊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个方法,我以此经,换真人全力一战。” 王重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看着顾渊,看着那双清澈却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眸子,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当初在道藏阁外,顾渊坦言自己志在“天下第一”时,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最终目标,必然包括他这位当年的华山论剑第一人。 只是他没想到,顾渊会将这场对决的价值,与一本天阶绝品的神功,画上等号。 这份看重,让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被后辈挑战的豪情,亦有对自己如今这副残躯的无奈。 “呵呵……”王重阳最终还是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感慨,“能让顾小友你认为,老道我这一战,竟能与天阶绝品神功相提并论,实乃老道之幸。” 他没有立刻回答“战”或“不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那第二个方法呢?” 顾渊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借阅《九阴真经》。” 第241章 阴阳难同炉,道阻且长! 这个条件一出,王重阳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平和。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王重阳起身,缓缓踱步,一手负后,一手轻捻长须,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抉择。 战? 他的心中,何尝没有那份属于武者的热血与骄傲? 与顾渊这般万中无一的奇才放手一战,印证毕生所学,哪怕战后伤势复发,身死道消,亦是一件快事! 然而,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如今的性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更是整个全真教的擎天之柱。 他若倒下,欧阳锋之流必会卷土重来,届时,全真教危矣。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将整个门派的未来置于险地。 那么,交换《九阴真经》? 此法,似乎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九阴真经》虽然博大精深,但终究是外物。 其中武学,全真七子乃至他自己早已烂熟于心。将其借予顾渊一观,一来能一窥《龙象般若经》的奥秘,于己于教,皆有裨益,二来则可以还一部分顾渊的人情。 话说,顾渊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良久,王重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清明地看着顾渊。 “老道我,选第二个。”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呼……” 顾渊心中,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以王重阳如今的状态和他的为人,选择交换,几乎是必然的。 只是,终究是有些遗憾。 与这位亲手开创一个时代,力压四绝的“中神通”全力一战,是他此行最大的期待。 不过,只要王重阳还在,他今后有的是机会。 “也好。”顾渊点了点头,将《龙象般若经》放在了殿中的一张石案上。 王重阳见他神色,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温言道:“小友不必介怀。非是老道怯战,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待我伤势痊愈之日,你我再行论道,如何?” “道长伤势,可还有痊愈希望?”顾渊问道。 王重阳洒脱一笑:“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你取了经书,便在道藏阁中静修吧。其间若有任何武学上的疑难,可随时来寻我或伯通。” 说罢,他转身走向大殿后方,招手笑道:“顾小友,随我来吧,九阴真经,便在老道我闭关的静室之内。” 王重阳闭关的静室,远比顾渊想象的要简朴。 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王重阳走到最内侧的石壁前,伸出手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石壁上连续敲击了九下。 “咔……咔咔……”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面光滑的石壁竟从中裂开,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暗格。 暗格之内,冷香扑鼻。 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静静地躺在其中。 王重阳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出,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他将木盒置于石床上,打开。 里面并非是一本完整的经书,而是数卷泛黄的羊皮卷,每一卷都用金线细细捆扎。 “这便是《九阴真经》的全本。” 王重阳的声音里,带着历经风霜的厚重。 “当年华山论剑,我技压四绝,夺得此经,本意是为天下武林保管,免得此等杀伐之物再起纷争。未曾想,今日却要以此,与小友你做一场交易。”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木盒推向顾渊。 顾渊也没有矫情,他将那本梵文书写的《龙象般若经》同样郑重地放在石床的另一侧。 两部足以颠覆整个武林格局的天阶绝品神功,就在这间小小的石室内,完成了它们历史性的交换。 没有见证者,亦无须见证者。 王重阳的目光,很快便被那本《龙象般若经》所吸引。 他拿起经书,缓缓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惊异。 “好……好一门熬炼肉身的无上法门!”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此功不似我道家追求清静无为,也不同于九阳的煌煌霸道,它竟是以精神驾驭气血,反向淬炼筋骨皮膜,如龙象踱步,每进一步,根基便厚重一分。这……这简直是为佛门护法金刚量身打造的神功!” 身为道门大宗师,王重阳的武学见识何其广博。 他一眼便看穿了这门武学的根本,更从中窥见了一条与道家截然不同,却同样能够通往武道之巅的煌煌大道。 他很快便沉浸了进去,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抚掌赞叹,整个人都陷入了物我两忘的参悟状态。 而另一边,顾渊也已然将心神,完全投入到了那数卷《九阴真经》之中。 他解开金线,展开第一卷羊皮。 入目的,是总纲。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玄奥的文字,在他那堪比超级智脑的识海中,瞬间被解析、重构、理解。 他前世虽未曾学过九阴,但对其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此刻亲身研读,才真正体会到这本经书的博大与恐怖。 它几乎涵盖了武学的所有方面。 从最基础的“易筋锻骨篇”,到疗伤圣法,再到点穴、解穴、闭气移穴的法门,乃至后面的“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等一系列阴毒狠辣的武技……包罗万象,无一不是当世顶尖。 顾渊的速度快得骇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卷卷经文的内容被他尽数吸收、消化,并在识海中与自己已有的武学体系进行印证、比对。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过去。 当顾渊将最后一卷羊皮卷放下时,整部《九阴真经》的奥秘,已然被他洞悉了七七八八。 他缓缓闭上双目。 顾渊的心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一步——融合九阴九阳! 然而,就在他尝试着调动一丝九阴之气,试图与九阳之气产生接触的瞬间。 “轰!” 两者甚至还未真正接触,仅仅是气息的对撞,便让顾渊闷哼一声,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立刻斩断了推演。 怎么会这样? 他睁开双眼,眸中充满了凝重与不解。 他的悟性远超前世,对两部经书的理解也绝对足够深刻。 可为何,连最基础的融合尝试,都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 一道道线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前世记忆中,张无忌身负九阳神功,后来也学了九阴中的疗伤法门与武技,却安然无恙。 为何? 顾渊瞬间明悟。 张无忌用的是“术”,而非“法”!他只是借用自己雄浑的九阳内力,去驱动九阴中的招式与技巧,好比用一台至阳属性的发动机,去带动一些中性的工具。他从未真正修炼过九阴中那会产生本源阴气的核心内功! 他又想起了斗酒僧的初衷。 那位奇人认为《九阴真经》偏重于阴柔,才创出《九阳真经》以求平衡。 这说明,在创作者本人看来,这两部经书就不是奔着“阴阳互济”去的,而是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一个,是焚尽八荒的至阳。 一个,是冰封万里的至阴。 它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强行将它们扭在一起,结果只有一个——相互湮灭,同归于尽!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问题,而是最底层的规则冲突。 “原来……是这样。” 顾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 难道,九阴九阳同修,当真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难道,自己也要像前世那些武学宗师一样,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取舍? 不! 不甘与执拗,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升腾而起。 他顾渊重活一世,不是来重复前人老路的! 旁人做不到,不代表他顾渊做不到! 他的武学阅历,还不够! 他的思路,被局限在了“阴”与“阳”的直接对抗上。 他缺少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缺少一把能够调和这两种极端力量的“钥匙”! 什么,能成为这把钥匙? 他脑中灵光一闪,三个名字,三部神功,骤然浮现。 武当,《太极拳经》!以阴阳转化、圆融无碍的至理,驾驭天下万法! 逍遥派,《北冥神功》!海纳百川,转化吸收异种真气为己用! 少林,《易筋经》!洗髓伐毛,勘破肉身迷障,返本归元! 这三者,或许才是真正触及了“阴阳互济”、“能量转化”本源的无上法门! 若能将这三者集于一身,再回头来看九阴九阳的融合,或许,便不再是死路一条! 除了《太极拳经》,现版本另外两本都有机会获得。 想通此节,顾渊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探求欲。 “小友,你可是遇到了难题?” 不知何时,王重阳已经从对《龙象般若经》的参悟中醒来。 他看着顾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看来,你也发现了。” 他缓缓道:“阴阳如水火,同炉而炼,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也。” 第242章 山高路远不足惧 王重阳凝视着顾渊,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悠远的追忆。 他轻声叹息,仿佛在对顾渊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小友,你可知,这世间曾有一位奇人,于佛道两家之学,皆有惊天动地的造诣。老道我自认于‘道’之一字上略有心得,可与他论及阴阳互济之理时,却仍要逊他半筹。” 他说的,自然是创出《九阳真经》的那位斗酒僧。 “他是我生平仅见的、在智慧与博学上通达至极的人物。他认为九阴只重以柔克刚,以阴胜阳,未及阴阳互济之妙……” 王重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那位奇人的敬佩,亦有对武道前路艰险的感慨,“即便如他,最终也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未能寻到阴阳同炉、圆融归一的法门。他尚且不能,何况我等凡夫俗子。” 这番话语中,潜藏着的是一位武道大宗师对前人未竟事业的无尽遗憾。连斗酒僧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都失败了,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大殿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松针落下的声音。 顾渊听完,并未如王重阳预想中那般,流露出沮丧或气馁。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稍顷,他抬起头,迎向王重阳的目光。 “过去,是经验的基石,不是未来的天花板。” 王重阳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张清秀俊逸、神情淡然的脸。 过去是经验的基石,不是未来的天花板…… 好一个“不是未来的天花板”! 这句话,蕴含着何等的气魄与自信! 它不否定前人的智慧与努力,却又挣脱了前人成就所带来的无形枷锁,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更未知的将来。 这是一种何等超然的眼界! 王重阳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欣赏,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冲散了方才对前路的迷惘与感伤。 他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看着顾渊,眼神中充满了赞许,那是种棋逢对手、得遇知己的欣赏。 “顾小友,你这句话,胜过老道我闭关十年!有你这般的人物走在前面,或许……前人未竟之路,当真有走通的可能!”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顾渊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个年轻人的心志之坚,眼界之高,早已超越了常人的范畴。 他不会被任何困难所束缚,因为他的心中,本就装着一片比天还高的天空。 笑声渐歇,王重阳心中豪情涌动,却又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顾渊见状,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道长,我再为你探查一番伤势。” 王重阳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但顾渊已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腕脉上。一股精纯温润的九阳真气,如涓涓细流,缓缓探入王重阳的体内。 这一探,顾渊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原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又有朱果这等灵物相助,王重阳的伤势应当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可此刻在他的感知中,王重阳体内的情况,却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更让顾渊惊讶的是,在这些旧伤之外,他竟还察觉到了一股新的伤势。 “道长,你与人动手了?”顾渊收回手,沉声问道,“是谁伤了你?” 能将如今的王重阳伤到如此地步的,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是欧阳锋?还是金轮法王? 面对顾渊的疑问,王重阳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一笑,神情间带着几分洒脱与戏谑,他拍了拍顾渊的肩膀,调侃道: “怎么?难不成就许你这小子有雄心壮志,老道我便只能在这山上枯坐等死吗?” 话虽是玩笑,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顾渊心中一震,随即莞尔。 是啊,像王重阳这样的创派祖师,又怎会轻言放弃摸索前路。 这股伤势恐怕并非外力所致,而是真气逆冲经脉留下的痕迹。能将如今的王重阳伤到如此地步的,只有他自己。 或许,对他而言,被后辈超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先停下了脚步。 这份不坠青云之志的豪情,这份看淡生死的洒脱,让顾渊心中肃然起敬。 “是我着相了。” 王重阳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殿外,云卷云舒,天高地阔。 “道阻且长,但后继有人啊……” 《止戈》的世界,在经历了长达七日的停服与十八年的时光跃迁后,彻底沸腾了。 无数玩家涌入游戏,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阵营模式!能加入大宋、蒙古或者大金了!兄弟们,跟我一起精忠报国,干死蒙古鞑子!” “呃,哥们,你IP是内蒙古的,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报个屁的国,没看到蒙古阵营的奖励吗?杀敌就能换功勋,功勋能换战马、弯刀,甚至还有官职!这才是男人的浪漫!我要去当草原的雄鹰!” “楼上都是白痴,没看到还有个‘中立’选项吗?傻子才去给NPC当炮灰,咱们当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不香吗?接接任务,泡泡妞,岂不美哉?” 论坛上,关于阵营选择的帖子瞬间刷屏,玩家们吵得不可开交,仿佛关系到身家性命。 而更让老玩家们兴奋的,是“绝学传承”与“自创武学”系统的开放。 “兄弟们,我刚在洛阳城外的破庙里,从一个扫地老僧那儿接到个任务,线索好像指向少林寺!这该不会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吧?” “真的假的?哥们儿,坐标发一个,有福同享啊!” “滚!想屁吃呢!这可是我的独家奇遇!” 一时间,整个游戏世界都掀起了一股寻宝热,无数玩家化身福尔摩斯,在山川野岭、穷乡僻壤间流窜,希望能成为那个被天命选中的幸运儿。 在这一片喧嚣与骚动中,总有那么一些心思缜密的玩家,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最能代表实力与地位的榜单——今朝榜。 “快去看今朝榜!十八年过去了,不知道榜上那些神仙打架打成什么样了!” “我猜东邪西毒他们肯定还在,就是不知道排名有没有变化。” “别猜了,我刚看了!榜单……变了!又没完全变!” 当最新的今朝榜展现在所有玩家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榜单前五,依旧是那五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只是顺序略有变动: 第一:中神通,王重阳。 第二:东邪,黄药师。 第三:西毒,欧阳锋。 第四:南帝,段智兴。 第五:北丐,洪七公。 “中神通还是第一,看来全真教祖师爷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啊。” “正常,毕竟是上一届华山论剑的魁首。不过冷天刀死后……第六会是谁呢??” “这还用你猜,当然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个曾经属于“天下第一刀”的位置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第六:神魈,顾渊。 境界:宗师境 战绩: 于太湖之畔,击杀御前班直都虞侯,今朝榜原第六,‘人魈’冷天刀。 异人比武大会横压武林,六箭灭八强。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榜单上真的显露出顾渊排在第六位时,还是有些咂舌。 “卧槽!!!宗师!!!” “神魈?这外号……牛逼!从‘人’直接升格成‘神’了!保留一个‘魈’字,是说他还是那么猛,那么不像人吗?” “之前还说他开挂的那些人呢?脸疼不疼?人家现在是官方认证的今朝榜第六,天下第六高手!” 质疑与诋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崇拜与敬畏。 第243章 南宋朝廷的愤怒 临安,皇城,紫宸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龙椅之上,身着九龙袍的官家赵昀,面沉如水,那双曾经隐忍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帝王的怒火。 “好!好一个江湖草莽!竟敢当街袭杀朝廷命官!杀的还是朕的御前都虞侯!这是在打谁的脸?是在打朕的脸!是在打我大宋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殿下侍立的几位重臣噤若寒蝉。 冷天刀,不仅是江湖高手,更是他亲自提拔的御前班直都虞侯,是他插入江湖的一把刀。如今,这把刀,断了。 断在了一个名叫“顾渊”的江湖人手里。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宋朝廷的脸上。 “官家息怒,还请保重龙体。” 死寂中,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的当朝宰相真德秀,缓步出列。 “区区一个江湖匹夫,杀了便杀了,何须陛下动怒。臣请命,调动三千禁军,再请动供奉堂高手,定将此獠碎尸万段,以儆效尤!”身披重甲的武将又愤然出声。 真德秀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龙椅上的赵昀。 “陛下,此事,怕是不能以常理度之。” “真爱卿有何高见?”赵昀强压着怒火。 “冷天刀的武功,已是当世一流高手中最顶尖的存在,距离宗师之境,亦不过一步之遥。”真德秀缓缓道,“那顾渊能杀他,其实力,已然踏入了宗师之境。” “宗师”二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名请战的武将,也瞬间哑火了。 宗师,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一人成军,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非人存在! 三千禁军? 恐怕根本拦不住一名宗师。 “宗师又如何?”赵昀冷哼一声,“我大宋就杀不得一个宗师吗?” “杀,自然是能杀。但代价太大,得不偿失。”真德秀躬身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年前,丐帮帮主洪七公夜闯皇宫,是何等情景?” 提及此事,赵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夜,洪七公为了一口吃的,酒醉之后竟闯入御膳房。宫中高手尽出,皆不能挡。最后,还是一位身份神秘的宫中供奉出手,才将其击退。可即便如此,朝廷事后也未曾追究,不了了之。 无他,只因洪七公是宗师,还是丐帮之主。追究的代价,朝廷承受不起。 真德秀见状,继续说道:“一位宗师,若一心报复,于江山社稷之危害,远胜十万敌军。为区区一个已死的冷天刀,去树此强敌,实非明智之举。依臣之见,此事,可暂且搁置。” 赵昀沉默了。他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心中憋屈,却也知道,真德秀说的是对的。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准奏。” 议事结束,真德秀怀着沉甸甸的心事,走出大殿,返回自己的府邸。 他忧虑的,并非一个顾渊,而是这背后所揭示的,朝廷对江湖顶尖力量的失控。 刚到府邸门口,他便看到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静静地等候着。那年轻人五官端正,眼神锐利,虽看似平静,但站姿与步伐间,却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干练与警惕。 “阁下是?”真德秀停下脚步。 “晚辈秦朝阳,见过真相。”年轻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是奉我家先生之命,特来为相爷解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这是……?” “这是冷天刀私通姑苏桓家,图谋不轨的罪证。桓家私铸兵甲,盗取生辰纲,皆是冷天刀在背后为其遮掩。我家先生杀他,非为私怨,实乃为国除害。” 真德秀看着眼前的秦朝阳,看着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言辞,心中不由高看了一眼。他接过那份卷宗,掂了掂份量,却没有打开。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朝阳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府门。 秦朝阳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大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事情成了。 真德秀什么都没说,就代表着他接受了这个“台阶”。当然,秦朝阳心中清楚,这份证据,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让朝廷偃旗息鼓的,还是他家老板那足以让帝王都为之忌惮的武道实力。 “唉,武道一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想他秦朝阳,好歹也是现实世界里的顶尖侦探,玩个游戏,怎么就沦落成给人擦屁股的管家了呢? 再想想如今被桓家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天天山珍海味,还有美婢伺候的师父方学武,以及那头比人还精,天天在后花园里拱来拱去的大黄…… 秦朝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怨。 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忙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数日后,终南山,全真教山门前。 一个名叫“茶油糕”的年轻玩家,正一脸懵逼地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作为“家国风云”版本更新后,第一批拜入全真教的幸运儿,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康庄大道。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这点成就,在真正的神仙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只见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全真教高层,今天跟下饺子似的,齐刷刷地全冒了出来。 “长春子”丘处机,背负长剑,面容严肃,站在最前。 “玉阳子”王处一、“长生子”刘处玄、“清静散人”孙不二……全真七子中,除了远游在外的几位,几乎都到齐了。 而在他们身后,是以尹志平、赵志敬为首的第三代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站得笔直。 更夸张的是,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正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看起来极不靠谱,却顶着“老顽童”名号,实力深不可测的NPC周伯通,也罕见地收起了玩闹之色,一脸郑重。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周伯通嘀咕着,时不时踮起脚尖望向山下云雾缭绕的石阶,“顾小子也太慢了!再不来,我可要上山去找他打架了!” “师叔,稍安勿躁。”马钰苦笑道。 “我的天……这是什么阵仗?”茶油糕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是要迎接哪路神仙?难不成是朝廷高官来访?” 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皇帝老儿,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排场,让全真教这等江湖顶尖势力,如此兴师动众地恭候。 第244章 举教送行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把大宋朝廷、大金朝廷和蒙古大汗都猜了个遍的时候,一道悠长的钟声从重阳宫内传来。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重阳宫的正门。 茶油糕也伸长了脖子,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终于要来了吗? 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万众瞩目之下,两道身影并肩从大殿的阴影中缓缓步出,踏入了清晨的阳光里。 走在左侧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宽大道袍的老者。 他虽步履从容,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虚弱,可那双眼睛却温润而深邃,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正是当今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中神通王重阳! 而与他并肩而行,甚至隐隐还领先了半个身位的,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容清秀,神情淡漠,一手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宝马。 他和王重阳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近乎于无情绪的平静。 “轰!” 茶油糕的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那不是顾渊吗?! 那个在论坛上被做成无数鬼畜视频和燃向剪辑的“神魈”顾渊! 那个当街格杀朝廷命官,逼得南宋小朝廷一度装聋作哑的狠人! 那个在武道大会上,以五支箭矢,屠戮七大顶尖高手的大魔头! 他怎么会和王重阳在一起? 还……还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这画面,比洪七公宣布戒酒,欧阳锋改行种树还要离谱! 茶油糕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没错,就是他! 那张清秀却冷漠的脸,那匹神驹“夜照”,化成灰他都认得! 一时间,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 全真教这般兴师动众,摆出如此夸张的阵仗,迎接的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也不是什么绝世高人…… 而是为了给顾渊送行?! 这个游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我还在打工,而有的人却已经被我的“董事长”恭敬伺候着? 这就是游戏中顶尖高手、武林宗师在江湖中的地位吗? 时至今日,尽管顾渊没有亲口说出自己就是宗师,但所有人基本默认了顾渊的武学修为已经达到宗师境。 就在茶油糕还在回想“山外山”、“楼外楼”之际,周伯通已经一个箭步窜了上去,围着顾渊和夜照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喂!顾兄弟!” 老顽童指着顾渊,一脸的不服气。 “上次比试算你赢了!别下山了吧,老道我还没和打够呢,山下的世界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留在山上跟我打架!” 顾渊瞥了他一眼。 “等你先能碰到我的衣角,再说梦话。” “你!”周伯通被噎得满脸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做人不要太嚣张!我告诉你,我不是打不过你,你那些滑不溜丢、拐来拐去的箭术,我已经想出破解的法子了!下次你再来,咱们俩必须真刀真枪地分个高下!不许再用什么‘飞羽弓’之类的东西糊弄我!”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马钰、丘处机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苦笑。 尹志平更是嘴角抽搐。 自家这位师叔,自从顾渊上山后,隔三差五就去找人切磋,结果没一次占到便宜。 每次都是兴冲冲地去,灰头土脸地回。 偏偏他还不服输,嘴上嚷嚷着顾渊胜之不武,身体却很诚实地天天跑去“受虐”。 如今顾渊要走,最不舍的,恐怕就是这位还没找回场子的老顽童了。 “师弟,顾小友还有要事在身。” 王重阳轻咳一声,开口了。 他转向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真切的感激与欣赏。 “顾小友,此番大恩,全真上下,铭记于心。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终南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王真人客气了。” 顾渊终于开口,“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救你,亦是报恩。” 马钰、丘处机等人闻言,皆是动容,齐齐对着顾渊躬身一礼。 “顾先生高义!”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茶油糕艳羡不已。 原来,玩游戏玩到顶尖,真的可以和这些顶级NPC称兄道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而且顾神还不像以往那些游戏里的氪金大佬,人家是妥妥用自己的天资和战绩赢得了他人的尊重。 顾渊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众人轻轻颔首,便准备翻身上马。 “且慢。” 王重阳忽然叫住了他。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王重阳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是?” 顾渊略感意外。 “老道的一封亲笔信。” 王重阳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此行下山,志在天下武学。或许,这封信在你需要的时候,能为你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与口舌之争。” 他没有明说这封信是给谁的,也没有解释其具体作用。 但顾渊何等聪慧,接过信笺,指尖轻轻一拈,便收了起来。 “多谢。” 他再次点头,话音未落,左脚在石板上虚虚一点,身形竟如没有重量的青烟,飘然落在宽阔的马背上,稳如山岳。 “驾!” 一声轻喝。 神驹夜照发出嘹亮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眨眼功夫便冲出百丈,沿着蜿蜒的山道绝尘而去。 消失在云雾深处。 山门前,全真教众人静静伫立,久久没有离去。 周伯通望着顾渊消失的方向,抓耳挠腮,口中还在嘀咕着“可惜了可惜了,我的猴儿酒还没喝够呢”。 而王重阳,则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他轻声呢喃,“这江湖,沉寂太久了。不知你们,接不接得住他这一枪啊……” 第245章 山高路远,我自独行 神驹夜照四蹄翻飞,快得不像凡物。 所过之处,山道两旁的树影被急速向后拉扯,化作一道道流动的青绿线条。 耳畔的风声不再是温柔的吹拂,而是如利刃般呼啸作响,若非顾渊有九阳真气护体,寻常人早已被这狂风刮得面颊生疼,睁不开眼。 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这曾是话本中对顶级宝马的夸张描绘,但此刻,顾渊身下的夜照,却让这传说变成了现实。 从终南山至嵩山,地图上标记着足有五六百公里的漫长路途,寻常商队马匹,披星戴月也需走上近半月。而对夜照而言,这不过是一日之内便可跨越的距离。 顾渊的身形稳如山岳,任凭身下如何风驰电掣,他上半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他的心神并未完全沉浸在赶路的快意中,而是在飞速地规划着未来的道路。 下山首站,少林。 这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 其一,嵩山少林距离终南山最近,可节省大量时间。 其二,少林寺作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千年底蕴,藏经阁内收录的武学典籍浩如烟海,尤其是那部与《九阴真经》齐名的《易筋经》,更是顾渊志在必得之物。 他如今身兼九阴九阳,无法共同修行。 想要将这两股力量合二为一,甚至更进一步,将佛、道、武三家精髓熔于一炉,开创前无古人的武道,就必须借助更高维度的法门来调和阴阳,构筑桥梁。 《易筋经》的“易筋洗髓”之效,正是他眼中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至于如何得到《易筋经》,顾渊并不担心。 武林,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思绪流转间,日升月落。 当夜幕四合,繁星满天之际,一座雄伟山脉的轮廓已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便是嵩山。 顾渊放缓了马速,牵着夜照走进了山脚下一座灯火通明的镇子。他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那张足以引起骚动的俊美面容,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客房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两把长条凳。 顾渊毫不在意,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了他每日雷打不动的修行。 随着《龙象般若功》功法运转,他体内的肌肉筋膜以肉眼难见的频率微微震颤,一股股浑厚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现,滋养着他的肉身。 “九阳神功六十九级,心意诀六十九级……” 顾渊内视己身,运转功法的同时,心中一片清明,“距离七十级‘返璞归真’之境,终究还是差了那临门一脚。” 这一步,看似很近,实则遥远如天堑。 他想起了王重阳。 在终南山上,他曾试图以武道意志去感知王重阳的功法深浅,结果却如泥牛入海,毫无波澜。 那并非王重阳功力全失,恰恰相反,是其修炼的《先天功》已经臻至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无形无相,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除非他主动显露,否则外人根本无从窥探。 这便是“返璞归真”的恐怖之处。也是通往大宗师之境的必经之路。 何为大宗师? 心法武技,登峰造极,达天人合一之境,于体内凝聚五气,朝拜于顶,最终在精神识海中,领悟出独属于自身的“武道”,方可称之为大宗师。 前世,他穷尽一生,方才在十年后踏入这一门槛,可惜还没体会到大宗师的荣耀,便被人设计背叛,群殴致死。 今生,他有信心走得更远。 “单纯的苦修,已经无法助我突破这层壁障。” 顾渊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他明白,量变已经积累到了极致,接下来需要的是质变,是触类旁通的“顿悟”。 所以,他将修行的重心,暂时从九阳神功转移到了其他武学之上。 《龙象般若功》修行结束。 他心念一动,开始梳理此次武道大会的收获。除了那几部地阶武学被他随手收起外,真正让他上心的,是那部亲自挑选的天阶中品功法——《摧城箭法》。 箭法记载,是唐初名将薛仁贵所创,其精髓不在于“意”,而在于“力”。 它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与轨迹变化,追求的是将肉身力量、内力、弓弦张力三者合一,爆发出极致的穿透力与破坏力,一箭出,如攻城巨弩,摧城拔寨,无可阻挡。 这正与顾渊身怀的巨力完美契合。 箭意虽玄妙,能锁定心神,扭曲轨迹,但面对真正的顶尖高手,或是身披重甲的军阵,难免威力不足。 而《摧城箭法》的出现,让他远程打击的手段变得更加丰富,也更加致命。 至于那部天阶下品功法,他选择了一门轻功——《凌波微步》。 这门理念源自道家《逍遥游》的绝顶身法,讲究“动无常则,若危若安”,步法之玄奥,变幻之莫测,远在他的金雁功之上。 不过它因为并不具备与之配套的完整内功心法,所以品阶只有天阶下品。 他选择修炼此功,不仅是为了替代金雁功,也是为了贴合自身上乘轻功的需求,从而可将枪法和箭法的威能发挥到最大化。 如今算起来,他身上的功法配套基本齐全了。 内功、外功、轻功、箭法、枪法,都有了上乘甚至绝学级别的武功,修行到大宗师境界之前,是暂时不缺任何武功了。 正当他沉浸在对武学的思索与规划中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顾渊眉头微挑,他并未叫任何服务。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怯懦的年轻声音。 “我没点过。” 顾渊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门外的人似乎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有几位爷……托小的给您送上来的。说、说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第246章 岂有偶像走向粉丝的道理 顾渊起身,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店小二,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肘和膝盖处都打着颜色不一的补丁,显得颇为寒酸。 他双手吃力地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上面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四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酱牛肉,香气扑鼻。 “他们还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小二见顾渊开门,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他一边递信,一边飞快地补充道:“送酒菜的那几位爷,都穿着好料子的衣裳,腰里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领头的是个大高个,笑呵呵的,看起来挺和善。” 这小二倒是个机灵的,寥寥数语,便将对方的特征点明,既完成了任务,又向顾渊示好。 顾渊接过信,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酒肉,淡淡道:“这些,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啊?这……这可使不得!客官,这……” 小二微微一愣,随即吓得连连摆手,托盘都差点没端稳。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小二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他手脚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最终,他只能在顾渊的气势下,颤抖着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是,多谢客官赏赐。” 顾渊这才收回目光,关上房门。 小二如蒙大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逗留,端着托盘,逃也似地跑下了楼。 房间内,顾渊拆开信封。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龙飞凤舞,颇有几分功底。 信中言辞极尽恭维,先是自报家门,称自己是“铁拳盟”的会长“风中追风”,久仰“神魈顾渊”大名,视其为毕生偶像。 接着又说,他无意中见到宝马夜照,便猜到是顾渊当面,不敢唐突拜访,备下薄酒,以表敬意。信末则诚挚地邀请顾-神能移步一叙,让他们这些忠实粉丝能一睹偶像真容,他们公会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粉丝见偶像? 顾渊嘴角带笑,透着些许嘲弄。 他随手将信纸一搓一揉,九阳真气自指尖吞吐,那封信笺连火光都未曾出现,便在他掌心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捧比尘埃还细腻的粉末。 他甚至懒得去想对方是如何认出自己的,无论是通过夜照,还是通过其他渠道,于他而言,都毫无意义。 想见他? 可以。 那就自己找上门来,而不是让他屈尊降贵,去见一群素不相识的“粉丝”。 这世上,岂有偶像主动走向粉丝的道理? 他将粉末随手一扬,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对武学的钻研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夜色渐深,嵩山脚下的小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静谧。 与顾渊所在的客栈隔着两条街的另一家酒楼,雅间之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宁静截然不同,显得有些焦灼。 “盟主,这都快一个时辰了,那姓顾的怎么还没动静?”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略带凶相的壮汉猛地灌了一口酒,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便是铁拳盟的副会长之一,“烈火雄心”。 “我看他就是瞧不起咱们!什么狗屁大神,架子比天还大!”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铁拳盟的会长“风中追风”。 他约莫三十许,相貌儒雅,闻言只是皱了皱眉,轻声道: “烈火,稍安勿躁。顾渊此人,性情孤高,本就不是易于之辈。我们备下酒菜,送上拜帖,已是尽了礼数。他来与不来,皆是他的选择,我们静候便是。” “静候?等到天亮吗?” 烈火雄心一脸不忿,“咱们好歹也是这嵩山地界排得前三的大公会,他倒好,连个回信都没有,把咱们当什么了?空气吗?” “烈火兄此言差矣。” 坐在烈火雄心对面的一个瘦高个玩家笑呵呵地开口了。ID“张天翼”,也是公会的高层之一,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顾神何等人物?那是在武道大会上视八强如无物,逼得东皇亲自下场背书的存在。他性子冷淡些,也是理所当然。或许,他正在考验我们的诚意呢?” “狗屁的诚意!”烈火雄心嗤之以鼻,“我看他就是狂妄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风中追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再说话,但眉宇间的沉思之色却愈发浓重。 他心里清楚,烈火雄心说的虽然粗鄙,却也道出了几分事实。他们这次,恐怕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风中追风打破了寂静,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也罢,看来顾神无意与我等相交。此事就此作罢,都回去休息吧。切记,约束好下面的人,绝不可去骚扰他,更不可将他的行踪泄露出去。此人,我们惹不起。” “是,盟主。”众人纷纷应诺。 烈火雄心虽然心中不快,但也知道分寸,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起身跟着众人离去。 张天翼走在最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光芒。 回到自己的客房后,他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 惹不起? 张天翼心中冷笑。 正是因为惹不起,才更有利用的价值啊。 他与烈火雄心素来不合,两人明争暗斗,都盯着下一届常务副会长的位置。烈火雄心此人,实力强劲,性格豪爽,在公会中颇得人心,是他的最大竞争对手。而今天,烈火雄心在盟主面前对顾渊大放厥词,已然落了下风。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打开了游戏内置的官方论坛,熟练地切换到一个匿名小号,思忖片刻后,敲下了一段文字。 【标题:呵呵,见识了所谓“大神”的风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内容:本人嵩山脚下一小公会玩家,今夜有幸与传说中的“神魈”顾渊入住同一客栈。我等心怀敬仰,自费备下酒肉,遣人送上拜帖,只求能见偶像一面。】 【谁知,那位顾大神,酒肉照收不误,拜帖却如石沉大海,对我等不屑一顾。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架子!粉丝的钱不是钱?粉丝的热情就活该被你这般践踏?亏我以前还把他当偶像,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仗着实力,狂妄无边,连基本礼貌都不懂的家伙罢了!】 【白嫖粉丝酒肉,舒服吗?@顾渊】 他这篇帖子写得极有技巧,半真半假,避重就轻。 他没说顾渊把酒肉给了店小二,只说他“照收不误”,营造出一种顾渊贪图小便宜还摆架子的无耻形象。 再配上一个饱含委屈与愤怒的“脱粉小作文”口吻,极具煽动性。 帖子一发出,很快便有了回帖。 “卧槽?真的假的?顾神会干这种事?” “楼上新来的吧?顾神什么性格没点数吗?五箭灭七强的时候,那句‘你们都是垃圾’忘了?他就是这么狂!” “狂是一回事,白嫖粉丝是另一回事吧?这人品有点问题啊。” “呵呵,楼主断章取义有一手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蹭热度,故意碰瓷?” “不管怎么说,这事听起来确实挺下头的……” 舆论迅速发酵,帖子的热度节节攀升。 张天翼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这只是第一步。他要的,不仅仅是抹黑顾渊,更是要彻底把烈火雄心踩下去。 很快,帖子下面就出现了新的动向。 “【悬赏】重金求购顾渊当前准确位置!知情者私聊,价格好商量!——ID:天机阁主” “【悬赏】同求!只要能提供顾渊的第一手动向,金币、装备、高级材料,任你开价!——ID:八卦周刊” 看着那一条条晃眼的金钱悬赏,张天翼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原本只是想借此事栽赃烈火雄心,可现在,一笔唾手可得的横财就摆在眼前。 栽赃对家,还能大赚一笔……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又切换了一个全新的匿名账号,给那个“天机阁主”发去了私信。 【位置:嵩山脚下,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目标特征:头戴斗笠,牵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驹。价格,五百金币,外加一本黄阶中品的内功心法。】 随着新一波玩家的到来,如今黄阶、玄阶功法可谓是水涨船高,就是最次的黄阶下品功法都能卖到上千块,而玄阶功法更是能达到上百万,甚至上千万不等。 他可不敢奢望能凭借顾渊的一个行踪消息,就能拿到这么多钱。 对方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 【成交】 交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张天翼笑得合不拢嘴。 他迅速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笑呵呵地进入梦乡。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一早,当无数玩家和好事者将悦来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时,盟主风中追风那张铁青的脸,以及他望向烈火雄心时,那充满失望与愤怒的眼神。 第247章 风起于萍末 第二日清晨,天光乍亮。 顾渊推开房门,准备下楼用些早饭,再动身前往少林。 然而,他刚一踏出房门,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数十道目光,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贪婪,有敬畏,也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的行踪,暴露了。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风中追风正带着烈火雄心等几位公会高层吃着早饭。他们也察觉到了客栈里诡异的气氛。大堂里坐满了人,却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楼梯口瞟。 “怎么回事?”风中追风压低声音,脸色难看,“怎么一夜之间,好像全天下都知道顾渊在这里了?” 烈火雄心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我哪知道!他娘的,跟见了鬼一样。” 风中追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烈火雄心的脸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审视。昨夜,就属此人对顾渊最为不满,言语间尽是怨怼。 烈火雄心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却见风中追风已经收回了目光,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们走!” 一行人匆匆结账离去。 走在最后的张天翼,察觉到盟主看向烈火雄心的那一眼,心中乐开了花。 成了! 这下,无论他怎么解释,烈火雄心都洗不清嫌疑了。只要盟主心中种下了这根刺,他以后有的是办法让这根刺生根发芽,彻底将烈火雄心挤出权力核心。 一本万利的买卖,当真是妙啊! 他跟在队伍后面,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心中却在畅想着自己当上常务副会长后的风光。 客栈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低声交谈的食客们,在顾渊出现的刹那,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数十双眼睛,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从楼梯上走下的身影上。 顾渊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他径直穿过大堂,走出了客栈。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将斗笠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是迟早的事。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真正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不可能。夜照神骏,太过扎眼,被人认出也属正常。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窥探的目光,化作实质的行动。 在前世的《止戈》中,随着玩家与NPC的深入融合,江湖逐渐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关于“隐私”的界定。除少数几位公开表示欢迎切磋、不介意被跟随的武人外,绝大多数高手,都默认了一条铁律: 凡未经允许,擅自跟踪、窥探他人行踪者,视为挑衅。被跟踪者,可任意处置,生死勿论。 这是血的教训换来的规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跟踪的对象,下一步是要去见情人,还是去挖宝藏,亦或是去执行某个秘密任务。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而今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显然还没有树立起《止戈》应有的规矩意识。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追星,一场流量的狂欢。 既然如此,那他不得不好为人师的教教他们了。 顾渊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张刚出锅的肉烧饼,又在隔壁要了一碗温热的豆浆。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身,又走回了那家客栈。 在靠窗的一张空桌边坐下,将烧饼和豆浆放在桌上。然后,他朝还在发愣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再来一碗馄饨,不放葱花。” “啊?哦,好……好嘞!” 店小二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跑向后厨。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假装在做着自己的事,但余光却死死地锁定着顾渊。 一个假装看报纸的玩家,将报纸拿反了却浑然不觉。 一个假装品茶的玩家,手指紧张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茶水凉透了也未曾喝上一口。 还有一桌玩家,为了掩饰自己的意图,高声谈论着昨天在哪座山头打了什么野兽,爆了什么装备,声音大得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 “这顾渊怎么不走了?难道他没发现我们?” “不可能,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感知力何等敏锐。他肯定发现了。” “那他为什么还这么淡定?难道……他根本不在乎?” “管他呢,只要他不跑,我们就有机会!等会儿‘摘星阁’和‘八卦周刊’的人来了,看他们怎么说。我们只要跟在后面喝口汤就行,拿到第一手视频资料,这个月奖金就稳了!” 这些人普遍认为,他们并非对顾渊怀有直接的恶意,只是想追踪他,获取第一手信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是从中牟利。 法不责众,顾渊再强,总不能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吧?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围绕着顶级流量的追逐游戏。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顾渊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认真,仿佛这碗普通的肉馅馄饨是什么绝世美味。先喝一口鲜美的汤,再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馄饨,吹一吹热气,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吃得越是旁若无人,大堂里的气氛就越是凝重。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一个行踪彻底暴露的顶尖高手,不应该是这样一幅悠闲吃早餐的模样。 可他偏偏就坐在这里,吃着烧饼,喝着豆浆,品着馄饨。 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极致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或者说更愚蠢的玩家,忍不住了。 他是“八卦周刊”公会的成员,此行就是为了拿到顾渊的独家采访。他觉得,只要姿态放得够低,言辞够恳切,或许能有机会。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朝着顾渊走了过去。 “顾……顾神,您好。” 他停在顾渊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恭敬地躬了躬身,“在下‘八卦周刊’记者,我叫‘笔杆子’。我们对您仰慕已久,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对您做一个简单的采访,不知可否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他的声音打破了大堂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将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缓缓抬起头。 斗笠的阴影下,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了“笔杆子”的脸上。 “采访?”顾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你想采访什么?” “笔杆子”闻言一喜,以为有戏,连忙道:“就……就想问问您对本次游戏版本更新有什么看法?对未来江湖格局有什么预测?还有,您接下来的行程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渊打断了。 “你想知道我接下来的行程?”顾渊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是……是的。”“笔杆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第248章 规矩,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 他感觉到,随着顾渊抬起头,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瞬间变得凝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斗笠的阴影遮住了顾渊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接下来的行程,是……” “笔杆子”心中一喜,他以为这是顾渊在释放善意,正要追问,却听到了后半句话。 顾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堂内每一张假装镇定的脸,“要先清理一下路上的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内所有自以为是猎人的玩家,心脏猛地一缩! 垃圾? 他说的是谁?! “笔杆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什么追星,也不是什么采访,这是在……玩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却发现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顾渊,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没有起身,没有拔枪,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他只是伸出手,从桌上的竹筒筷笼里,不急不缓地抽出了十根竹筷。 大堂内,那几个一直用系统录制功能偷拍的玩家,镜头牢牢地锁定着顾渊的每一个动作,心中充满了兴奋与期待。他们预感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即将在他们眼前诞生! “笔(笔杆子)兄好胆色!居然敢当面采访大魔王!” “哈哈哈,看顾渊这架势,是要动手了?正好,给我们录个独家素材!” “就是,怕什么,法不责众,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玩家,更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笔杆子”,心中暗道:“蠢货,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不懂。不过也好,你替我们探了路,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顾渊双手交错,那十根坚韧的竹筷,竟被他轻而易举地从中对折,化作了二十截带着锋利断茬的“暗器”。 他依旧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破空声,没有劲气呼啸。 二十截筷子,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黑色死神,悄无声息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空气,射向了四面八方! “噗!” “噗!噗!噗!” 一连串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个还在幸灾乐祸的“江湖百晓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一截筷子,那截筷子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系统提示:你已被玩家“顾渊”杀死】 那几个正在偷拍的玩家,无一例外,尽皆眉心中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仰头栽倒。 还有几名自以为藏得很好,眼神中带着贪婪与恶意的玩家,同样未能幸免。他们的咽喉、太阳穴等要害部位,都精准地插上了一截筷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从顾渊抖手,到数十名玩家死亡,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烧饼和豆浆的香气。两种味道诡异地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还活着的,只剩下寥寥数人。他们或是真正无辜的路人,或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敬畏之心,未曾流露丝毫恶意的玩家。 此刻,他们全都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看着那个依旧坐在桌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魔鬼!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顾渊起身,将饭钱放在桌上。 随后迈步,走出了客栈。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咫尺之间的血腥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直到顾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客栈大堂内,才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和哭喊声。 …… 客栈内的血案,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官方论坛。 【惊天爆料!神魈顾渊再次当众行凶,二十余名玩家惨遭秒杀!】 【现场第一视角(已打码):你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凶器竟然是……筷子?!唐门掌门来了都得递根烟啊!】 帖子下面,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用筷子杀人?还是一杀二十多?” “楼上的,有视频有真相!妈的,我当时就在现场,吓得我现在腿还是软的!那帮人死得太惨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活该!早就说了,别去招惹这种顶尖大佬!人家凭什么要被你们像猴子一样围观?跟踪人家,偷拍人家,换你你不火大?” “说得对!这叫立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以后看谁还敢不经允许,就去骚扰那些独行侠高手!” “呜呜呜,顾神杀伐果断的样子好帅!爱了爱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竟诡异地偏向了顾渊。 一部分玩家非但没有谴责他的残忍,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拍手称快。 这就是《止戈》的世界,一个崇拜强者的世界。 规矩,从来都是由强者书写的。 而此刻,铁拳盟的驻地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风中追风看着论坛上那段被顶到最热门的帖子,脸色铁青。他身旁的烈火雄心,更是面如死灰,身体不住地颤抖。 “张!天!翼!”风中追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不是傻子。客栈里的气氛不对劲,他就已经起了疑心。于是他回去便对身边人做了一番试探。 果然,查出了那个实际泄密者,是那个看似忠厚老实,实则野心勃勃的副会长,张天翼! “盟……盟主,我……”张天翼站在堂下,双腿发软,汗如雨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更没想到,顾渊竟然会如此凶残,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他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一场冲突,让烈火雄心背个锅,可现在,死了二十多个人!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小公会的核心成员!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你什么你!”风中追风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给我们铁拳盟招来灭顶之灾!你以为你卖的是顾渊的行踪?你差点卖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如果昨天他没有当机立断,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客栈,那么今天呆在死亡空间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顾渊那种人,杀二十个是杀,杀三十个又有什么区别? “来人!”风中追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张天翼给我拖下去!废掉武功,逐出公会!然后,将他绑了,送到嵩山脚下,听候顾宗师发落!” “不!盟主!饶命啊盟主!” 张天翼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很快就被两名壮汉堵住嘴拖了下去。 处理完张天翼,风中追风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后怕。 第249章 闯山者,顾渊 嵩山,天下之中,五岳之一。 其山势雄伟,地脉绵延,自古便是佛道圣地。而坐落于山中密林深处的少林寺,更是被誉为天下武宗,禅宗祖庭。 与终南山全真教的香火鼎盛,气象万千不同,如今的少林寺清静得出尘。 上任方丈苦智为火工头陀打伤致死后,少林高僧苦慧也因此一怒离开少林远赴西域,开创西域少林一派分支,高僧苦宗也跑去福建一代,开创南少林分支,少林由此中衰数十年。 后山,一间幽静的禅房内。 玄明的师父,罗汉堂首座难空禅师,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也掩不住那一身刚猛的武学修为。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玄明那孩子,自从武道大会回来,就把自己关在禁闭室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这都快十天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废了!”难空对着蒲团上盘坐的一名老僧抱怨道。 那老僧是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闻言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师弟,你我都知道,玄明心里的坎,不在身上,在心里。他觉得,自己不仅没能为少林争光,反而被当做棋子,丢尽了我们少林的脸面。此结不解,谁劝都没用。” 难空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恨声道: “都怪那些域外势力!拿我徒儿当枪使!还有那个顾渊,下手也忒狠了!赢了便赢了,何必那般羞辱于人!” “慎言!”难嗔低喝一声,“此事背后牵扯甚广,休得胡言。方丈已有定夺,我等莫要再议。” 难空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地坐了下来,满脸的无奈与心疼。 两人相对无言,禅房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最终,还是难嗔起身道:“走吧,此事,也该向方丈禀明。玄明是我少林百年不遇的奇才,不能就这么毁了。”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座更为古朴宏大的禅院前。这里是少林方丈,苦乘禅师的清修之地。 将玄明的情况详细禀报后,蒲团上那位身形枯瘦,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和尚,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起来已近百岁,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井。 “痴儿,痴儿啊……”苦乘方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老衲去看看他吧。” 禁闭室位于后山深处,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光亮。 当苦乘方丈推开沉重的石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玄明盘膝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形容枯槁,双目无神,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武道大会冠军,如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难空和难嗔站在门口,看着徒弟/师侄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苦乘方丈却只是平静地走了进去,在玄明面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玄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禁闭室内,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明那死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方丈……弟子,给少林丢脸了。” 苦乘方丈轻轻摇头,声音温和而慈悲:“玄明,你可知,佛为何物?” 玄明一愣,没有回答。 “佛,是觉悟,是放下。”苦乘缓缓道,“你所执着的,是胜负之名,是荣辱之念。你以为你输给了顾渊,输给了那些算计你的人。其实,你只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魔。” “你觉得受辱,是因为你心中有‘我’。你觉得丢脸,是因为你心中有‘少林之名’。可‘我’为何物?‘名’又为何物?皆是虚妄,皆是尘埃。” “顾渊之强,强在武,更强在心。他心中无我,无名,唯有一杆枪,一条武道。故而他能一往无前,神鬼辟易。而你,心中杂念太多,背负得太多,如何能走得远?” 方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在玄明的心头。 他那双空洞的眸子,渐渐亮起了一丝光芒。 是啊! 他执着于胜负,计较于得失,却忘了修行的根本,是修心,是明悟己身。 他被欲望和虚名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前路,所以才会痛苦,才会迷茫。 “弟子……弟子……”玄明嘴唇哆嗦着,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双手合十,对着苦乘方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弟子,明白了!” 这一拜,仿佛拜去了心中所有的尘埃与枷锁。 他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颓然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澄澈与通透。 苦乘方丈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 此番挫折,对玄明而言,未必是坏事,经此一劫,他的心境修为,怕是能再上一层楼。 他正准备开口,再传玄明一门七十二绝技作为补偿——毕竟,玄明会落到这般田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少林寺接受了某些势力的“善意捐赠”,默许了他去当这个出头鸟。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丈!方丈!不好了!”一名知客僧连滚带爬地冲到禁闭室门口,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难空眉头一皱,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何事?” 那知客僧喘着粗气,指着山下的方向,急声道:“有……有人闯山!我们的人拦了,但是……但是拦不住啊!” 闻言,苦乘方丈的眉头微蹙。自版本更新以来,少林广开山门,虽偶有摩擦,但还从未有人敢硬闯山门。 “是何人如此放肆?”他沉声问道。 知客僧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刚刚起身的玄明,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神魈!” “顾渊!”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禁闭室内炸响。 苦乘方丈枯井般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难空和难嗔,更是骇然变色。 而刚刚才从心魔中走出的玄明,则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苍白。 什么!? 他来了? 他竟然……追到少林寺来了?! 第250章 借藏经阁一观 “他……他应该是来找我算账的!” 玄明失声喃喃,刚刚建立起来的澄澈心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所冲垮。 在他看来,顾渊此来,必然是为了赶尽杀绝! 在武道大会上,他带头挑衅,赌上了所有奖励,最终惨败,已经颜面尽失。如今,顾渊竟然还不肯罢休,直接打上山门,这是要将他,将整个少林寺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欺人太甚!”难空禅师勃然大怒,须发戟张,“他夺了我徒儿的天阶绝学还不够,竟还要上门问罪!真当我少林无人了吗?!”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低宣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难空的怒火和玄明的恐惧,“休得胡言!速去敲响罗汉钟,请诸院首座前往山门,随老衲一同前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难空和玄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记住,在我等未到之前,任何人,不得与顾施主起冲突。” 他深知顾渊的行事风格,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若真是让寺中那些年轻气盛的弟子先去触了霉头,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方丈的命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少林寺山门前。 顾渊骑在夜照背上,身姿笔挺,头戴斗笠,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牌坊之下。 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戒棍,严阵以待的少林武僧。 这些武僧,大多是版本更新后加入的玩家弟子,一个个血气方刚,正是自视甚高的时候。人的名,树的影,“神魈顾渊”这个ID,对他们而言,既是传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今传说当面,他们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莫名的兴奋。 “喂!那个谁!你就是顾渊?” 一名领头的玩家武僧,ID叫做“棍扫红灯区”,扛着一根齐眉棍,上前一步,嚣天喊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神魈鬼魈,这里是少林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下山去!” “就是!我们少林虽然封山多年,但宗师级高手同样也有,你休想硬闯我少林!” “兄弟们,别跟他废话!方丈有令,不得冲突,可没说不能请他‘下山’啊!咱们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下武宗!” 这群年轻的武僧或新人玩家,根本不知道悦来客栈里发生了什么,更不理解“宗师”二字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分量。 他们只觉得,己方人多势众,又占着地利和寺内高手,岂会怕他一人? 在他们看来,顾渊的沉默,就是心虚的表现。 “棍扫红灯区”胆子更大了,他嘿嘿一笑,竟伸手去抓夜照的缰绳。 然后,他的手,还未触碰到缰绳。 一直安静得如同一尊黑色雕塑的夜照,突然动了。 它没有嘶鸣,只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一股灼热的气流喷出,吹得“棍扫一大片”一个趔趄。 紧接着,夜照那神骏的头颅猛地一甩! “砰!” “棍扫红灯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七八米远,将后面的几名武僧砸得人仰马翻。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他动手了!” “操!兄弟们并肩子上!结罗汉阵!” 数十名武僧怒吼着,挥舞着戒棍,从四面八方朝顾渊围了上来。 马背上,顾渊动都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夜照却显得极不高兴。 它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重重踏下! “轰!” 青石地面龟裂开来,一股强横的气浪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武僧瞬间被掀飞! 紧接着,夜照那条比钢鞭还要坚硬的马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刁钻诡异的弧线。 “啪!啪!啪!” 抽击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阵阵骨裂声和惨叫。 但凡被马尾扫中的武僧,无不兵器脱手,口喷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气势汹汹的数十名武僧,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止,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而自始至终,马背上的那道身影,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当苦乘方丈带着一众少林高层姗姗来迟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阿弥陀佛!” 众高僧脸色齐齐一变。 “师兄!师弟们!”玄明看到地上哀嚎的同门,双目瞬间赤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与怒火,不顾师父难空的阻拦,大步冲了出去。 “顾渊!”他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身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武道大会一事,皆是我一人的主意!与我少林同门无关!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冲我一个人来便是!何故为难我这些师兄弟们!” 他昂首挺胸,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充满了悲壮。 然而,顾渊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玄明,落在了被众僧簇拥在中间,那位身形枯瘦的老和尚身上。 “你,便是少林方丈?”顾渊的声音,终于响起。 苦乘方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老衲苦乘,见过顾宗师。” 顾渊点了点头,这才仿佛刚看到地上那群武僧一般,淡淡开口: “我并未动手。是他们,非要触碰我的马。” 夜照极通人性,闻言立刻打了个响鼻,还颇为不屑地用前蹄刨了刨地,仿佛在说: “就是这群弱鸡,也敢碰我?” 看到这匹宝马的反应,再看看地上那些武僧一个个面色涨红,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反驳的模样,苦乘方丈心中顿时了然。 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是老衲管教不严,让宗师见笑了。” 苦乘方丈姿态放得很低,“不知顾宗师今日驾临敝寺,所为何事?若是途经此地,落脚歇息,我少林自是扫榻相迎。若是……” 方丈的话还未说完,他身旁,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的中年僧人便接口道: “若是不怀好意,是恶客上门,我少林虽不复鼎盛,却也只有戒律棍棒伺候!” 此人正是达摩院首座难嗔,脾气火爆,最是护短。 “没错!我少林寺虽不问江湖事,但也绝非任人欺辱之地!” “想在嵩山闹事,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几位罗汉堂、戒律院的长老也纷纷站了出来,个个怒目圆睁,内力鼓荡,气势连成一片,竟隐隐有与顾渊分庭抗礼之势。 他们代表了少林寺的骨气。 纵然衰落,傲骨犹存。 面对这股磅礴的压力,顾渊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身的武道意志,缓缓释放开来。 没有杀气,没有恶意。 仅仅是纯粹的、浩瀚如渊海、厚重如山岳的意志。 嗡——!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几位刚刚还义愤填膺的长老,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普通弟子,更是感觉如坠冰窟,心神摇曳,几欲跪倒在地。 片刻之后,顾渊收回了意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位首座脸上掠过,最后回到苦乘方丈身上,笑道:“你们这里,到底是谁说话管数?难道偌大一个少林,竟站不出一个人来,与我一对一说话吗?” 苦乘方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所有压力都扛了下来。 “顾施主,有话,但说无妨。” 顾渊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改之前的冷漠,竟对着苦乘方丈微微抱拳,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 “方丈言重了。少林乃天下武宗,小子自幼便心向往之。今日得见,果然气象不凡,名不虚传。” 顾渊的客套话,让少林众人稍稍缓和了脸色。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位武道宗师的夸赞。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小子不才,一生唯好武道。今日前来,一为拜山,二为……”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苦乘方丈,“想向少林诸位高僧,讨教一番武学。” “果然是来找事的!”难嗔禅师按捺不住,怒哼一声。 苦乘方丈的眉头,也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沉吟片刻,双手合十,郑重道: “顾施主,实不相瞒,我少林自十余年前一事后,元气大伤,早已立下寺规,封山清修,不入江湖,不与人争斗。施主一代宗师,想必也能体谅我等苦衷,还望莫要破了我少林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少林的难处,也给了顾渊一个台阶下。 所有人都以为,顾渊听完这番话,就算不当场发作,也定会心生不满。 谁知,顾渊竟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知道了。” 就这么……答应了? 少林众人皆是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之时,顾渊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不能切磋武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后山深处。 “那小子斗胆,想借贵寺藏经阁一观,参悟一番佛理,以印证武学。不知,方丈可否行个方便?” 第251章 哑僧阿龙 嵩山,少林寺,后山。 山上的日光有些毒辣,一早便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 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少年,却对此恍若未觉。 他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算不上俊朗,但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 他叫阿龙,是少林寺的一名俗家弟子,也是一个哑巴。 “吱呀——” 扁担在他肩上发出轻微的呻吟,但那两只硕大的木桶,装满了清冽的山泉,在他的控制下却稳如平地,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呼吸悠长而富有节奏。这看似枯燥的挑水,在他这里,早已成了一种修行。 他的心很静,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松针的低语,能听见远处僧人们练功的呼喝。 “这趟水送完,自己就能和三德大师一个时辰送二十桶水的记录持平了!” 少年乐呵地想着。 他的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出一个身影,祥泰海味店的少东家,后来剃度出家,在寺中创立第三十六房的三德大师。 三德大师下山抗金,以武报国,那是阿龙心中最崇敬的模样。 他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像三德大师那样,快意恩仇。 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他决定在学成足以报杀父之仇的真功夫前,绝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个誓言,像一把锁,锁住了他的声音,却也磨砺着他的心性。 父亲被害的惨状,是催促他前进的鞭子;而客居少林的五枚师太那句“放下仇恨,方得始终”的开解,则是他疲乏时得以坚持的清泉。 他梦想着打出木人巷,像传说中的那些前辈高僧一样,学成下山。 思绪间,后山的水房已在眼前。 然而,今日的水房却异常的安静,往日里总会在此看守、偶尔还会借机刁难他几句的慧字辈师兄,竟不见了踪影。 阿龙放下水桶,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他环顾四周,除了蝉鸣,再无他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阿龙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和他相熟的师兄正满头大汗地从前山方向跑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古怪神情。 阿龙迎了上去,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起来。 手语流畅而清晰,没有半点滞涩。 那师兄喘了口气,一眼就认出了他,压低声音道: “阿龙师弟?你怎么还在这里挑水!快,快去前面看看!出大事了!” 阿龙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嗨呀!你还不知道?” 那师兄一拍大腿,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山门外来了个大人物!听说……听说就是那个在异人武道大会上,一个人打翻了我们玄明师兄他们八个的‘神魈’顾渊!” “现在,方丈、两位首座、还有罗汉堂、般若堂、戒律院的师伯师叔们,全都去山门前迎接了!咱们这些弟子没人管,都偷偷跑去看热闹了!你快跟我来,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顾渊? 阿龙的心头微微一震。 这个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 自从武道大会结束后,这个名字就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江湖,也传遍了少林寺的每一个角落。 域外师弟们谈起他时,是狂热的崇拜;而寺内的僧人们提起他,则多是凝重与忌惮。 特别是……玄明师兄。 阿龙曾亲眼见过,玄明师兄自从武道大会归来,便将自己关在禁闭室中,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据说,就是拜此人所赐。 不过他倒是没有像很多师兄弟那样提玄明师兄鸣不平,因为玄明师……兄,明明比他晚进来,却因为拜了一个好师傅,能学到上乘的武功,不像他,呆在少林十年,只从武僧师父那里学了一些粗浅功夫。 至于他手里厉害的武学,都是五枚师太和法愚师父教他的。 那师兄见阿龙还在原地,急得拉了他一把:“走啊!愣着干嘛!” 阿龙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玄明师兄道心蒙尘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山的小径,悄悄地往前寺摸去。 一路上,果然遇到了不少和他们一样偷偷溜出来的年轻僧人,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便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高墙之下,墙的另一边,便是少林寺的正门广场。 此时,墙头上早已像落满了麻雀一般,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脑袋,全是灰衣或黄衣的年轻弟子。 即便是在这种偷窥的场合,少林的规矩也依然无形地存在着。那些内门弟子,大多占据着视线最好的中心位置,神态自若;而像他们这样的俗家弟子和新入门的僧人,则只能在边缘地带寻找空隙。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神情兴奋,低声用奇怪词汇交流的玩家弟子,他们显得尤为活跃。 阿龙和那师兄好不容易才在墙角处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看到了吗?就是那个牵黑马的!”带他来的师兄压着嗓子,兴奋地指点着。 “我听前面的师兄说,这家伙狂得很!一到山门,咱们知客堂的几位师兄上前询问,话还没说两句,他那匹马就突然发难,一蹄子一个,把好几位师兄都踹飞了!要不是达摩院的难嗔师伯及时赶到,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什么?这么嚣张?”旁边一个年轻僧人义愤填膺,“来我少林山门,还敢动手伤人?!” “可不是嘛!我看他就是来挑衅的!等会儿方丈和师伯们肯定要出手,给他点颜色看看!” 听着耳边的议论,阿龙的眉头微微蹙起。 仗着武功高强,便如此目中无人,欺我少林无人么?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神魈”,第一印象顿时有些差劲。 不再听周围的聒噪,他凝神向远处望去。 因为自幼在山林中长大,又修习了法愚师父传授的特殊心法,目力远胜常人。 尽管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广场上的情景,依旧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那广阔的广场中央,一人一马,孑然而立。 而在他们对面,是以苦乘方丈为首的少林高僧,个个面容肃穆,身披大红袈裟,宝相庄严。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阿龙却敏锐地感觉到,那里正紧张地对峙着。 第252章 阿龙的忧虑,少林的危难 高墙之上,风声似乎都在为众僧让步。 周围的师兄弟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猜测着接下来会不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你们说,难嗔师伯会出手吗?他老人家的‘韦陀杵’可是地阶绝学!” “我看难说,对方毕竟是宗师,恐怕得罗汉堂的难空师伯亲自上阵,用‘大金刚拳’才能镇住他!” “你们看,为什么师兄弟们突然站不住了?” 一个秃头玩家撇了撇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低声道,“不懂了吧,这叫气场压制,是精神层面的对抗!没看咱们这边好几位师叔脸色都白了吗?那顾渊,根本就没动手!” 这些议论,阿龙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远方那场无形的对峙上。 他看不懂什么“气场压制”,但他能感觉到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力量,从那个黑袍男子的身上弥漫开来,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笼罩了整个广场。 “意志……” 阿龙的心中,猛地跳出这两个字。 他想起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想起了那个被铁链锁住、疯疯癫癫的法愚师父。 法愚师父曾在他为其送饭时,偶尔清醒片刻,指点他武学时便提过,武道臻至化境,比拼的早已不止是拳脚招式,更是心神与意志的交锋。 一念起,可令山河变色;一意动,可叫鬼神退避。 原来,这就是师父所说的……意志的战斗! 阿龙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看到,站在方丈身后的几位师伯,身形已经开始微微摇晃,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更外围的一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眼高于顶的慧字辈师兄,更是狼狈不堪,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其中,就有那个曾经抢过他饭食,还罚他多挑十担水的戒律院首座弟子,慧真! 看到慧真那副想强撑着维持颜面,却又控制不住身体颤抖的滑稽模样,阿龙的心底,竟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快意。 他那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哈”字差点就要冲破他多年的誓言,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连忙收敛心神,再次望向那个黑袍身影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份源于同门被辱的敌意,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武者本能的、对绝对强者的敬畏与崇拜。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少林一众高手,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的顾渊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顾渊话音落下,对面少林众高僧的脸色,齐齐一变! 苦乘方丈身后的难嗔禅师,那位以火爆脾气闻名的达摩院首座,更是勃然大怒,须发戟张,周身气劲鼓荡,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怒目金刚,出手降魔! “要打起来了!” “太好了!让这狂徒见识见识我少林的厉害!” 墙头上的师兄弟们顿时激动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些NPC弟子们天真地以为,自家师伯出手,必定是手到擒来。 而夹杂在其中的玩家们,则大多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啧啧,达摩院首座要上了吗?这可是大新闻。” “上个屁,没看方丈拦着他吗?真打起来,这首座估计撑不过三招。宗师和一流,那是天壤之别。” 阿龙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比那些普通的师兄弟们看得更清楚。 他担忧地望着场中,心中焦急万分。顾渊如此年轻,便已是宗师,气血之鼎盛,意志之凌厉,简直骇人听闻。 而苦乘方丈虽然也是宗师,但年事已高,气血衰败,真要动起手来,俗话说,拳怕少壮,胜负恐怕只在五五之数。 若是方丈败了,那对少林的声望,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大战并未发生。 只见苦乘方丈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难嗔禅师的肩上,摇了摇头。随后,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顾渊的马前,双手合十,口中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神态平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像是在与一位故友叙旧。 顾渊也从马上翻身而下,对着方丈还了一礼。 紧接着,在墙头所有弟子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苦乘方丈竟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为顾渊引路,领着他向寺内深处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方丈怎么……把他请进去了?” “不打了?” 墙头上的议论声,瞬间从激昂转为了错愕与不解。 眼看着方丈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中,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师伯们回来了!快跑!” “呼啦”一下,墙头上那群“麻雀”顿时作鸟兽散。 一个个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从墙上溜了下来,朝着各自的院落跑去,生怕被回来的师伯们抓个正着,领一顿戒棍。 阿龙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少林戒律森严,被抓到偷窥长辈,责罚是免不了的。 他灵巧地跳下高墙,混入四散的人流中,快步向后山走去。 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顾渊,他到底想做什么?找人打架?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他真的对少林不利…… 阿龙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后山禁地那个深邃的洞窟。 不行,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必须去求法愚师父出手! 在阿龙的心中,那个疯疯癫癫,却偶尔会流露出深厚武学见识的法愚师父,或许是能与那位“神魈”顾渊相抗衡的存在。 第253章 金刚三难 穿过山门,走过青石铺就的广阔前庭,喧嚣与嘈杂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寺院之内,古木参天,禅意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心神宁静。 顾渊跟在苦乘方丈身后,步履从容。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的殿宇楼阁,感受着这座千年古刹的厚重底蕴。 “顾施主,请随老衲来。” 苦乘方丈的声音温和而苍老,他并未带顾渊前往寻常接待贵客的知客堂,而是直接穿过大雄宝殿,向着寺院后方的藏经阁方向行去。 一路上,他们没有再多言语。 直到二人站在一座古朴厚重的阁楼前,苦乘方丈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顾施主此来,想必是为了我少林绝学。”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自古以来,觊觎我少林武学宝典的江湖同道,多如过江之鲫。” 见顾渊压根没有掩饰来意,苦乘方丈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掩盖对顾渊行为的敌视,目光悠远。 “我少林虽为佛门清净地,却也非食古不化之辈。堵不如疏,强行禁绝,只会引来更多的是非。因此,历代祖师传下规矩,为天下英雄,开辟了一条路。” “哦?” 顾渊眉梢微挑,露出一丝兴趣。 这苦乘能带着陷入衰退期的少林度过难关,看来也不是一个无能绥靖之辈。 “此路,名为‘金刚三难’。”苦乘方丈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任何人,无论正邪,不问来历,只要能连闯三关,便是我少林的贵客。莫说借阅一本经书,便是要我少林传授任何一门绝技,老衲亦会应允。” 顾渊静静地听着。 苦乘方丈继续道:“这第一难,名为‘木人巷’。” “巷中设有一百零八尊木人,皆由千年铁木所制,内藏精巧机关,可演化我少林一百零八路基础拳法、掌法、腿法。但此巷,考验的并非蛮力。闯关者,需在不毁坏一尊木人的前提下,点中其周身所有要害大穴,使其机关停摆,然后成功通过木人巷。“ “老衲可以告知你,这考验的,是闯关者的身法、眼力、以及对武学招式破绽的洞察力。换言之,考验的是‘身’、‘意’、‘法’三境的融合。” “第二难,名为‘罗汉伏魔阵’。” “此阵,由我罗汉堂十八位精锐弟子结成。他们所使的,乃是少林绝学《罗汉伏魔功》。” “此阵变化万千,生生不息,攻守合一。入阵者,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阵法的‘生门’所在,破阵而出。” “此关,考验的非是杀伐之力,而是对阵法变化、武学至理的领悟,以及一颗能在万千变化中保持清明的‘慧心’。” 说到这里,苦乘方丈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至于这第三难……”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名为‘金刚怒目’。” “这一关,无数英雄豪杰都卡在这里。” 苦乘方丈抬头,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 “它要挑战的,是我少林的真正底蕴,等施主您闯过前两关,我会再与你分说一二。” 哦?! 顾渊的眼眸深处,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前世的记忆中,关于少林的闯关挑战,他亦有耳闻。 那时的宗师高手,闯关成功的寥寥无几,甚至连大宗师中亦有失败者。 管中窥豹,闯关需要具备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其他因素。 第一难木人巷、第二难罗汉伏魔阵,都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但第三难,却有所不同。 前世,在游戏开服第二年,第一位闯关成功的玩家,事后在论坛上透露,第三难名为“一线天”。 那是一处险峻的悬崖,考验的是极限的轻功与胆魄、智慧。 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却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金刚怒目”?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顾渊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抛开。 自己的重生,本就是最大的变数,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早已让这个世界的河流改了道。 如今游戏才开服第一年,许多事情与前世不同,也实属正常。 他甚至有些期待,这所谓的“金刚怒目”,究竟有何玄妙。 “我明白了。”顾渊平静地开口,“这三关,我闯了。” 苦乘方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他点点头,“顾施主果然是人中龙凤。不过,这金刚三难,尤其是第二关的罗汉伏魔阵,需要召集弟子,焚香祷告,并非随时可以开启。” “老衲已命人备下禅房,还请施主在寺中暂歇三日。三日之后,午时三刻,老衲会在木人巷前,恭候施主大驾。” 说完,他便转身,引着顾渊向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 院内,一间禅房收拾得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 “施主好生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告知门外弟子。” 苦乘方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便缓缓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顾渊一人。 房门被轻轻关上。 顾渊站在禅房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窗外,是挺拔的翠竹与古老的苍松,风过,竹叶沙沙作响。 三日之后,他将要面对的,是这座千年古刹最严苛的考验。 要说心里没有一丝紧张是假的。 倒不是担心自己无法通过,而是好奇他的到来,会不会给本就一盘散沙、渗成筛子的少林寺带来什么影响,若是能趁势取利……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他看上去相貌平平,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明亮,只是在看到顾渊时,那份明亮还是被一丝紧张和好奇所取代。 年轻僧人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只有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简单至极。 顾渊的目光,却落在了年轻僧人的脸上。 这张脸……有些熟悉。 “你叫什么?”顾渊随口问道。 年轻僧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问自己的名字,连忙躬身用手势表示: “回施主,小僧是俗家弟子,还没有法号,但寺里的师兄弟们都叫我阿龙。” 第254章 我的话,就是规矩 藏经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古旧的书架和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 顾渊的片刻失神,在阿龙眼中,成了没能理解他手语的证明。 少年心中一急,黝黑的手掌抬起,就想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比划出更清晰的字迹。 然而,他还未动作,顾渊淡漠的声音便响起了。 “阿龙,你好。”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让阿龍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他听懂了?不,不是听,是看懂了! 这位传说中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神魈”,竟然通晓哑语? 阿龙的心中,仿佛有一扇紧闭的门被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缕意料之外的光。 顾渊的目光落在阿龙身上,神色微凝。 在他的记忆中,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在少林寺后山默默挑水劈柴的俗家弟子,才是未来数十年里,少林寺得以复兴的真正转折点。 是原定《止戈》世界“家国风云”篇章开启后,最早冉冉升起的风云人物,是无数人心中的传奇与偶像。 幼年丧父,为了报杀父之仇,他不顾母亲劝阻,千里迢迢来到嵩山,却因资质平平,一度被摒弃在少林核心武学之外。 可他从未放弃,凭借着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于日复一日的挑水、站桩、打沙袋中,硬生生自行悟出了少林齐眉棍的精要。 又因其心性纯良,得了隐居于少林后山的五枚师太青睐,获传了玄阶身法“蛇翼八步”。 更离奇的是,他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被囚禁于少林禁地、性情乖戾的叛僧法愚,以少年人的赤诚之心,日复一日地送去酒肉,最终竟从这位昔日少林高手处,学得了地阶绝学“禅武八打”。 止戈历一年,他走出木人巷,正式下山,成为少林行走。 止戈历二年,他于钱塘江畔手刃仇家,一战成名。 止戈历三年,年仅二十出头的他,勘破玄关,臻至宗师! 是他,以一己之力,为日渐衰微的千年古刹,重新打响了名声。 是他,让天下人再度记起,少林,依旧是那个天下武宗! 而现在,这个未来的传奇,正用一种夹杂着好奇、敬畏与一丝亲近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的内功根基,打得不错。”顾渊收回思绪,淡淡开口,“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已是二流武者中的好手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龙心中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的修为,除了法愚师父和五枚师太,寺中根本无人知晓! 自己从未与人动过手,气息内敛之法也是法愚师父所授,寻常一流高手也未必能看穿,可顾渊……他仅仅是看了一眼? 这般眼力,当真是神鬼莫测! 一时间,阿龙心中原本因传闻而生的那点隔阂与畏惧,悄然消散了。他觉得,眼前这位顾施主,并非像师兄们说得那般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或许只是不屑于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多言罢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阿龙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双手,用有些生涩却无比认真的手语比划起来。 【顾施主,你……为何要闯山?我们少林待你也挺好的呀,为何要与方丈为难?】 顾渊看着他指尖的动作,抿了口茶:“我并非为难少林,只是想借阅一些典籍,印证武学。他们不同意,我便只能用我的法子。” 【可……硬闯终究不好。】 “规矩,是用来给弱者遵守的。”顾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当我足够强时,我的话,就是规矩。” 这句话充满了霸道与狂傲,但从顾渊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阿龙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与此截然相反。 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顾渊说得……或许有几分道理。 两人一问一答,一个用言语,一个用手势,相互交流,竟沟通无阻。 阿龙心中的好奇越来越盛,顾渊的寡言与阿龙的沉默,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 与此同时,方丈禅房内。 气氛凝重如铁。 苦乘端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佛珠,眉头紧锁。下方,达摩院首座难嗔、罗汉堂首座难空等一众少林高层,皆是面色沉郁。 “方丈师兄,那顾渊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真要等上三天,与我少林金刚三难一较高下?” 难嗔禅师性如烈火,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缓缓睁眼,“我观此子,心性沉稳,远超常人,有五绝之姿。他既开口,便无戏言。三天后,金刚三难,怕是势在必行。” “哼!五绝之姿,就算他是真五绝,未免也太不将我少林放在眼里了!” 另一位长老冷哼道,“我少林虽不复往日盛景,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方丈,依我之见,不如请动闭死关的见闻师叔祖出山!师叔祖乃是货真价实的宗师,定能将此獠拿下!” “糊涂!”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罗汉堂首座难空禅师猛地抬头,呵斥道,“见闻师叔祖年事已高,气血早已衰败,闭死关只是为了延缓天人五衰。让他老人家出手,先不说能否胜过顾渊这等新晋宗师,即便胜了,恐怕也撑不过三天,便会圆寂!你这是想让我少林折损一位宗师底蕴吗?简直混账!” “难空!你……”那长老被骂得面红耳赤。 “好了!”苦乘方丈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难空,慎言,莫要破了嗔戒。见闻师叔祖,是我少林最后的底蕴,非到山门倾覆之际,绝不可轻动。” 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又有人提议:“方丈,那顾渊虽强,终究只是一人。三德师侄正在闭关,冲击宗师之境,若能再拖延些时日,等三德师侄功成出关,我少林便有两位宗师坐镇,何惧他一个顾渊?” “远水解不了近渴。”苦乘方丈摇头,“顾渊只给了我等三日时间。何况,宗师之境,岂是说破就破的。” 众人皆是叹息。 是啊,宗师,那是武道之巅,一步一天堑。 三德闭关已有数月,至今未突破。 如此对比,异人顾渊居然能在半年之内从无到有突破宗师,简直是千古妖孽! 版本更新主要是在剧情主角身上以及支线任务身上流失了十八年,像少林寺并未得到十八年的时光洗礼。 而且在经过十八年洗礼的NPC眼里,异人们只是被封印了十八年。 “方丈,”难嗔禅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撕破脸皮!他顾渊是宗师,难道我少林千年基业是泥捏的?将寺中所有武僧弟子、护法武师尽数召集,再联络山下的虎、风、云、龙四大家,我就不信,用人海战术,堆不死他一个!” “此乃下下之策。” 苦乘方丈依旧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不过,难嗔师弟倒是提醒了我。金刚三难,是我少林最后的颜面,必须一试。但,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传我命令,寺内弟子严阵以待。同时,立刻派人下山,将顾渊闯我山门、欲挑战金刚三难的消息,告知嵩山虎、风、云、龙四大家主。请他们……做好准备。” 第255章 虎、风、云、龙 顾渊要闯少林一事,似巨石投入静湖,在整个嵩山地界,激起了滔天巨浪。 虎、风、云、龙四大家,作为依附少林而生的武林世家,其根基与血脉早已和这座千年古刹紧密相连。 他们的先祖,皆是当年还俗下山的少林弟子,数百年来,四大家族与少林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是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尤其是二十年前,关东六魔肆虐中原,直逼嵩山,正是四大家族与少林寺同仇敌忾,合力设伏,才将那六个魔头尽数斩杀,保住了嵩山一带的安宁。 此刻,当“神魈顾渊闯山,三日后挑战金刚三难”的消息,分别送抵四大家族的府邸时,引起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 “岂有此理!” “狂妄至极!” 风家大宅内,家主风啸天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梨花木桌,怒发冲冠: “一个江湖后辈,竟敢如此欺我嵩山无人?真当我风家的刀不利吗!” 云家家主云仲景面沉如水,对前来报信的少林知客僧沉声道: “大师放心,云家上下,枕戈待旦,只等方丈一声令下,定叫那顾渊有来无回!” 龙家家主龙啸云更是直接,当场便开始点兵派将,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山去支援的架势。 唯有金虎堡,气氛稍显微妙。 堡主金不换此刻正在外押送一批重要的镖物,堡中主事的是他的大儿子金泰。这位少堡主听完信后,虽也表现得义愤填膺,但眼底深处,却藏着自己的盘算。 少林寺,已经势微太久了。 久到让这些曾经的附庸,生出了别样心思。 其实在他看来,不只是他们家这样想,其他家嘴上喊着支援,心中也定有计较。 是真心实意地去拼命,还是借此机会保存实力,甚至……看看有没有机会,从这场混乱中,为自己的家族捞取更多的好处? 人心,最是难测。 而顾渊闯少林的消息,就如同一阵狂风,根本无法被捂住。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短短一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更是在玩家论坛上,掀起了新一轮的惊涛骇浪。 【卧槽!惊天大瓜!顾神杀上少林了!】 【又是顾神的帖子,感觉顾神的热度一直不下于剧情主角们啊,真不愧是咱们玩家中的超级大神!】 【真的假的?不是说顺道访问方林吗?怎么就变成挑战金刚三难了?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楼上的懂个屁!这才是我们顾神的大佬风范!去哪里不是血雨腥风的?】 【没事硬黑我家哥哥?谁说哥哥去哪里都血雨腥风了,你个小黑子!有本事报位置!】 【妈的,顾神居然还有粉丝?只能说,强者粉,永远都不缺席啊……】 【别吵了!人在少林,刚下马杀机。已经准备好转播了,请诸位进入XXX直播间,买好瓜子板凳,准备现场观摩,欢迎兄弟姐妹们!】 一时间,众多玩家从四面八方涌向嵩山。 有的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有的是顾渊的狂热粉丝,想亲眼见证偶像的又一传奇。 更多的,则是各大公会和势力的探子,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想要在这场天才宗师与千年古刹的碰撞中,分析顾渊的实力,窥探少林的虚实,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玩家之外,NPC的反应也同样迅速。 嵩山地界,归属大金国管辖。洛阳府衙内,一名身穿金国官服、留着金人发辫的官员,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神魈?顾渊?”他捏着茶杯,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又是这群江湖武夫在瞎折腾。打生打死,于国何益?一群蠢货。” 话虽生操,但他眼中却没有半分轻视。 “唉,宗师……这可是连大金皇帝陛下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传令下去,派一队最精锐的探子,去少林寺外围盯着,把那个顾渊的一举一动,都给本官记录下来,不得有误!” 一时间,本就热闹的嵩山脚下,更是暗流涌动。玩家、官府、各路江湖势力,三教九流,齐聚于此,让这座古老的山脉,变得前所未有的喧嚣。 …… 洛阳,城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临窗的雅座上,三道身影正对坐小酌。 为首的青年,二十五六岁年纪,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迫人的英气。他便是“今朝榜”上排名二十七,“天骄榜”上高居第八的“霹雳手”雷迅。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体格壮硕的汉子,是他的至交好友乔一多。而另一侧,则是一位身着鹅黄罗裙的绝色佳人。 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一颦一笑都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正是以美貌与武功并列“魅力榜”第八十七位的“留香仙子”叶青花。 “……听说了吗?那个神魈顾渊,上少林寺了!” “何止是上了,听说把少林山门都给堵了,点名要挑战什么金刚三难!” 邻桌,几个生活系玩家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了习武之人耳力过人的雷迅三人耳中。 乔一多嘿了一声:“又是这个顾渊。这家伙最近的风头,可真是无人能及啊。” 叶青花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味,她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动听:“雷大哥,我听说,今朝榜上,将他排在了第六位,天骄榜更是第一,都还在你之上呢。你不好奇,这位新晋宗师,究竟是何等人物吗?” 雷迅闻言,朗声一笑:“好奇,自然是好奇的。同为年轻一辈,谁不想会一会这天骄榜第一的存在?” 叶青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我记得雷大哥你不是正要去金虎堡,探望金堡主吗?嵩山与金虎堡相去不远,不如……我们顺道去少林,也瞧瞧这场热闹?” “这个主意好!”乔一多一拍大腿,“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传说中‘六箭灭一流’的箭术,究竟有多神乎其神!” 雷迅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眼中战意升腾。 他还不曾亲眼看过宗师出手,顾渊虽然实力让他自愧不如,但他也不曾胆怯。 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迟早也会成为宗师。 “好!那我们便去嵩山,见识见识这位……神魈顾渊!” 第256章 阿龙的担忧 三日时光,对嵩山脚下蜂拥而至的江湖客与玩家而言,是焦灼而漫长的等待。 但对禅房内的顾渊来说,不过是数次吐纳收功和练武。 某日,阿龙送来斋饭时,顾渊正盘膝闭目。 阿龙悄无声息地放下食盒,准备退走,却听见一个平淡的声音。 “气行于左,力凝于右,气走偏锋,久之必伤肺腑。收步时,以足跟发力,而非足尖。” 阿龙身形一滞,猛地回头。 他看到顾渊依旧闭着双目,仿佛刚才的话语只是风过窗棂。 阿龙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按照那句话调整了一下呼吸与站姿,居然发现有股细微却通透的舒畅感,瞬间从脚底传遍全身。 好像……他说得没错哎,真的是他练得有问题。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对着顾渊深深鞠了一躬,这才退了出去。 第二天,阿龙再来,神情间多了几分敬畏与亲近。 顾渊这次没有闭目,而是随手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轻点。 “你的棍法,有形无意,只学了刚猛,失了灵动。蛇翼八步,也不是纯粹的闪避,而是以退为进的杀伐之术。” 阿龙这次连食盒都忘了放下,比划着手语,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我练得是棍法、蛇翼八步? 顾渊没说话,自然不会吐露因为你的武学未来都被玩家研究透了,而是将筷子丢回筷筒。 “你身上有三种武学的影子,驳杂不纯。想报仇,就得把它们拧成一股绳。” 阿龙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被击溃。 这个只见过几面的“神魈”,竟比指点自己八年的法愚师父看得还要透彻。 他不再拘谨,坐在了顾渊对面的蒲团上,开始用手语比划着自己练功的困惑。 顾渊偶尔会言简意赅地回一两句,每一句都直指核心,让阿龙有茅塞顿开之感。 阿龙从未想过,有人能将如此深奥的武学至理,用这么简单的话讲明白。 私下里,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称呼这位大哥为“顾大哥”。 他觉得,顾大哥闯山,定然不是像其他师兄弟所言,为了寻衅闹事,借少林之名扬名立万,或许真如他所言,只是一个纯粹武人,想要求证自己的武道。 然而,这份平静的认知,很快被打破。 这日下午,阿龙去后山挑水,听见两个负责洒扫的师兄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我师叔说方丈这次是动了真格的,金刚三难,每一难都花了不少功夫筹备,据说都是生死关!” “可不是嘛!我听罗汉堂的师叔说,几十年前,有个犯了大错的杰出弟子想要闯木人巷离开少林,结果双腿被硬生生打断,现在后山坟头草都要三丈高了!” “那算什么!罗汉伏魔阵更邪门,据说进去的人,要是心志不坚,甚至会直接疯掉!当年就有个长老的亲传弟子,出来后就变得痴痴傻傻的!” “这神魈顾渊,真是自己找死,放着天大的名头不要,非要来我少林寻不自在。” 阿龙挑着水桶的手,猛地一紧。 水花溅出,湿了他的僧袍,他却浑然不觉,心头一片冰凉。 生死关? 顾大哥他……会有危险? 尽管他认为自己没有能力阻止任何一方,但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无能为力?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大哥去送死。 当晚,阿龙揣着白天用自己积攒的月钱从火工房醉僧师父那里换来的一壶好酒和一只烧鸡,溜进了一处鲜有人的后山,隐藏的禁地洞穴。 洞内幽暗潮湿,深处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一个身影被数条碗口粗的巨大铁链锁在石壁上,长发虬结,衣衫褴褛,唯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臭小子,今天怎么来得……恩?!” 阿龙从怀里将酒和烧鸡递过去。 法愚的鼻子早就闻到了,当见到实物后,眼睛更亮,锁链被猛烈扯动,随后从阿龙手里一把抓过烧鸡就啃,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畅快地哈出一口气。 “说吧,无事献殷勤,想问什么?” 阿龙蹲在地上,用手比划起来,询问关于“金刚三难”的事。 法愚撕下一条鸡腿,满不在乎地嚼着: “金刚三难?嘿,那不就是寺内那帮秃驴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人准备的。第一关木人巷,一百零八尊木人,打不坏,碰不倒,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点中它们身上所有穴位,让其停摆。那可不是死物,每一尊都灌注了佛力,寻常一流高手进去,一炷香都撑不下来。而且,光是点中这些木人还不够,后面的通道处还有一个千斤重的铜鼎,得将其抱起移动到固定位置方能打开通道。” 他又灌了口酒:“至于第二关罗汉伏魔阵,更不是打打杀杀,那是诛心之阵!十八个罗汉堂的和尚,结成阵法,会逐渐引动你的心魔。你心里最怕什么,最在意什么,就会看到什么。过不去,人就废了。” 阿龙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他又去了五枚师太清修的竹林。 五枚师太正在月下练剑,看到阿龙深夜到访,面带忧色,便停了下来。 听完阿龙的比划,她轻叹一声:“阿龙,此事非你我能干预。这第一关木人巷,本就是少林弟子艺成下山的最终考验,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通过。金刚三难更是难中难,我听闻当年五绝有人也想闯少林时,也被这关卡难住,不曾试过。那异人顾渊既然敢应下,想必自有他的把握。” 话虽如此,五枚师太眼中的担忧却无法掩饰。 顾渊是死是活,在她看来对少林都是百害无一利。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阿龙端着斋饭,脚步匆匆地来到顾渊的禅房。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顾大哥!”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语,而是直接开了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言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 为了报仇,他曾立誓,功夫未成绝不开口。 可此刻,为了提醒顾渊,他破了誓。 顾渊从入定中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阿龙将食盒放下,急切地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木人巷的凶险,到罗汉阵的诡异,言语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顾大哥,那不是比武,是陷阱!少林寺是想借此机会让你知难而退,甚至……甚至让你折在里面!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顾渊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吃着,似乎在品味粗面的细腻味道。 直到阿龙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放下馒头,抬起头。 “多谢。” 他看着阿龙焦急的眼睛,又说了一句。 “不过,凡事不要尽信自己的眼睛,也别全信别人的嘴。要顺从你的本心。” 阿龙一愣,没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他只觉得顾渊的态度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他想再劝说些什么的时候,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方丈苦乘站在门口,晨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内的阿龙,并未在意这个不起眼的俗家弟子。 阿龙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方丈。” 随后,他不敢多留,快步退了出去,在与苦乘擦身而过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用眼神向顾渊传递着最后的担忧。 苦乘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顾施主,时辰已到。” “有劳方丈。” 顾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苦乘方丈,向着那名闻天下的关卡走去。 第257章 凌波微步初现,木人巷变小丑巷! 顾渊随在方丈苦乘身后,一步步踏上通往寺院深处的青石板路。 道路两旁,古木参天,禅意森然,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暗藏着数十道窥探的目光。 这些目光来自树梢、岩后、墙角,有的好奇,有的贪婪,有的带着纯粹的恶意甚至杀意。 顾渊神意敏锐,早已将这些藏头露尾之辈的位置尽数掌握。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苦乘方丈,这位得道高僧面色如常,步履沉稳,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但顾渊知道,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这位方丈能发现,却视若无睹,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奈的默许。偌大的少林,天下武宗,竟连封锁一则消息都难以做到,其势之微,可见一斑。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佛堂出现在眼前。佛堂匾额黑底金字,“释武堂”,笔力雄浑,劲透于表,一看就是宗师级武者亲手书写。 堂前,早有数名高僧静立等候。 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罗汉堂首座难空禅师,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位各院堂的长老,皆是少林寺的中流砥柱。此刻,他们神情肃穆,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渊。 “方丈。”众僧齐齐合十行礼。 苦乘方丈微微颔首,随后侧过身,对顾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推开了大门。 “顾施主,请。” 迈步而入。 堂内空间极大,光线却有些昏暗,唯有正中一尊怒目金刚的佛像,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束中泛着古铜光泽。他刚一踏入,便察觉到堂内另有玄机——在这大堂深处,竟还有一扇更为巨大的石门。 “轰隆——” 他身后的楠木大门被数名武僧合力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门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与议论。 高墙上,阿龙踮着脚,心急如焚,他旁边的师兄低声咒骂:“搞什么名堂?关上门,我们还看个屁啊!” 人群中,霹雳手雷迅眉头紧锁,对身旁的乔一多和叶青花道:“少林寺这是要关门打狗?还是怕丢人现眼?” 叶青花一双美目流转,轻声道:“或许……是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被外人看见。” 释武堂内,随着大门闭合,光线愈发暗淡,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苦乘方丈转向顾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让施主见笑了。如今江湖人心浮躁,我少林亦深受其扰,未能阻止消息外泄,还望施主海涵。” “无妨。” “一群蝼蚁罢了,掀不起风浪。” 他这份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气度,让在场的几位少林高僧眼皮微微一跳。 难嗔禅师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若非方丈在此,恐怕早已发作。 苦乘方丈面色稍苦,没有回应顾渊的言辞,只是从宽大的僧袍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 “顾施主,此乃‘金刚三难’的规矩,以及……生死状。” 他的声音无比郑重,“三难考验,皆非儿戏,其中凶险,远超寻常武学切磋。一旦开始,生死各安天命。我少林虽不愿妄造杀孽,但机关无眼,阵法无情。施主若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顾渊连看都未看那卷轴上的内容,直接从一名小沙弥递上的笔筒中取过毛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开始吧。” 众高僧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心中再无侥幸。苦乘方丈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与难嗔、难空两位首座合力,将手掌按在石门两侧的机括之上。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狭长的巷道。 巷道两侧,整整齐齐地矗立着一排排黑沉沉的人形木偶,一眼似乎望不到头。它们形态各异,或持棍,或握剑,或拳掌怒张,每一个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身上泛着铜铁与实木混合的诡异光泽。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从巷道内扑面而来。 这,便是金刚三难第一难——木人巷! “顾施主,请。”苦乘方丈退到一旁。 顾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一百零八尊木人,神色平静。 暗中,通过特殊渠道观察着这一切的少林核心真传们,无一不屏住了呼吸。 “我先说好,大家千万不要随便出声,这可是难嗔师父给咱们争取的观察视角。”一和尚似乎在众弟子面前颇有威望,见众人纷纷点头后,又接着说道: “木人巷!这是咱们少林大德们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每一尊都重逾五百斤,核心由精铁铸就,外覆百年混铁木,刀剑难伤!” “寻常一流高手,连破开它们的防御都做不到,更别说在半个时辰内,点中它们身上唯一的要害穴位了。” 闻言,一名罗汉堂弟子低声对同伴道: “看着吧,不出十息,他就要被第一尊木人打得狼狈逃窜!” 然而,很快,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只见顾渊进入门内后,身形没有稍作停留,甚至看不清他具体的动作,人已经如一道青烟般掠入了巷道之中。 “嗡!” 巷道入口的第一尊持棍木人瞬间被激活,手臂一振,沉重的铁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顾渊不闪不避。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纤弱,与势大力沉的铁棍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一丝像样的碰撞声都没有。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水泡破裂。 顾渊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持棍木人手腕处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上。那里,正是这尊木人的禁制核心所在。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这一指,不仅点中了穴位。 九阳真气凝于指尖,瞬间爆发! “噗嗤!” 一声闷响,坚逾钢铁的铁木应声而裂,顾-渊的手指竟是直接洞穿了木人的手腕防御,将内部的机括禁制彻底点碎! 原本威猛绝伦的木人,瞬间僵在原地,高举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成了一堆真正的死物。 一指,破防,废其核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巷道外,通过铜镜观察的众多少林高僧,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难嗔禅师瞳孔骤缩,失声道: “不可能!他的指力……怎会如此霸道?!” 要知道,那可是混合了铜铁汁液浇筑的百年铁木,就算是他用上达摩院的绝学拈花指,也需要运足十成功力才能勉强击碎! 而顾渊,仅仅用了一根手指,而且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分明连三成力都未用到!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即使是宗师出手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要用指力击破木人,要的可不仅是力量,还有眼力和深厚内力支撑! 这顾渊,真的是一个新晋宗师吗? 震惊还未结束,巷道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顾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加快,他甚至像是在闲庭信步,青衫在无风的巷道内微微飘荡。 “忽……忽……忽……” 可他的身影却变得飘忽不定,每一步踏出,都恰好出现在数尊木人攻击的间隙,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让那些木人傀儡原本刚猛迅捷的拳、掌、刀、剑,尽数落在了空处。 木人们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带起的劲风呼啸,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甚至没有再用手指。 只袖袍轻轻一拂,看似轻柔无力,拂过之处,木人胸口的禁制便无声碎裂。 或干脆是擦身而过,肩膀看似无意地一撞,木人的腰椎核心便应声而碎。 一百零八尊木人,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那些被少林弟子引以为傲的坚固防御,那些刁钻狠辣的攻击招式,在他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不仅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所有木人的禁制所在,更是用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将其一一破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条木人巷,死寂一片。 顾渊依旧站在巷道中央,衣衫一尘不染,呼吸平稳如初。 “……” “……” 暗处,气氛安静得可怕。 先前断言顾渊十息内就会败退的罗汉堂弟子们,此刻张大了嘴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身旁的同门,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确认看到的不是幻觉。 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匪夷所思的“舞蹈”。 顾渊的身法,完全违背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前一刻还在巷道左侧,下一步便已出现在右侧,中间没有任何加速或者变向的征兆,仿佛空间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他这是什么轻功?!” “天阶!绝对是天阶身法!” “这就是宗师的真正实力吗?” 终于,有人惊恐不已,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敬畏。 在暗处观察的一众少林武僧包括方丈等高僧们,早已忘了“不得出声”的告诫,此刻脸上只剩下茫然和震撼。 第258章 龙象抱鼎,木人巷,破! 顾渊并不知晓暗中的观众们早已呆若木鸡。 21级的凌波微步就附带“瞬身”、“扭曲”两大极品身法特性,对他来说木人巷前期的关卡简直如同游玩儿童过山车般轻松惬意。 不过,在穿过这条巷道时,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风浪正从前方袭来。 空气的温度,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剧升高。 “果然……不老实啊。” 他心中轻笑。 就算没有阿龙的提醒,他也知道这第一关没那么简单。 前世,他有一位好友,出身南少林,也曾闯过类似的木人巷。 据那位好友所言,这木人巷的考验,对外宣称难度一致,但实际上,是可以通过人为操作来增加难度的。 最低级的难度,便是他刚刚经历的。 而现在这股热浪,显然意味着,少林寺为他准备的,是更高级别的“款待”。 木人巷深处,热浪滚滚,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模糊。 温度,至少在五十度以上。 寻常人在此地,早已汗如雨下,呼吸困难。 然而,顾渊依旧负手而立,神色自若。 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热量隔绝在外。 那身青色衣衫依旧干爽,连一丝汗渍都未曾沁出。 他甚至没有主动运起内力护体,仅仅是九阳真气在体内自行运转,便自然而然地将这等酷热视若无物。 这一幕,通过铜镜清晰地呈现在伏魔堂内众高僧的眼前,再次引得他们心神剧震。 “他……他居然连护体真气都未催动?” 一名长老声音干涩,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练的到底是何神功……竟能抵抗高温,霸道至斯?” 难空禅师亦是面色凝重。 唯有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铜镜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转向身旁一位负责操控机关的火工头陀,冷声道:“继续加火!我就不信,他还能扛得住!” 那火工头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低声道: “首座,这三日来,您让弟子们买空了附近山头所有的柴火,不眠不休地在这巷道下方的地火龙中烘烤,如今的温度已是极限……”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难嗔禅师厉声打断: “极限?那就给我打破这个极限!把后山存着的那些百年松木,百年沉香,全都给我扔进去!今日,若不能让他在此止步,我少林颜面何存!” 这位达摩院首座,显然是被顾渊的强势彻底激怒,已经有些失了平常心。 苦乘方丈眉头微皱,却并未出言阻止。 他心中清楚,木人巷可破,但不能被破得如此轻易,否则,今后少林恐怕真的要沦为天下笑柄了。 随着更多珍贵的木料被投入地火,巷道内的温度再次攀升。 顾渊感受着周围越发灼人的热力,终于迈开了脚步,继续向巷道深处走去。 这条巷道比他想象的更长,足有百米。 越是深入,热浪便越是惊人,脚下的青石板甚至已经被烤得微微发红。 终于,他走到了巷道的尽头。 一尊巨大的三足两耳青铜鼎,赫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那尊铜鼎,通体被烧得赤红,表面甚至有暗红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嗤嗤”的轻响。 顾渊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前世好友的描述。 木人巷的考验,分为三等难度。 普通难度,便是那一百零八尊木人,以及一尊千斤重的铜鼎,闯关者需将其举起,搬到指定位置,方能打开通往下一关的暗门。 高难度,铜鼎的重量会翻上数倍,达到三千斤乃至五千斤,考验的是闯关者纯粹的肉身力量。 而最高难度,也是传说中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地狱难度”,便是眼前这一幕——一尊重达数千斤,且被地火烧至赤红的“烙印之鼎”。 “为了我,倒是下了血本。”顾渊心中不禁失笑。他没想到,自己竟有幸享受到这传说中的最高待遇。 伏魔堂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高僧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尊赤红的铜鼎上。 难嗔禅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此鼎重达八千八百斤,经地火三日夜炙烤,表面温度,不下五百之数!就算是宗师亲至,护体真气也撑不住如此高温的灼烧!他若敢用手去碰,一双手掌便会当场化为焦炭!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如何破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 暗处,雷迅、乔一多和叶青花三人,从一个相熟的少林核心弟子口中,也得到了关于这尊赤红铜鼎的情报。 乔一多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八百斤?还烧得通红?这他娘的是人能举起来的玩意儿?这不存心要人命吗?” 雷迅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这已经不是考验了,是谋杀。” 叶青花一双秀眉紧蹙,美眸中满是担忧:“他……会退缩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渊走到了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鼎前。 他停下了脚步。 看到这一幕,难嗔禅师嘴角的笑意更浓。 “怎么?终于知道怕了?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我少林可以当做什么都……” 他的话音未落,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顾渊突然弯下腰,伸出双手,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直接按在了那烧得通红的鼎身之上! “嗤——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传来,伴随着一股青烟冒起。 然而,那并不是血肉被烧焦的声音。 是顾渊的衣袖,在接触到鼎身的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点燃,化为了飞灰! 而他的那双手掌,在接触到赤红鼎身的一刹那,皮肤表面竟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是由纯金浇铸而成,将所有的高温尽数隔绝在外! “起!” 一声轻喝,自顾渊口中发出。 在伏魔堂内所有高僧见鬼一般的目光中,在那无数窥探者震撼欲绝的注视下,那尊近乎万斤,被烧得通红的巨鼎,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他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宛如两条蓄势待发的蛟龙。他的双脚稳稳地扎在地面上,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那恐怖的重量,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似乎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他……他还是人吗?!” 一名年轻的少林僧人,看着铜镜中的景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金刚不坏……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体?!”难空禅师失声惊呼,魁梧的身躯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苦乘方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顾渊了,却没想到,还是远远低估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头人形的太古龙象! 顾渊抱着巨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与沉重。 九阳神功的至阳真气,让他无惧烈焰。 而真正让他能扛起这八千多斤重量的,是他新近修成的《龙象般若功》。 此功法修炼到第三层,便已能生发三龙三象巨力,加之此前曾服用过百年菩斯曲蛇丹。 八千多斤的铜鼎,虽有莫大压力,却还未到他的极限。 但已经要把暗中的少林僧众们吓得半死了! 顾渊抱着巨鼎,一步步走向巷道尽头的墙壁。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 最终,他将巨鼎稳稳地放在了一处刻有莲花图案的凹槽之中。 “轰隆隆……” 随着巨鼎归位,前方的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第一关,木人巷,破! 第259章 顾渊VS罗汉伏魔阵 第二关门口,顾渊掸了掸已经烧毁的袖口,露出古铜色的手臂,只看到些许白印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好,没把巨鼎上那对青龙白虎给烙上来。 不然,这双臂上左青龙,右白虎的,被人瞧见,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随即,顾渊便迈步走入下一道门户。 穿过门户,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石室的另一头,还有一扇门。 不等他上前,那扇门便被人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 门后,数十道身影鱼贯而出,瞬间将他围在了中央。 他们皆身着灰色僧袍,赤着上身,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非正常的金铜色,肌肉贲起,宛如铁铸。 来人显然是少林杀手锏之一——金刚罗汉! 顾渊眼皮微微一抬。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不是十八个,是二十八个。 说好的十八罗汉阵,怎么还带增配的? 石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二十八名罗汉堂弟子,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将顾渊围困在核心。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都雄浑厚重,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四射,赫然都已是一流武者的修为。 其中,为首的八人,内力之精纯,更是已经到了称号级武者境界。 顾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武道意志何其强大,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二十八人的虚实,也看出了他们身上隐藏的异状。 这些人眼神,都带着一抹不正常的赤红,呼吸之间,隐有灼热的气流喷出,仿佛体内燃烧着一团火焰。 “嗑了药吗?” 顾渊心中了然。 看来,少林寺为了拦住自己,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释武堂暗阁,比刚才顾渊举鼎时还要压抑。 苦乘方丈看着铜镜中那二十八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决然所取代。 “罗生丸,乃我少林禁药。以七七四十九种虎狼之药炼制而成,服用者,可在两个时辰内,功力暴涨两倍有余。但药效过后,经脉受损,气血大亏,需卧床修养数月方能恢复,非到寺院大难时刻,不得动用;而正常的金刚伏魔阵也不过十八之数……” 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是在对身旁的众僧解释,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今日,老衲破例了。只因这位顾施主之威,已远超我等预料。若再有保留,我少林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今日,老衲破例了……” 见方丈师兄如此自责,难空禅师面露忧色,双手合十:“方丈,此举是否太过……” 话未说完,便被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 “方丈师兄何必自责!难空师弟也无需妇人之仁!谁规定罗汉伏魔阵就一定是十八个人?此阵乃天阶下品阵法,本就是人越多越强。如今二十八名弟子齐出,威力足以媲美天阶中品,再辅以‘罗生丸’之力,就算是真正的宗师陷入阵中,也绝无生路!” 他说得没错。 这“罗汉伏魔阵”,本就是少林寺用以降妖伏魔的终极杀阵之一。 阵法一成,人人皆是阵眼,气息相连,劲力合一,攻守兼备,生生不息,几乎毫无破绽。 此刻,石室内。 为首一名罗汉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二十八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呼喝,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整体。脚步挪移间,阵法流转,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向着中央的顾渊碾压而去。 那不仅仅是内力上的压迫,更是精神上的冲击。 阵法在二十八股庞大内力的作用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地面的石板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试图将阵中的顾渊心神压垮,挤碎他的战意。 若是寻常高手在此,恐怕还未交手,便已在这股恐怖的气场下心胆俱裂,战意全无。 然而,顾渊站在风暴中心,却如中流砥柱,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阵法变化,眼底逐渐生出火热之色。 这等阵仗,这等压力,终于让他感觉到……趣味了啊。 面对那一百零八尊木人,他连热身都算不上。 那八千斤的赤红铜鼎,考验的也只是蛮力。 直到此刻,面对这由二十八名嗑了药的顶尖高手组成的“加量版”杀阵,他才终于感觉到,这场所谓的“金刚三难”,开始变得有那么点意思了。 暗阁内,有长老失声惊呼:“他笑了!他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在众僧惊愕的目光中,在二十八罗汉凝重的注视下,顾渊手腕一翻。 “嗡——” 一声轻鸣。 一杆枪尖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森然赤芒的长枪,落入他的手中。 赤焰枪! 枪身一震,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息,以顾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那一直平静无波的气势,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终于在此刻,悍然出鞘! 锋锐!狂放!一往无前——! 那股冲霄而起的战意,甚至透过铜镜,都让伏魔堂内的众高僧感到一阵心悸。 顾渊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眼前的十八罗汉,眼中的平静被一抹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来得好。” “我的老伙计,真是让你久等,许久未饮血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没有试探,没有口水战,顾渊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的闪电,主动朝着“金刚伏魔阵”最坚固的正面,悍然冲锋! 一人一枪,直面杀阵! 战火,一触即发! 第260章 阵法如山 石室内。 二十八名罗汉堂弟子结成的阵势,散发着沉闷而危险的气息。 他们身上的金铜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眼神中那抹不正常的赤红,仿佛是压抑在火山之下的岩浆。 为首罗汉见顾渊亮出兵器,那股冲霄而起的狂放战意让他心头一凛,当即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吼的喝令:“布阵!” “阵”字尚在喉中,一道赤色闪电已然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顾渊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对方阵势初成,气机牵引最为微妙的瞬间,主动出击,便是最好的选择。 赤焰枪如一道流火,直刺为首罗汉的咽喉。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那为首罗汉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兆狂鸣。 他已是称号级武者,又服下禁药“罗生丸”,功力暴涨,却也不会自大认为自己能接下宗师的一枪。 然而,他脸上并无半分惧色。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其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两名罗汉,仿佛早已预知了顾渊的动作,手中浑铁棍一左一右,精准地交叉搭在他的腰间,猛然向后一拖! “呼——” 为首罗汉的身形如鬼魅般向后平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枪。 与此同时,他身前左右两侧,六根长棍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递出,棍影重重,如六条出洞蛟龙,齐齐点向顾渊的赤焰枪枪身。 “铛!铛!铛!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连成了一声。 顾渊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这股力量并非来自一人,而是六人内力通过某种玄奥的法门叠加而成,沉重、粘稠,还带着一股奇异的反震之力。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枪,竟被这四棍之力轻易化解,枪势不由得一滞。 好精妙的配合! 顾渊心中赞叹,却毫不停歇。 手腕一抖,赤焰枪化作漫天枪影,正是他九枪绝学中的“墨星”,善应群敌,枪尖在方寸之间点出数十下,每一击都蕴含着九阳真气的霸道威能。 然而,罗汉伏魔阵的应对,却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外围的罗汉们脚步飞速挪移,手中的长棍时而如墙壁般合拢,封死他所有进攻路线;时而如毒蛇般探出,攻击他的手腕、脚踝等薄弱之处。 而内圈的数人,则分工明确,巧妙化解了他所有攻势的同时,还有人绕至其身后,形成了一个大小相套的双重包围圈。 顾渊的每一枪刺出,都仿佛刺入了一团旋转的生铁之中。无 论他从何种角度进攻,加大多少力道,对面总有数根长棍在同一时间合力抵挡。 那感觉,不像是与二十八个人在战斗,而是在对抗一座由齿轮和杠杆精密构成的战争机器。 众所周知,寻常的群殴,看似人多势众,但真正能有效攻击到敌人的,往往不过身前寥寥数人。后面的人,挥舞兵器,更多的是在给队友的后脑勺增加风险。 但罗汉伏魔阵法,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它将群殴的效率提升到了极致。 每一个罗汉都是阵眼,前排主攻,侧翼骚扰,后方压阵,甚至有人专门负责封锁敌人的闪避路线。 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相应的预案。换人、掩护、合围……这套流程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将敌人牢牢困住,用源源不断的攻击和绝对的人数优势,将猎物的体力与意志,一点点磨尽。 “喝!” 一名罗汉抓住顾渊枪势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猛然跃起,竟踩在同伴的肩头,居高临下,一棍当头砸落! 顾渊冷哼一声,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一晃,便要从那人跃起的空隙中突围而出。 可他身形刚动,下方立刻有六根长棍交叉封来,如同一张大网,彻底堵死了他从空中突破的可能。 上下夹击,左右合围。 一时间,顾渊竟仿佛真的落入了下风,只能被动地挥舞长枪,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水银泻地般的攻击。 释武堂的暗阁内,气氛压抑。 透过铜镜看到这一幕,众高僧的脸上,神色各异。 “阿弥陀佛,这罗汉伏魔阵在二十八名弟子的手中,辅以‘罗生丸’之力,威力竟至如斯!”一名长老抚须赞叹,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骄傲。 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快意。他死死盯着铜镜中那个被围困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力竭被擒的狼狈模样。 “哼!任他武功再高,陷入此阵,也如蛟龙困于浅滩,猛虎落入陷阱!不出一个时辰,他必定内力耗尽,束手就擒!” “方丈师兄真是英明!”难嗔转向苦乘方丈,恭维道,“此举虽有损弟子根基,却是保全我少林百年清誉的无奈之举,功在千秋!” 苦乘方丈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不见丝毫轻松。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增配版的罗汉伏魔阵威力有多大。 可是…… 他看着铜镜中的顾渊,虽看似被动,枪法却依旧沉稳如山,呼吸悠长,没有半分紊乱的迹象。 这太不正常了! “难空师弟,”苦乘方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仔细看顾施主的枪法。” 罗汉堂首座难空禅师闻言,凝神望去。 端详过后,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露出惊疑不定。 “他……他每一枪格挡,都只用了七分力!而且,每一枪的力量,都能精准地同时震开三到五根长棍!这……” “这……这得是何等深厚的内力,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有人出声将他停顿的话接了过去。 此言一出,暗阁内原本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再次凝重起来。 是的,顾渊看似被动,但他每一次与长棍的碰撞,都显得游刃有余。 他单人一枪,硬撼的是十数名一流高手的合力一击,却丝毫不落下风。 难嗔禅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死死地盯着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石室内,顾渊的眼神越来越亮。 有趣,实在有趣! 第261章 阵中磨枪,临战悟道! 这阵法,就像一个完美的陪练。 它能模拟出各种绝境,逼迫他将身法、枪法、内力运用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凌波微步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更加圆融、精妙。 那就……再战久一些吧! 顾渊手中的赤焰枪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吟。 ……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 石室内的激战依旧在持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狂暴的劲气将坚硬的石壁都刮下了一层石粉。 然而,释武堂暗阁内的气氛,却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得诡异,甚至有些静寂。 所有高僧都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堂内的战斗。 顾渊非但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力竭衰败,反而越战越勇。 他的身法,从最初的见招拆招,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宛如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总能在棍影的缝隙中找到最省力的位置。 他的枪法,也从一开始的大开大合,变得愈发精简。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劲,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数名罗汉的联手攻击。 “半个时辰了……”难空禅师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死寂,“他……他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好像更强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心底发寒的事实。 最初在内圈主攻的那八名实力最强的罗汉,此刻已经悄然退到了阵法的最外围,脸色苍白,握着浑铁棍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八名弟子。 他们换人了! 服用“罗生丸”后,功力暴涨的罗汉堂精锐,在围攻一个人的情况下,竟然先被耗到需要轮换! 宗师有这么深厚的内力吗? “他在做什么?”难嗔禅师脸色铁青,再无之前的得意,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他……他是在拿我少林的罗汉伏魔阵,磨练他的武功!”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高僧的头顶。 “方丈!”一名长老面带忧色,急声道,“‘罗生生丸’的药效,只有两个时辰!如今已过去四分之一,若是再让他这么耗下去,等到药效一过,弟子们气血大亏,阵法将不攻自破!届时,我少林颜面何存?”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他们本想设下一个必杀之局,让顾渊知难而退,甚至让他折戟于此,以彰显少林神威。 谁能想到,这必杀之局,竟成了对方的练功场! 苦乘方丈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枯瘦的脸上满是苦涩。 “此子……非人力所能揣度。他练的,恐怕是某种生生不息的天阶神功。我等,看走眼了。” 此时,身处阵法中心的顾渊,却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武学世界中。 短短半个时辰,他的凌波微步连升三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内力的消耗也随之减少。原本需要刻意运转的步法,如今已渐渐化为一种本能。 更重要的是,这无休止的围攻,让他回忆起了前世的某个片段。 那是一次惨烈的追杀,他被数十名高手围困在一处山谷,对方使用的也是一种类似的战阵,远程攻击与近身搏杀交替,让他疲于奔命,最终力竭被擒。 而此刻,相似的场景重现,却再也无法让他感到绝望。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空明。 前世,他想的是如何杀出去。 今生,他想的是,如果杀不出去,又该如何站得更久? 无数的棍影,无数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武道意志感知下,这些攻击不再是威胁,而变成了一组组清晰的数据流。 力道的大小,攻击的角度,后续的变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赤焰枪在他的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器。 他开始尝试,用枪身去“粘”,用枪杆去“引”,用枪尾去“拨”。 他在尝试卸力,在尝试借力打力。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发、成型。 前世九枪,皆是杀招,一往无前,有进无退。 但今日,他要在这绝境之中,创出属于自己的第十枪! 一招……为防守而生的枪法! 想到这里,顾渊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做出了一个让暗阁内所有高僧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竟然放弃了所有主动攻击! 只见他身形一定,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扎在地面,手中的赤焰枪横于胸前,缓缓转动起来。 “嗡嗡嗡——” 枪身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剧烈的气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 所有攻来的长棍,一旦接触到这道屏障,便会被一股巧妙的旋转之力带偏,重重地击打在空处,或是与同伴的兵器撞在一起。 顾渊,竟以一人一枪,在原地构建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绝对防御圈”! “这……这……他这是在做什么?!”难嗔禅师失声叫道,他彻底看不懂了。 苦乘方丈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射出两道骇人至极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铜镜中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临……阵……悟……道!” “他竟然……在借我少林的伏魔大阵,创造属于他自己的武功!”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高僧,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在生死搏杀的战阵之中,顿悟创造新的武学? 这是何等妖孽的悟性!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这一刻,他们看着顾渊的眼神,再无半分敌意,只剩下一种仰望武神般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第262章 枪破罗汉,金刚第三难 又是一个半个时辰过去。 石室内的战局,已经变得有些滑稽。 二十八名罗汉堂弟子,依旧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长棍,从各个角度向中央那个身影发起攻击。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泥牛入海,在那道由赤色枪影构成的圆形屏障前,被轻易地消弭于无形。 顾渊站在原地,双目微闭,神情专注而平静。他手中的赤焰枪,旋转得越来越慢,但每一次拨动,都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与整个天地的脉搏合而为一。 他新悟出的这招守式,已经趋于圆满。 暗阁之内,一片死寂。 难嗔禅师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怪物……真是个怪物……” 苦乘方丈则满脸苦涩,他知道,少林这次,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作为武林泰山北斗的尊严与底气。 突然,主攻的罗汉们,攻势猛地一滞。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弟子,脸色由金铜转为煞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浑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罗生丸”的药效,已经到了。 这是第一个倒下的。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罗汉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变形,他们体内的内力已经接近枯竭,狂暴的药力正在反噬他们的经脉。 顾渊的双眼,在这一刻,倏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能感觉到,这些罗汉已经是强弩之末。 陪练,到此为止了。 他那一直平静的气势,轰然爆发! 武道之心与武道之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室! 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罗汉们,在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击下,只觉得心神俱裂,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多谢诸位,陪我练枪。” “那么,我也用我的方式感谢各位!” 顾渊平淡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一直用作防御的赤焰枪,陡然化守为攻! “九枪·绝影!”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赤色流光,在石室内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内圈的八名罗汉,甚至没看清顾渊的动作,便感觉胸口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血箭,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一招,仅一招,阵法内圈便被清空! 不等外围的罗汉们反应过来,顾渊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中间。 “九枪·点龙!” 赤焰枪的枪尖之上,凝聚出一点极致的赤芒,九阳真气被压缩到了极点。 他没有施展枪法的全部威能,只是用枪杆,在剩余的二十名罗汉胸前的膻中穴上,一人点了一下。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二十名罗汉如同被点了穴的木偶,身体僵直,而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强悍绝伦,让少林众高僧寄予厚望的“加量版”罗汉伏魔阵,就这么被摧枯拉朽般地……破了。 顾渊收枪而立,环视着满地呻吟的罗汉,衣衫依旧整洁,呼吸平稳如初。 他看了一眼这些因药力反噬而痛苦不堪的弟子,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惜,如果你们的内力修为能再强一些,或许能让我尽兴。”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通过铜镜,清晰地传入暗阁。 “噗——” 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再也压抑不住胸口的郁气,仰头栽倒,竟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其余高僧,亦是面色煞白,噤若寒蝉。 苦乘方丈闭上眼,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顾渊没有再看那些罗汉一眼,迈步走向石室另一头的门户。 穿过门户,是一条幽静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禅院。院中,两棵巨大的菩提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老和尚正坐在那里。 一个老和尚,身穿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衣襟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用一根脏兮兮的布条擦拭着脚指丫,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得邋遢而随意。 另一个老和尚,则身着崭新的明黄色袈裟,坐得笔直,双目微闭,手捻佛珠,神情肃穆庄严,仿佛一尊庙里的佛像。 顾渊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那邋遢和尚抬起头,看到顾渊,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随手将那块擦脚布扔到一旁,热情地招了招手。 “哎呀,施主,你可算来啦?快过来坐,快过来坐。” 顾渊看着眼前这一对画风迥异的老僧,一个邋遢随意,一个庄严肃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倒是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松弛了下来。 这便是第三关?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 那自称苦辩的邋遢和尚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顾渊那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袖子,“看你这一路打上来,衣服都烧坏了。放心,我们俩都不会武功,不跟你打。你前面两关都过了,辛苦辛苦,这第三关嘛……”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显得极为豪迈。 “我做主,算你过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一直闭目养神的严肃和尚,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雷霆闪过。 “苦辩师兄!”严肃和尚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院子里的菩提叶都簌簌作响,“休得胡言!我少林清誉,岂能因你一人而毁于一旦!你念经把脑子念傻了吗?还有没有半点集体荣誉感!” 邋遢和尚苦辩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苦性师弟,你这么较真做什么?人家这么厉害,我们俩这老胳膊老腿的,上去不是送菜吗?再说了,方丈师弟不是说这关咱们俩商量做主吗……” 顾渊看着眼前这仿佛在说相声的一对师兄弟,眉头微挑。 这第三关,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有趣。 第263章 两位师叔一定是在用无上佛法度化顾渊 与此同时,释武堂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一处隐蔽的山坡上,雷迅、乔一多、叶青花三人正与几名相熟的少林弟子聚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阿龙也混在人群中,他个子不高,却踮着脚尖,拼命地伸长脖子,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与好奇。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少林弟子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震惊。 “过……过了!第二关,罗汉伏魔阵,顾渊也闯过去了!”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罗汉伏魔阵都拦不住他?” “我的天,那可是少林寺最顶尖的合击阵法之一啊!十八名罗汉堂的一流高手,结成阵势,据说连宗师都要败在阵法下!” 乔一多一惊一乍地叫道:“我就说吧!顾神是什么人?区区一个罗汉阵,洒洒水啦!” 雷迅眉头紧锁,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沉声道:“不,没那么简单。我曾听闻,罗汉伏魔阵威力绝伦,顾渊作为新晋宗师,就算能破,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少林,恐怕是手下留情了。” 他身旁的叶青花,一袭淡绿长裙,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美眸中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龙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顾大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那第三关呢?第三关是什么?”有人急切地追问。 那名报信的弟子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第三关……据说叫金刚怒目。据说,是寺里辈分最高的两位师叔祖亲自坐镇,考验的是……佛法!” “佛法?”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雷迅眼中战意更盛:“少林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武功拦不住,便要以势压人。那两位师叔祖,定是早已臻至宗师之境的绝顶神僧,‘金刚怒目’,恐怕是以武演法,以佛证道,是更高层次的对决!” 众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这最后一关,才是真正的生死之局。 就在这紧张的当口,另一名身穿金虎堡服饰的玩家脸色惨白地挤开人群,径直冲到雷迅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雷……雷大哥!不好了!我们堡主……我们堡主他……” 雷迅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厉声喝道:“金不换怎么了?!” “堡主他……他前日押送一批货物在途中……被人劫杀了!押镖的人无一幸免,尸骨无存!” 那玩家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猛虎玉佩。 轰! 一股狂暴的气势从雷迅身上轰然爆发,周围人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他死死地盯着那半块玉佩,双目瞬间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金不换,嵩山四大家族金虎堡的堡主,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 “谁干的?!”雷迅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府中传出。 “不……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好……好一个尸骨无存!”雷迅怒极反笑,他松开那名玩家,缓缓转过身,看向嵩山之巅的方向,眼中再无半分观战的兴致。 “一多,青花,我们走吧!” 乔一多收起了嬉皮笑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青花看着雷迅那仿佛要噬人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显露出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雷施主,请留步。” 一个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众人回头望去,竟是玄明。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僧袍,神色虽仍有几分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清澈而坚定。 “金堡主之事,贫僧亦有耳闻。堡主仁义,与我少林也素有往来。此事,贫僧会立刻禀明方丈,少林绝不会坐视不理。” 雷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怒,对着玄明抱了抱拳: “多谢大师。这份情,雷某记下了。但兄弟之仇,我必须亲手去报!” 说罢,他再不回头,带着乔一多和叶青花,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阿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那云雾缭绕的释武堂,心中百感交集。 江湖,真是个一刻也不得安宁的地方。 …… 禅院内。 顾渊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与那两位老僧隔案相望。 暗阁之内,苦乘方丈与众长老透过铜镜,只能看到三人围坐的景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两位师叔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还不出手?”一名长老焦急地问道。 难空禅师面色凝重:“我佛门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两位师叔的境界,早已返璞归真。或许,这看似平静的对坐,实则已是凶险万分的佛法交锋,是意志与禅心的较量!” “不错!”另一位长老抚须点头,“第三关名为‘金刚怒目’,亦可为‘菩萨低眉’。两位师叔,定是在以无上佛法,渡化此子心中的杀性与戾气。此关,凶险不在筋骨,而在神魂!” 众僧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看向铜镜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然而,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场他们脑补出来的,惊心动魄的“佛法交锋”,实际上的画风是这样的—— 苦辩和尚一边抠着脚,一边兴致勃勃地问:“哎,我说顾小哥,我听说你那匹黑马不错啊,跑得快不说,还长得人高马大的。你平时都喂它吃什么?吃肉吗?” “吃草,偶尔加点豆子。” 苦辩:“可惜了,我少林戒荤腥,不然我那后院养的几只老母鸡,下的蛋可是一绝,给马吃了肯定长膘。” 一旁的苦性终于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师兄!谈正事!顾施主,老衲看你气息沉凝,根基雄厚,所学武功当是道家玄门正宗。不知你对佛法,可有涉猎?” 顾渊点头:“略知一二。佛讲‘空’,道讲‘无’,看似殊途,实则同归。譬如《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其核心,皆是破除‘我执’,见性明心。” 此言一出,苦性和苦辩两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顾渊只是个武道奇才,没想到他对佛道两家的经典,竟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苦性那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讶异之色,他忍不住追问:“那依施主之见,佛家之‘慈悲’,与道家之‘无为’,又有何异同?” 顾渊从容不迫:“慈悲,是入世之法,是‘有为’,是主动去度化众生。无为,是出世之理,是‘不争’,是顺应大道自然。看似矛盾,实则一体两面。便如那阴阳太极,有为是阳,无为是阴,阴阳相济,方为圆满。”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苦辩不抠脚了,苦性不念佛了。 两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和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渊。 良久,苦辩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老和尚我活了一百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佛道两家掰扯得这么明白!小子,你对我的胃口!” 苦性也是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欣赏与感慨:“施主慧根之深,悟性之高,实乃老衲平生仅见。我与师兄在这后山枯坐了六十年,已有数十年,未曾与人聊得如此尽兴了。” “是啊是啊,”苦辩连连点头,“为了感谢你陪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解闷,走,师兄我亲自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藏经阁!” 说罢,两个老和尚竟是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像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亲热地拉着顾渊就往院子外走去。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暗阁内众僧的眼中。 所有人都傻了。 说好的佛法交锋呢?说好的意志较量呢? 怎么聊着聊着,就勾肩搭背地出门了? 所以……这第三关,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 第264章 佛门今始为君开 释武堂的后门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顾渊与苦辩、苦性两位老僧并肩而出,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气氛轻松得仿佛是刚参加完一场茶话会。 这一幕,让一直守在暗阁里的苦乘方丈和众长老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要去哪里?” 苦乘眉头紧锁,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当即起身,沉声道:“走!跟上去看看!” 一群少林高僧,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跟在了三人身后,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鬼鬼祟祟,像是一群做贼心虚的尾随者。 顾渊何等敏锐,几乎在踏出后门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嘿,别管他们。”身旁的苦辩和尚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那帮小辈,没见过世面,好奇心重。由他们跟着吧,爱跟就跟。待会儿要是敢多嘴,老衲这张嘴,还能舌战群佛呢!” 说着,他还得意地捋了捋自己那乱糟糟的胡子。 顾渊闻言,哑然失笑,便也不再理会。 然而,随着三人越走越远,身后跟着的苦乘方丈,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发现,两位师兄所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客房,也不是大雄宝殿,而是……直指少林寺的禁地核心——藏经阁! “不好!”苦乘心中一沉,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立刻施展身法,如一道青烟般掠出,抢在三人之前,挡在了通往藏经阁的必经之路上。 其余长老见状,也纷纷跟上,瞬间将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藏经阁前。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双手合十,对着两位老僧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苦乘,见过两位师兄。不知师兄带顾施主来此,所为何事?” 他的话虽然是对着两人说的,但目光,却主要落在了那一脸严肃,看起来比较靠谱的苦性师兄身上。 在他看来,苦辩师叔完全就是个老顽童,指望不上。 苦辩果然没让他“失望”,他眼皮一翻,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干嘛?当然是带我这投缘的小友,进去逛逛,看看书咯。怎么,苦乘,你现在当了方丈,连师兄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苦乘方丈闻言,一张老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色。 逛逛? 藏经阁是能随便逛的地方吗?那里存放着少林千年积累的武学秘籍与佛法经典,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可能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 他不敢跟苦辩师兄顶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苦性师兄。 众长老也都是一脸的紧张和期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苦性禅师,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被拦住的去路,又看了看一脸为难的苦乘,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顾渊,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 而后,他双手合十,对着苦乘方丈,不疾不徐地说道: “门,未曾关。客,既已至。” “既未曾关,何谈过与不过?” “既是客至,岂有拒之门外之理?”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充满了玄之又玄的禅机。 苦乘方丈当场就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仔细品味着师叔的话。 门未曾关?客既已至?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第三关的门,本就是为顾渊这样有缘的“客”而开的,所以不存在“过”或者“不过”的说法? 还是说…… 苦乘方丈不愧是当了多年方丈的人精,他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明白了。 什么禅机,什么佛理,都是虚的。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两位师兄,已经认可了顾渊,并且是铁了心要让他进藏经阁。 自己要是再拦着,那就是不识好歹,拂了二老的面子。 到时候别说藏经阁,自己这方丈的位置怕是都得被这两位师兄念叨得坐不稳。 苦乘方丈脸上露出一副“师弟愚钝,终得师兄点化,茅塞顿开”的表情,对着苦性禅师深深一拜,神态恭敬无比。 “多谢师兄指点,师弟……明白了。” 说罢,他主动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方丈!” “方丈三思啊!” 身后的长老们顿时急了,纷纷上前想要劝阻。 苦乘方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那张苦瓜脸上写满了“你们不懂,这其中有大禅机”的高深莫测。 众长老:“……” 我们是不懂,我们现在只想知道,这顾渊到底是闯关成功了,还是把咱们的师叔给策反了? 就这样,在少林众高僧极其复杂、憋屈、茫然、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顾渊跟着两位老僧,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那座在江湖传说中神秘无比的藏经阁。 沉重的木门,在苦性禅师手中,被“吱呀”一声推开。 门内,是如渊似海的书卷气息。 …… 很快,顾渊闯过少林金刚三难的消息,就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止戈》的官方论坛和现实中的各大社交平台。 【号外!号外!神魈顾渊,成功闯过少林金刚三难!】 【卧槽!真的假的?那可是少林寺啊!金刚三难,听着就猛得一批!】 【千真万确!我朋友就在嵩山现场,据说第二关罗汉伏魔阵,少林出动了十八个的猛男夹击顾神,都没干过顾神!】 【楼上说的什么话,怎么夹枪带棒的?(滑稽.jpg)】 【别歪楼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第三关!你们猜第三关是什么?】 【是什么?快说快说!是不是少林寺闭死关的神僧出来了?】 【不是!据知情人士透露,第三关,顾神跟两个老和尚聊了会儿天……然后就过了!】 【哈???】 【聊……聊天?!你他娘的在逗我?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论坛瞬间被引爆,无数玩家涌入讨论帖,服务器都差点被挤爆了。 怀疑,震惊,不解,最终都化为了对顾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的敬畏与崇拜。 武力闯不过,就跟你论道。论道说不过你,就直接把你当自己人。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很快,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惊!顾渊已进入少林藏经阁!目标疑似天阶绝学——《易筋经》!】 这个消息,彻底让所有玩家都疯狂了。 【《易筋经》?!我靠!那可是跟《九阴真经》齐名的天阶神功之一啊!】 【妈的,顾渊已经有两本天阶绝品武学了,这要是再让他学了《易筋经》,三门神功齐聚一身……他这是要上天吗?】 【天下第一!这还有悬念吗?以后今朝榜第一名,我看可以直接焊死在顾渊的名字上了!】 【我现在无比期待版本更新后,蒙古大军南下,我倒要看看,是成吉思汗的铁骑厉害,还是咱们顾神一个人厉害!】 外界的喧嚣与狂热,丝毫没有影响到藏经阁内的宁静。 顾渊此刻,正盘膝坐在一排排古老的书架之间。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用金丝镶边,以梵文写就的古朴经书。 封面上,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易筋经》。 然而,这位在外界被誉为“武神在世”的天骄,此刻却紧锁着眉头,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懵逼之色。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265章 易筋难易,一诺难求 藏经阁内,檀香袅袅。 顾渊盯着面前的《易筋经》,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来自外星的天书。 上面的每一个梵文字母,他都认识,因为前世为了破解一处古墓,他曾下苦功研究过。 但当这些字母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句句话,一段段经文时,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什么“总持之门,坚固之操”,什么“韦驮献杵,三盘落地”,文字的表层意思他懂,但其中蕴含的,关于气血搬运、经脉流转的法门,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看得见,却摸不着,更不用说去修炼了。 这与他之前参悟《九阴真经》和《龙象般若经》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两本神功,虽然也博大精深,但其核心逻辑是清晰的,是以武入道,只要武学见识和悟性足够,便能循序渐进。 而这本《易筋经》,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本哲学著作,而非武学秘籍。 “看不懂吧?” 苦辩和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酒葫芦,正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苦性禅师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注意形象,这才对顾渊解释道: “顾施主,不必困惑。达摩祖师创下此经,其本意并非为了争强斗狠,而是为了强壮僧众体魄,助他们更好地参禅悟道。故而,此经,是以佛法为根,以武学为用。若无深厚的佛理修为,是无法勘破其中真意的。” “佛理修为?”顾渊抬起头。 “不错。”苦性禅师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想要真正领悟这本《易筋经》,你至少需要通读我佛门五百本以上的经典,从《法华经》到《楞严经》,从《华严经》到《维摩诘经》,都要烂熟于心,明悟其中‘空’与‘有’、‘生’与‘灭’的辩证之理。” “只有到了那时,你再来看这本《易筋经》,才能拨开云雾,见其真貌。否则,若是强行修炼,轻则内力错乱,重则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顾渊闻言,陷入了沉默。 五百本佛经? 前世今生都未曾接触过佛经的学习。 他就算有两世记忆,悟性超凡,过目不忘,要把这些诘屈聱牙的经文全都读懂吃透,没个三五月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和为难,苦辩和尚嘿嘿一笑,凑了过来:“小子,你自己看是看不懂的,但是嘛……”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苦性。 “有我们两个老家伙在,就不一样了。” 苦性禅师也适时开口,声音沉稳: “我与师兄,虽武学修为不及施主远矣,但于佛法一道,浸淫百载,尚有几分心得。我二人可以为你逐字逐句讲解经文,为你阐述其中蕴含的佛理,以我二人的禅心修为,为你构建一个‘场’,助你更快地进入那种‘见性明心’的境界。” “如此一来,或可将常人十年之功,缩短至一年半载。” 顾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精芒。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两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少林活化石,亲自当他的家庭教师,为他开小灶,这种待遇,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享受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顾渊心中清楚得很。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老僧:“两位前辈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不知……需要晚辈付出什么?”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听到这话,苦辩和尚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郑重。 他与苦性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顾施主是聪明人,老衲也就不绕圈子了。”苦辩和尚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想必你也看到了,如今的少林,看似还是武林泰山北斗,实则……早已是外强中干,风雨飘摇了。” “老一辈的,如我与师兄,都已是行将就木,时日无多。中生代的,多是天资有限,终生无望宗师。而新生代里,玄明那孩子,心性虽已磨砺出来,但终究只是个武僧,而非德才兼备,撑不起少林这片天。” “乱世将至,大争之世,新势力崛起不断,不说近处的全真,就是远处的蒙古铁骑,也虎视眈眈,江湖格局即将重新洗牌。我少林千年基业,传承不易,若无真正的擎天之柱,恐怕……难逃覆灭之祸。” “所以……”顾渊接过了他的话。 “所以,”苦性禅师的声音响起,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们希望,在你神功大成之后,能够庇佑我少林。” “庇护少林,百年安稳!” “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是少林最尊贵的朋友,藏经阁内的所有武学,任你阅览。少林千年积累的资源,尽你取用!我与师兄,也会倾尽所有,助你融合佛道武三家之长,登临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道绝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件更是优厚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而是一场豪赌。 少林,将自己未来的命运,压在了顾渊一个人的身上。 藏经阁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两位老僧的目光,充满了期盼与恳切,紧紧地锁定着顾渊。 少林被誉为天下武宗,其中绝技连他们都不知晓有多少,他们相信,没有一个武痴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顾渊沉默。 他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本古老的《易筋经》,手指无意识地在经书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庇护少林? 听起来,似乎是个极佳的选择。 他可以获得海量的资源,可以安心修炼,甚至可以借助少林的力量为自己办事。 可是…… 少顷,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他看着两位满怀期待的老僧,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我拒绝。”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藏经阁内轰然炸响。 苦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苦性眼中的恳切化为了愕然。 两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僧,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想过顾渊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可能会犹豫不决。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果断的拒绝。 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为什么?! “我的枪,只为自己而出。我的路,也只能由我一人去走。” 仿佛是看穿了他们内心的疑问,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庇护,是枷锁。承诺,是束缚。” “它会动摇我手中的枪,蒙蔽我的眼,会让我,再也无法纯粹地,走在我自己的道上。”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两位目瞪口呆的老僧,拱手作揖。 “多谢两位前辈的厚爱。但这本《易筋经》的内容我已经记下了,至于是否要参悟,我会自己决定。” “告辞。”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着藏经阁的大门,迈步走去。 只留下两个石化在原地的老和尚,和一室的寂静。 第266章 梵音渡心,真正的金刚第三难 顾渊本以为,凭自己的悟性,天下武学,皆可触类旁通。 看来,是小觑了这佛门至高宝典。 他收起经文,缓步踏出藏经阁的门槛。 门外,并非他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方丈苦乘,达摩院首座难嗔,罗汉堂首座难空,以及一众少林核心长老,竟全都静立在阁前的广场上,身披袈裟,神情肃穆,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的神情很复杂。 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戒备,也没有闯关成功后的屈辱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释然,钦佩的眼神。 尤其是苦乘方丈,他看着顾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神态郑重。 “阿弥陀佛。” “顾施主,老衲与众位师弟,在此恭贺施主,成为我少林百年来,第一位真正通过‘金刚三难’考验之人。” “过往闯关者,都只是过了‘形’,而顾施主,过的却是‘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缓缓道出惊人的秘密。 “江湖只知我少林有木人巷,有罗汉阵,却不知,这‘金刚三难’,真正的难,在第三关——‘金刚怒目’,亦名‘梵音渡心’。” “苦辩、苦性两位师兄,并非不通武学。他们所修,乃是我少林一脉单传的绝学《梵音渡心禅》。此功不修气,不炼体,专攻心神。与人对坐,便可于无声处,引动他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执念、乃至善念。” 苦乘方丈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口钟,敲在众人的心头。 一旁的难嗔、难空禅师脸色变幻,从惊疑到骇然,显然也是首次听闻此等秘辛。 “心有善念者,会在这梵音之下,窥见佛法之浩瀚,心生皈依之念,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有恶念者,会被勾起无边欲海,或沉沦于权势,或迷失于美色,最终心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而心有大志大憾者,则会陷入自己构建的幻境,与毕生之敌缠斗,或弥补平生之憾,最终在虚幻的满足中耗尽心力,再难自拔。” “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天骄奇才,都倒在了这一关。他们或被请入寺中,常伴青灯古佛;或疯疯癫癫,被送下山去。并非我少林心狠,实因此法凶险,一旦陷入,非大毅力者不可自拔。而两位师兄,也正是因为常年修行此功,勘破虚妄,才显得……与众不同。” 听到这里,众人才恍然大悟,为何那苦辩师叔看起来疯疯癫癫,言行举止如同顽童。 苦乘方丈的目光再次回到顾渊身上,其中的惊异之色更浓: “老衲与众师弟在伏魔堂内,通过铜镜,观顾施主与两位师兄对坐。只见施主全程神色自若,心湖不起半点波澜,甚至……两位师兄在施主的武道意志反照之下,竟对佛法生出了少有的思考,竟反而和顾施主开始探讨起了道家真言。”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顾施主,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渊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顾渊心中了然。 他确实感受到了那股奇异的力量。 当他与那两位老僧初见时,便感觉有股无形的、温暖的力量便笼罩了他。 简单来说,就是和两位老僧一见如故。 而在两僧又是许诺又是托付的那一瞬间,他心底确实泛起了无数念头。 前世被围杀的恨意,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的追求,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没有纷争,人人皆可安然求道的武学盛世。 那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武痴沉沦。 然而,这些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心中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瞬间碾碎。 为何能过? 原因有三。 其一,他的武道之心,早已在两世的磨砺中,淬炼得纯粹无比。 他的目标,一直就是成为天下第一,穷尽武学之理,开创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高武道。 这份野望,如宇宙般浩瀚,岂是区区一方佛法所能渡化? 其二,他骨子里的多疑与警惕,让他本能地抗拒一切“不劳而获”的馈赠。 无论是力量,还是所谓的“顿悟”。 在他看来,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背后必然隐藏着需要付出更大代价的陷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拥有未来十年的版本前瞻。 他可是清晰地知晓未来的游戏版本里,少林寺是一个纷争之地,关注频率高不说,厌恶和喜欢它的人都数不胜数,堪比网文里的教廷势力。 在这样的麻烦下,任何虚假的平和与满足,都显得可笑而幼稚。 顾渊抬起眼,迎上苦乘方丈探究的目光。 “大师的佛法,确实高深。” “可惜,顾某心中无佛,亦无慧念。” “只有一条,还未走到尽头的路,那就是武。”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苦乘方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震。他看着顾渊,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震惊与敬畏化作了深深的叹服。 心中无佛,亦无执念……只有一条路。 这是何等纯粹,又是何等恐怖的武道信念! 不成佛,不成魔,只为道。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长长地宣了一声佛号,这一次,其中再无半分试探与勉强,只剩下由衷的钦佩与释然,“老衲……受教了。” 他侧过身,对着藏经阁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施主,从此刻起,这藏经阁,为你而开。你想在此参悟多久,便可参悟多久。寺内上下,绝无人敢再行打扰。” “我少林,愿赌服输。” 第267章 金虎堡血案,仙子陷囹圄 嵩山地界,金虎堡。 昔日里威严肃杀的堡垒,此刻却是一片缟素。白色的灯笼与幡带在萧瑟的秋风中无力地飘摇,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哭泣声与香烛燃烧的味道。 雷迅、乔一多、叶青花三人,步入金虎堡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灵堂设在堡内最大的演武场上,正中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椁。 棺前,一名身着孝服的青年正双目赤红地跪在那里,背影因抽泣而微耸。他听见脚步声,转头见到来人,连忙起身,脸上强行挤出笑容。 他便是金虎堡的少堡主,金泰。 “雷世叔。”金泰对着雷迅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您……您来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却因为雷迅和金不换是至交好友,所以金泰要称呼其世叔。 雷迅上前扶住他,对着棺椁躬身行礼,沉声道:“金贤侄,节哀。老堡主的噩耗太过突然,究竟是何方宵小,敢下如此毒手?” 听到雷迅义愤填膺,金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目光从雷迅脸上移开,掠过乔一多,最后落在了叶青花那张清丽绝世的容颜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悲伤仿佛凝固了,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一闪而过,像是狼看见了猎物,但随即又被更浓重的悲愤掩盖。 他猛地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凶……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你!”金泰猛地从地上站起,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叶青花,“叶仙子!我金家自问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痛下杀手,害死我的父亲!”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让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吊唁的宾客,都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了过来。 叶青花秀眉一蹙,美眸流露出错愕与冰冷:“金少堡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金泰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他猛地转身,从旁边一名下属手中夺过一个托盘,托盘上用白布盖着什么东西。 他一把掀开白布,露出一柄造型别致的飞刀。 那飞刀薄如蝉翼,形似柳叶,刀柄处还刻着一朵精巧的兰花,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留香仙子叶青花,独门暗器‘留香’飞刀,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金泰双目充血,状若疯魔,“这柄飞刀,就是从我爹的胸口取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来人!”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给我将这个杀人凶手拿下!” 话音未落,数十名手持兵刃的金虎堡弟子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住手!”雷迅怒喝一声,身形一晃,挡在了叶青花身前。他内力鼓荡,一股霹雳般的刚猛气势爆发开来,竟让冲上来的弟子们脚步一滞,不敢上前。 “金泰!你脑子被门夹了!”雷迅怒视着他,“叶姑娘若真要杀人,为何要用这天下皆知的独门暗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她吗?此事分明是栽赃嫁祸!” “而且,你爹死的时候,叶青花和我都在少林围观异人宗师顾渊闯关,有直接的不在场证明,如何能杀得了你父亲?” “好一个往日无怨,好一个不在场!”金泰冷笑连连,“那我爹半月前刚押送了一趟天价的镖物,明明知之者甚少,为何会被人暗中埋伏劫杀,为何我爹胸前会出现留香飞刀?!” “再者,她美艳之名传遍江湖,不知有多少男人想一亲芳泽,我爹他又一向……欣赏美人。或许,是我爹无意中撞破了仙子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被她派人杀人灭口,甚至要送出飞刀杀死泄愤呢?!” 这番话,说得下流至极,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就连金虎堡弟子中看戏的玩家都觉得理由太牵强了。 魅力榜上的美人被诬陷,这种吃瓜戏码,人群角落里早有玩家悄悄开启了录像功能。 自从版本更新后,游戏官方就不再发布任何剧情线索,所有任务都得靠玩家自己探索触发。 眼前这不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主线剧情? 这演技,这冲突,这反转,录下来发到论坛上,标题就叫《震惊!留香仙子竟是蛇蝎美人,霹雳手为爱冲冠一怒!》,点击量绝对爆炸! 叶青花气得俏脸煞白,娇躯微颤。 乔一多更是勃然大怒,他“哐”的一声将背上的开山斧拄在地上,青石板的地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他挠了挠头,又看看金泰,咧嘴一笑。 “小子,我这把斧头刚才跟我说,它看你的脸长得不太对称,心里别扭,想帮你修理修理。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际,几道雄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住手!都给老夫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家家主风啸天、云家家主云仲景、龙家家主龙啸云,三位在嵩山地界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人物,正带着各自家族的精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本是听闻金不换死讯,前来吊唁,却不想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风伯伯,云叔叔,龙叔叔!”金泰一见三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上前去,“你们来得正好!侄儿为我爹报仇,擒拿凶手,这‘霹雳手’雷迅却要横加阻拦,分明是与这妖女乃是一丘之貉!” 风啸天等人闻言,眉头皆是一皱。他们与金不换乃是几十年交情的盟友,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此刻自然是站在金虎堡一边。 风啸天的目光如刀,落在雷迅身上:“雷兄,金贤侄说的是真的?人证物证俱在,你为何要阻拦?” 雷迅脸色凝重,沉声道:“风家主,我信叶姑娘的为人,她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情!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云仲景冷哼一声,“金老弟的尸身尚在,而那柄飞刀就插在心口,这还能有假?” 眼看三大家族都站在了金泰一边,形势对雷迅他们极为不利。 一直沉默的叶青花忽然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那柄托盘上的飞刀上。 她静静看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柄刀,的确是我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雷迅和乔一多都错愕地看向她。 金泰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正欲开口,却被叶青花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此刀是我三月前追击一名采花贼时遗失的。既然有人费尽心机用它来构陷于我,” 叶青花抬眼,环视一周,目光在金泰和三位家主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那我,便会亲自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到那时,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脸,会被打得最疼。” 第268章 大起大落 叶青花的声音不大,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灵堂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股子清冷孤傲,那份身陷绝境却不见丝毫慌乱的镇定,让许多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江湖客,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一丝异样。 能在这般压力下,承认飞刀确实是自己的,而且临危不惧,还表示会亲自查出凶手。 如此光明磊落之举,真不愧是魅力榜上的仙子。 雷迅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看向叶青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女!” 云家家主云仲景冷哼,向前踏出一步,气度压向叶青花,“你说此刀是你遗失,谁能作证?你说有人构陷,证据何在?空口白牙,就想洗脱自己的嫌疑吗!” “云家主说的是。”风啸天抚着长须,“此事关乎金虎堡满门荣辱,更关乎我嵩山四大家族的颜面,绝不能凭你一言而决。” 他的话看似公允,实则立场早已分明。 “我雷迅,愿以自己的名誉为叶姑娘作保!”雷迅向前一步,与云仲景的气势针锋相对,“叶姑娘说要自证清白,我等为何不给她一个机会?若真是栽赃嫁祸,我等坐视不理,岂非成了帮凶?江湖道义何在!” “说得好!” 人群中,有玩家高声喊道,“查!必须查清楚!我们可不信这种蹩脚的栽赃戏码!” “对!支持仙子查案!” “要是真凶另有其人,金虎堡今天这事可就办得太糙了!” 玩家的聒噪声让三大家主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雷迅,却不能无视这群数量庞大、行事无所顾忌的“异人”,因为他们的嘴巴太能说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他们传至千里之外。 风啸天与云仲景、龙啸云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好。”风啸天开口,声音如洪钟,“雷兄的面子,我们给。叶姑娘,我们也可以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若能找出真凶,我等三家亲自登门赔罪。若找不出……”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迸射。 “你就自缚双手,到金堡主灵前,以命抵命!” “好,一言为定。” 一炷香后,金虎堡后山,那条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就是金不换遇袭的地方。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几棵碗口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显然是出自高手利刃。 叶青花蹲下身,捻起一撮沾染了血迹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金泰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叶仙子,装模作样给谁看呢?这里已经被我堡中弟子翻了个底朝天,还能让你找出什么花来?” 叶青花置若罔闻,她站起身,绕着打斗最激烈的区域缓缓踱步。 雷迅则是在检查那些断裂的树木,眉头紧锁。 “不对劲。金堡主的虎煞刀法刚猛无匹,刀气所至,树木应声爆裂才对,为何这些切口如此平滑?倒像是被某种极快的武功兵器所伤。” “也许是我爹临死前,与那妖女的飞刀对拼所致!”金泰立刻反驳。 “放你娘的屁!”乔一多瞪着牛眼,“飞刀能有这么大威力?你当你是顾渊吗,拿个筷子就能插死人?” 就在几人争执时,叶青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上。 那里的枝叶有明显被踩踏过的痕迹,但与其他地方不同,痕迹很浅,似乎有人曾在此短暂停留,又刻意掩饰过。 她走上前,拨开灌木丛。 一枚毫不起眼的铜制纽扣,静静地躺在泥土里,上面沾着些许暗色的污迹。 纽扣的样式很普通,但背面,却刻着一个极小的、极为模糊的“林”字。 …… 山脚下的集市,林记裁缝铺。 一个满脸皱纹、神情怯懦的老人正坐在门口劈柴。 看到一行人走来,尤其是看到金泰几人皆是一身华服,老人吓得手里的斧子都掉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各……各位大爷,你们这是……?” 金泰上前一步,随意问道:“老先生,我是金虎堡堡主金泰,前日傍晚,我爹曾在附近遇害,你可有曾看到什么?” 金泰本意只是想随便问问,却不料老人闻言立马一变,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看见!小老儿那天傍晚肚子疼,一早就睡下了,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如此行为自然引得雷迅几人心中一动。 “你撒谎!”雷迅故作凶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这件衣服,少了一颗纽扣!” 他指着老人胸前空着的那个扣眼,与叶青花手中的纽扣正好吻合。 老人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青花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目光清澈而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轻轻放在老者那双布满老茧、不住颤抖的手中。 老者愣住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位美得不像凡人的仙子。 “老丈,”叶青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我们不是来寻仇的,只是想知道真相。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这锭银子,是你应得的。说完之后,你便连夜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我能保证,他们,找不到你。”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 叶青花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看叶青花那双美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我说……我都说!” “那天傍晚,我正在山上砍柴,忽然听到打斗声。我胆子小,就躲在……就躲在那片灌木丛里。” “我看到……看到金堡主被四个人围着打!那四个人都穿着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他们的功夫好厉害,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一个人一样!” “金堡主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八手,很快就……就不行了。他倒下之后,我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亮闪闪的东西,往金堡主胸口插了下去……然后他们就跑了。” 听到竟是四个人就杀了他爹和一整支运镖队伍。 金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中更是闪过忧色。 叶青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虽然转瞬即逝。 这是,雷迅开口道:“既然青花的罪名可以洗脱,那我们带他回金虎堡,当着三位家主和众宾客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好!”叶青花久违的笑容又再次绽放。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在山下的镇子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雷迅特意要了相邻的两个房间,让老樵夫住在中间,他和乔一多一左一右,亲自守护。 一夜无话。 清晨,天刚蒙蒙亮。 雷迅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准备去叫醒老樵夫。 可他敲了半天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丈?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雷迅不再犹豫,后退两步,运起内力,一掌拍在门上! “轰!” 木屑纷飞,门锁应声而断。 清晨微凉的空气混着房间里一股死寂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人闻讯赶了过来,然后,他们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桌椅整齐,床铺干净。 唯一的不同,是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老人。 他双脚离地,身体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他的身下,一张板凳倒在地上。 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上的。 唯一的证人,死了。 叶青花那张清丽绝世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第269章 人微言轻,血染嵩山 某条阴暗潮湿的密道内。 “计划很顺利。金不换死了,目击证人也被杀死,那‘霹雳手’雷迅果然是个愣头青,一头扎了进来。” 两道身影笼罩在黑袍之中,连声音都经过了处理,变得尖锐而失真。 “很好。四大家族同气连枝,风啸天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如今他们齐聚金虎堡,正好省了我们一个个去找的麻烦。” “如今整个江湖的目光都在少林寺,都在那个怪物身上。没人会注意到,嵩山脚下的这几只‘老虎’,今夜就要被拔光獠牙。” “二十年前,害得咱们家破人亡。今日,就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是。” …… 藏经阁内,时光仿佛静止。 顾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散落着数十本泛黄的经卷。 他彻底沉浸了进去。 与终南山全真教的道藏阁不同,道藏阁藏书三万,包罗万象,讲求的是一个“博”字,从天地至理到奇闻异事,无所不有,如同一片浩瀚的星空,指引人去探索宇宙自然的奥秘。 而少林的藏经阁,则讲求一个“深”字。 这里的典籍,几乎九成以上,都围绕着“人”本身。 从《楞伽经》对心识的剖析,到《金刚经》对“我执”的破除,再到《药师经》对人体经络、气血、病理的精深论述。这里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对“自我”的认知与超越。 少林武学,正是建立在这样深厚的人体哲学基础之上。 七十二绝技,看似招式各异,实则每一门,都是对人体某一潜能的极致开发。 顾渊手捧一本《达摩面壁图解》,图中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人体形态,却仿佛蕴含着调动全身气血、筋骨、精神的无上法门。 他一边参悟,一边内视己身。 过去,他只知如何运用这些力量,却不解其所以然。 而此刻,在佛理的印证下,他开始触及到了这些武学更深层的本质。 九阳为何纯阳?因为它模拟的是天地生发之气,是生命力的本源。 龙象为何巨力?因为它挖掘的是肉身最原始的潜能,是“色身”的极限。 一时间,无数灵光在顾渊的脑海中碰撞、闪现。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在眼前缓缓铺开——以佛法为骨,洞悉自身;以道法为魂,链接天地;最终以武学为用,开创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包容万象,又超越万象的无上神功!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 …… 嵩山脚下,金虎堡。 气氛仍然压抑到了极点。 雷迅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留着金钱鼠尾辫的精悍男子。此人正是大金国洛阳府,第一神探——俺答。 俺答本是奉命陪同官员前来监视顾渊动向的,在知晓这里发生数十人丧生的案件后,便被雷迅一番周折后,请到了这里。 在目击证人被人杀死后,雷迅等人本有些失落,但玩家们一直有在关注着他们,见他们失去头绪后,便将俺答的信息告知了雷迅。 俺答绕着尸体走了几圈,蹲下身,用一根银针探了探伤口,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飞刀是障眼法。”俺答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眼中惊疑不定,“创口很浅,根本不致命。死者真正的死因,是胸前这处掌印。” 他指着金不换胸口一处微微凹陷,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这一掌,内力阴毒,震碎了死者的心脉,却没有伤及外表,是极高明的手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少林特有的七十二绝技之‘一拍两散掌’。” 线索,直指少林! 雷迅闻言,心中一震。 难道凶手,真的是少林僧人? “不可能!”一旁的云仲景立刻反驳,“我们和少林同气连枝,他们怎会下此毒手?” 俺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相信证据。” 俺答的话音落下,灵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拍两散掌。 这五个字,比之前那柄染血的飞刀,分量重了千百倍。 “少林……” “一派胡言!” 云家家主云仲景须发皆张,厉声喝斥。 “我嵩山四家与少林寺同气连枝,守望相助近百年,少林高僧怎会对我等下此毒手!” “不错。”风啸天亦是面沉如水,“金国来的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此等挑拨离间之言,休要再提!” 俺答对他们的怒火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收回银针。 “我只看证据,不听故事。” 灵堂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之前还同仇敌忾,将矛头指向叶青花的三大家主,此刻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们可以不信一个外人,但“一拍两散掌”这五个字,分量太重。 “我亲自去少林问个清楚!” 雷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胸中一股恶气翻涌,既为金不换的死,也为这环环相扣、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的阴谋。 “雷迅,你疯了?”乔一多一把拉住他,“那可是少林!” “少林又如何?”雷迅一把甩开他的手,“难道就因为他是少林,我们就得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看着青花被人冤枉?” 叶青花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她迈前一步。 “此事因我而起,我与你同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云仲景冷哼一声。 “要去你们去,我等绝不与你们同流合污,去质疑少林清白!” 说罢,他拂袖而去,风、龙两家家主也黑着脸,紧随其后。 雷迅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 少林寺山门前。 与数日前顾渊到访时,那如临大敌又带着敬畏的氛围截然不同。 雷迅与叶青花一行人,被两名知客僧拦在门外,得到的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应。 “方丈与众长老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闭关?”雷迅怒极反笑,“前几天‘神魈’顾渊闯山时,怎么不见他们闭关?” 那知客僧面皮一抽,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语气也变得更加不善。 “顾施主乃武道宗师,与我佛有缘,前来论道,岂是尔等宵小之辈可以相提并论的?” “你!” 雷迅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 人微言轻。 这四个字,从未像今天这般,让他感受得如此深刻。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身影从寺内走了出来。 “玄明师兄。”知客僧连忙行礼。 玄明看到雷迅,也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 “雷施主,叶施主,不知二位再次前来,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倒是比知客僧客气不少,但那份疏离感,却也明明白白。 雷迅强压下火气,将金虎堡血案与俺答的发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只想问一句,贵寺近日,可有精通‘一拍两散掌’的僧人下山?” 玄明眉头紧锁,听完后,毫不犹豫地摇头。 “绝无可能。本寺戒律森严,近一月来,除了奉方丈之命下山采买的弟子,再无旁人离寺。至于‘一拍两散掌’,更是达摩院绝技,非首座与几位长老亲传不可,他们更不可能下山。”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神情坦荡,不像作伪。 可如此一来,线索就彻底断了。 雷迅心中烦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叶青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她对他摇了摇头。 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会自取其辱。 雷迅深吸一口气,满腔的愤懑与不甘,最终只能化作一句。 “打扰了。” 两人转身下山。 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与憋屈。 半山腰处,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山道上冲了上来,跑得太急,甚至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雷迅!雷迅!” 是乔一多。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中满是血丝与无尽的惊恐。 “出事了!出大事了!” 雷迅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慢慢说,怎么了?” 乔一多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金……金虎堡……” 他指着山下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死了……全死了!” “风家、云家、龙家……所有去吊唁的人,还有……还有少堡主金泰!” “一个不留!” “全都被杀了!” 轰! 一道惊雷,在雷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山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第270章 这是有人在陷害少林 少林寺,方丈禅院。 香炉里燃着安神定神的檀香,但方丈苦乘禅师的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面前站着的是玄明,神色恭敬。 玄明将山下金虎堡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详尽禀报。 每多听一句,苦乘禅师脸上的苦色便重一分。 “弟子认为,这绝无可能!此乃栽赃陷害!” “我亦相信。”苦乘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江湖悠悠众口,不会听我们的解释。嵩山四大家族与我少林守望相助近百年,金不换就死得不明不白,少林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看着玄明,语气郑重:“我命你即刻下山,代表少林,一则前往金虎堡吊唁慰问,安抚四大家族;二则,务必查明真相,寻出真凶,替我少林洗刷冤屈,还金家一个公道。” 顾渊通关金刚三难给苦乘的压力极大,他必须确保寺内有足够的高手制衡顾渊,这使得他得知昔日盟友遭屠一事,也只能委派年轻弟子前往。 “玄明,此事关乎少林荣辱,更是对你心性、手段的一次真正考验。若你能办好此事,待你归来,藏经阁七十二绝技,任你挑选一门修行。” 七十二绝技! 玄明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弟子……领命!”玄明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必不负方丈所托!” …… 斋堂内,饭香四溢。 阿龙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堆满了白米饭和素斋,正大口大口地扒拉着。他吃饭的样子很香,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 距离顾大哥进入藏经阁,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阿龙趁着顾渊回房休憩的机会,见过顾渊一次。 他本以为顾渊在里面肯定是废寝忘食地研习《易筋经》之类的神功,却惊讶地发现,顾大哥看的竟然都是些《楞伽经》、《金刚经》之类的佛学典籍,而且看得津津有味。 “武学之理,与天地万物之理相通,佛法亦然。”顾渊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不搞懂‘我是谁’,‘我’的力量从何而来,又如何能超越‘我’的极限?” 阿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隐约觉得,顾大哥走的,是一条和寺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的路。 那条路,更高,也更远。 正吃得起劲,斋堂门口一阵骚动。 是玄明师兄。 他神色肃穆,朗声道:“方丈有令,需选派数名弟子随我下山,前往金虎堡查办要案。凡通晓拳脚,有江湖行走经验者,皆可前来。” 此言一出,斋堂内顿时议论纷纷。 “金虎堡?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金堡主被人杀了,凶手用的还是咱们少林的功夫!” “胡说八道!定是有人栽赃!” 阿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下山? 阿龙眼睛一亮。 要知道,如今的少林寺弟子是不可以轻易下山的,除非有方丈口谕或者闯过木人巷。 他忽然想起了法愚师父曾经交给他的一个任务。 法愚师父平日里疯疯癫癫,但对他却极好,不仅教他武功,还时常给他带些山下的吃食。那日,法愚师父难得正经了一回,交给他一封信,让他有朝一日,闯关成功下山后,将信件送到嵩山脚下镇子里的“宋记酒楼”,交给掌柜。 师父说,那是他欠了多年的一个人情。 有恩必报。 这是阿龙行走江湖的第一准则。 眼下,不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阿龙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端着碗走到玄明面前,闷声闷气地说道: “师兄,算我一个。” 玄明打量着眼前这个俗家弟子,微微皱眉:“你?” 他记得这个弟子,似乎叫阿龙,平日里在后山挑水,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你会武功?”玄明问。 阿龙点了点头。 旁边有认识阿龙的弟子忍不住笑道:“玄明师兄,阿龙力气倒是大,不过武功嘛……好像只会几手庄稼把式。” 玄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挥手让他退下。 阿龙却突然伸出右手,对着旁边一个用来盛放剩饭、半人高的木桶,五指张开,虚空一抓。 嗡! 一声轻微的空气震鸣。那沉重的木桶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凭空移动了半寸,桶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印痕。 斋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龙那只平平无奇的手上。 隔空摄物! 虽只是半寸,但这已是内力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标志! 玄明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挑水僧,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好!”玄明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你叫阿龙是吧?很好,算你一个!即刻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山门前集合!” 阿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玄明带着包括阿龙在内的十名少林弟子,走下山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肃穆与为少林正名的决绝。 然而,他们刚刚抵达嵩山脚下的牌坊。 一名负责在山下镇中打探消息的少林世俗僧,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骇与恐惧。 “玄明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玄明心头一跳,沉声喝道:“慌什么!说!” 那名弟子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昨……昨夜,金虎堡……被、被灭门了!” “什么?!”玄明如遭雷击。 那弟子带着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不止金虎堡!还有风家、云家、龙家!所有去金虎堡吊唁的四大家族核心人物,包括少堡主金泰在内,上百口人……一个不留,全都被杀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座大山,狠狠砸在每个少林弟子的心头。 玄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阿龙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名弟子惨白的脸,听着那绝望的哭喊,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法愚师父曾醉醺醺地对他说过的话。 “傻小子,江湖,可不是故事里写的那么好玩。这里……弱肉强食,杀戮不断,人命,比纸还薄啊……” 原来,是真的。 第271章 少林黑化?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带着一股萧杀之气。 玄明等人还未从四大家族被灭门的惊天噩耗中回过神来,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三道人影,快步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正是“霹雳手”雷迅。 他身边是面色凝重的乔一多,以及神情冰冷的叶青花,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个眼窝深陷、气质阴鸷的金国神探,俺答。 “玄明师兄。” 雷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死死盯着玄明,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悲痛与质疑的复杂情绪。 不等玄明开口,雷迅便抢先说道:“我们刚从金虎堡回来。四大家族,一百一十三口人,全死了。” 玄明惊得几乎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阿弥陀佛……究竟是何方魔头,竟下此毒手?” “魔头?”雷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玄明师兄,这个时候,就别再演戏了。凶手,就是你们少林的人!” “???”少林众人一脸懵。 “你胡说!”玄明身后的一名年轻僧人勃然大怒,指着雷迅喝道,“我少林乃名门正派,岂会滥杀无辜!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雷迅的目光越过那名僧人,如刀子般刮在玄明脸上,“我本也不信。直到我找到了几位幸存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雷迅三人下山后,第一时间便赶回了金虎堡,却只看到遍地尸骸的人间地狱。 就在他们悲愤交加之时,几位在金虎堡的玩家,恰好在附近复活了。 几位玩家吓得魂不附体,将他们死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雷迅。 “异人们说,昨夜,一伙黑衣蒙面人潜入了金虎堡。他们先是在酒菜中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趁着四大家族高手药力发作、功力大减之时,发动了突袭。” “风、云、龙三位家主到底是成名人物,即便中毒,也拼死反抗,当场格杀了数名黑衣人。” 雷迅的声音越来越冷。 “有玩家亲眼看到,被扯下面巾的黑衣人,个个都是剃着光头,头上还有戒疤!是你们少林的僧人!” 玄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是吗?”雷迅的语气愈发逼人。 “那玩家还说,为首的黑衣人眼见同伴身份暴露,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当众大笑,说‘我少林早就知道你们这些依附的走狗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迟早要反噬主人,今日便替天行道,先下手为强!’,然后,他们便展开了屠杀。”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玄明和所有少林弟子的心上。 栽赃!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嫁祸! 可这番说辞,偏偏又与之前金不换之死、线索指向少林的情节,完美地衔接了起来。 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这就是少林寺在顾渊闯山受辱后,迁怒于依附的家族不作为或者要再次展现少林的威风,从而展开的一场狠辣清洗! “走,去金虎堡看看!” 玄明咬着牙,他必须亲眼去确认。 金虎堡,此刻已成了一座修罗场。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昔日热闹的堡垒,如今死寂一片,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玄明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上凝固的惊恐与不甘,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 俺答蹲在一具尸体旁,用他那套特制的工具仔细检验着。他检查得极为细致,从伤口的形状、深度,到尸体肌肉的僵硬程度,都不放过。 良久,他站起身,看向面色惨白的玄明。 “死者中毒在先,药性与我之前推断的一致,是西域的一种软筋散,无色无味,发作极快。”俺答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但致命伤,各有不同。” 他指着风家家主风啸天的尸体:“他身中七剑,剑伤不深,但剑招狠辣,是少林‘拈花剑法’的路数。” 他又指向云家家主云仲景:“他胸骨碎裂,是被重手法震碎了五脏六腑,观其掌印,是‘观海山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堡主金泰的尸体上:“他死得最惨,是被指力洞穿了眉心。这指力,火候十足,似乎是达到炉火纯青级别的铁指禅劲。” 拈花剑法、观海山掌、铁指禅…… 俺答每说出一个武功的名字,玄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全都是少林寺赫赫有名的武学!有些甚至只有达摩院、罗汉堂的首座长老级别才有资格修习。 “当然,最关键的证据,还是这个。” 俺答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摊开来,里面是一枚乌黑的掌印拓片。 “这是从金不换堡主尸身上拓下的‘一拍两散掌’掌印。而昨夜,在龙家家主的背心,我发现了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掌印。” 俺答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着玄明。 “玄明师父,天下武功,或可模仿,但同一种七十二绝绝技,由同一人使出,其内力运行的细微特征、发力的习惯,是独一无二的。这两记掌印,无论从力道、角度、还是残留的阴毒内劲来看,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结论就是,”俺答一字一顿地说道,“杀害金不换,与昨夜参与屠戮四大家族的凶手里,有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是精通地阶中品少林绝技‘一拍两散掌’的少林高手。” 铁证如山。 玄明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噬。 他想起了几天前,顾渊一人一枪,视少林百年大阵如无物的场景。 那时候,他感受到的是武功上的巨大差距。 而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张精心编织、将整个少林都网罗其中的巨大阴谋。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顾渊时,更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 …… 江湖,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前几天“神魈顾渊独闯少林,连破金刚三难”的消息,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让无数玩家和江湖人士为之震撼与崇拜。 那么,“嵩山四大家族惨遭灭门,凶手疑似少林僧人”的消息,就是一颗深水炸弹,将整个湖底的淤泥都炸了上来! 《止戈》官方论坛,相关的帖子瞬间屠版。 【惊天大瓜!少林寺黑化?一夜屠尽嵩山四大家族!】 【理性分析:从顾渊闯山到四大家族覆灭,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打不过我们顾神,就吃自家的小虾米?】 【头一次期待顾神能把少林给屠了!】 【我是现场复活的玩家,我作证!凶手就是一群和尚!少林寺,还我公道!】 【楼上的别带节奏,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了钱的托?玩家的话能信?我还可以说我是秦始皇呢!】 【放屁!我们在金虎堡几个哥们都看到了!少林寺就是凶手!垃圾门派,老子要叛门了!】 舆论瞬间两极分化。 少林阵营的玩家拼命维护门派声誉,与其他阵营的玩家以及吃瓜群众吵得不可开交。但大量的“目击证据”和俺答那无可辩驳的“验尸报告”流出后,怀疑和谴责的声音,渐渐压倒了辩解。 少林寺,这座屹立千年的武林泰山,其名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塌。 第272章 郭靖、黄蓉的好奇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紧张时刻,嵩山脚下的小镇上,宋记酒楼。 阿龙趁着玄明等人与雷迅在金虎堡查案的间隙,一个人悄悄溜了出来。他按照法愚师父的吩咐,找到了这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龙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我找你们掌柜,这封信,是一个叫法愚的人托我转交的。” 店小二一愣,连忙道:“您稍等!” 很快,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从后堂快步走了出来。他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双手便激动地颤抖起来。 “敢问小师父,法愚……我三叔公他,老人家还好吗?”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原来是师父的亲戚啊! 阿龙笑了笑了,挠头道:“师父他……挺好的。” “师父?”宋掌柜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和敬畏的神色,对着阿龙深深一揖,“原来小师父是三叔公的高徒!失敬失敬!大恩不言谢,快,里边请!” 宋掌柜热情地将阿龙请入雅间,又要上酒上菜,又要赠送银两。 阿龙连连摆手,只说自己还要赶回去,不能久留。 宋掌柜见他执意要走,便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硬要塞给他。 “小师父,我知道您是出家人,不重外物。但这五十两银子,不是给您的,是孝敬三叔公的!” 见他如此诚恳,阿龙想了想,少林寺虽然不重视物质,但是吃喝都不花钱,但想要买师父想吃的烧鸡和酒,都得花钱,加上这掌柜说得在理,便收了下来。 “多谢掌柜,信我带到了,告辞。” 看着阿龙离去的背影,宋掌柜再次长长一揖。 完成了师父的嘱托,可以安心回去了。 路上,阿龙美滋滋地想着。 只是,当他走在返回金虎堡的路上时,路上的行人、商贩,看到他这一身少林弟子的装扮,无不露出或鄙夷、或畏惧、或厌恶的眼神,纷纷避让,仿佛他是瘟神一般,只是他没有在意,以为是瞧不起他,这种眼神他看惯了。 …… 金虎堡的血案,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整个江湖。 事情发酵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少林寺,这座千百年来被视为武林正道标杆的圣地,一夜之间,竟有了沦为人人喊打的趋势。 玄明与雷迅、叶青花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返回少林寺的山道上。 这一路,少林僧众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千夫所指”。 山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江湖人士和玩家。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种审视、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注视着这支沉默的队伍。 以往,少林僧人下山,无论走到哪里,收获的都是尊敬与敬畏。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眼神和压抑的议论。 “看,就是他们,少林和尚!”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佛门净地,竟会干出这等灭门的残忍勾当。” “小声点,没看他们人多势众吗?小心被灭口!”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在每一个少林弟子的心上。几名年轻僧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从发作。 玄明低垂着眼帘,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在经过被顾渊羞辱一事后,他的心性已经比之前成熟许多。 与此同时,这股风暴,早已席卷了整个中原武林。 南少林远在福建,闻讯后立刻派出了弟子,星夜兼程赶赴嵩山。 西域金刚门,这个与少林颇有渊源却又常年竞争的门派,更是唯恐天下不乱,门主让座下八大金刚中的三人,浩浩荡荡地开赴中原,美其名曰“协助中原武林同道,共伐邪魔”。 全真教、丐帮、铁掌帮等大派,也都纷纷派遣门中高手前来,名为观望,实为探查虚实。 一个衰落或“黑化”的少林,对整个江湖格局的影响,实在太过巨大。 襄阳城外,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抹着锅灰的小乞丐,正拉着一个浓眉大眼的憨厚青年,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打狗棒。 正是新版本更新后,已经长大成人的郭靖和黄蓉。 “靖哥哥,快走快走!我刚听说的,嵩山少林寺出大事啦!比那个什么‘神魈’顾渊闯山还热闹!咱们快去看看!” 黄蓉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在游历江湖的这些日子里,她对那个凭空冒出来,甚至抢了五绝风头的“神魈”顾渊,本就好奇得紧。 如今少林又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血案,两件事交织在一起,简直是年度大戏,她怎能错过。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黄贤弟,这……这是人家少林的事,咱们去凑热闹,不好吧?” “哎呀,什么凑热闹,我们是去伸张正义,探明真相!”黄蓉眼珠一转,说得义正言辞,“你想想,万一少林寺真是被冤枉的呢?我们去了,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郭靖一听有理,便不再多言,任由黄蓉拉着,向嵩山方向赶去。 一时间,天下英雄,八方风云,齐聚嵩山。 这座千年古刹,从未像今天这样,处于风口浪尖之上。 …… 少林寺,山门之前。 与上次雷迅等人被知客僧冷言挡在门外不同,这一次,少林寺摆出了极高的阵仗。 方丈苦乘禅师,携达摩院首座难嗔、罗汉堂首座难空,以及一众“难”字辈的长老,齐齐站在山门前,神情肃穆。 在他们面前,是雷迅、叶青花、乔一多,以及金国神探俺答。 而在更外围,则是黑压压的人群。有来自各大门派的代表,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江湖豪客,更多的,则是举着各种影像记录工具的玩家。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苦乘方丈。” 雷迅上前,声音较之以往都高了不少,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汹涌的愤怒,是无数双寻求真相的眼睛。 “我们又来了。我想,这一次,贵寺不会再以‘闭关’为由,将我们拒之门外了吧?” 苦乘禅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雷施主,四大家族惨遭横祸,我少林上下,亦是悲痛万分。此事,我少林必会彻查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江湖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雷迅此刻,却早已被怒火烧掉了最后一丝耐心。 “交代?”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交代?再等你们查个十天半月,然后告诉我们线索断了,不了了之吗?” 他想起上次被拒之门外的屈辱,想起叶青花险些被冤枉的后怕,想起那一百多条惨死的冤魂,心中的怒火便再也压抑不住。 “我这里,有域外异人亲眼目睹了凶案现场!我要他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出来指认凶手!” 雷迅振臂一呼,他身后的人群中,立刻走出了几名神色激动的玩家。 “对!我们都看到了!凶手就是和尚!” 雷迅身后玩家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人群,掀起轩然大波,但少林阵营玩家也立刻炸了锅。 “放屁!万一是异人伪装少林僧人干的呢,我们异人可以随便捏脸,身形也可以调整,光凭长得像就能当证据?”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来栽赃我们少林的?我们异人为了利益,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你们的话根本不可信!” “你们才是血口喷人!我们少林的大师个个高风亮节,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一时间,两拨玩家在山门前就吵成了一团,甚至自爆玩家问题,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场面几近失控。 “住口!” 苦乘方丈一声沉喝,声如洪钟,蕴含着深厚的内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苍老的脸上,苦色更浓。 “各位施主,稍安勿躁。”他缓缓开口,“域外异人之言,或有偏颇,但亦不可不察。此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去那么简单。” “请给贫僧,也给少林,三天时间。” “三日之内,我少林必定查明真相。届时,无论真相如何,哪怕真是我少林门人犯下此等滔天罪孽,贫僧也绝不姑息,必以门规处置,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他的话掷地有声,神情恳切,让许多原本激动的人群,都渐渐冷静了下来。 雷迅死死盯着苦乘,他从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疲惫与无奈。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你少林给不出一个能服众的结果……”雷迅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那我们,就只能用江湖的规矩,来讨还这个公道了!” 第273章 雷迅vs少林大刀阵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嵩山脚下风起云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而少林寺内,更是愁云惨淡。 雷迅的耐心,也在这压抑的等待中,被消磨殆尽。 第四日,当雷迅带着叶青花、乔一多,以及身后数万自发聚集起来的、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士和玩家,再一次,踏上了少林寺的石阶。 当然,这里面多数都是玩家,郭靖、黄蓉两人也挤在了人群中。 大雄宝殿前,苦乘方丈与众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方丈,三日之期已到。”雷迅开门见山,“结果呢?” 苦乘方丈双手合十,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雷施主,此事牵扯甚广,迷雾重重……贫僧无能,尚未……尚未查明真凶。” “尚未查明?” “哈哈哈哈……” 雷迅怒极反笑,笑声充满失望。 “好一个尚未查明!好一个少林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大雄宝殿上那块“大雄宝殿”的金字牌匾,声震四野。 “既然你们给不了公道,那这公道,我自己来取!” “我雷迅,今日,就在这天下英雄面前,向你少林寺,讨教一二!” “我倒要看看,你们藏污纳垢的本事,是不是比你们的武功,更高明!” 又一名今朝榜武者,公然挑战整个少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玩家们兴奋地调整着录制角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江湖豪客们则神色各异,有钦佩雷迅胆魄的,有不屑其螳臂当车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等着看少林如何收场。 “放肆!” 难嗔禅师踏前一步,一股雄浑的气势便要喷薄而出。他身后的罗汉堂弟子们更是个个怒目圆睁,手中禅杖、戒刀纷纷握紧,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狂徒当场拿下。 “师弟,稍安勿躁。” 苦乘方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难嗔禅师的肩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气势便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他看着状若疯虎的雷迅,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知道,今日之事,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对错问题。金虎堡的血案,四大家族的覆灭,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江湖这潭水中,而少林,不幸正处在毒刺的正下方。 此刻的少林,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重新向天下证明自己的机会。 与顾渊那无法抗衡的碾压不同,雷迅虽是今朝榜上的高手,终究只是一流境界。这给了少林一丝喘息和操作的空间。 苦乘方丈与难嗔、难空两位首座对视一眼,瞬间便已有了决断。 “阿弥陀佛。” 苦乘方丈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雷施主为友复仇,侠肝义胆,贫僧佩服。你为求公道而来,我少林,自然不能让你失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我少林僧众数百,总不能因一人之言,便尽数站出,任由施主盘问。这于我少林千年清誉不合,于江湖规矩,亦不合。” 雷迅冷哼一声:“那依方丈之见,当如何?” “我少林,愿与雷施主赌斗一场。”苦乘方丈的目光扫过全场,“我寺中,有八名三代弟子,常年演练一套刀阵。若施主能在一个时辰内,破了此阵。这大雄宝殿之内,从贫僧到一介沙弥,任由施主的人,挨个指认。我少林,绝无二话。” “若施主败了……” “我若败了,生死不论!” 雷迅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豪气干云,引得旁人刮目。 “善。”苦乘方丈喧了声佛号,不再多言。 玄明会意,上前一步,朗声将比试的规则、地点公布于众。 此言一出,山门前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如浪潮般扩散。 人群一角,几大门派的代表聚在一处。 全真教此次来的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弟子,赵志敬。他身旁,是丐帮一位德高望重的八袋长老,姓洪,据说是洪七公的远房族亲。 赵志敬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洪长老,你看少林此举,是何用意?” 洪长老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还能有什么用意?被那神魈顾渊打怕了,不敢再派顶尖高手应战,怕万一输了,脸就丢光了。” “派小辈结阵,输了,可以说小辈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赢了,又能显出少林底蕴深厚,连三代弟子都如此了得。好算计,好算计啊!” 赵志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 不知顾渊此时在何处,当初他闯金刚三难,又会是何等光景? 另一处,气氛则截然不同。 南少林和西域金刚门的僧人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 金刚门此次来了三位高手,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身形魁梧如铁塔。为首的一人法号“刚烈”,冷笑道:“师兄,你看北少林这帮秃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对付一个称号级武者,竟还要靠阵法以多欺少,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南少林的一位长老捻着佛珠,皮笑肉不笑:“刚烈师弟此言差矣。这不叫以多欺少,这叫‘示弱’。先是被一个后生晚辈打穿了山门,如今又要靠一群小和尚来挽回颜面,啧啧,我佛慈悲,贫僧都快看不下去了。” 南少林长老身后有一群玩家也在小声讨论,不过是在蛐蛐自家长老:“如果咱们遇到顾神,不也是会被打穿。” 而在最外围,郭靖和黄蓉正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瞅。 “靖哥哥,你听到了吗?他们要比武了!”黄蓉兴奋地扯着郭靖的衣袖,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不过好生奇怪,我只听说少林的和尚使棍子最厉害,怎么还有练刀的?他们不会是临时凑的吧?”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黄贤弟,少林是武学大宗,有七十二绝技,想来刀法也定然不弱。只是……只是雷迅一人对付八人,是不是太吃亏了些?” “吃亏是福嘛!”黄蓉做了个鬼脸,“若是不吃亏,怎么能显出他的英雄本色?我倒要看看,这今朝榜上有名的人物,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演武场上,早已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八名身穿灰色僧袍、手持戒刀的少林弟子,迈着沉稳的步伐,分八个方位站定。他们年纪都在二十五六岁上下,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八人气息相连,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压迫感十足。 雷迅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 “请!” 第274章 情意深重,少林再次落败 随着玄明一声令下,比斗,正式开始! 雷迅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云雷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拉近了与一名刀僧的距离。 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流光,正是他的成名剑法——“游龙剑法”,轻灵,又不失霸道。 “好身法!” “好快的剑!”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雷迅不愧是能登上今朝榜的高手,这一出手,便展现出了远超寻常一流武者的实力。 然而,那名刀僧却不闪不避,手中戒刀横封,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竟稳稳地架住了雷迅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与此同时,他左右两侧的同伴,两柄戒刀已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斩向雷迅的肋下和后心。 好手段,而且这三人实力绝对有一流武者级别。 且八人阵法,攻守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雷迅心中一凛,脚尖点地,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夹击。 他刚一站稳,另外五个方向的刀光便已然临身,刀风呼啸,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尽数封死。 这才是少林大刀阵真正的威力! 雷迅眼中战意暴涨,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影,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竟在瞬息之间,与八名刀僧硬拼了数十记。 起初,他尚能凭借精妙的步法和凌厉的剑招游刃有余,寻找着阵法的破绽。 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喝彩声此起彼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八名刀僧的配合愈发默契,刀势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压力,越来越大。 雷迅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仿佛陷入了一个由刀锋组成的泥潭。 “嘶啦——” 一声轻响,他左臂的衣袖被刀锋划破,一道血痕随之出现。 虽然只是皮外伤,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雷大哥!”台下的乔一多看得心急如焚,双拳紧握。 叶青花也是面色凝重,她看得分明,少林这刀阵之强,远超预料。 “少林寺以多欺少,算什么名门正派!”终于,乔一多怒吼一声,便要冲上台去。 “乔大哥,别冲动!”叶青花一把拉住了他。 就在这时,又一道刀光闪过,雷迅的后背再添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不行!我不能看着雷大哥一个人拼命!”乔一多双目赤红,猛地挣脱叶青花的手,一跃便上了演武台,“少林寺的秃驴们,算我乔一多一个!” 他虽只是二流武者,但一腔热血,义无反顾。 “还有我!” 叶青花见状,也不再犹豫,身影一闪,翩然落在雷迅身侧。 既然劝不住,那么她也要上来,手中那对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 “两个二流武者也敢上场?”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少林一方,难嗔禅师脸色一沉,便要开口呵斥他们破坏规矩。 “由他们去。” 苦乘方丈却再次拦住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八名刀僧组成的阵法,困住一名一流高手已是绰绰有余,如今又多了两个二流武者,看似是变数,实则只是让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没有悬念而已。 演武台上,雷迅看着并肩而立的乔一多和叶青花,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刺痛,眼中暖意闪过,随即又被更为凌厉的战意所取代。 “好兄弟!好妹子!” “今日,咱们就并肩作战,一起闯一闯他少林的龙潭虎穴!” 三人背靠着背,目光如炬,直面那八道如山岳般沉稳的刀光。 三道身影,对阵八柄戒刀。 演武场上的局势,因为乔一多和叶青花的加入,变得更加激烈。 乔一多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有力,专门负责正面硬撼;叶青花的身法轻灵飘忽,手中的柳叶飞刀时不时化作一道寒芒,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刀僧们的空门,负责牵制和骚扰。 雷迅的压力骤然减轻,他得以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寻找刀阵的破绽之上。 然而,少林的这套大刀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 八名刀僧进退有据,攻守转换行云流水。乔一多的重拳轰在他们的刀身上,总会被一股合力巧妙地卸去;叶青花的飞刀虽然刁钻,却总在即将命中目标时,被另一柄凭空出现的戒刀挡下。 这阵法,仿佛一个拥有八条手臂、八双眼睛的怪物,毫无破绽可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乔一多的额头见了汗,叶青花的呼吸也开始急促。他们毕竟只是二流武者,内力修为远不及那三位一流境界的刀僧,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已让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噗!” 乔一多一时不慎,肩头被刀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乔大哥!”雷迅见状,目眦欲裂。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拖延下去,他们三人,今日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拼了! 雷迅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体内的内力开始以一种狂暴的方式运转起来。 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响彻云霄! “龙——御——于——天!” 伴随着这四个字,雷迅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一股无与伦比的霸道气息,冲天而起。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亦是他能登上今朝榜的最大依仗! 只见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人与剑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怒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刀阵最核心的位置,猛然扑下! 这一招,避开了所有正面的防御,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直击阵法的根源! 那八名刀僧脸色剧变,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八人齐齐怒喝,八柄戒刀同时向上封挡,试图合力拦下这惊天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与刀网碰撞的中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吹得台下众人衣袂狂舞,几乎睁不开眼。 待到光芒散去,演武场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迅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插在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而在他对面,那八名少林刀僧,七人跌坐在地,一人勉强站立,但个个嘴角挂着血丝,手中的戒刀,竟有五柄已经断裂! 阵,破了!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赢了!雷大侠赢了!” “好一招‘龙御于天’!当真霸道绝伦!” “以一敌八,不,是以三敌八,还能破阵,雷大侠真乃英雄也!” 就连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南少林和金刚门僧人,此刻脸上的讥讽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刚才雷迅那招龙御于天里,他们看到了剑意! 一个掌握了武道意志的剑客,杀伤力堪称同辈最强! 少林虽败,却犹荣。 这大刀阵的威力,也是有目共睹。 八名三代弟子,竟能将一名今朝榜高手和两名二流武者逼到如此境地,这份底蕴,放眼天下,也足以让任何门派为之侧目。 苦乘方丈看着场中的景象,枯槁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但在他身后的难嗔、难空等一众长老心中,却泛起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又输了! 继顾渊之后,少林,又一次在天下人面前,输了。 乔一多和叶青花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雷迅搀扶起来。 “雷大哥,你怎么样?” 雷迅咳出两口血沫,咧嘴一笑,笑容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快意。他挣脱两人的搀扶,对着那几名挣扎着起身的少林刀僧,遥遥一抱拳。 “承让了。贵寺的刀阵,名不虚传,雷某佩服!” 这份气度,又引来场下一片赞叹。 然而,就在这比武结束、众人以为可以稍作喘息的时刻,雷迅转向了主位上的苦乘方丈。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前那份冰冷而决绝的执着。 “方丈,比试,我赢了。” “现在,还请兑现你的承诺。” 嗡—— 刚刚还热烈友好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真正的重头戏,终于要上演了。 看客们脸上露出了期待已久的“吃瓜”表情。 第275章 对心意诀的感悟 “玄明。” “弟子在。” “去,敲钟。命寺内所有僧人,无论长幼,无论职位,半炷香内,全部到大雄宝殿前集合。有违令者,按叛寺处置!” “是!” “咚——咚——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在嵩山之上回荡开来。 很快,一名名身穿各色僧袍的少林僧人,从寺院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从白发苍苍的老僧,到十几岁的少年沙弥,乌泱泱一片。 他们按照辈分、堂口,整齐地排列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神情肃穆,却又难掩眼中的疑惑与不安。 雷迅转头看向他身后人群中的三名玩家。 那三名玩家被数万道目光聚焦,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异人就是如此胆小,这点场面就怕了?”人群中,有NPC低声鄙夷道。 旁边立刻有玩家怼了回去:“胆小?你他娘是没见过神魈顾渊!他一个人站在这,你们方丈都得客客气气!” 那NPC顿时语塞。 “三位,别怕。”就在这时,叶青花走了过去,她的声音很轻,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得了你们。” 她甚至主动靠近了三人,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们别急着一个一个指认。先把我少林所有僧人的面孔,都仔细看一遍,在心里记下来。等全部看完,再把你们确定的人,一次性都指出来。这样,才不会打草惊蛇,也免得认错了人,知道吗?” 这番体贴入微的举动和清晰的思路,让三名玩家大为感动,连连点头。 周围的江湖人士和玩家们,看向叶青花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叹与敬佩。这女子,不仅貌美,更有侠气与智慧,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 三名玩家在雷迅和乔一多的护卫下,从少林僧众的队列前走过。 他们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他们三人沉重的脚步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他们走完了整个队列。三人聚在一起,又低声交流、对照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愈发肯定。 他们转过身,抬起颤抖的手,在数百名少林僧人中,缓缓指向了……六个人。 “就是他们!化成灰我都认得!” 随着这一声嘶吼,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六名被指认的僧人身上。 有认识他们的少林弟子,当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是……是玄远师兄他们?” “怎么可能!他们六个,可都是达摩院玄字辈的亲传啊!尤其是玄远师兄,还是准一流武者。” 三代亲传弟子!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少林高层的心头。 苦乘方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晃,若不是玄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险些当场栽倒。 完了。 少林的未来,完了。 全场的目光,如利剑般聚焦在那六名三代弟子身上。 那六人被指认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惊慌与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然而,这极致的慌乱,却仅仅持续了片刻。 他们便不再颤抖,只是低着头,眼神飘忽,仿佛认命了一般。 人群中,黄蓉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眯起,精光扑闪。 她看得分明,那六个人,看似紧张得六神无主,目光在四周胡乱扫视。 但有两个方向,他们六个人,每个人都至少悄悄瞥了两次以上。 有意思。 黄蓉嘴角的弧度悄然上扬,心中的“吃瓜”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孽障!你们可知罪!” 戒律堂首座难静禅师越众而出,他面容刚毅,声如洪钟,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那六人身体一震,齐齐跪倒在地。 为首的玄远,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流满面:“弟子……弟子知罪!” “说!为何要行此灭绝人性的恶事?!”难静禅师厉声喝问,“背后可有主使?你们,究竟是何居心!” 玄远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开始“坦白”。 说他家中长辈,曾与金虎堡的金不换有过生意上的纠纷,被其欺压,导致家破人亡。他拜入少林,本想放下仇恨,却始终心魔难除。 前些时日,偶然得知金不换要与风、云、龙三家联姻,势力将大涨,他怕日后更无报仇之机,便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联合了其他五位同样对四大家族心怀怨恨或不满的师兄弟,犯下了这等滔天大罪。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对于急于寻求一个答案的众人来说,却似乎勉强能够接受。 “一派胡言!”难静禅师怒不可遏,“我佛门弟子,岂能因一己私怨,滥杀无辜!你们的心中,还有佛祖吗?!” “弟子……罪该万死!”六人齐齐叩首,痛哭流涕。 苦乘方丈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番说辞,多半是假的。但这六人,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事已至此,再追问下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也只会让少林更加难堪。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冰冷。 “执法堂听令!” “弟子在!” “此六名孽徒,背弃佛门,滥杀无辜,罪大恶极!即刻废去全身武功,每人,重责一百禅杖!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遵命!” 执法堂的僧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拖起那六个早已瘫软如泥的弟子,就在这大雄宝殿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执行了门规。 “啪!啪!啪!” 沉重的禅杖,一下下地落在皮肉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六人起初还能发出惨叫,但很快,便只剩下微弱的呻吟,直至悄无声息。 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让在场许多人都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但如此果决的处理方式,也确实让江湖众人对少林的观感,多了一丝认可。 至少,少林没有包庇,没有推诿。 当然,像南少林和金刚门的人,依旧在心中冷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少林寺一出丢车保帅、演给天下人看的苦肉计罢了。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波,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雷迅看着那六个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的身体,尽管心中还藏有疑问,比如这六人是如何配合杀死四大家主的,但多日来心中的愤懑,终于消解了几分。 他对着苦乘方丈深深一揖,带着乔一多和叶青花,沉默地转身离去。 闹剧结束了,他也为好友报仇了,也就没有必要多待了。 看客们见状,也纷纷告辞。很快,嵩山之上,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赵师兄,我们不去和顾神打声招呼吗?” 赵志敬笑了笑,“不了,师父临行前就告诉我们,多看多想少做事,顾宗师那边,师父让咱们别打扰。” “靖哥哥,我们能不能不走?”黄蓉拉了拉郭靖的衣袖。 郭靖却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黄贤弟,方才丐帮的洪长老,托人转交给我一封信。是我几位师父从江南寄来的,信中说有急事,让我速归。” 黄蓉眼珠一转:“那你便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再待两天,看看风景,再去找你。” 她才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结束了。那六个和尚的眼神,那幕后黑手,她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郭靖与黄蓉相识不久,虽互有好感,但交情尚未深到可以左右对方决定的地步。他憨厚地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说罢,便依依不舍地告辞下山。 …… 斋堂里。 阿龙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今天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回到后山,便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从藏经阁出来透气的顾渊听。 和前寺喧闹的环境相比,顾渊这里可以说是岁月静好,阿龙空闲,就会过来看看顾大哥在不在。 他学着那些江湖人的语气,手舞足蹈地描述着雷迅的“龙御于天”有多么霸气,少林寺的处置有多么果决,最后总结道:“顾大哥,这下总算水落石出了吧?坏……玄远他们都被打了,雷大侠他们也报了仇。” “只是,我觉得玄明可惜了,报仇雪恨后,为什么不走呢?” “同病相怜”的阿龙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鄙视、仇视玄远等人。 顾渊静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将一杯清茶饮尽,淡淡地说道:“一群被推出来的死士而已。” “啊?”阿龙愣住了。 顾渊没有再解释,他站起身回到床沿。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阿龙,近期还是多练武增长自己的实力吧。” 阿龙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顾大哥,我感觉在你的教导下,我快突破一流了。” 阿龙离去,顾渊又闭目凝神,发散思绪。 通过近期不断的钻研佛家经典,结合道家学说后,他对于自己停滞稍久的自创功法有了新的明悟。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心意诀》,在融合了《九阴真经》和《易筋经》的佛道至理后,正处于一种玄妙的蜕变之中。 第六十九级到七十级的瓶颈,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第276章 虎、风、云、龙成为历史 江湖,似乎从不让人失望。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两天。 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嵩山脚下,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风家、云家、龙家,留守在各自家中的族人、家眷、仆役,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儿,一夜之间,被人屠戮殆尽! 一个不留! 自此,依附少林近百年的嵩山虎、风、云、龙四大家族,被彻彻底底地,满门尽灭!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刚刚走到半路的玩家和NPC们,全都惊呆了。 “卧槽!还有续集?” “这……这凶手也太狠了吧!这是斩草除根啊!” 一天前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嵩山通往洛阳的官道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 雷迅骑在马上,身旁的乔一多还在喋喋不休地感慨着他们那场惊心动魄的少林大战和雷迅在榜单上排名的提升,与有荣焉,但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叶青花离别前的话语。 在少林寺的风波暂告一段落后,叶青花便向他辞行。她说家中突传急信,有要事需她立刻赶回处理,等事情办妥,再来寻他。 雷迅没有多问。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眸子,将一句“我等你”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万事小心”。 江湖儿女,本就聚少离多。 他身为游侠,度己度人,不想让自己的情愫带给他人负担。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落。 “雷大哥,咱们是直接回洛阳勾栏找品如、品香妹妹,还是……”乔一多终于说累了,看向雷迅。 收回心神的雷迅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处夕阳下的一座庄园轮廓,那是黑龙庄,龙家的基业所在。 “去龙家看看吧。”他声音有些沙哑,“虽说凶手已经伏法,但龙家主毕竟是为金虎堡之事奔走而死,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上一炷香。” “好,听雷大哥的。” 两人调转马头,朝着黑龙庄行去。 官道之上,乔一多嘴里还嚼着半根草根,含糊不清地说道:“雷大哥,你说龙家那帮人会不会不待见咱们?我可听说了,黑龙庄的护院,眼珠子都长在额头上,一个个跟斗鸡似的,蛮横得紧。” 雷迅没说话,只是轻轻一带马缰,胯下坐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白日里那场血战耗尽了他的内力,此刻胸口和后背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乔一多见他不理,自顾自地继续念叨:“不过他们家的‘龙涎香’倒是好酒,等上了香,咱们厚着脸皮去讨一坛,不给钱,就说是给龙家主报仇的辛苦费……”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前方,本该在夜色中亮起一排红灯笼的庄园轮廓,此刻却是一片漆黑,仿佛一头蛰伏在暗影里的巨兽,连半点光都吝于吐露。 雷迅勒住了马。 “怎么不走了?”乔一多有些奇怪,也跟着停下。 雷迅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太安静了。 没有犬吠,没有更夫的梆子声,甚至连夏夜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听起来格外刺耳。 乔一多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靠近了雷迅一些,两人逐渐靠近龙家那偌大的黑龙庄。 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时候,此刻异常宁静。 “不对劲!” 雷迅脸色一变,与乔一多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催动坐骑,疾驰而去。 庄园的大门虚掩着,门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掌印。 两人翻身下马,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窟。 尸体。 满地的尸体。 家丁、护院、丫鬟、仆役……他们倒在庭院里,走廊下,假山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信。 鲜血,汇成了溪流,在青石板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将整个庄园,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畜生!” 乔一多双目赤红,虎吼一声。 “别喊!我看凶手可能还没走远!”雷迅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拔出长剑,浑身戒备。 就在这时,庄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有活口!” 两人再不犹豫,施展轻功,循声而去。 后院的演武场上,四名黑衣蒙面人,正围攻着一名龙家的老供奉。那老供奉已是强弩之末,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护在身后的一扇房门前。 “杀!”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四人刀光齐出,便要将老供奉斩成肉泥。 “住手!” 雷迅暴喝一声,人随声至,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正是“游龙剑法”,卷向四名黑衣人。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雷迅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四人的攻势全部拦下。 那四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皆是一愣。 激战,瞬间爆发。 这四名黑衣人武功不弱,最差的也有二流顶峰的实力。由于雷迅一早受了伤,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然而,雷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在与为首那名黑衣人交手时,对方一掌拍出,掌风刚猛霸道,隐隐有风雷之声。 这掌法……是少林金刚掌! 虽然与白日里那些刀僧的路数不同,但那股纯正的阳刚气息,绝不会错! “又是少林寺的秃驴!”雷迅心中怒火更盛,剑招也愈发凌厉。 可他毕竟在白日里与少林大刀阵一场血战,最后更是强行催动绝招“龙御于天”,内力消耗巨大,身上还有伤,此刻早已不是巅峰状态。 缠斗了数十招后,雷迅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 那为首的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虚弱,眼中杀机一闪,攻势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他不再使用金刚掌,而是招式一变,一套精妙绝伦的掌法使出,掌影翻飞,竟逼得雷迅连连后退。 更可怕的是,这人的实力,远超雷迅的想象。 他每一掌都蕴含着一股极为浑厚的内力,绝非寻常一流高手所能拥有。 雷迅心中大骇,一个分神,胸口已然中了一掌。 “噗!”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雷大哥!”乔一多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三名黑衣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那黑衣人一掌得手,却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了地上的雷迅一眼。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对着同伴低喝一声:“撤!”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乔一多连忙冲到雷迅身边,将他扶起:“雷大哥,你没事吧?” 雷迅又咳出几口血,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扶着墙,推开那扇被老供奉用生命守护的房门。 门内,是龙家的妇孺,她们蜷缩在角落里,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看着她们,再看看满院的尸骸,雷迅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悲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少林寺…… 又是少林寺! 他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原以为,那六个弟子,就是全部的真相。 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是少林寺为了保全名声,推出来的替罪羊! 真正的幕后凶手,还隐藏在少林寺的某个角落,继续着他血腥的屠杀! “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天下武宗!” 雷迅咬牙切齿,仰天长啸。 “我雷迅,一定要将你们这群藏污纳垢的秃驴全部揪出来!” …… 次日,当雷迅携着满腔怒火与一夜未眠的疲惫,再次踏上嵩山时,却在山脚下的悦来客栈,看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叶青花。 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嵩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回家。 雷迅一时间思绪纷乱。 她明明说家中有急事,为何还停留在此处?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了雷迅的心里。 脸上怒容褪去,他迈步,朝着叶青花,一步步走去。 第277章 返璞归真之境 大雄宝殿内,香烟袅袅,金身佛像慈悲地俯瞰着众生。 苦乘方丈跪在蒲团上,枯瘦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萧索。他没有念经,也没有叩拜,只是静静地跪着,仿佛一尊风干的雕塑。 六名亲手培养的三代精英弟子,就那样走了。 他亲口下的令。 每一记禅杖落下,都像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但他别无选择。 不能让少林千年的声誉,毁于一旦。 可如今,声誉保住了吗? 是他管教不严,识人不明,才让孽障混入山门,犯下这等滔天大罪。 罪过,是他的。 良久,他俯下身,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沙哑而疲惫:“佛祖在上,弟子……有罪。” “师弟,罪不在你。” 苦乘方丈身体一僵,缓缓回头,只见苦辩、苦性两位师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苦辩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只是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沉重。 苦性则面沉如水,双手合十,目光落在佛像上。 “师兄……”苦乘方丈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痴儿。” 苦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当年火工头陀叛寺,我少林遭逢大劫,比今日凶险百倍,我们不也挺过来了?如今,你身为方丈,岂能先自乱了阵脚?” 火工头陀。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让老僧的思绪,瞬间回到了数十年前那场血与火的动乱中。他们三人,正是从那场劫难中互相扶持、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师兄弟。 苦乘方串起一丝惨笑:“师兄教训的是。只是……我少林,病了。病在骨子里。”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那六个孽徒,只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真正的凶手,还藏在寺中。而且,能瞒过我,瞒过戒律堂,瞒过达摩院,将六个心性大变的弟子安插进核心层……此人,必然是我少林高层!” 此言一出,苦辩和苦性皆是瞳孔一缩。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可怕。 “所以,”苦乘方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准备,死一次。” “什么?!” 苦辩手中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师弟,你疯了!”苦性也失声喝道。 “我没疯。”苦乘方丈的眼神异常平静,“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我若不死,那条毒蛇,就永远不会露出他的獠牙。只有我‘死’了,方丈之位空悬,寺内大乱,他才有机会跳出来,争权夺利,到那时,我们才能将他一举拿下。” 这是一个何等悲壮,又何等无奈的计划。 堂堂少林方丈,竟要用假死,来骗出寺中的内鬼。 苦辩弯腰,默默捡起地上的鸡腿,用僧袍擦了擦,却没有再吃。 他看着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眼中满是心疼与悲哀。 苦性紧闭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睁开眼,道:“好。但只靠我们三人,不够。你需要帮手。” 苦乘方丈点了点头:“我正是此意。如今寺内,人心难测,信得过的人,不多了。” “三德那小子,可以算一个。” 苦辩开口道,“他一心痴于武学,对权势毫无兴趣,为人又刚正不阿。他闭关冲击宗师已有多日,也不知情况如何。我去叫他出来。” “好。”苦性应道,“那……神魈顾渊呢?” 提到这个名字,苦乘方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此人,是一柄双刃剑。”他沉吟道,“他实力深不可测,心性更是坚如磐石,若能得他相助,自是如虎添翼。但……他非我佛门中人,行事全凭本心,不受任何约束,我怕……” “怕什么!”苦辩打断了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什么佛门不佛门!只要能救少林,别说是个武痴,就是个魔头,老衲也敢请!我去!我去跟他说!”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地朝外走去。 …… 藏经阁内。 顾渊正盘膝坐在一堆经书前,眉头微蹙。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维摩诘经》。 此经,他已看了三天。经文中的佛理,他能看懂,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窗户纸,无法与自身的武学之道,真正地融会贯通。 尤其是其中“不二法门”的妙谛,让他隐隐有所触动,却又抓不住那丝稍纵即逝的灵光。 “施主,可是遇到了难处?” 苦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顾渊身后响起。 顾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对此并不意外。这藏经阁,本就是人家的地盘。 “《维摩诘经》讲的是‘心净则佛土净’,说的是出世与入世不二,烦恼与菩提不二,生死与涅槃不二。” 苦辩自顾自地坐到顾渊对面,捻起一页书卷,“施主你武功已至化境,追求的是至强之道,这本是‘入世’。但你又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这又是‘出世’。” “你杀人,是为了扫清道路上的障碍,这是‘烦恼’。你悟道,是为了追求武学的终极,这是‘菩提’。在你身上,这‘不二法门’,早已体现得淋漓尽致,又何须向故纸堆里求索?”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顾渊。 是了。 他一直试图去理解佛理,却忘了,他自己,本身就是佛理的最佳诠释。 道,不在经书里,不在言语中,就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之间。 顾渊没有道谢,他知道,这老和尚突然跑来指点自己,绝非善心大发。 既然对方不说,那这白得的便宜,为何不占? 旋即,他将心中积攒多日的玄妙疑问,一股脑地向苦辩抛了出来。 苦辩起初还只是随口解答,但越听,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惊。 这年轻人,究竟看了多少书? 他对佛、道、武三家经典的理解,竟已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提出的问题,个个直指核心,深奥无比,连他这个浸淫佛法近百年的老僧,都得仔细思量才能回答。 一场论道,就在这藏经阁中,悄然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问一答,一言一语。 久而久之,他体内的《心意诀》,在这些佛道至理的浇灌下,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层阻碍他许久的,从六十九级到七十级的瓶颈,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无数智慧火花的碰撞中,被悄然点燃,烧灼,最终—— 化为乌有! 70级返璞归真,破!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顾渊为中心,轰然扩散! 藏经阁内,所有的经书,无风自动,哗哗作响。阁楼之外,正在洒扫的几名少林弟子,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念从天而降,让他们心神摇曳,几乎站立不稳,纷纷骇然地望向藏经阁的方向。 “这是……有人顿悟了?” “好可怕的武道意志!是谁在藏经阁里?”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苦辩,更是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 在顾渊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 那虚影,时而是手持拂尘、飘然出尘的道人,时而是宝相庄严、拈花微笑的佛陀,时而又是手持长枪、战意冲霄的武神。 三道虚影,最终缓缓融合,化作了一个模糊不清,却又包容万象的混沌光团。 见状,苦辩不由地嘴巴微张。 我滴个佛祖爷! 这怪物快要领悟武魂了啊?!! 光芒散去,异象消失。 顾渊猛地睁开双眼,眸生金光,差点闪瞎苦辩的眼。 他并不知过去了多久,但此次收获匪浅。 《心意诀》被他一口气推衍到了90级,达到了地阶上品的层级;九阳真经的70级屏障,他也唾手可破。 感受到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顾渊没有丝毫惊慌,因为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体内的所有内力,甚至能够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损一寸而诸身无伤。 在心法的加持下,千般特性加身,也能不露声色。 这就是返璞归真级功法的强大。 顾渊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自己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一门功法就练到了返璞归真之境,接下来就是冲击天人合一了。 感受着体内那股圆融如意、生生不息的内力,以及那种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的奇妙感觉,心中一片空明。 他看向苦辩,平静地开口。 “说吧,你帮我,所求为何?” 苦辩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老衲想请施主,救我少林。” 他将寺内有内鬼,四大家族被灭门,以及方丈准备假死破局的计划,和盘托出。 “如今少林,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此话一出,他原以为顾渊会面露惊讶,或是有所动容。 然而,顾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这让苦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278章 弹指灭金刚 “我拒绝。”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苦辩耳中,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来少林,只为求经。承诺是束缚,会动摇我纯粹的武道之心。你少林的生死存亡,与我何干?” 这番话,冰冷却又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 苦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想过顾渊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出苛刻的条件,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 “顾施主!” 他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若肯出手,我少林愿倾尽所有!藏经阁内的七十二绝技、大还丹甚至还有祖师手迹,任你挑选!库房中的千年灵药,随你取用!只要我少林有的,你都可以拿走!只求你,在我少林危难之际,庇佑一二!” 他几乎是在哀求了。 堂堂少林辈分最高的禅师,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老人。 然而,顾渊只是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离去。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庇佑少林? 说得轻巧。 一旦应下,便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因果与麻烦。他前世的经历,早已让他对这种所谓的“承诺”敬而远之。 就在苦辩心若死灰,准备咬牙说出方丈假死的计划,做最后一搏时,一个充满讥讽与轻蔑的声音,从藏经阁的入口处传来。 “啧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北少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求人,都求到这份上了,还被人像撵狗一样撵走,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啊!” 话音落下,三名身穿金边僧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僧人,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先前在山门前对少林冷嘲热讽的金刚门高手。 他们竟没有离开! 苦辩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刚烈?你们为何还在此处?!” 为首那名法号“刚烈”的僧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苦辩大师,别来无恙啊。我等奉门主之命,前来拜会。门主说了,听闻北少林近来多灾多难,元气大伤,恐无力守护这偌大的藏经阁。我西域金刚门与北少林同属佛门一脉,理当守望相助。” “不如,就由我等,暂为代管这些经书典籍,也免得它们落入宵小之手,明珠蒙尘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内里的强盗逻辑,却让苦辩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阿弥陀佛,话不能这么说。” 刚烈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淡漠的顾渊,“我们也是看你们实在可怜。求了半天,人家也不搭理你。也是,神魈顾渊,何等人物?岂会为了你少林那点破烂玩意儿,就去拼死拼活?” 他们之所以敢现在跳出来,也是因为观察了许久。 顾渊一直在藏经阁内闭关,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甚至连少林高僧的求助都断然拒绝。 在他们看来,此人就是一个纯粹的武痴,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根本懒得理会任何纷争。 而现在,正是他们攫取利益的最好时机。 “顾施主。” 刚烈对着顾渊,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我知施主此来,是为了《易筋经》。不过,此功佛理艰深,晦涩难懂,千年以降,能练成者寥寥无几。强行修炼,走火入魔者倒是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我金刚门,亦有一门天阶绝品神功,名曰《金刚不坏神功》,与《易筋经》齐名。” “但与《易筋经》不同,我这门神功,易学难精,修炼门槛极低,一旦入门,便可肉身成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论及护体防身之效,天下无出其右者!施主若有兴趣,我等可以做主,将此神功的入门心法,赠予施主一观!” 他身后的两名师弟,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但看到刚烈投来的眼色,又强行按捺下来。 苦辩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金刚不坏神功》,这可是金刚门的镇派之宝! 其诱惑力,丝毫不下于《易筋经》! 这群秃驴,为了搬空藏经阁,竟下了如此血本! 他紧张地看向顾渊,生怕他真的动心。 只见顾渊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向了刚烈三人。 “《金刚不坏神功》,确是天阶绝品?”他开口问道。 刚烈心中一喜,以为顾渊上钩了,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此乃我金刚门立派之根基,岂会有假?” “如今完整的功法,可在你们现任门主手中?”顾渊又问。 “这是自然!我派门主神功大成,早已是宗师之境的顶尖人物!”刚烈一脸自豪。 “好。” 顾渊点了点头,说出了两个字。 “我,知道了。” 刚烈三人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知道了?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会去取。你们,可以死了。” 还没等三人脸色变幻,顾渊抬起了右手,对着三人,屈指轻弹。 三下。 咻!咻!咻! 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形气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刹那间便已到了三名金刚门高手的面前。 快! 快到了极致! 刚烈三人皆是成名已久的称号级武者,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在顾渊开口说出“死”字的瞬间,他们便已亡魂大冒,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便催动了毕生功力,试图抵挡。 刚烈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浑身肌肉坟起,皮肤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正是《金刚不坏神功》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他身后的两名师弟,一人双掌齐出,推出一道厚重如山的掌力;另一人则是从怀中摸出一对精钢判官笔,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铁幕。 他们,都使出了自己的最强绝技。 然而,没有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第一道气箭,轻易地洞穿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幕,精准地从那名使判官笔的僧人眉心穿过,带起一蓬血雾。 第二道气箭,与那厚重的掌力相撞,竟没有丝毫停滞,如热刀切黄油般将其剖开,射入第二名僧人的心口。 第三道气箭,最后抵达。 它撞在刚烈那泛着金光的双臂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不坏之身”,在这道看似微不足道的气箭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气箭,透臂而入,穿心而出。 刚烈脸上的惊骇与不信,永远地凝固了。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只是弹了三下手指,他们三个称号级高手,连一招都接不住? “砰、砰、砰。” 三具高大的身体,接连倒地,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藏经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苦辩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顾渊很强,可他从未想过,顾渊能强到这个地步。 弹指杀金刚! 如此年轻,又有如此坚定的向道之心,他为何不是我少林弟子啊?! “过来,洗地了。” 顾渊对着门外,淡淡地说了一句。 门外,几名被声响吸引过来的少林弟子探头探脑,听到这话,又看到阁内三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了。 顾渊这才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苦辩。 “这,算是我报答你刚才的指点了。” 他早就察觉到这三个家伙鬼鬼祟祟地在附近窥探,只是因为不耽误自己参悟佛经,懒得理会罢了。 没想到,这三人还真敢蹬鼻子上脸。 殊不知,能和宗师谈条件的,只能是宗师。 这个浅显的道理,总有蠢人不懂。 金刚门看来教养不太好啊。 说完,他不再看苦辩一眼,径直走出了藏经阁,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和满地的狼藉。 …… 禅房内,顾渊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还在细细体悟着《心意诀》突破到“返璞归真”境界后的种种玄妙。 内力在经脉中流淌,不再是奔腾的江河,而更像是无处不在的虚空,一念起,力便至,圆融如意,毫无凝滞。 他与天地间的感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王重阳……” 顾渊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现在的我,若与他全力一战,胜算,当在四成以上。” 天下第一的日子,不远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准备入定,巩固修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伴随着的,是一个略带焦急和怯懦的少年声音。 “顾……顾大哥,你在吗?我是阿龙,我有……有急事找你!” 顾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阿龙虽然年纪较小,但很聪明,有分寸。平日里,他见自己的房门掩着,便知道是在练功,绝不会上前打扰。 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第279章 苦乘圆寂,法愚脱困 “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龙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慌乱。 他几步冲了进来,待看清顾渊依旧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气息圆融,仿佛与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时,他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歉意。 “顾……顾大哥,对不住,我……我不知道您在练功。” 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副模样,倒是与他平日里沉稳坚毅的性子大相径庭。 “无妨。”顾渊睁开眼,“说吧,何事如此惊慌?” 他刚刚突破,心意诀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心境也随之水涨船高,阿龙这点情绪波动,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听到顾渊的问话,阿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颤抖:“顾大哥,寺里……寺里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 “方丈……苦乘方丈他,前日夜里,圆寂了。” 阿龙的眼圈微微泛红。 他虽是俗家弟子,但初入少林时,也曾受过苦乘方丈的几次垂问和关照。 那位面容清癯、眼神悲悯的老僧,曾摸着他的头,夸他根骨好,让他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自己。 在阿龙心里,方丈就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然而,说完这句,他却发现顾渊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顾大哥,您……您不知道?”阿龙有些错愕。 他以为这等大事,整个少林早已人尽皆知。 “我这几日,都在阁中。”顾渊淡淡道。 他确实不知。自从那日指点苦辩,勘破“不二法门”后,他便一直在禅房中闭关,巩固境界,梳理所得,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 “原来是这样……”阿龙了然,随即又想起什么,急急说道:“方丈可能是……因之前处置那六名师兄,忧思过甚,心力交瘁,才……才突然撒手人寰的。寺里现在都乱套了,几位首座师伯为了谁来接任方丈之位,争得不可开交……” 听着听着,顾渊心中的疑惑逐渐清晰。 假死。 苦乘果然还是走上了和前世相同的剧情,用自己的“死”,来搅动这一池浑水,逼出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好魄力,也好决绝。 那么前天苦辩突然来找自己,也便有所解释了。 他看着阿龙那张满是悲痛与惶惑的脸,开口反问道:“你这般惊慌,不会只是因为方丈圆寂吧?” 阿龙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情绪也从悲伤中稍稍抽离了出来。 “顾大哥料事如神。” 他苦笑一声,“方丈圆寂固然让人心痛,但……但还有更糟的事情。”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外的耳朵听了去。 “风家、云家、龙家,那三大家族,也……也被人灭了满门!就在前天夜里,留守在庄子里的族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儿,一个都没剩下!” “现在江湖上都传疯了!说是我们少林斩草除根,手段毒辣!今天一早,那个叫雷迅的,又带着一大帮人杀上山来了,非要我们交出真正的凶手,不然就要血洗大雄宝殿!” 顾渊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星芒。 来了。 剧情,终究还是按照它应有的轨迹,滚滚向前。 虎、风、云、龙四大家族满门尽灭。 这件事,在他前世的游戏初期,简直是一场席卷整个中原武林的超级风暴。 那时的玩家们,谁能想到,素来以慈悲为怀、天下武宗自居的少林寺,背地里竟是这般藏污纳垢,手段酷烈至此?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少林阵营声望跌至冰点,无数玩家叛出师门,也引出了后续一连串的江湖纷争。 他记得,当时论坛上为了此事吵得天翻地覆,有痛骂少林伪君子的,有分析是内部权力斗争的,也有认为是外部势力栽赃陷害的。直到很久以后,随着剧情的推进,真相才一步步浮出水面。 见顾渊陷入沉默,一言不发,阿龙还以为他是对这些二流势力的覆灭不屑一顾。毕竟,在“神魈”这等级数的高手眼中,区区几个地方豪族,确实算不得什么。 于是,他不再绕圈子,终于说出了此行最主要,也是让他内心最为恐惧的事情。 “顾大哥,这些……都不是我最担心的。”阿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是……是我师父,法愚师父,他……他不见了!” “什么?法愚?”顾渊的目光终于从悠远的回忆中收回,落在了阿龙身上。 “是!” 阿龙重重点头,急切地解释道,“我师父……他,他其实是寺里关押的一个……一个‘犯人’,被锁在后山禁地的洞窟里。他……他武功很高,是宗师!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他看我可怜,这几年一直在偷偷教我武功,对我……对我极好!” 他将法愚的身份和盘托出,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但此刻,在顾渊面前,他却毫无保留。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唯一可能帮他的人。 “我今天早上,像往常一样去给他送饭,却发现……发现洞窟的铁链断了,里面空空如也,师父他……他不见了!” “我问了看守禁地的师兄,他们说昨夜根本没人靠近过。寺里现在这么乱,我怕……我怕师父是被人偷偷转移走了,又或者……又或者他自己逃了出去,万一遇到危险……” 顾渊心中了然。 原来,另一段关于少林的重头戏,也因为自己的到来,被蝴蝶效应的翅膀,提前扇动了。 法愚。 这个名字,在前世同样如雷贯耳。 游戏第二年,阿龙武功大成,突破一流境界,闯过木人巷,得以下山。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法愚交给他的信物,送到了其旧部手中。 随后,法愚被救出,这个被囚禁了数十年的魔头重出江湖,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而最终,亲手终结这一切的,正是幡然醒悟的阿龙。 在苦乘方丈和五枚师太等人的帮助下,大义灭亲,手刃恩师,为武林除了一大害。 那一段剧情,也是赚足了人气,也让“阿龙”这个NPC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后期,他甚至接任少林方丈,带领衰败的少林,重返巅峰。 而现在,阿龙还只是一个为师父失踪而焦急万分的少年,他眼中的法愚,还是那个虽然脾气古怪,却真心待他的恩师。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每日相处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也不知道,他的失踪,对这本已混乱的江湖,意味着什么。 顾渊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阿龙那张写满惶惑与祈求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阿龙浑身一震。 “他为何被囚禁,你知道吗?” 第280章 找到法愚 顾渊的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阿龙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去触碰的地方。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道: “师父……师父说,他是被冤枉的。” “冤枉?” “是!” 阿龙谈吐有声,“师父说,当年寺里有叛徒与外人勾结,想要盗取藏经阁内的《洗髓经》!师父他为了保护经书,与那叛徒大战一场,却反被诬陷为监守自盗、残害同门……方丈和几位首座都不信他,还将他……将他废了丹田,锁在了后山!” 这番话,阿龙说得义愤填膺。 这些年来,法愚就是这样一点点向他灌输着这段“真相”的。 在一个少年心中,自己的恩师,就是一个被奸人所害、蒙受不白之冤的悲情英雄。 顾渊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一个颠倒黑白。 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博取同情,再暗中传功,施以恩惠,将一个心性单纯的少年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那么,一个被冤枉、被囚禁了数十年的宗师。” 顾渊看着阿龙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觉得,他重获自由后,第一件想做的事,会是什么?” 阿龙愣住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法愚师父无数个日夜里,那些或愤怒、或悲怆、或怨毒的表情。 “他……他会去报仇!”阿龙几乎是脱口而出。 “报仇……”顾渊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一个真正的复仇者,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宣之于口,尤其是在一个尚未完全掌控的棋子面前。” 阿龙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顾渊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站起身,走到阿龙面前,目光沉静。 “别去想他说了什么,也别去分析那些所谓的仇家。” “你只需告诉我,以你和他朝夕相处的经验来看,抛开那些愤怒和仇恨的言语,他内心深处,最渴望,最留恋,最有可能回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不知道……”阿龙茫然地摇头,“师父被关了几十年,对寺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他……” 顾渊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判断。 法愚被囚禁数十年,真气亏空,身体早已被消磨得百不存一。 即便有旧部接应,也不可能立刻远走高飞。 更何况,如今嵩山上下,各方势力汇聚,耳目众多,戒备森严,绝不是下山的好时机。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还躲在后山的某个隐秘角落,调养生息,等待时机。 “后山那么大,你去找过吗?”顾渊的声音依旧平淡。 “呃……还没有。”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渊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后山连绵的青翠。 阿龙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去吧。若是还找不到,再来寻我。” 阿龙怔怔地看着顾渊的背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来之前,心中忐忑不安。 寺里的异人师兄们,把“神魈”顾渊传得神乎其神,也妖魔化得厉害,说他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绝不会多管闲事。 他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死马当活马医。 可他没想到,顾渊竟然真的愿意帮他!甚至还……指点他!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阿龙的四肢百骸。他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多谢顾大哥!” 他对着顾渊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顾渊没有回头。 他帮阿龙,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大发。 少林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他不屑于去扶。 但投资一个人,一个拥有赤子之心、未来注定要站在江湖之巅的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与其扶持一个注定要沉没的势力,不如栽培一粒未来的种子。 …… “能晒到太阳,又能听到流水声的地方……” 阿龙的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后山的每一处地形。 少林后山极大,寻常弟子根本不许深入。 但阿龙为了给法愚寻觅一些野味改善伙食,曾仗着自己身法灵便,偷偷去过许多险峻之地。 一处处熟悉的景象在脑中闪过,又被他一一排除。 太显眼……水源不洁……离巡山弟子的路径太近…… 忽然,一处被他忽略的所在,跃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位于后山深处的一道断崖,崖下有一挂细小的瀑布,常年不竭,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潭水。 而在断崖的半山腰,有一个向阳的石台,地方不大,却极为隐蔽,被几棵盘根错节的古松恰到好处地遮掩着。 若非失足跌落,几乎不可能发现。 他记得,有一次他抓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兴冲冲地拿给法愚,曾说起过那个地方风景不错,法愚当时听了,眼中曾闪过一丝向往。 就是那里! 阿龙心中一动,再不犹豫,立刻施展“蛇翼八步”,身形如一缕青烟,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拨开最后一丛荆棘,那道隐秘的断崖,便出现在了眼前。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块岩石躲藏起来,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在瀑布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晾晒着几件浆洗过的粗布僧衣。 这里有人! 难道……师父真的在这里?! 阿龙心中狂喜,正要现身,突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他侧后方袭来! 他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一个“蛇形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下。 “什么人?!” 两名身穿灰色劲装,面容精悍的汉子,从树后闪了出来,一左一右,将他堵住,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杀意。 这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赫然都是高手! 阿龙心中大惊,他从未在少林寺见过这两人。 “我……我叫阿龙,是来找我师父的!”他急忙解释道。 “你师父?”为首那汉子眉头一皱,“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法号……法愚。”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汉子对视一眼,脸上的杀意稍减,但警惕依旧。 “你在此地等着,不许乱动!” 其中一人留下监视,另一人则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瀑布之后。 片刻之后,那汉子去而复返,对着阿龙招了招手:“尊主让你进去。” 阿龙不敢怠慢,连忙跟上。 穿过冰凉的水幕,后面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宽敞石洞。洞内干燥明亮,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石洞中央,一张石床上,正盘膝坐着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僧。 正是法愚。 只是,与在禁地洞窟时相比,此刻的法愚,精神面貌已是天差地别。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僧袍,面色虽依旧苍白,但已有了几分血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也重新燃起了慑人的精光。 “师父!” 阿龙见到法愚,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傻徒弟,哭什么?”法愚睁开眼,看着扑到床边的阿龙,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为师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摸了摸阿龙的头。 “师父,您……您是被人救出来的吗?”阿龙擦了擦眼泪,看着旁边的两名汉子,满心欢喜,“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您出事了。” “是为师不成器的旧部。”法愚淡淡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暖意,“让你担心了。” 他看着阿龙,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自己当年随手布下的一颗闲子,没想到,竟是这般重情重义。这份纯粹的赤诚,在这污浊的江湖中,实在是太过罕见了。 “阿龙,”法愚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为师被囚禁数十年,功力百不存一,如今经脉受损严重,需在此地调养一段时日。待为师恢复些元气,你便随我一同下山,去见识一下这真正的江湖,如何?” 阿龙闻言,心中一动。 离开少林? 他犹豫了。 但看着法愚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他几乎没有思考多久,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弟子愿随师父浪迹天涯!” 法愚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真像我!” 第281章 孔雀经 师徒二人,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阿龙将这两日寺中发生的大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法愚听。当听到苦乘方丈圆寂的消息时,法愚的反应,却让阿龙大吃一惊。 “哼,死了?” 法愚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眼中尽是讥讽。 “苦乘这个伪君子,诡计多端,贫僧与他做了几十年师兄弟,他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贫僧一个字都不信!” 这番话,让阿龙听得目瞪口呆。 “师父,您……您和方丈,以前是师兄弟?” “何止是师兄弟。”法愚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回忆之色,随即化为了刻骨的恨意,“当年,贫僧法号苦愚,是苦字辈最小的师弟。苦乘,就是我的七师兄。那时,他待我可‘好’得很呐!” 他将“好”字,咬得极重。 “当年火工头陀叛寺,率众攻打罗汉堂,我那些好师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竟将断后的我,丢给了那群如狼似虎的番僧!” “若非我命大,早已成了一堆枯骨!可我活下来了,他们却不高兴了。” 法愚的声音愈发冰冷,“我为了自保,为了变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本寺遗失已久的天阶神功——《孔雀经》。我天资聪颖,进境神速,这下,可就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我的好师兄,苦乘!他嫉我、妒我、恨我!便在当时的方丈面前进谗言,说我偷学禁功,心术不正,将来必成大患!还好方丈没有信他,但后面联合几位师兄,设下圈套,囚于这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一关,就是二十年!” 阿龙听得心神剧震。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位慈眉善目的苦乘方丈,竟是这等阴险歹毒的小人! 但他毕竟不是三岁孩童,心中虽怒,却也尚存一丝理智。 “师父,”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就算……就算方丈他们嫉妒您,可仅仅是因为您练了禁功,也不至于……不至于将您囚禁这么多年吧?这未免也太……” “哼,你懂什么!”法愚冷哼一声,“寻常禁功,自然不至于此。可《孔雀经》不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孔雀经》乃是本寺一位前辈高僧,观孔雀明王之忿怒相所创,此功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威力更是霸道绝伦!但其领悟门槛极高,且修行之时,需引动心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因此,才被那群胆小如鼠的秃驴,列为禁功!” “他们不是怕弟子走上歧路,他们是怕!怕有人练成神功,超越他们,动摇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法愚看着震惊的阿龙,缓缓说道:“为师传你的那套‘禅武八打’,其实,便是《孔雀经》中的一套武学。” 阿龙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套武学威力如此惊人,原来竟是天阶神功的一部分!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对苦乘等人的愤恨,对师父遭遇的同情,以及对那传说中《孔雀经》的一丝好奇与向往,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乱作一团。 两人又聊了许久,法愚详尽地询问了寺内如今的局势,各堂首座的反应,以及江湖各派的动向。 末了,阿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师父,我……我能先离开一下吗?” 法愚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温和地问道:“哦?还有何事?” “我……我想去跟顾大哥说一声,就说……我已经找到您了,免得他为我担心。”阿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来这里之前,就是他指点我,我才能找到您的。” 顾渊! 又从徒弟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法愚的眼底深处,一道杀意如电光般一闪而逝,快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哦?原来是那位‘神魈’施主。”他笑了笑,“既然他帮了你,去说一声也是应该的。去吧,早去早回。” “是,师父!” 阿龙如蒙大赦,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水幕后的背影,旁边那名一直沉默的汉子终于开口:“尊主,此子与那顾渊关系匪浅,是否要……” 他做了一个“跟踪”的手势。 “不必。” 法愚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一抹阴冷的笑意,缓缓爬上他干瘦的脸颊。 他喜欢阿龙。 喜欢他的天真,喜欢他的愚忠,更喜欢他那颗一尘不染的赤子之心。 但顾渊…… 一个刚刚声名鹊起的年轻宗师,一个连少林寺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徒,竟敢染指自己的亲传弟子? 等我神功恢复,倒要看看这新晋宗师有多少斤两。 嵩山脚下的悦来客栈,依旧是那般人声鼎沸。 雷迅踏入大堂的脚步很沉。 叶青花。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袭白衣,在喧闹的客栈里,仿佛一株遗世独立的雪中红梅。 面前的茶杯,热气袅袅,她却未曾动过分毫,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嵩山的方向,眸子里盛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没有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雷迅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的怀疑。 他一步步走过去,木质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听到脚步声,叶青花仿佛受惊的鹿,猛然回首。当看清来人是雷迅时,她眼中的惊慌迅速褪去,化作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以及一丝苍白。 “雷大哥,你们……回来了?” 雷迅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 “你不是说,家中有急事?” 叶青花的睫毛轻轻一颤,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与虚弱: “我……我本是想走的。可不知为何,刚下山便觉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想来是内事……” “我怕就此上路会出意外,便……便想着在此歇息一日,等身体好些再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再结合叶青花刚好表现出的脸色,找不出一丝破绽。 乔一多已然信了,关切道:“哎呀,叶姑娘你可得当心啊!都怪少林那帮秃驴,下手忒黑!你等着,等雷大哥和我把事情了了,一定让他们赔你一车的人参鹿茸!” 雷迅依旧沉默着,他看着叶青花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心中那点怀疑被担忧压了下去。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她一个武功不高的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青花,不必走了。” 叶青花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 “昨夜,黑龙庄……被灭门了。” 雷迅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桌子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风家,云家,也一样。留守家中的族人,一个不留。” “什么?!”叶青花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凶手不是已经……” “那六个弟子,只是替罪羊。”雷迅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少林寺,在骗我们,在骗整个江湖!真正的凶手,一个更可怕的魔头,还藏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寺庙里!” 乔一多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没错!我们这就再上山,非把那老秃驴的骨灰都给扬了!” 叶青花沉缓坐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她毅然抬起头,迎上雷迅的目光: “雷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爹娘也是被强大仇家杀死,是师傅将我养大,我平生也最恨这种滥杀无辜的邪魔外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雷迅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暖意。 他重重点了点头:“好!” 三人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石阶,然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是森严的阵仗,而是一片素缟与缭绕的佛香。 少林寺,钟鼓齐鸣,悲声回荡。 知客僧面带哀戚,拦住了他们:“三位施主,方丈他……于前夜坐化圆寂了。本寺如今上下缟素,实在不便见客,还请回吧。” 苦乘方丈……死了? 雷迅、乔一多、叶青花三人如遭雷击,面面相觑。 线索,就这么断了? …… 与雷迅等人的凝重截然不同,此刻的少林山道上,另一拨人正怡然自乐。 黄蓉手里捧着一个奇怪的纸桶,里面装着金黄酥脆、散发着甜香的古怪吃食。她抓起一颗丢进嘴里,“咔嚓”一声,香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让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异人可真会赚钱。”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 就在刚才,山下一个自称“肥宅苏”的异人,正举着“观光、看戏、瞧热闹,怎能没有爆米花”的牌子大声吆喝,新奇的玩意儿立刻吸引了黄蓉的注意。 和郭靖哥哥分开后,她果然没等错,少林寺这瓜,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甜。 方丈圆寂,灭门惨案,这等好戏,她怎能错过? 第282章 莲华有主 不久,她三两步凑到山门前,学着那些江湖人的样子,对着一名正在维持秩序的年轻僧人拱了拱手。 那僧人看她一身乞儿打扮,手里还捧着爆米花,不由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哥……施主,也是来吊唁的?”那玩家僧人显然将她当成了丐帮玩家,毕竟,如今的少林寺是龙潭虎穴,寻常乞儿哪敢靠近。 见此人误会,黄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将胸膛一挺,脸上露出几分江湖气,压低了声音道: “正是!在下乃丐帮洛阳分舵鲁舵主的亲传弟子,奉命前来查探一二。听闻贵寺出了大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入内叨扰几日?异人和尚。” 她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再加上那句“查探一二”,颇有大派弟子的风范。 那玩家僧人一愣,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异人?” 他是“死斗模式”玩家,从不暴露身份,言行举止都模仿着NPC,没想到竟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一眼看穿。 黄蓉但笑不语。 她在江湖上厮混,早就发现这些所谓的“异人”虽极力模仿,但眼神里的好奇、偶尔脱口而出的怪词、以及那种对周遭一切都抱着“看戏”而非“亲历”的态度,都与真正的江湖人截然不同。 眼前这僧人,虽极力做出悲戚庄重的模样,但眼底那抹兴奋与看热闹的光芒,可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那玩家僧人手上一沉,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掂了掂银子,脸上的“悲戚”立刻化为了“热情”,心领神会地笑道: “原来是丐帮的高足,失敬失敬!方丈圆寂,寺中确实需要各派豪杰前来坐镇,小兄弟请随我来,我给你安排个好住处!” 说着,他便引着黄蓉,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千年古刹。黄蓉跟在后面,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看着前方僧人热情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在哪都好使。 …… 少林方丈圆寂一事传出去后,很多门派都派人前来吊唁。 “小兄弟,你瞧,咱们少林寺的客舍,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那名叫“聪明的一休”的玩家僧人,得了黄蓉的银子,态度殷勤得判若两人,一边引路,一边滔滔不绝地当起了导游。 “最外围的,是‘苦行舍’,给那些没钱又想挂单的苦哈哈住的,条件简陋,被褥都得自己洗。再往里,是‘红尘寮’,给普通香客和江湖散人住的,算是通铺,热闹是热闹,就是人多嘴杂。” “咱们现在经过的这片,叫‘十方院’,独门独院,环境清幽,一般是给那些小门派的掌门或者有些名望的侠客住的。” 黄蓉一边听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少林寺不愧为天下武宗,即便是客舍区,也修建得古朴大气,禅意盎然。 “再往上,就是‘居士林’和‘菩提院’了,” 聪明的一休指了指半山腰掩映在绿树中的一片精致院落,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那里住的,可都是大人物了。像是全真教、武当派这些名门大派派来的代表,还有最近名声大噪的那个‘霹雳手’雷迅,都住在那里。” “那最好的呢?”黄蓉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最好的?” 聪明的一休的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他朝山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秋毫,“那当然是‘莲华精舍’了!那地方,以前只有方丈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住。现在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现在归谁了?”黄蓉追问。 聪明的一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道:“那当然只能是顾神了!” “顾神?” “当然就是‘神魈’顾渊啊!” 聪明的一休理所当然地说道,“如今这少林,除了他,谁还有资格住进莲华精舍?” 黄蓉了然。 原来是他。 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第一异人”。 不知怎地,她对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顾渊,好奇心愈发重了。 “那我也要住最好的!” 黄蓉将手里的爆米花桶一晃,颇有几分豪气。 聪明的一休面露难色:“这个……小兄弟,不是钱不钱的事。菩提院倒是还有空房,可莲华精舍……那是顾神的专属,谁也不敢去打扰啊。” 见黄蓉似乎有些不悦,他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我给你安排的这个院子,可是十方院里最好的位置了!” 他将黄蓉领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郑重其事地指了指不远处山腰上的莲华精舍,小声道: “瞧见没?从这儿过去,抄小路,一炷香就能到莲华精舍。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千万别去拜会顾神。那位爷的脾气……啧啧,前阵子在山下客栈,就因为有玩家不懂规矩去偷拍,他随手就废了几十号人。咱们玩家,在他面前跟蝼蚁没区别。” 黄蓉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对聪明的一休道了声谢。 待那僧人走后,黄蓉关上院门,将爆米花桶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则轻盈地跃上屋顶,眺望着远处那座云雾中的精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不近人情?脾气古怪? 她爹爹黄药师,号称“东邪”,行事乖张,迁怒起来连自己的哑仆都要挑断脚筋。 论古怪,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过她爹爹? 这顾渊越是神秘,她就越是想亲眼瞧瞧,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至于危险……黄蓉对自己这身“落英身法”可是自信得很。 …… 夜,深了。 嵩山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寒霜。 乔一多这个酒鬼,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被雷迅安置回房。 亭子里,只剩下雷迅和叶青花两人,相对而坐。 石桌上,温着一壶酒。 叶青花为雷迅斟满一杯,自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清冷的月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坚毅的眸子,此刻却水光潋滟,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弱。 “雷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 惊扰了这寂静的夜,“你知道吗,我以前……很讨厌你们这样的游侠。” 雷迅一怔,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师父常说,江湖上的游侠,嘴上喊着行侠仗义,大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他们四海为家,无牵无挂,今日在此,明日又不知去了何方,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也靠不住。” 叶青花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师父说错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雷迅:“我亲眼看到你为了一句公道,独闯少林,血战刀阵;看到你为了素不相识的金家、龙家,甘愿以身犯险。你这样的人,就像……就像冬日里的太阳,虽然遥远,却让人觉得温暖,让人……心安。”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雷迅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他从未听过有女子对他说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青花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凄美。“雷大哥,你不必有负担。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夜深了,我……先回房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那般孤单,那般落寞。 雷迅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发浓烈的苦涩。 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 只是,如今的他,身负长辈期望,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 他自己尚不知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又怎敢……去许诺另一个人的未来?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月色中。 第283章 关东六魔叶白衣 叶青花回到自己的客房,推门而入的瞬间,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失落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男女难辨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看你的样子,似乎动了真情。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雷迅,我可以安排你们远走高飞,从此不问江湖事。” 叶青花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 “没有,刚才我是故意诱惑他的,打消他对我的猜疑。我不会走。我的仇,我要亲手来报。我要亲眼看着少林这座伪善的殿堂,在我面前化为灰烬!” “很好。”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爹,”叶青花终于放下茶杯,转向那片阴影,“苦乘心竭而死,下一步,你有几成把握?”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的僧人。 他穿着长老僧袍,面容清癯,宝相庄严,若非亲耳所闻,谁能想到,他就是那幕后黑手。 “如今寺中大乱,难嗔勇而无谋,难静优柔寡断,其余几人,不足为虑。我已暗中联络了大部分长老,只要时机一到,登上那方丈之位,至少有七成把握。” 那僧人,也就是叶青花的父亲叶白衣,自信地说道。 “二十年前,我关东叶家惨遭灭门,我带着你娘一路逃亡,却被少林那群自诩正道的秃驴,诬陷为‘关东六魔’,一路追杀至此。” 叶白衣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你娘为了护我周全,惨死在苦乘的‘大力金刚指’下!我侥幸跳崖未死,便改头换面,拜入少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血债血偿!” 他走到叶青花身边,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情: “幸好,当年你娘早有预感,将尚在襁褓的你藏在了山下一户农家。花儿,这些年,委屈你了。” 叶青花的眼中闪过一抹泪光,却被她强行忍住。 “爹,我不委屈。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报仇,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哈哈,好,你我父女齐心协力,定能亲手毁掉少林。” 父女俩在黑暗中对视,眼中是同样的疯狂与决绝。 …… 时间一晃,又是数日。 整个江湖,仿佛一口被烧开的沸水,每日都有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出。 先是传言荆襄地界有魔头出世,一夜连屠七寨;又有消息说,江南霹雳堂与蜀中唐门为争夺一处矿脉大打出手,死伤惨重;至于河北道那里更是精彩,也不知道是那个投靠金国的大聪明玩家,让金国也扶持了一些异人势力混入河北道,将异人地盘的河北道搅成了一锅浑水。 这些消息,在嵩山上汇聚的玩家口中,成了最好的谈资。 黄蓉这几日过得颇为惬意。 她发现,异人之中,有一种叫“说书人”的营生,竟比勾栏瓦肆里的先生讲得还要精彩。 他们消息灵通,能将江湖上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描绘得活灵活现,还能从各种稀奇古怪的角度进行分析,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别的暂且不论,她觉得异人有一点很好,就是跟她一样,都特别爱打听八卦。 “黄蓉哥哥!黄蓉哥哥!”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黄蓉的思绪。她回头一看,是她刚认识的一个玩家小和尚,俗家弟子,叫什么“雷霆迪迦”,刚满十三岁。 这几日,黄蓉凭着几块碎银子和层出不穷的有趣玩意儿,很快就和这个小和尚混熟了。 “小迦,什么事这么着急?”黄蓉笑着问道。 “我……我看到阿龙师兄了!他回来了!”小和尚气喘吁吁地说道。 黄蓉眼睛一亮。 她曾听小和尚提起过,寺里有个叫阿龙的俗家弟子,性格沉毅,为人极好。最关键的是,他曾听阿龙说过,说他可以正常出入“莲华精舍”,似乎和那位神秘的顾神关系匪浅。 只是前些日子阿龙突然失踪,连他负责的活都交给了别人。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快,带我去!” 黄蓉立刻起身,拉着小和尚的胳膊就走。 …… 阿龙此刻正在自己的僧房内,盘膝而坐。 他是回来避风头的。 在后山待得太久,难免会被寺里察觉。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先回来。 这几日,师父法愚不但帮他梳理了“禅武八打”的精要,更是将那门传说中的天阶神功——《孔雀经》的心法,也传授给了他。 那神功的威力与玄奥,让他彻底为之折服。 他心中对师父的敬仰,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随师父下山,开创一番事业的念头,也愈发坚定。 至于要不要告诉顾大哥……阿龙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阿龙师兄!阿龙师兄!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迪迦小师弟清脆的喊声,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少女声音。 阿龙皱了皱眉,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雷霆迪迦,以及一个穿着不合身乞儿装、面容却清秀得过分的“少年”。 那“少年”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阿龙师兄,这位是丐帮来的黄蓉哥哥,他想跟你打听点事。” 黄蓉笑嘻嘻地拱了拱手:“阿龙大哥,久仰大名。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和莲华精舍那位顾渊大侠很熟啊?” 阿龙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着平日的模样,显得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奉首座之命,偶尔去送些斋饭,与顾大哥……并不相熟。” 他自认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然而,对面的“少年”却忽然笑了,那笑容,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哦?是吗?” 黄蓉绕着阿龙走了一圈,鼻子还轻轻嗅了嗅,然后停在他面前,歪着头轻笑: “可我听人说,你以前送饭,从不走东边那条长满‘刺藤’的小路,因为怕刮坏衣服。但你今天回来,袖口上却有好几道崭新的划痕,分明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嘛。” 阿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黄蓉不等他反驳,又指了指他的裤脚:“而且,你这裤脚沾的泥,是黑褐色的,还带着点湿气,分明是去了带有水汽的地方。寺里其他地方,可都是黄土地。你说,一个小和尚,失踪好几天,去干了啥,我要不要和你的长辈通报呢?”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阿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龙哥哥,有没有人告诉你,出家人不打诳语。” 阿龙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284章 丐帮来的黄贤 阿龙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藏得如此深沉的秘密,竟会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三言两语就戳得千疮百孔。 那双乌溜溜、亮晶晶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沉稳,就像是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见阿龙被自己的话道破心思,黄蓉笑意盈盈。 她预想中,对方会羞愧、会辩解、会恼羞成怒。 然而,阿龙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阿龙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 “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他此刻担心的,早已不是自己撒谎被揭穿的窘迫,而是师父法愚的安危。 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如斯,观察力更是骇人听闻。 他绝不相信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丐帮弟子。 丐帮何时出了这等年轻的聪明人? 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追查师父的下落?师父以前和丐帮有没有什么仇怨? “我?” 黄蓉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嘻嘻一笑,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叫黄贤,一个平平无奇的丐帮弟子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银子塞到旁边的雷霆迪迦手里,“小迦师弟,这钱你拿着,去买些好吃的。我跟你阿龙师兄,有些悄悄话要说。” 雷霆迪迦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玩游戏以来只在别人手里见过这么大的银锭,现在捧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 “这……这太多了,黄贤哥哥……” “拿着吧,就当介绍费啦。”黄蓉豪气地一挥手。 雷霆迪迦小脑袋用力点了点,随即便准备离开,不过临走前,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来到阿龙身边,踮起脚低语道:“阿龙哥,这个人很有钱啊,你也可以想办法宰他一顿。” 他可是知道阿龙一直是很缺钱用的,把一枚铜钱都当宝。 “……”阿龙一脸黑线。 你离这么近,人家要是武者肯定能听得到。 不过,阿龙的脸色在得知“黄贤”基本信息后,变得阴晴不定。 一个聪明绝顶、来历不明的富家“丐帮弟子”,那毫无疑问是丐帮真传弟子。 雷霆迪迦得了银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僧房门口,只剩下笑呵呵的黄蓉和表面尬笑、内心天人交战的阿龙。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黄蓉先开了口。 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些:“阿龙大哥,你别紧张。我如果想对你不利,或者想揭发你,刚才就不会让小迦走了。” “我只是好奇。你不是一个很会撒谎的人,但你今天却对我撒谎了。你的袖口、你的裤脚,都告诉我,你这几天去了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一个……少林寺里,所有人都知道的禁地,我说的对不对?” 阿龙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既不想再用谎言去欺骗此人,因为这违背了他从小受到的佛门教诲,更是对他本心的一种折磨。 可他更不敢背叛师父法愚,将师父的藏身之处和盘托出。 那种感觉,就像被两股巨力撕扯着,痛苦不堪。 黄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巧妙地将话题揭了过去。 “算了算了,谁还没点小秘密呢。我不问就是了。” 她摆了摆手,转身作势要走,“唉,本来还想让你带我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顾渊大侠,瞻仰一下偶像的风采呢。既然你不方便,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好了。” 听到这话,阿龙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黄蓉那看似失望的背影,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 不,不能这么想。 顾大哥对自己有指点之恩,岂能利用他? 可若是不答应,这黄贤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是将此事捅到寺中长老那里,自己受罚事小,师父的安危……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黄蓉却去而复返。 她笑吟吟地回到阿龙的住处,也不进门,就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最终提出了她的交易。 “阿龙大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很简单。” 黄蓉伸出一根纤秀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帮你保守秘密,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作为交换,你必须带我去见一个人。” “……顾大哥?” “聪明!” 黄蓉打了个响指,“我要见莲华精舍里的那位‘神魈’顾渊。你放心,我就是他的一个小小崇拜者,绝不给他添麻烦,见一面,说两句话就走。” 阿龙闻言,愈发为难。 他深知顾大哥的脾性,喜静,最不耐烦被人打扰。 上次那几十个玩家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自己若是冒然带一个陌生人过去,惹得顾大哥不快,后果不堪设想。 可黄蓉的威胁,又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拒绝。 黄蓉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情,追问道: “阿龙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失踪这几天,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看你神色,不像是做了坏事,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能让你这么为难也要保守秘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她的语气天真无邪,却再次揭开了阿龙的伪装。 阿龙被她问得心头一颤,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选择性地吐露“真相”。 “黄贤兄弟,我……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好哒,我发誓!”黄蓉笑了,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严肃。 黄蓉刹那间露出的莹莹笑意,让阿龙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但很快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打了自己一巴掌。 “阿龙师父,你这是?” “没……没什么。” 阿龙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先是将法愚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在他的口中,自己是在后山禁地,无意中发现并照顾了一位被奸人陷害、废去武功、囚禁了二十年的前辈高僧。 这位高僧慈悲为怀,不忍见他资质浪费,才暗中指点他武学。他失踪这几天,就是去照顾那位前辈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隐去了师父的法号和《孔雀经》的存在,只说那位前辈是寺中一位早已“圆寂”的师叔祖。 这是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悲情的故事。 一个善良坚毅的少年,偶遇蒙冤受难的前辈,得传神功,并为其保守秘密。 任何一个正常的江湖人听了,恐怕都会心生同情与敬佩。 然而,听故事的人,是黄蓉。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肃然起敬,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合格的听众。 可她的心里,早已笑翻了天。 漏洞!全是漏洞! 被少林寺亲自下令囚禁在禁地二十年的人,会是良善之辈? 少林寺就算再伪善,也不至于黑白颠倒到这个地步吧? 而且,一个被废了武功的人,又是如何指点阿龙练就这一身不俗内力的? 这个故事,骗骗雷霆迪迦那样的小屁孩还行,想骗她黄蓉? 还嫩了点。 但她没有点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万倍! 一个被囚禁的神秘高僧,一个忠心耿耿的哑徒弟,一个身处风暴中心,却装作旁若无事的“神魈”顾渊……这三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对那位“蒙冤师叔”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此刻,她更好奇的,是那位能让阿龙心甘情愿保守秘密,又能被阿龙在这种时刻拿出来当挡箭牌的顾渊! 仅仅接触了一段时间,就能让一个小和尚为之倾倒,顾渊是有什么魔力? 或许,只有在她见了顾渊后,才能找到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原来如此!” 黄蓉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义愤填膺的神情,“没想到少林寺这等名门正派,竟也有如此龌龊之事!阿龙大哥,你放心,此事我定会守口如瓶!” 她拍了拍阿龙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带我去见顾大侠了。像顾大侠那等明辨是非的英雄人物,若是知道此事,说不定会出手相助,为你那位师叔祖洗刷冤屈呢!” 阿龙张了张嘴,彻底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说,最后都会被这个“黄贤”绕回“带他去见顾渊”这个结果上。 看着黄蓉那双写满了“催促”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睛,阿龙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怀着一种沉重、自责,又夹杂着一丝解脱的复杂心情,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但是,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承担。” “没问题!” 黄蓉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第285章 有意思,让她来吧 阿龙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亦步亦趋。 行至精舍院门外,阿龙停下脚步,对着紧闭的院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朗声道: “顾大哥,阿龙有事求见。” 院内,一片寂静。 唯有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 阿龙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顾大哥十有八九是在入定修行,最忌打扰。 他正准备让黄蓉死了这条心,院内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进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阿龙精神一振,连忙推开院门,示意黄蓉跟上。 院内,顾渊并未如阿龙所想那般在禅房打坐。他正盘膝坐于一棵菩提树下,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经书,看得入神。 正是他从藏经阁中带出来,尚未完全勘透的《阿难陀经》。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配合他那身素白的长衫,以及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竟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神圣感。 阿龙不敢打扰,走到一旁,垂手静立。 不知过了多久,顾渊才缓缓合上经书,抬起眼眸,望了过来。 那一刻,阿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不敢去看顾渊的眼睛,连忙低下头,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顾大哥,对不起!阿龙……阿龙给你添麻烦了!” 他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惶恐。 他坦白了自己因为一些“私人缘由”,不慎被一个名叫“黄贤”的丐帮少年识破了行踪。 对方以此为要挟,逼迫他必须带其前来拜见。 “……阿龙知道顾大哥喜静,本不该带人来打扰。可……可他实在……” 阿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黄蓉的难缠。 一个唇红齿嫩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乞儿装,身形单薄,面容却清秀得过分,一双眼睛更是灵气逼人,此刻正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甚至还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丐帮弟子?” 顾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刚听时,他还有些不满,欲直接挥手。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浪费时间的无聊闹剧。 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少年,仗着抓住了阿龙的把柄,想来见识一下所谓的“天下第一玩家”,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人,他前世今生,见得太多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跪在地上的阿龙,急切地补充了一句。 “顾大哥,这黄贤……他……他虽然有些无礼,但见识却非同一般!”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也为了让顾渊不至于立刻发怒,阿龙拼命地回想着黄贤的“优点”。 “他……他一眼就看出来,我们少林处死那六名师兄,根本就是自欺欺人,是推出来的替罪羊!” 这句话,让顾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阿龙见有效果,连忙继续道:“他还说……他还说,真正的凶手,一定还藏在少林寺里!而且……而且很可能是一位瞒过了所有人的高层!是一个大魔头!” 当“大魔头”三个字从阿龙口中说出时,顾渊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一个萍水相逢的“丐帮少年”,不仅能看穿苦乘方丈的计策,甚至能精准地预判到幕后黑手的存在和层级。 这份洞察力,绝非“小聪明”可以解释。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黄……贤……” 顾渊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必是黄药师的“黄”吧。 前世,那个鬼灵精怪的少女,也曾用过类似的化名。 原来是她! 他忽然想起了第二年的自己,曾在丐帮大会上,惊鸿一瞥的那个站在郭靖身边的绝世佳人。 那年“十八”,丐帮大会,站着如喽啰。 而郭靖黄蓉光彩夺目。 难怪…… 顾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阿龙,平淡地说道:“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有意思。” 他薄唇轻启,吐出六个字。 “那就,让她来吧。” …… 当阿龙晕晕乎乎地带着黄蓉,正式走向莲华精舍的内院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大哥……竟然真的同意了? 不仅没有责罚自己,反而还真的愿意见这个黄贤?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黄蓉,只见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阿龙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挫败感,同时对这个“黄贤”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而黄蓉此刻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 她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着前方的精舍。 那并非杀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势”。 仿佛一头沉睡的绝世凶兽蛰伏其中,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足以让心志不坚者望而却步。 好强的压迫感! 黄蓉心神一凛,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将这股不适感甩出脑海。 切! 肯定是自己吓自己。 哪有那么玄乎,我爹生气时都没给我这种感觉,八成是心理作用。 “黄贤兄弟,你可千万记住了。” 一旁的阿龙,还在不厌其烦地做着最后的叮嘱,“顾大哥的脾气,真的不好。上次在悦来客栈,就因为有几个玩家想偷拍他,他屈指一弹,几十个人手筋脚筋全被震断,现在还在洛阳医馆躺着呢!”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黄蓉敷衍地点着头。 这些光辉事迹,她早就从那些“说书人”玩家口中听过八百遍了。 “我可是视顾渊为偶像,知道的比你还多呢!” 阿龙见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个小祖宗等下别乱说话,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 然而,两人还没能踏入精舍的内院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走了过来。 正是达摩院首座难嗔禅师的大弟子,玄明。 玄明身后,还跟着几名玩家僧人。 阿龙眉头一皱,他们也是来找顾大哥的? 第286章 道破黄蓉身份 “阿龙师弟。” 玄明停下脚步,目光在阿龙和黄蓉身上扫过,脸色温和阳光。 “玄明师兄。”阿龙连忙行礼。 玄明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你这是……?” “我……我带这位丐帮的黄贤兄弟,前来拜见顾大哥。”阿龙硬着头皮回答。 听到这话,玄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自上次知晓这个NPC实力不俗后,他找人调查过这个阿龙,发现他还是给顾渊送饭的知客僧。 不过…… 仗着给顾渊送过几天饭,就真以为自己和那位爷搭上关系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神魈顾渊是什么脾气? 那是出了名的孤高冷僻,视所有主动凑上来的势力和个人为垃圾。这阿龙不过是个负责送饭的俗家弟子,竟敢私自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丐帮叫花子去见他? 这是嫌命长了吗? 玄明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那个叫花子就会被顾渊一招废掉,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出来。 不过,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温和地笑了笑: “哦?原来是去见顾施主。那你们去吧,莫要让顾施主久等了。”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了路,准备继续带着玩家们巡视。 在与阿龙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师弟,你……好自为之。” 随后,他带着手下,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摆明了就是要在这里看一场好戏。 一名玩家凑趣道:“玄明师兄,那叫花子怕是要倒大霉了吧?顾神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玄明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起了双臂,目光锁定在莲华精舍的门口。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阿龙和那个叫花子,是怎么死的了。 阿龙可不是玩家,他是少林的NPC。 如果顾渊真敢在少林寺杀人,那么他就能拿到顾渊杀人的证据。 到时候就可以用少林声名,给顾渊打上杀人魔头的标签。 …… 黄蓉对远处玄明那幸灾乐祸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所有的心神,都已被前方院落中的那道身影所吸引。 迈入院门的一刹那,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院中一片空地上,手持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徐徐演练着枪法。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不像是在练武,反倒像是一位老者在晨曦中舒展筋骨。 一招一式,清晰可见,没有丝毫烟火气。 无论是横扫、是直刺、还是回马枪,都显得那么平平无奇,甚至让黄蓉这位二流高手都看不出其中有何精妙之处。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和阿龙一起,静静地在廊下观看。 阿龙见她如此“老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暗道这黄贤总算还有点眼力见,知道不能打扰顾大哥练功。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黄蓉脸上的轻松与好奇,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怖所取代。 她终于看清了。 顾渊的枪,确实很慢。 但诡异的是,庭院中,秋风卷起的落叶,一旦飘入他周身三尺之内,便会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一片枯黄的菩提叶,打着旋儿,悠悠地飘向顾渊的肩头。 眼看就要触及他素白的衣衫,那杆赤红长枪的枪杆,只是随意地一晃,轻轻地迎了上去。 没有劲风,没有声响。 枪杆与落叶,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最温柔的触碰。 可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那片完整的菩提叶,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齑粉! 如同一捧尘埃,随风飘散。 黄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说是锋锐无匹的枪尖,以极快的速度将落叶绞碎,她尚能理解。 可那是枪杆!是圆润的枪身!而且是以那么缓慢的速度!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范围! 紧接着,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又有几片落叶,从不同的角度,飘向顾渊。 他依旧不闪不避,手中长枪或刺、或撩、或崩、或点,枪尖、枪刃、枪杆、甚至是枪尾的红缨,每一次与落叶的接触,结果都别无二致。 那些落叶,无论触碰到长枪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会在瞬间湮灭成灰。 仿佛那杆枪不是凡铁铸就,而是一道由纯粹的“毁灭”概念所构成的虚影,任何有形之物,只要触碰到它的边界,就会被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除。 黄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此时的顾渊,确实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心意诀》晋升返璞归真之境后,他对自身庞然力量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前世,他曾搜集修习过无数高阶枪法,如霸道绝伦的《霸王破军枪》,灵动飘逸的《七探盘龙枪》。 那些枪法的神髓,他早已了然于胸。 只是今世,随着境界的提升和超然的悟性,他愈发觉得,任何固定的招式,都是一种束缚。 他现在准备,是将前世自创的那套纯粹追求极致、自比《独孤九剑》的“九枪”散招——绝影、随风、归流、挽月、火迸、墨星、逝鬼、点龙、迷踪,与今生领悟的,融合了“心、意”二境的“心猿枪”真意,彻底熔于一炉。 最终,开创出一门真正独属于他自己的,超越天阶的曜日级枪法。 但这很难。 其难度,不亚于凭空再造一门《易筋经》。 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他不断的钻研、感悟,以及……战斗。 此刻,他演练的,正是这种融合过程中的感悟。 将返璞归真后的内力,以心意驾驭,均匀地附着在赤焰枪的每一个角落。 枪尖是杀,枪杆亦是杀。 每一寸枪身,都是他武道意志的延伸。 真正的强者,周身三尺之内,皆为禁区,不留任何破绽。 “呼……” 当最后一式“点龙”的起手式缓缓收回,顾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收枪而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由外放转为内敛,又恢复了那个清冷俊秀的青年模样,仿佛刚才那神魔般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他目光转向廊下,看到了两个表情各异的人。 阿龙是一脸的崇拜与狂热,而那个叫黄贤的“少年”,则是满脸的呆滞与惊骇,玉唇微张,似乎魂儿还没回来。 也就在顾渊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黄蓉才算真正看清了他的脸。 之前离得远,只觉身形挺拔,气质出尘。 此刻一见,她脑海里那根名为“机智”的弦,竟嗡的一声,险些断掉。 清秀俊美? 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简直是贬低。 那是一张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脸,五官的排布找不出半分瑕疵,皮肤白皙如玉。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有片化不开的疏离与清冷。 这种极致的美,与刚才那极致的毁灭性力量,形成了一种极其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黄蓉忽然觉得,之前听闻的那些关于“神魈”脾气古怪、动辄废人的传言,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长成这样,身边还没日没夜围着一群苍蝇,脾气能好得了才怪了。 “咳咳。” 黄蓉被他这一眼看得回过神来,连忙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震惊过后,她立刻调整好心态,脸上堆起无比灿烂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口中更是毫不吝啬地拍起了马屁。 “晚辈黄贤,今日得见顾大侠神乎其技的枪法,方知何为‘登峰造极’,何为‘天人合一’!那枪法,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臻化境,暗合天地至理!晚辈实在是……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渊看着黄蓉那副活灵活现的模样,眼中竟真的闪过一丝笑意。 他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你很有眼光。” 阿龙:“……” 他心中委屈极了:这话……我好像也经常说啊!怎么顾大哥都没对我笑过? 得到顾渊的夸奖,黄蓉更是得意,正准备再接再厉。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渊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只听那个男人声音清冷,如数家珍般点出: “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之女。” “身手不凡,精通多门东邪武学。” “奇门遁甲,算学经纬,更是尽得其父真传。”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张神色变幻的俏脸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黄蓉,你处心积虑地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轰!” 黄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九幽。 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化名,那层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就像是一层可笑的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一指戳破。 他他他……他看出来了!!! 第287章 卸下伪装的黄蓉 一旁的阿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顾渊,又看看那个自称“黄贤”的丐帮少年,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黄……黄蓉?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那不是传说中的人物吗? 怎么会是个脏兮兮的臭叫花?顾大哥是不是练功练糊涂了? 然而,就在阿龙满心困惑时,绝境之下的黄蓉,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的惊骇与苍白如潮水般褪去。 她不作任何狡辩,反而对着顾渊,大大方方地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小女子黄蓉,见过顾前辈。蓉儿这点三脚猫的把戏,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她这一手应对,堪称绝妙。 既然无法否认,索性干脆承认,姿态放得极低,一声“前辈”,既是认怂,也是捧杀。 紧接着,她眼波流转,好奇地问道:“只是蓉儿心中实在好奇,不知前辈是如何看穿我这身份的?莫非前辈也精通相人之术,能看破一切伪装不成?” 她巧妙地将问题从无法解释的“身份”,转移到了可以探讨的“方法”上,试图从这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中,夺回一丝微不足道的主动权。 顾渊看着她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灵动眸子,嘴角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意思。 不愧是黄蓉,这份心性,远超常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索,目光飘向远方,自顾自地说道: “东邪黄药师,武功独步天下,脾气又古怪得很,整日待在桃花岛上,自诩清高。想找他打一架,还要千里迢迢出海,太过麻烦。” 黄蓉听得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自己的父亲。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听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黄蓉身上: “不过现在,他女儿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我若是将你擒下,再放出消息,说桃花岛的黄大小姐在我手上……你那个老爹,会不会自己从岛上赶过来?” 此言一出,不亚于又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黄蓉的头顶。 她再次如遭雷击,浑身僵直。 这一次的恐惧,远胜之前。 如果说之前被道破身份是惊,那么此刻,就是彻头彻尾的寒。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想的不是如何与她周旋,也不是探究她来此的目的,而是直接将她当成了一个诱饵,一个可以用来钓她父亲那条“大鱼”的工具! 他的思维方式,根本不在寻常江湖人的范畴之内!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前辈风范,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存在。 不知为何,在顾渊那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目光注视下,黄蓉心中竟生不出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着她,让她引以为傲的“落英身法”都变得滞涩起来。 跑,就是死! 情急之下,所有的聪慧机智都化为乌有,黄蓉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跺脚骂道: “你……你无赖!” 这一声“无赖”,清脆娇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阿龙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他看看自家那位清冷如仙、杀伐果决的顾大哥,又看看这个前一秒还是小叫花、后一秒就成了娇滴滴小姑娘的“黄贤”,只觉得有点辣眼。 顾渊听到这声娇斥,目光一凝: “把你那张脸洗干净,换回原来的样子。我不想跟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说话。” 黄蓉心里一万个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多嘴骂他。 但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实力和更不讲理的逻辑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咬了咬樱唇,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服软。 她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石化的阿龙,没好气地说道:“喂,那个大和尚,还不快去给我打盆水来!” “啊?哦哦哦!” 阿龙如梦初醒,被她这么一喝,竟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提着木桶就往井边跑去,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少林弟子,凭什么听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片子使唤? 可鬼使神差的,脚步却没停下。 不一会儿,一盆清澈的井水放在了黄蓉面前。 黄蓉心中暗哼一声,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她走到水盆前,看着水中那张脏兮兮的、平平无奇的倒影,心中闪过一丝狡黠。 哼,臭无赖,让你瞧不起人,待会儿本姑娘的美貌,非得让你惊掉下巴不可! 她挽起袖子,掬起一捧清水,仔仔细细地清洗起自己的脸庞。 随着清水一遍遍拂过,那层伪装的蜡黄和锅底灰被渐渐洗去,如同洗去了一块璞玉上的尘埃。 先是光洁饱满的额头,再是弯如新月的眉毛,然后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灿若星辰的眸子。 挺翘的瑶鼻之下,是菱角分明、不点而朱的樱唇。 当她抬起头时,一张宜喜宜嗔、风华绝代的脸庞,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顾渊和阿龙的面前。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 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如果说之前的“黄贤”是掉在泥地里的石子,那么此刻的黄蓉,便是一颗被擦拭干净的夜明珠,光华璀璨,照亮了整个庭院。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乞丐服,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更显得她眉目如画,气质灵动出尘。 阿龙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水花溅湿了他的僧鞋,他却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仙女……下凡了? 而顾渊,即便是他,在看到黄蓉真容的那一刹那,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清晰地闪过了一抹惊艳之色。 黄蓉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得意非凡。 她原以为顾渊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武 痴,没想到也会被自己的美貌所惊。这一局,总算是扳回了一城! 她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故意向前凑了凑,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炫耀地问道: “喂,臭无赖,你看清楚了。本姑娘,是不是美若天仙呀?” 顾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很快恢复了清冷。他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回答。 “是,人间少有。” 第288章 崖上惊魂,云间漫步 顾渊确实被惊艳到了,如此绝色,在他前世都能排到前五。 小龙女、林仙儿、香香公主、练霓裳…… 都曾在初次露面时,轰动武林。 “人间少有?” 黄蓉听到这个评价,柳眉微微一挑,心里老大不满意。 什么叫人间少有? 这世上难道还有能与本姑娘媲美的美人不成? 就算是有,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心中腹诽,小嘴微微嘟起,暗自嘀咕: “本姑娘明明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不过,看到顾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她心中的得意还是占了上风。 哼,再厉害的武痴,再清冷的宗师,也过不了美人关。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黄蓉心思电转,一个主意立刻浮上心头。 她脸上的得意之色敛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顾渊,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 “顾前辈,你刚才说,蓉儿之所以不敢逃跑,是因为你的轻功远在我之上,对吗?” 她刻意拉近了些距离,少女身上独有的馨香若有若无地飘向顾渊。 眨着眼睛,好奇地问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呀?蓉儿从小到大,自问轻功还算过得去,可从未有过那种手脚不听使唤,连念头都动不了的感觉。前辈……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这番话,配上她那娇俏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 她既是在示弱,也是在用美人计,试图从顾渊口中套出他武功的奥秘。 然而,顾渊是谁? 两世为人,心如磐石,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黄蓉这点小心思,在他眼中,就如同孩童的把戏,一眼便能看穿。 他知道这小丫头想干什么,不过,他并不介意陪她玩玩。 于是,顾渊将计就计,迎着她那双充满探究的眸子,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想知道为什么?” 黄蓉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因为,我的轻功,远在你之上。”顾渊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噗——” 黄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渊,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绕了半天,又绕回了原点! 轻功一道,讲究的是身法、内力与技巧的结合。 她自小得父亲黄药师真传,修炼的“落英身法”乃是天下顶尖的轻功,飘逸灵动,变幻莫测。 放眼整个江湖,她自信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顾渊说自己别的方面厉害,她或许还会信上三分。 但要说轻功远胜于她,黄蓉还是不服! “就凭你?”她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怀疑与不屑,“我爹爹的‘落英身法’冠绝武林,我得了他七八分真传。你年纪与我相仿,凭什么说轻功远在我之上?我不信!” 少女的骄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不信?”顾渊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愈发有趣了,他淡淡一笑,“那便让你信。” 话音未落,黄蓉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那手掌如同铁钳一般,不容她有丝毫挣扎。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提溜了起来! “啊!” 黄蓉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只觉得周遭的景物在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庭院、廊柱、屋檐……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模糊的流光。 这是何等恐怖的速度! 不等她反应过来,脚下已然一空。 她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半空之中,正被顾渊带着,朝着少林寺后山的一处悬崖疾驰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然越过层层殿宇,来到了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之巅。 顾渊松开手,黄蓉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急忙稳住身形,心口还在“砰砰”狂跳,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她转头怒视顾渊,正要发作,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们所立之处,是一块凸出的岩石,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山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渊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崖边,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黄蓉。 然后,在黄蓉那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他再次探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纵身一跃! “走起!” “啊——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响彻云霄。 失重感! 无休止的失重感! “飘”在山崖云间的黄蓉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灵魂仿佛要被从身体里甩出去。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将她笼罩。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也不想,死死地抱住了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像一只受惊的八爪鱼,双臂紧紧地环住顾渊的脖子,双腿也下意识地盘住了他的腰,整个人缠在他身上,牙关紧咬,却不敢睁开眼睛。 要死,我也得拿你当垫背!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 在下坠了数十丈后,那股急速坠落的势头,忽然一缓。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双脚在光滑陡峭的岩壁上,如蜻蜓点水般,轻盈地借力。 每一次借力,都只是脚尖的轻轻一点,却能瞬间卸去下坠的万钧之势,并让他们在空中横移出数丈之远。 动作流畅得不似凡人。 在万丈悬崖之间,他仿佛不是在坠落,而是在闲庭信步地下台阶。 黄蓉紧闭着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顾渊沉稳有力的心跳,和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渐渐平息。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到了,可以睁眼了。” 黄蓉这才小心翼翼地,颤抖着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坚实的地面。 她活下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才猛然发觉自己此刻的姿势是何等羞人。 她整个人都挂在顾渊身上,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呀!” 黄蓉惊叫一声,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忙脚乱地从顾渊身上跳了下来,连退了好几步,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如鹿撞,不敢去看他。 第289章 你爹输给过王重阳 羞涩过后,她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他们此刻正身处崖底,抬头望去,只见悬崖高耸入云,峭壁如刀削斧劈,几乎与地面垂直。 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黄蓉依旧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能安然无恙……这……这真的是轻功能做到的吗? 因为太过害怕,她全程没有看清顾渊的动作,只感觉到他的怀抱……很温暖。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又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黄蓉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抬起头,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嘴硬道: “这……这算什么?你不过是仗着自己宗师境的浑厚内力,才能如此。以内力强行减缓下坠之势,在岩壁上借力,算不得真正的轻功高明!有本事……” 她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更加苛刻的条件。 顾渊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佩服得要死,嘴上却偏不承认的可爱模样,也不反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那你要如何?” “有本事,你把内力压制在二流境界,再带我上去!” 黄蓉扬起雪白的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在她看来,宗师境的内力,生生不息,浑厚无比,足以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刚才顾渊能带她从万丈悬崖上安然落下,定然是运用了高深内力护体,并在借力时以雄浑内劲吸附岩壁。 这更多的是内力修为上的碾压,而非轻功技巧的绝对胜利。 但如果将内力限制在与她相同的二流武者境界,那么比拼的,就是最纯粹的身法、技巧,以及对肉身力量的掌控。 她就不信,在这种条件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顾渊闻言,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过,他喜欢这种挑战,趁机也可以看看三十多级的凌波微步在肉体力量的加持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好。”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黄蓉反倒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细想,顾渊已经再次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啊!” 黄蓉惊呼一声,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她反应极快。 在身体被拉过去的瞬间,她便主动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顾渊的腰。 嗯,这次是腰,不是脖子,姿势没那么羞人了。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鼻尖传来一阵阵淡淡的幽香,顾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像小猫一样将脸埋进自己胸口、只露出一对粉嫩耳廓的少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看路,别看我胸。”顾渊调侃了一句,“不然错过了,可就没机会再看第二次了。” 呸呸呸,谁要看你胸。 黄蓉闻言,脸颊一红,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顾渊的动作。 她倒要看看,没有了宗师内力,他要如何攀上这光滑如镜的绝壁! 下一刻,她便见证了此生最为颠覆认知的一幕。 只见顾渊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踏,踩出一个深坑,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拔地而起,直冲向上方数丈! 这股爆发力,纯粹来自于肉身,强悍得不可思议! 在上升之势将尽的瞬间,顾渊的左手依旧揽着黄蓉,右手五指并拢,如鹰爪般探出,竟硬生生抓住了岩壁上一道裂缝! “嗤啦——” 坚硬的岩石,在他的指尖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被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仅凭五指之力,便将两人近三百斤的重量,稳稳地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黄蓉骇然地看着他那只手,那五根手指修长白皙,宛如玉石雕琢,却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还没完。 顾渊手臂肌肉猛然发力,身体再次向上荡起。 他的双脚在光滑的石壁上,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节奏,交替踩踏。 凌波微步! 由于见识较浅,加上凌波微步的稀有,黄蓉短时间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轻功! 但他的步伐,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了岩壁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点上,甚至有时只是踩在一片青苔之上,却稳如泰山。 能有如此威力,绝对是天阶轻功! 顾渊整个人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游走;时而如猿猴般纵身飞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抓住下一个借力点。 黄蓉看得目眩神迷,心神俱醉。 她发现,顾渊在攀爬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动用什么内力,靠的完全是对身体力量妙到毫巅的运用,以及那神鬼莫测的身法。 他的腰腹核心力量强大得可怕,每一次发力,都能带动全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更让黄蓉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是,从始至终,顾渊揽着她的那只手,都只是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腰间,稳稳地托住她,没有丝毫逾矩的动作。 他居然……没有趁机占自己便宜。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对顾渊的印象,又悄然改变了几分。 这个男人,虽然行事霸道,像个无赖,但骨子里,似乎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磊落。 不知不含糊,他们已经攀上了一大半的距离。 黄蓉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地面,再看看上方仿佛触手可及的崖顶,心中那最后一丝不服,也早已烟消云散。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的轻功,同样是当世一绝。她曾见过父亲在桃花林的桃树顶端,踏着花瓣追逐蝴蝶,身形飘逸,宛如仙人。 但那终究是有迹可循,有物可借。 而眼前的顾渊,却是在这绝壁之上,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路! 如果说黄药师的轻功是“仙”,是飘逸出尘。 那么顾渊的轻功,就是“神”,是无中生有,是打破常规,是意志的体现! 心服口服。 这一次,黄蓉是彻彻底底地,心服口服了。 当两人轻飘飘地落在崖顶时,黄蓉依旧保持着抱着顾渊腰的姿势,久久没有松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顾渊看着怀中少女那呆呆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让他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瞬间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有家传美颜免疫力的黄蓉原本并不是很吃顾渊的颜,不然她也不会被郭靖在后期掳走芳心,可不知为何,在看到他这个笑容的刹那,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竟看得有些失神。 “服了?”顾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黄蓉脸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向后跳开,嘴上却依旧不肯完全认输,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服……服了一半。” “嗯?” “就算你轻功比我厉害,那又怎样?” 黄蓉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爹爹的武功天下第一,你轻功再高,也打不过他!所以,你还是赢不了!” …… 两人走回莲华精舍的院内,阿龙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刚想上前,就听到黄蓉那清脆而不服气的声音。 “总之,就算你轻功天下第一,要想打赢我爹,也绝无可能!他可是五绝之一!” 顾渊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悠地说道:“我至今,还未输过。”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子,直戳黄蓉的痛处。 “你爹,可是输给过王重阳的。” 黄蓉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那……那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那时候我爹还年轻!现在再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顾渊:“他输给过王重阳。” 黄蓉气结:“王重阳都隐居多少年了!你拿出来说事,算什么英雄好汉!” 顾渊:“可他还是输给过王重阳。” 黄蓉:“你……你能不能换一句!我爹的弹指神通和玉箫剑法神功大成,早已今非昔比!” 顾渊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爹,当年确实输给过全真教的王重阳。” “啊啊啊!” 黄蓉快要被气疯了,她发现自己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个男人面前,都被一句简单粗暴的事实堵得死死的。 她指着顾渊,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最后只能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阿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顾渊的敬仰,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能把这么一个牙尖嘴利、古灵精怪的仙女丫头气成这样,顾大哥……真乃神人也! 第290章 跟我住院里吧 顾大哥那脾气,阿龙是见识过的。 清冷孤僻,言语寥寥。 那黄贤,哦不,黄蓉,虽看着机灵,可嘴巴也忒厉害了些,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触了顾大哥的霉头…… 阿龙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脖颈后凉飕飕的。 他已经脑补出了一百种黄蓉被顾渊一枪戳死,然后尸体被随意埋在院里那棵菩提树下的惨状。到时候,东邪黄药师找上门来,顾大哥就麻烦大了。 当他看到顾渊和黄蓉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两人衣衫虽有些凌乱,但看神色,似乎……关系比之前要缓和不少? 至少,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乞丐,此刻正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一言不发,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 阿龙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人还活着。 顾大哥果然是神人,连这等刁钻古怪的丫头都能治得服服帖帖。 他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见顾渊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让阿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黄蓉,你去告诉他你住的地方在哪。” “啊?”阿龙一愣。 黄蓉也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顾渊:“说这个做什么?” 顾渊瞥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看你太笨了。眼下少林寺里龙蛇混杂,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你一个人乱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就住我这院里吧。” “你……” 黄蓉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先是错愕,随即燃起一团火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说她“笨”! 而且是用这种陈述事实、毫无波澜的语气! 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她难以接受! “我哪里笨了?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她气得跺了跺脚,脸颊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恼的仓鼠,“还有,谁要住你这里!你这是囚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顾渊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黄蓉被他看得气势一弱,心中却也明白,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什么江湖道义。他说要“囚禁”自己,就绝不是开玩笑。 一旁的阿龙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看看顾渊,又看看气鼓鼓的黄蓉,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上了这个女人了?可……可他不是个一心向武、不近女色的武痴吗? 顾渊没再理会兀自生闷气的黄蓉,转而对阿龙道:“叫你去,是把她的包裹拿来。” “哦,好,顾大哥。” …… 莲华精舍外,不远处的假山后。 玄明带着几名罗汉堂弟子,已经在此处盯了许久。 “呵,这阿龙真是昏了头,什么人都敢往顾渊那里带。”一名弟子低声嗤笑道,“那小乞丐看着贼眉鼠眼的,怕不是想去偷东西,这下有好戏看了。” 另一人接话:“师兄,你说顾渊会怎么处置他?是打断腿扔出来,还是直接杀了?” “依我看,多半是后者。你们忘了前些天那些玩家的下场了?顾渊此人,杀性极重,最厌烦旁人打扰。这小乞丐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他们等啊等,果然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几人精神一振,都以为顾渊已经动了手。 可等了半天,却迟迟不见有人被扔出来。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院门打开,阿龙一个人走了出来,还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咦?怎么就他一个出来了?那小乞丐呢?” “估计……已经凉了吧。”一名弟子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尸体八成被顾渊埋在院里了。师兄,我们要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玄明沉声打断了他。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出入不大。 可顾渊杀了人,他们要如何获得他杀人的证据就比较难,以顾渊的地位,恐怕要等到他离开,他们在才能进入院内查看。 “此事,我会禀报师尊。” 玄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阴狠,“我们走。” …… 阿龙很快就取来了黄蓉的包裹,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袱,看着没什么分量。 他将包袱放到院中的石桌上,见顾渊和黄蓉两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在旁边用脚尖踢着石子,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顾大哥,黄贤……姑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阿龙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等。” 在他转身的刹那,顾渊睁开了眼睛。 “你师父法愚,如今情况如何?” 阿龙身形一顿,他没想到顾渊会突然问起这个。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在他心里,顾渊已经是自己人了。 “大哥,我今天早上才离开师父身边。”阿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说,他老人家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四成左右,眼下刚有了些自保之力。”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丝喜悦。 然而,听在顾渊耳中,却是另一番意味。 四成? 顾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法愚,或者说苦愚,当年可是能和方丈苦乘争锋的人物。 他所修炼的《孔雀经》,更是天阶绝学,霸道绝伦。被囚禁二十年,固然元气大伤,但以他的天资和心性,一旦脱困,又岂会到现在才恢复区区四成功力? 这老魔头,对自己最信任的徒弟,都有所隐瞒。 这份心机城府,当真可怕。 顾渊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吧。” “是。” 阿龙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顾渊和黄蓉两人。 黄蓉终于忍不住了,她凑了过来,一双好奇的眼睛眨了眨:“喂,法愚是谁啊?” “一个少林的失意秃驴。”顾渊随口答道。 “噗嗤。” 黄蓉被他的评价逗笑了,觉得这人虽然霸道无赖,但说话还挺有意思。 她眼珠一转,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那我睡哪儿啊?这院子这么大,总得给我个地方吧?” “除了主卧,其他地方,你随便选。” 顾渊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她。 黄蓉撇了撇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主卧旁边的一间厢房。 她刚把包袱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屈指一弹。 只见房内的笔、墨、纸、砚,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从桌案上缓缓飞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黄蓉的面前。 黄蓉看得美目圆睁,小嘴微张。 她知道宗师高手内力深厚,隔空取物不在话下。但像顾渊这般,将内力运用得如此轻描淡写、行云流水,仿佛吃饭喝水般轻松写意,却是闻所未闻。 这得是多雄浑的内力,才能这么奢侈地挥霍? “你……你内力多得用不完吗?”她忍不住吐槽道。 顾渊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回答:“嗯,是有点用不完。” 黄蓉一时语塞,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从那些“异人”口中学来的新词。 凡尔赛! 这家伙,绝对是她见过最会凡尔赛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腹诽,看着面前的笔墨纸砚,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 顾渊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直接,却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写信。” “给你爹。” 第291章 方丈新立 黄蓉捏着那支温润的狼毫笔,指尖感觉有些发凉。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确认道:“你当真要我叫我爹爹过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希冀。 或许,他只是在吓唬自己?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忍不住又夸耀起来: “我跟你说,我爹爹的武功可是天下第……前三!他的弹指神通,能于百步之外取人首级!他的玉箫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你虽然厉害,可对上我爹爹,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 然而,这番在她看来极具威慑力的话语,落在顾渊耳中,却未掀起一丝波澜。 黄蓉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丝毫的动摇与忌惮,只看到了两个字——“无所谓”。 好吧。 她泄了气,知道任何言语上的威胁,对这个男人都是徒劳。 她撅起小嘴,认命般地铺开宣纸,蘸饱了墨汁。 罢了,叫爹爹来就来吧! 正好让他老人家出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赖! 让他知道,她黄蓉可不是好欺负的! 一念及此,她下笔便不再犹豫。 顾渊站在一旁,看着少女认真的侧脸。 她写字时,神情专注,一双秀眉微微蹙起,平日里的狡黠与灵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书香门第特有的静雅。 她的书法,竟是极好。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迹清隽秀丽,又暗含风骨,颇有几分书法大家的影子。 很快,一封短信便已写就。 黄蓉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将其折好,然后走到院中,仰起头,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声清亮而悠长的口哨。 哨音穿云裂石,回荡在嵩山清晨的薄雾里。 片刻之后,天际边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那白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竟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白雕! 它双翼展开足有丈余,羽毛洁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一双鹰目锐利如电。它在空中盘旋一周,便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落在了黄蓉伸出的手臂上。 “乖,辛苦你了。”黄蓉亲昵地抚摸着白雕的羽毛,将信笺塞入它腿上的一个小竹筒里。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雕身上。 他心中略感讶异。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的黄药师,是在射雕剧情中后期,才开始驯养白雕作为信使。没想到,这一世,时间线竟提前了这么多。 他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这份好奇,被心思敏锐的黄蓉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扬起下巴,颇为自豪地说道:“怎么样?厉害吧!这训雕的法子,可不是我爹爹想出来的,是我娘的功劳哦!” 提到“娘”这个字时,她脸上的神采飞扬,像是在炫耀一件最珍贵的宝贝。 但紧接着,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了下去,化作一抹难以掩饰的低落与思念。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的讲述,和那些遗留下来的手稿。 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顾渊看着她那副模样,想了想,开口道:“她很了不起。” 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带任何敷衍。 周伯通携带《九阴真经》下半部到桃花岛,黄药师夫妇设计骗取其经书一观。冯衡仅快速翻阅一次,便完整记下内容。 黄药师的痴情与偏执皆也因她而起,桃花岛一脉的悲剧与传奇皆绕其而生。 黄蓉闻言一怔,抬起头,看向顾渊。她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认真的赞许。 这个男人,是在真心地夸赞她的母亲。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白雕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 时间,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峙与相处中,悄然流逝。 三天后。 少林寺沉寂已久的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召集僧众的晨钟暮鼓,而是召集所有客居寺内江湖人士的集会钟。 钟声雄浑,传遍了整个嵩山。 寺内,无论是各大门派的代表,还是来看热闹的散人玩家,全都闻声而动,汇聚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之上。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少林寺此举的用意。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四大家灭门案有结果了?” “我看像。前几天雷迅大侠那么一闹,少林寺要是再没个说法,这天下第一大派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不好说,我听说方丈圆寂后,几位首座为了方丈之位争得不可开交,说不定是新方丈选出来了,要昭告天下。”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大雄宝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以达摩院首座难嗔、戒律院首座难静为首的一众少林高僧,鱼贯而出,神情肃穆。 待所有人都到齐后,知客僧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召集各位前来,只为宣布一事。”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经由本寺长老院合议,罗汉堂首座难空禅师,德才兼备,众望所归,即日起,接任少林方丈之位!”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新的方丈出来了!” “难空禅师?竟然是他!” “果然是选新方丈!难空禅师执掌罗汉堂多年,门下弟子众多,实力高强,他来当方丈,倒也算是实至名归。” 人群之中,玄明激动得满脸通红,身体都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 难空,正是他的师父! 师父当了方丈,那他作为首徒,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恭喜玄明师兄!” “玄明师兄,日后可要多多提携我等啊!” 身旁的几名罗汉堂、达摩院、戒律院玩家、弟子,立刻围了上来,纷纷道贺,言语间满是谄媚与讨好。 玄明矜持地点了点头,微笑着享受众人的吹捧。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其乐融融”的氛围。 “既然新方丈已经选出,可喜可贺。” 雷迅从人群中走出,他手按刀柄,目光如炬,直视着高台上的难空,声音洪亮如钟。 “那么,四大家族惨死的数百条人命,这笔血债,少林寺,打算何时给个交代?”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雷迅和新任方丈难空的身上。 高台之上,难空那张原本和蔼可亲的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寒芒。 好个雷迅! 竟敢在老衲继任大典之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老衲上眼药! 早知道就不该留你! 他心中虽怒,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双手合十,叹息一声:“阿弥陀佛。雷施主稍安勿躁,四大家族之血案,本寺上下无不痛心疾首。老衲既为方丈,彻查真凶,还死者公道,自是义不容辞。” 他的话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大门派代表。 “只是,如今本寺刚刚经历大变,内有奸邪未除,外有宵小觊觎。老衲在此,恳请诸位武林同道,能与我少林守望相助,共渡难关。待本寺肃清门户,定当全力追查血案,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番话,看似是请求,实则是逼迫站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少林寺即便元气大伤,依旧是武林中的庞然大物。此刻公然表态支持少林,无疑能卖新方丈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时间,全真教、丐帮、峨眉派等各大门派的代表,纷纷出言附和。 “方丈言之有理,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不错,当务之急,是先助少林稳定局势!” “雷大侠,还请以大局为重,暂缓此事吧!” 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迅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还与他称兄道弟、同仇敌忾的“同道”,此刻却纷纷调转枪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然而,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叶青花也走了上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雷大哥,方丈说得对,我们……再等等吧。” 雷迅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恳求的眸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失望,苦涩,茫然。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刀柄的手。 第292章 黑衣僧来袭,三德出关 夜,深了。 嵩山之上,万籁俱寂,只余下风吹过松涛的呜咽。 雷迅独坐在客房之内,桌上摆着一壶早已冷透的酒,他却一口未动。 白日里广场上的一幕,如同一根尖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众人的劝说,同道的变脸,他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叶青花那句“我们再等等吧”,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失望。 他不懂。 明明前些天,她还义愤填膺,誓要与他一同为枉死者讨回公道。为何短短数日,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是因为难空新任方丈,少林势大,她畏惧了? 不,雷迅不愿相信。他认识的叶青花,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辈。 可若不是如此,又是为何? 雷迅想不明白,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他猛地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入房内,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推开窗的瞬间,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极淡的、甜腻的异香。 不好!是毒! 雷迅心中警铃大作,他习武多年,五感远超常人。这股香气虽淡,却瞒不过他的鼻子。他屏住呼吸,身形如狸猫般向后一跃,同时厉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窗外翻了进来。 那人一身夜行衣,手持一柄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匕,二话不说,直刺雷迅心口! “找死!” 雷迅怒喝一声,腰剑瞬间出鞘,雪亮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匹练,迎向那致命的短匕。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雷迅很快发现,这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身法飘忽不定,匕首专攻下三路,招招阴狠毒辣。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实力,竟不在他之下! “该死!还有一个!” 激斗中,雷迅眼角余光瞥见,窗外又翻进一道黑影,手持长剑,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袭来! 前后夹击! 雷迅心中一沉,他白日里本就心情郁结,此刻又遭偷袭,顿时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雷大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乔一多! “敢动我大哥,我宰了你们!” 乔一多虎吼一声,手中大刀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那名持剑的黑衣人,总算为雷迅解了围。 然而,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这两名黑衣人配合默契,武功高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雷迅和乔一多虽然奋力抵抗,却依旧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就添了数道血口。 “噗!” 雷迅一个不慎,被那名持匕首的黑衣人划中了手臂,一股麻痹之感迅速传来。 匕首有毒! “雷大哥!”乔一多见状大急,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那名得手的黑衣人眼中杀机一闪,匕首再次化作一道毒蛇,直取雷迅咽喉! 完了! 雷迅心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声洪亮的佛号,如同平地惊雷般在房内炸响。 “阿弥陀佛!” 伴随着佛号,一道魁梧的身影破门而入!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少林僧人,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虬结,宛如铁铸。 他甚至没有使用兵器。 只见他脚踏奇异步伐,一步跨出,便已来到那名持匕首的黑衣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迎着那淬毒的匕首,不闪不避,猛地一抓!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匕首,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黑衣人骇然失色,想退,却已来不及。 那僧人手势不停,一招刚猛无俦的“金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黑衣人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黑衣人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墙壁,摔在院中,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名持剑的黑衣人见状,肝胆俱裂,虚晃一招,转身便要从窗口逃遁。 “想走?” 那僧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挡在了窗口。他双臂一展,如铁闸般封死了去路,随即一套精妙绝伦的擒拿手使出,不过三两招,便将那黑衣人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雷迅和乔一多都看呆了。 这和尚的外功,好生霸道! 雷迅反应过来,强忍着手臂的麻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下了那被制服的黑衣人的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以及那光溜溜的头顶上,几个清晰的戒疤! 果然是少林和尚! 雷迅和乔一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愤怒。 他们立刻后退数步,满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位救了他们性命的魁梧僧人。 少林寺,当真是藏污纳垢之地! 先是派人灭了四大家族,如今又派人来暗杀他们这些追查真相的人! 这魁梧和尚,虽然救了他们,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跟这些凶手一伙的?说不定,只是另一场苦肉计! 那魁梧僧人看着地上凶手的样貌,也是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痛心与无奈。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敌意与忌惮的雷迅二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让二位施主受惊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正气。 “贫僧法号三德,自三十六房闭关而出,听闻寺中变故,特来查探。不想,竟撞见此等同门相残的丑事,罪过,罪过。” 三德和尚? 雷迅和乔一多心中同时一震。 这个名字,他们有所耳闻。 传闻中,此人乃是少林寺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以外功入道,实力深不可测,几个月前便闭了死关,江湖上都以为他已经突破失败,已经坐化了。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关了! 第293章 勾心斗角 方丈禅院,如今已非苦乘方丈在时那般清苦简朴。 原本院中那几株半枯的菩提,已被移植走,换上了姿态虬劲的迎客松。 禅房内的陈设更是焕然一新,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毛地毯,角落的铜炉里,升腾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那股异域的甜香与禅院本该有的檀香格格不入。 难空,不,现在该叫难空方丈了。 他并未像往日僧人那般盘膝于蒲团,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石念珠,神态自得,俨然一副尘世圣僧的做派。 “师兄好雅兴。”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戒律院首座难嗔禅师缓步走了进来。他看到这满屋的奢华,尤其是那张刺眼的虎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师弟来了,快坐。” 只是听到声音,难空脸上便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那份亲热仿佛能融化冰雪。 他起身拉着难嗔坐到一旁的客座上,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这次若非师弟在长老院中为我斡旋,这方丈之位,怕是还轮不到我这把老骨头来坐。” 难嗔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然道: “师兄言重了。达摩院的难戒师兄虽资历最老,却早已不问世事。剩下的几位首座中,唯有师兄你德高望重,执掌罗汉堂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寺内,这方丈之位,本就非你莫属。”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暄几句寺内琐事后,气氛终究还是因为一个名字而沉寂下来。 雷迅。 难空方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将手中的念珠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闷响:“这个雷迅,还真是阴魂不散。今日继任大典,他竟敢当着天下同道的面,给我难堪。” 难嗔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师兄,我早就说过,此人留不得。上次在黑龙庄,你就在暗中观战。师兄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难空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窗外,那里,正是叶青花所住客院的方向。 他幽幽一叹:“青花那丫头,似乎对这小子……有些情意。我若杀了他,怕是会伤了她的心。” “妇人之仁!” 难嗔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师兄!你我图谋二十载,为的是什么?如今大计已成大半,只差最后一步,岂能因这等儿女情长而功亏一篑?那雷迅就是一颗钉子,一日不除,你我一日难安!他既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天下青年才俊何其多?就好比那‘神魈’顾渊,无论武功、样貌、心智,哪一点不比雷迅强上百倍?待大事一定,你贵为少林方丈,你女儿便是千金之躯,什么样的夫婿寻不到?何必执着于一个将死之人!”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难空的心坎上。 是啊,女儿的心意固然重要,但与二十年的血海深仇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已然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师弟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他声音低沉,“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手脚。” “师兄放心。” 难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我会安排达摩院最得力的两名弟子,且精通合击之术,足以在悄无声息间取了雷迅和乔一多二人的性命。” 一个时辰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十拿九稳的暗杀,竟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 客院的另一处阴影里,难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亲眼目睹了那两名弟子,一个被当场格杀,一个被生擒活捉的全过程。 三德! 他竟然出关了? 而且……他刚才捏碎匕首,一掌毙敌所展现出的力量……那是…… 宗师之境! 一个专修外功的宗师! 难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身为少林高层,他太清楚外功宗师意味着什么了。 同境界之下,寻常内家宗师二打一都未必是其对手,其气血之旺盛,肉身之强横,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凶兽! 就算打不过,一心想跑,也几乎无人能拦得住! 好个三德,竟在闭死关中,真的让他闯出了这条千难万险的路! 他看到三德和尚在制服凶手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自己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难嗔心中一凛,不敢再有丝毫逗留。他没有去追究那两名弟子的死活,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三德和尚察觉到那股窥探的恶意瞬间远去,他眉头紧锁,但看了一眼地上被制服的凶手,以及受伤的雷迅二人,终究没有选择追击。 保护人证和受害者,才是当务之急。 难嗔一路狂奔,心跳如鼓。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禅院,更没有去找新任方丈难空,而是一个拐弯,朝着少林寺后山一处更为偏僻、更为隐秘的所在疾驰而去。 穿过一片乱石岗,他来到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山壁前,熟练地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法愚,或者说苦愚,正盘膝坐在一块石床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难嗔曾在早年受过苦愚大恩,因此有在二十多年默默照顾法愚。 法愚的脱困也有难嗔的一份功劳,法愚为了感谢他还曾向其许诺方丈之位。 “难嗔,何事如此惊慌?”法愚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地问道。 难嗔喘着粗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三德……突破宗师了?” 法愚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红芒。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真正阴翳起来。 囚禁二十年,他法愚的修为非但没有退步,反而在难嗔偶尔夹带在饭团里的小还丹的滋养下,于《孔雀经》的修行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待他功力全部恢复,他自问,如今的少林,无人是他的对手。 可多一个外功宗师的出现,有些打乱他的部署。 法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今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难嗔急切地问:“师叔,那现在该当如何?” 推举方丈时,他自认为有能力有威望,也想掺和,正是法愚点拨他,苦乘可能未死,让他将计就计,先支持难空上位,将这条毒蛇推到明面上,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如今看来,师叔真是智渊如海。 “还能如何?”法愚冷笑一声,“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难空不是想当方丈吗?就让他好好当。” “三德既然出关,第一个要找的,定然是他这个‘新方丈’。你现在立刻去告诉难空这个消息,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 “是。”难嗔躬身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难嗔离去后,法愚从石床上一跃而起,面容凝重。 “时机,也差不多了。”法愚自言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狂热的光芒,“等了二十年,也该去取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了。” 随即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少林禁地——舍利塔的方向,悄然潜去。 二十年前,他与那盗取《洗髓经》的贼子在舍利塔大战。 他虽最终将那贼子毙于掌下,却始终未能找到其盗窃的《洗髓经》经书下落。但他坚信,那魔头从被人发现踪迹,到被他追杀至舍利塔附近,根本没有时间将经书藏于别处。 唯一的可能,便是《洗髓经》,被藏在了那座舍利塔之内! 舍利塔常年就是少林禁地,若没有方丈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而现在,少林大乱,三德出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方丈之争上。 这,正是他潜入舍利塔,寻找《洗髓经》的最佳时机! 第294章 天光乍破,云雾尽散 三德和尚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挡在雷迅和乔一多的身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条的黑衣僧人,又看了一眼满脸戒备的雷迅二人,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雷迅和乔一多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虑。 眼前这个三德和尚,武功高得吓人,出场也的确是救了他们。 可他毕竟是少林僧人,而凶手,同样是少林僧人。 谁能保证,这不是一场更加逼真的苦肉计? “大师,我们为何要信你?”乔一多握紧了手中的大刀,警惕地问道。 三德和尚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目光诚恳而坦荡: “贫僧知道二位心中疑虑。但若贫僧要害你们,方才便不会出手。请相信贫僧,也请相信,这少林寺,并非所有人都如你们所见那般,全是藏污纳垢之人。”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雷迅看着他那双刚正不阿的眼睛,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他想起了江湖上关于三德和尚的传闻——武痴,刚正,嫉恶如仇。这样的人,似乎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 最终,雷迅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好,我们跟你走!” 三德和尚点了点头,单手提起那个被制服的黑衣人,如同提着一只小鸡,然后领着雷迅二人,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后。 他在一尊石佛的莲花座下摸索片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旁边的墙壁上,竟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雷迅和乔一多心中愈发惊疑,这少林寺的秘密,当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他们跟着三德走下石阶,通道里点着长明灯,并不黑暗。 行至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以及几个蒲团。 而当雷迅的目光,落在那石桌旁端坐的人影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神情平和,正是前些日子“心力交瘁,悲愤圆寂”的…… 苦乘方丈! “方……方丈?”雷迅的声音干涩无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乔一多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大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阿弥陀佛。”苦乘方丈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震惊的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与歉然,“让二位施主受惊了。老衲行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二位海涵。” 他的身旁,还站着苦辩、苦性两位老僧。他们同样对雷迅二人合十一礼。 这一下,雷迅就算是再笨,也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假死!这一切,都是苦乘方丈为了引出寺内奸邪,而设下的一个惊天大局! 三德和尚将那名黑衣人扔在地上,扯掉了他口中的布条。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三德声如洪钟,震得那黑衣人浑身一颤。 在苦乘方丈、三位宗师境高手的注视下,那名黑衣僧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看了一眼高坐的苦乘方丈,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再无任何侥幸。 “是……是达摩院首座,难嗔师父……”他声音颤抖,将一切和盘托出,“弟子乃达摩院真传,奉……奉难嗔师父和方……难空师父之命,前来……前来刺杀雷施主,以绝后患……”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结果时,苦乘方丈的脸上,还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哀与痛心。 “难嗔……难空……好,好得很啊!”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疲惫,“老衲执掌少林数十载,自问识人无数,却不想,竟养出了两条噬人的毒蛇!”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三德,眼中满是欣慰与祝贺: “三德,你很好。不负众望,终是踏出了那一步。我少林,后继有人了。” “方丈谬赞,弟子愧不敢当。”三德恭敬回道。 最后,苦乘方丈的目光,落在了雷迅和乔一多的身上。 他从蒲团上站起,对着二人,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四大家族数百条人命的血债,老衲与少林,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无比沉重,“雷施主,乔施主,老衲向你们保证,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老衲这就去找难空,与他对质,问问他,为何要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他看着雷迅,一字一顿,郑重承诺:“待事情水落石出,如何处置,老衲会完全尊重二位的意见。便是要老衲以命抵命,也绝无二话!” 雷迅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一脸悲戚的老方丈,心中的怒火、迷茫、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无声的酸楚。 他终于找到了真相,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交代。 他上前扶起苦乘方丈,双目赤红,声音沙哑:“方丈,我等,只要一个公道!” …… 方丈禅院内,烛火摇曳,映得难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不定。 新换上的方丈僧袍,此刻穿在身上,却像是披了一件沉重的枷锁。他心神不宁,在禅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难嗔出现在门口,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师兄!”难嗔的声音带着颤抖,“出事了!” 难空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难嗔:“说。” 难嗔语速极快地将方才的刺杀经过和盘托出,重点提及了三德和尚的突然出现,以及如何轻易制服了他们的人,救下了雷迅。 “……那三德,他、他似乎已经踏入了宗师之境!” 难空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三德?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知埋头苦修的武痴? 他竟然在此时突破宗师境,并且恰好出现在了刺杀现场,救下了雷迅? 这绝非巧合! 一股寒意从难空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努力保持镇定。 三德的出现,救下雷迅,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嗔神色“慌乱”地离开后,难空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着一切。 三德的突破,雷迅的安然无恙,还有方才那黑衣人刺杀的失败……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苦乘方丈,他根本就没有死! 如果苦乘方丈还活着,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笑话。更重要的是,他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甚至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是叶白衣,不是难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局,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他感觉到致命的威胁。 难空猛地睁开眼,不再迟疑。 他迅速走出禅房,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来到了一处鲜为人知的小型别院。 这里是他平日里处理一些隐秘事务的地方,地势偏僻,极少有人知道其存在,更别说能寻到这里。 第295章 禁药:昙花一现 从禅院回来后,他准备喊人安排后续工作。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难空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行镇定心神,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既熟悉又让他亡魂大冒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是我。” “苦乘。” 轰——! 难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紫檀木椅上,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厉芒一闪,几步上前,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月光之下,苦乘方丈那清癯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苦乘方丈。” 难空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甚至脸上还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果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苦乘方丈迈步走进禅房,目光扫过这满屋的奢华,最后落在了难空的脸上,眼神复杂而悲凉。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苦乘看着他,缓缓问道。 “叶白衣。” 当这三个字从苦乘方丈口中缓缓吐出时,难空脸上的伪装,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新任方丈,也不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罗汉堂首座。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缓缓地,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仇恨与疯狂。 “呵呵……呵呵呵……苦乘,我的好师叔,你终于……还是认出我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难空的浑厚,而是变得尖锐而沙哑,那是属于叶白衣独有的声音。 他挺直了佝偻了二十年的腰背,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搅得整个禅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为什么?”叶白衣,或者说难空,死死地盯着苦乘,眼中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地反问道,“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二十年前,关东叶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是谁,联合所谓的武林正道,将他们污蔑为‘关东六魔’,赶尽杀绝?!” “二十年前,我妻为护我周全,惨死在谁的掌下?!”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嘶吼着,将所有的仇恨都宣泄了出来。 “苦乘!这一切,不都是你这位慈悲为怀的少林方丈,亲手所为吗?!” 苦乘方丈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悯与无奈。 “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你叶家被灭,并非少林所为,而是有奸人从中挑拨,嫁祸于我少林。至于你妻子……她并非死于老衲掌下,而是为那奸人所害。老衲当年追查至雁门关,正是为了救你,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另有隐情?哈哈哈哈!放屁!” “我在掉入山崖前,亲眼看到是你一掌杀了我妻子,你竟然还敢狡辩。” 闻言,苦乘面色竟没有丝毫变化,也不否认,也不肯定。 叶白衣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同鬼哭,“一句不是你所为,就想洗清你身上的血腥?苦乘啊苦乘,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虚伪至极!” 他眼中杀机毕露:“今日,你我之间,不必再说废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回头是岸吧,白衣。” 苦乘方丈长叹一声,做着最后的努力,“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为复仇,害死四大家族数百无辜之人,双手早已沾满血腥,与当年的凶手,又有何异?放下屠刀,老衲尚可保你一命,在后山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保我一命?了此残生?” 叶白衣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潜伏二十年,如蛆虫般苟活到今日,不是为了听你这番废话的!我要杀了你,为我妻子报仇!”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五指成爪,龙爪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苦乘咽喉!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苦乘,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如铁塔般挡在了苦乘面前。 是三德和尚。 “阿弥陀佛。”三德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难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滚开!”叶白衣怒喝一声,丝毫不将这位新晋的外功宗师放在眼里。他手腕一翻,爪变掌,一招精妙绝伦的少林大擒拿手,便朝着三德的肩头抓去。 三德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横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将禅房内的桌椅陈设,尽数震为齑粉。 叶白衣只觉得一股刚猛无俦的大力从对方掌心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好一个三德!”叶白衣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今日,我便让你们师徒二人,一同上路!” 说罢,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妖异光芒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不好!是‘昙花一现’!”苦乘方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此乃少林禁药! 以密法炼制,能于瞬间激发人体所有潜能,强行将武者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但药效过后,服用者经脉寸断,丹田尽毁,必将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暴毙! 叶白衣,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随着丹药入腹,叶白衣发出一声痛苦而畅快的长啸。他周身气血翻涌,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一股宗师境界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脸上的皱纹也迅速抚平,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恢复到了他全盛时期的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苦乘!三德!给我死来!” 叶白衣狂笑着,便要再次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禅房的阴影处:“看了这么久,你还不现身吗?”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中。 那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但他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与叶白衣不相上下的宗师气息,阴冷而诡谲。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空气波动,仿佛他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看见。 来人一现身,目光便落在了苦乘和三德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少林方丈,外功宗师,啧啧,今夜的猎物,可真是大补啊。” 他舔了舔嘴唇,双手合十,净学着少林悲天悯人的样子,缓缓自报家门。 “无影门副门主,天不收。” “见过两位高僧!” 第296章 四宗师之战 夜色如墨,杀机似酒,浓得化不开。 无影门,一个在阴影中滋生的毒瘤。 他们行事诡秘,收钱办事,从不问缘由。 为了确保复仇大计万无一失,叶白衣早就暗中和无影门接触。 无影门贪图少林绝学,叶白衣需要一个能在暗中制衡所有变数的顶尖高手。 于是,副门主“天不收”便应邀而来。 在覆灭风、云、龙三家时,无影门的杀手便已参与其中,用他们诡异的武功,将水搅得更浑。 此刻,禅房之内,四位宗师的气机相互碰撞,已将一方天地化作了最为凶险的修罗场。 “天不收,你来得正好!” 叶白衣在服下“昙花一现”后,气势攀至顶峰,他狂笑道,“你我联手,先宰了这两个秃驴,藏经阁的秘籍,与你平分!” “痛快!难空方丈此言,甚合我意。” 天不收的身影在烛火的摇曳下忽明忽暗,仿佛没有实体。 “孽障,休得猖狂!”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率先发难的,是三德和尚! 他不懂什么阴谋诡计,也不屑于唇枪舌剑。 他的道理,全在这一双铁拳,一身外功之中! 只见他脚下青石地板寸寸龟裂,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怒的巨熊,不退反进,一式少林大金刚拳,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捣叶白衣面门。 拳未至,那股凝实如山的拳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外功宗师,一拳一脚,皆是杀伐利器! 叶白衣双目赤红,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他此刻药力贯体,实力暴涨,正是自信心最膨胀之时。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将禅房内仅存的几件陈设彻底化为齑粉。 三德和尚身形一晃,竟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半步。 而叶白衣虽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口角甚至流血。但他脸上却毫无痛楚,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翻身而起,再次扑上。 这是纯粹的搏命打法! 他以伤换伤,根本不在乎自身的损耗,只想在药力耗尽前,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撕碎! 而就在三德与叶白衣硬撼的瞬间,一道无声的影子,已然贴近了苦乘方丈。 是天不收! 他的身法诡谲到了极点,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竟未带起一丝风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分水刺,薄如蝉翼,淬着幽蓝的剧毒,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苦乘的脖颈与心口。 “阿弥陀佛。” 苦乘方丈双目微闭,神情悲悯,仿佛对眼前的杀机视若无睹。但就在那分水刺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轻轻一拂。 一招“袈裟伏魔功”。 看似轻柔的一拂,却蕴含着玄奥至极的内力变化。 天不收只觉得自己的分水刺仿佛刺入了棉花之中,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于无形,甚至还有一股暗劲反卷而来,让他胸口一闷。 好个老和尚! 天不收心中暗惊,一击不中,立刻远遁,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寻找下一个机会。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苦乘方丈虽暂时逼退了天不收,但脸色却又苍白了一分。 他终究是年事已高,气血衰败,与三德这等气血鼎盛的外功宗师不同,每一次出手,对他都是巨大的消耗。 战局,瞬间陷入了僵持。 三德和尚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与状若疯魔的叶白衣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拳拳到肉,骨骼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三德的金钟罩催发到极致,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叶白衣的掌力虽强,却也难以真正重创他。而三德的每一拳,都让叶白衣气血翻腾,伤上加伤。 可叶白衣用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三德,让三德也无法短时间治住叶白衣。 另一边,苦乘方丈则与鬼魅般的天不收缠斗。 他经验老到,以静制动,用最少的力气,化解着天不收一次次刁钻狠辣的偷袭。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每次出手,呼吸的频率越来越短,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轰隆!” 又是一记硬拼,叶白衣被三德一拳轰飞,撞塌了半面墙壁,巨大的声响终于惊动了整个少林寺。 “怎么回事?!” “是方丈禅院的方向!” “快!去看看!” 无数僧人、玩家、江湖人士被这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惊醒,纷纷提着兵器,朝着方丈禅院的方向涌来。 禅院内的四人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 三德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苦乘方丈,又看了一眼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声响,眉头紧锁。 “方丈,少林颜面为重。”三德沉声道。 苦乘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叶白衣,眼中满是无奈。 他明白三德的意思。 若是让人看到“新任方丈”与他这个“已死方丈”在此火并,少林寺必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 他身形一晃,借着夜色与断壁残垣的掩护,悄然退入了暗道之中。 三德也深深看了一眼那狼藉的战场,提起一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里。 轻功颇高的天不收并没有阻拦两人离去。 他判断出继续打下去已无意义。 他这种人,求财不玩命,被少林寺上千武僧堵在方丈禅院,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身形一晃,便要抽身。 “等下!”叶白衣厉声喝道,“天门主,请你按照约定追上去,杀了那两个秃驴!” 天不收的动作顿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嘶哑地笑了起来:“叶庄主,你我只是互相合作,你别颐指气使地跟我说话,再说了,我追上去,你跟得上吗?”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叶白衣的下盘,其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叶白衣被这句话噎得满脸涨红,气血翻涌,一口血没忍住又喷了出来。他的轻功确实是短板,此刻药力激荡之下,更是难以自控。 “无影门是讲信用的,那二位的性命,天某先记下了。” 天不收不再理会他,身形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瞬间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原地回荡。 片刻之后,当大批僧人与江湖人士赶到时,看到的,便只有一片废墟,以及独立在月光之下,脸色潮红,衣衫破碎的难空方丈。 叶青花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叶白衣。她看到父亲嘴角的血迹和狼狈的模样,心如刀绞,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身份。 “方丈,这是怎么回事?” “是何人胆敢在少林行凶?”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道。 叶白衣,或者说难空,大口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伸手一指人群中刚刚赶到的雷迅和乔一多,声音嘶哑地怒吼道: “是他们!是雷迅勾结魔教妖人,夜袭本座!意图颠覆我少林!” 第297章 假死还生,真相大白 他竟是倒打一耙,将所有脏水都泼向了雷迅。 “你放屁!”乔一多勃然大怒。 雷迅却是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难空却不理会他们,他环视一周,高举手中的方丈禅杖,声色俱厉地喝道:“少林弟子听令!此二人乃我少林公敌,给本座……将他们拿下!” 此令一出,在场的少林僧人顿时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僧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他们虽不知内情,但雷迅之前的仗义执言,他们都看在眼里,不愿相信他是那种人。 但另一派,以玄明为首的,那些早已和难空深度绑定的弟子与玩家,却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谨遵方丈法旨!” “拿下他!” 数十名罗汉堂弟子一拥而上,刀光棍影,瞬间将雷迅和乔一多二人围在了中央。 其余各大门派的代表和玩家们,则纷纷后退,抱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等门派内乱的瓜,可不常有。 雷迅本就有伤在身,又因叶青花的背叛而心神激荡,此刻面对数十名少林好手的围攻,顿时险象环生。 眼看他就要被乱棍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都给老衲……住手!” 这一声“住手”,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正挥舞着刀棍的少林弟子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场当头压下,让他们心神一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徐徐分开一条道路,几道身影,在月光下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身穿朴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癯,步履沉稳。他的身后,跟着面容刚毅、身材魁梧的三德和尚,以及两名少林高层。 当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迷茫,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苦……苦乘方丈?” 不知是谁,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了这个名字。 “我靠!诈尸了?!” 一名玩家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小声点,什么情况?这NPC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活了?难道是隐藏剧情?” “嘶……这瓜太大了,我有点撑不住了。” 玩家群体瞬间炸开了锅。 而那些江湖人士,尤其是各大门派的代表,更是心神剧震。他们看着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最震惊的,莫过于难空,或者说叶白衣。 当他看到苦乘方丈出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天不收果然没有去追杀两人,选择了放弃他。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底牌,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惨笑起来,笑声凄凉而绝望,身上那股靠药物催发起来的凌厉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苦乘方丈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场中,目光扫过那些刀棍相向的弟子,扫过一脸惨笑的叶白衣,最后,落在了被围困的雷迅和乔一多身上。 他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歉意。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老衲知道,你们心中有无数疑问。” “今日,老衲便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天下。” 他缓缓地,将二十年前关东叶家的灭门惨案,将无影门和难空的阴谋嫁祸,也将叶白衣潜伏少林二十年的复仇,以及他为了引出内奸而假死脱身的计划,一五一十,全部公之于众。 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辩解。 当他说到自己当年因判断失误,未能及时救下叶白衣的妻子,导致叶家惨剧发生时,他苍老的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愧疚与自责。 “当年之事,老衲有错。”他坦然承认,“老衲错在识人不明,错在未能洞察奸邪的栽赃嫁祸,更错在……让一个本该受到庇护的家族,蒙此奇冤。” “但老衲可以对天起誓,叶家满门,并非少林所害。四大家族数百口人命,更非少林所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他!” 他伸手,指向了叶白衣。 “关东叶家遗孤,叶白衣!亦是你们眼中的……罗汉堂首座,难空!”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曲折,更加震撼。 众人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难空方丈,再联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一切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他要对雷迅等人赶尽杀绝,因为他们是追查真相的人。 难怪他能轻易登上少林方丈之位,因为他潜伏二十年,早已在寺中布下了无数棋子。 玩家们更是兴奋得嗷嗷直叫,这等史诗级的剧情,简直比任何副本都刺激。 他们疯狂地截图、录像,准备在论坛上好好吹嘘一番。 叶青花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苦乘方丈的讲述,脸色煞白如纸。 她只知道,她的父亲,那个她心目中顶天立地的英雄,此刻正像一个失败者一样,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爹……”她喃喃地喊了一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就在这时,叶白衣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昙花一现”的药效,过去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乌黑的头发再次变得花白,挺直的腰背重新佝偻,皮肤松弛,生机如风中残烛,迅速流逝。 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他没有看那些用或同情、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看着他的众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他女儿的身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叶青花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无比温柔。 “青花,爹……没用了。” “别报仇了……你娘的仇,爹已经……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生,为你自己……好好活下去,退隐江湖,嫁个好人,平平安安的……” “不!我不准你死!” 叶青花抓着他的手,泪如雨下,拼命地摇头,“爹,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不会听你的话!我一定不会!”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双燃烧着刻骨恨意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苦乘方丈。 “都是你!是你这个老秃驴!是你害死了我爹!我叶青花对天发誓,此生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少女凄厉的誓言,回荡在广场之上。 “拿下这妖女!” “竟敢对老方丈不敬!” 几名少林弟子义愤填膺,便要上前擒拿叶青花。 乔一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雷迅,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却没有丝毫要出手帮助叶青花的意思。 乔一多心中叹了口气。 是啊,换做是谁,被心爱之人如此利用,欺骗,背叛,又怎能轻易释怀? 第298章 舍利塔惊变 他看到那些少林弟子已经用禅杖将叶家父女团团围住,便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哈哈哈……咳咳……”叶白衣看着女儿那决绝的模样,看着围上来的少林僧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在叶青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呢喃了几句。 叶青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随即抿住双唇沉默不语。 然后,叶白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环视着在场的所有少林僧人,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苦乘……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少林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被你们囚禁了二十年的魔僧法愚……早已脱困!他恨你们入骨,他会像我一样,将少林搅得天翻地覆!” 叶白衣早就知道,难嗔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一直在偷偷帮助法愚。 人群中某个方向,原本还在啧啧称奇的阿龙面色瞬间大变。 “少林……呵呵……永远都不会安宁!迟早有一天……必将覆灭!” 他诅咒着,咆哮着,最后,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女儿的脸上,那疯狂与仇恨,尽数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骄傲。 “像……真像……你娘,也像我……青花,爹……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女儿……” 话音落,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一代枭雄,叶白衣,就此……圆寂。 带着二十年的仇恨与不甘,倒在了他女儿的怀中。 叶青花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少林的僧人们,神情复杂。 他们看着这个潜伏了二十年的“师叔”(师父),这个刚刚当了一天方丈的“同门”,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悲哀,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江湖人士与玩家们,则像是看完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感慨万千。 “这叶白衣,也算是个枭雄了,可惜走错了路。” “为爱复仇,潜伏二十年,这毅力,牛逼!” “呜呜呜……太感人了,虽然他是反派,但我怎么有点想哭呢。”一名多愁善感的女玩家,已经掏出了手帕。 而当叶白衣临死前爆出“魔僧法愚”脱困的消息时,人群再次哗然。 “法愚?那是谁?”一些年轻的玩家和江湖人一脸茫然。 很快,便有熟悉少林历史的老玩家或百晓生之类的角色,开始在人群中科普。 “法愚,本名苦愚,是苦乘方丈的亲师弟!传闻二十年前,他因偷学寺中禁功《孔雀经》,走火入魔,残杀同门,后被苦乘方丈亲自出手镇压,废去武功,囚禁于后山思过崖……” “我靠!又是一个猛人?这少林寺是捅了魔窟了吗?” “先是出了个卧底二十年的叶白衣,现在又跑了个杀人不眨眼的法愚……贵圈真乱!” 听着耳边的议论,阿龙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师父……是魔头? 他骗了我? 不,不可能!师父明明是被人陷害的! 阿龙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看着高台上的苦乘方丈,看着那些面色凝重的少林高僧,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跑! 必须马上去通知师父!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人群,然后转身,发足狂奔,消失在夜色之中。 广场上,苦乘方丈看着怀抱父亲尸体痛哭的叶青花,长长地叹了口气。 “将叶施主……带下去,好生看管。”他最终还是没有下令格杀。 接着,他面向众人,沉声道:“诸位,法愚师弟之事,确有其事。但请诸位放心,我少林寺绝不会让他有机会下山,危害武林!” “即日起,封锁山门,寺内僧众将全力追拿,定会给江湖一个交代!”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众人心中虽还有无数疑问,但也知道,今夜的大戏,算是落下了帷幕。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散去之时,一名知客僧突然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来,冲到苦乘方丈身边,在他耳边急切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苦乘方丈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立刻对身旁的戒律院首座难静禅师交代了几句,然后甚至来不及和众人打声招呼,便带着三德等几名顶尖高手,脚步匆匆地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出事了?” “看老方丈那脸色,事情不小啊!” 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再次被点燃,纷纷想跟上去看看。 “诸位留步!” 难静禅师带着一众戒律院弟子,拦住了去路,面沉如水,“方丈已经宣布封山,寺内清查要犯,诸位还是请回客院歇息吧!” …… 两个时辰前。 少林后山,舍利塔。 夜深人静,负责看守此地的两名僧人,正凑在一起,百无聊赖地闲聊。 “师兄,你说咱们这差事,是不是全寺最清闲的?”一名年轻僧人说道,“这舍利塔,除了方丈谁都不能进,平时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会有什么事。” 年长的僧人打了个哈欠:“清闲是清闲,就是太闷了。不过也好,总比在罗汉堂天天挨打强。你就安心吧,咱们这儿,绝对是少林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感觉后心一凉。 一只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们的背心。 “砰!”“砰!” 两声轻响,两名守塔僧人的心脏,瞬间被狂暴的内力震成了齑粉。 来人,正是法愚!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身形一晃,便没入了舍利塔那厚重的阴影之中。 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那本让他魂牵梦萦了二十年的天阶绝品武学,《洗髓经》! 然而,当他进入舍利塔之地,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二十年过去,舍利塔的内部,已经被修缮了数次,格局与他记忆中,有了不小的出入。 《洗髓经》……还会在这里吗? 法愚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但时间紧迫,他没有犹豫的机会。趁着如今少林大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前山,正是他寻宝的最佳时机。 他一层一层地,仔细搜寻着。 敲击着每一块地砖,检查着每一尊佛像,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经书的角落。 然而,良久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心焦气躁之际,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舍利子!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些被供奉在塔内,密密麻麻的舍利宝函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有人会把经书,藏在存放高僧舍利子的宝函之内? 法愚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舍利子,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骨头罢了。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而非这些虚无缥缈的信仰。 佛是靠自己打出来的,而不是念出来的。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打开那些宝函。 有的宝函里,是晶莹剔透、状如米粒的舍利。 有的宝函里,是色泽各异、坚硬如钢的骨结石。 他毫不客气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每一个宝函的夹层。 舍利塔内,顿时一片狼藉。 他搜寻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对周遭的警惕。 直到他打开第七层的一个宝函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宝函,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而且,痕迹很新! 法愚的脸色,瞬间变得惊骇无比。 有人捷足先登了? 不可能!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自身的感知催发到极致。宗师境的强大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笼罩了整个舍利塔周围。 终于,在塔外几十米处的一片草丛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至极的、不属于此地的气息! “谁!” 法愚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冲出舍利塔。 就在他发现对方的刹那,那草丛中的人影也动了! 那人仿佛早已预料到会被发现,身形一晃,便施展出一套极为高明的轻功,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朝着后山深处亡命奔逃! “想跑?把《洗髓经》给老夫留下!” 法愚又惊又怒,舍利塔总共有九层,他寻遍六层而不得,这人只寻了三层便得到了? 苦寻数十年的至宝,竟被他人轻易所得? 此等奇耻大辱,他焉能忍受! 他将《孔雀经》的身法催运到极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紧追而去。 一逃,一追。 两道身影,在嵩山险峻的后山绝壁之间,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 第299章 天降大运的聂媚娘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冷,刮过聂媚娘的脸颊,像是情人的手,冰冷而又暧昧。 平日里她最喜欢这种感觉,不过今天就算了。 作为无影门三大金牌杀手之一,聂媚娘更喜欢掌控一切,无论是敌人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命运。 这次少林之行,本是副门主天不收亲自领队的任务,目标是协助少林某些高层,搅乱少林,伺机盗取武学典籍。 无影门对少林觊觎已久。 聂媚娘主动请缨,为的不是那份丰厚的酬劳,而是传说中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少林七十二绝技。 她厌倦了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的生活,她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想要真正的自由。而强大的武功,是通往自由唯一的阶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们最初的目标是藏经阁,可那个地方,如今住着一个比魔鬼更可怕的男人——“神魈”顾渊。 金刚门三大高手是怎么死的,副门主天不收看得一清二楚。 弹指间,三名成名高手灰飞烟灭。 天不收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此人,真如鬼神,不可力敌。” 连副门主都如此忌惮,聂媚娘自然熄了去藏经阁送死的心。 但她不甘心空手而归。 于是,当少林前山因为方丈死亡而乱成一锅粥时,她悄然将目光看向了了另一处禁地——舍利塔。 富贵险中求。 她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僧人,来到了舍利塔下。 塔前的两名守卫僧人,正在百无聊赖地闲聊,警惕性低到了极点。 聂媚娘巧妙骗过两人,用轻功攀上了舍利塔高层,结果发现上面无法直接进入时,便见到一道她无法形容的、快到极致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两名僧人身后。 “砰!”“砰!” 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响,那两名僧人便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聂媚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快的身法,好狠的手段! 她立刻屏住呼吸,只见那道黑影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闪身进入了舍利塔。 机会! 聂媚娘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富贵险中求,黄雀在后,更是妙计。 她不知道进去的是谁,但她知道,对方为她清除了最大的障碍。 她压下心中的惊惧,施展“金雁功”,身形如羽毛般飘落,悄无声息地进入塔中。 塔内阴森而寂静,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灰尘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个人正在一层一层地、仔细地搜寻着什么,不时传来地砖被敲击的轻响。 聂媚娘不敢靠得太近,她像一只壁虎,贴着墙壁的阴影,一路向上。 她只想避开那个可怕的杀人者,看看能不能在楼上顺手牵羊,捞点好处。 她一路逃到了第七层。 幸运的是,那个搜寻的声响,似乎一直停留在下面几层,人并没有追上来。 聂媚娘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第七层的空间不大,正中供奉着十几尊宝函,里面存放的,应该就是少林历代高僧的舍利子。 这些舍利子,在某些达官贵人眼中,可是无价之宝,随便拿几颗出去,都够她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随手打开了离她最近的一尊檀木宝函。 宝函里没有晶莹的舍利,也没有坚硬的骨结石。 只有一本薄薄的经书,静静地躺在其中。 聂媚娘愣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出了经书。 《洗髓经》。 轰! 聂媚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少林寺两大天阶绝品神功,《易筋经》与《洗髓经》。 前者传闻极难修行,后者更是早已失传!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来偷几颗舍利子,却撞上了这等泼天的机缘! 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颤抖着手,将这本薄薄的经书揣入怀中,那温润的触感,仿佛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然而,就在此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正在迅速地接近! 不好! 聂媚娘脸色剧变,怀中的《洗髓经》瞬间变得滚烫,她来不及多想,转身便朝着七层的窗户扑去。 “谁!”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几乎在她破窗而出的瞬间,一道携着无边怒火与杀机的黑色流光,也从塔内冲天而起,死死地追向她! 是刚才那个杀人者!他发现了! “想跑?把《洗髓经》给老夫留下!” 聂媚娘吓得魂飞魄散,她将“金雁功”催发到了极致,身形在险峻的后山绝壁间辗转腾挪,如同一只被猎鹰追逐的夜枭,亡命奔逃。 法愚的身法同样快如鬼魅,两人一追一逃,始终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 好在聂媚娘在轻功方面天赋决绝,已经将《金雁功》练至登峰造极之境,全力逃窜下,一时之间法愚竟无法追上。 但随着内力的飞速流逝,也不见摆脱法愚,聂媚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内力迟早会被耗尽,到那时,便是死路一条。 好几次,她都想将怀中的经书扔出去,保全性命。 可一念及这是能让她脱离无影门,实现自由的唯一希望,她就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松手。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她绝望之际,远处一片静谧的院落,映入了她的眼帘。 莲华精舍! 是那个“神魈”顾渊的住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驱虎吞狼! 她不认识顾渊,但她知道,能让副门主都忌惮的宗师,绝对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银牙一咬,改变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莲华精舍冲了过去。 “嗖!”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破了主卧的窗户,狼狈地滚了进去。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顾渊,竟然不在! 绝望,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追到了院外! 来不及了! 聂媚娘看了一眼屋内的床铺,一个念头闪过,她飞快地扑过去,将烫手山芋塞进被褥与床板的夹层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察觉到隔壁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人的气息。 死马当活马医! 她不及细想,一头便朝着隔壁的房间冲了过去,想要挟持人质,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刚刚冲进房门,还未看清屋内的景象,一抹冰冷的寒光便已抵在了她的咽喉。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暗中,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少女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谁?” 第300章 黄蓉: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听八卦 黄蓉今晚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顾渊那张可恶的脸。 她自认天底下没有能难住她的事,也没有她看不透的人。 可今天,她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先是轻功。 她引以为傲的“落英身法”,在那人面前,简直成了孩童的把戏。 被他提着在万丈悬崖间纵跃,那种身体和心神都被人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无力。 再然后,是那句气死人不偿命的“你爹输给过王重阳”。 她平生最佩服的人就是爹爹,可顾渊却就拿爹爹唯一的败绩来反复戳她的心窝子。 偏偏她还一句嘴都还不了,只能气得在原地跺脚。 最可恨的,是他最后竟然用“你太笨,在外面容易被人骗”这种荒唐的理由,把她软禁在了这院子里。 笨? 她黄蓉会笨? 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黄蓉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心里越想越气。 她不由得想起了靖哥哥。 那个傻小子,虽然木讷了点,但对自己是千依百顺。 自己随便编个故事,他都信以为真,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跟他在一起,黄蓉总能体会到智商上碾压的快感。 可顾渊呢? 那家伙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冰,油盐不进。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小聪明,在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她处处吃瘪,却又无可奈何的男人。 可恶!无赖!木头! 黄蓉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 只是,骂着骂着,她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渊带着她从崖顶一跃而下时的场景,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坚实温暖的怀抱,还有他最后落在崖顶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她的脸颊,没来由地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破空声。 有人闯进来了! 黄蓉瞬间坐起身,眼中居然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好贼子,居然敢闯到这儿。 她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溜下床,像一只机警的猫儿,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她听到那人先是闯进了顾渊的房间,似乎在里面翻找了片刻,然后,那脚步声竟然径直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来找我的? 黄蓉心中诧异,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这是她娘亲留下的遗物,削铁如泥。 她有十足的信心,只要对方敢进来,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果然,一个黑影猛地冲了进来。 黄蓉看准时机,手腕一抖,匕首便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抵在了来人的咽喉上。 “你是谁?” 然而,她话音刚落,还没等对方回答,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便从天而降! “轰隆!” 一声巨响,她房间的屋顶,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大洞! 瓦砾与木屑四散飞溅,月光混合着尘土倾泻而下,照亮了一道如同魔神般降临的身影。 法愚!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黄蓉用匕首制住的聂媚娘,眼中杀机爆闪。 “找到你了!” 他根本不给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含怒一掌,便朝着两人当头拍下! 这一掌,蕴含着他宗师境的无匹内力,掌风未至,那股凝实如山的气劲,已压得黄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强! 黄蓉心中骇然,她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施展出桃花岛绝学“落英身法”,整个人如同风中飘絮,向后疾退。 但宗师含怒一击,又岂是那么好躲的? “砰!” 她虽然避开了掌力的核心,却依旧被那狂暴的掌风扫中了后心。 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涌了上来。 若非她身上穿着爹爹赠予的“软猬甲”,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道,只这一击,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黄蓉尚且如此,被掌力正面波及的聂媚娘更是凄惨。 她本就内力耗损严重,此刻被掌风扫中,只发出一声闷哼,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口中鲜血狂涌,瞬间便受了极重的内伤。 法愚一掌击出,收回手掌,看到黄蓉在硬受了自己一掌后,竟只是吐了口血,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他的目光,落在了黄蓉被掌风震裂的衣衫下,那若隐若现的金色甲胄上。 软猬甲? 法愚没有继续追击。 莲华精舍,是那个叫顾渊的小辈宗师所住之处。 能住在他隔壁,又身穿防御宝甲的绝色少女,身份岂能寻常? 在功力彻底恢复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小姑娘,老夫本无意伤你。” 法愚缓缓开口,将姿态放得很低,“老衲是为此女而来,她盗我少林至宝,还请将她交由我处置。” 黄蓉冰雪聪明,眼珠一转,瞬间就品出了味道。 这老和尚,在忌惮顾渊! 她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不过,顾渊不在,她也不想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硬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地上的聂媚娘见她意动,心中大急,也顾不得伤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 “别信他!他想要的是我身上的《洗髓经》!” 《洗髓经》?! 此话一出,黄蓉和法愚的脸色,同时剧变! “一派胡言!” 法愚眼中杀机一闪,厉声喝道,“老夫乃少林护法僧,此女乃是盗经之贼,小姑娘切莫被她蒙骗!” “他杀了两个守塔的僧人!我亲眼所见!” 聂媚娘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听八卦。 黄蓉听得头皮发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讨厌听人八卦。 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果然,法愚见聂媚娘连他杀人都看到了,便知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和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阿弥陀佛,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那就都跟老衲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次出手。 这次,他没有下杀手,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黄蓉和聂媚娘身上连点数指,封住了她们的穴道。 两女只觉得浑身一麻,便再也动弹不得。 法愚不再废话,一手一个,将黄蓉和聂媚娘如同小鸡般拎在手中,身形一晃,便从屋顶的大洞中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房间,和那个还在往外冒着冷风的屋顶大洞。 第301章 黄药师?那咋啦? 后山,瀑布后的隐秘石洞。 洞内阴冷潮湿,跳动的火光将法愚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扭曲拉长。 他随手将黄蓉和聂媚娘扔在地上,正准备开口审问《洗髓经》的下落,却猛地一回头。 只见洞窟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是阿龙。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阿龙看到法愚回来,脸上露出喜色,但当他看清被法愚扔在地上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他不认识,但另一个…… “黄……黄贤弟?师父,您怎么把他给带来了?”阿龙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法愚见阿龙竟认识黄蓉,眉梢微沉: “你不在前山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阿龙这才想起正事,他看了一眼嘴角淌血、脸色苍白的黄蓉,心中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先回答了师父的问题。 他将前山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从苦乘方丈“死而复生”,到叶白衣身份暴露、服药死战,再到最后叶白衣临死前,将法愚早已脱困的消息公之于众,一五一十,全部讲述了一遍。 法愚静静地听着,听到苦乘果然是诈死,并与叶白衣火并时,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来,苦乘真是老迈气衰,叶白衣不过是靠药物催发的伪宗师,居然都拿不下。 这等层次的战斗,真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当他听到,叶白衣临死前,竟将他给卖了的时候,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好一个叶白衣!” 法愚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身旁的石壁上,震得整个山洞都晃了三晃。 他本想让叶白衣这颗棋子在前面吸引所有火力,自己则在暗中取了《洗髓经》,神功大成之后再出去收拾残局。 现在倒好,叶白衣死了,他自己却成了整个少林,乃至整个武林的目标!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难嗔去竞争方丈。 “师父,现在少林已经封山了,到处都是巡逻的弟子,他们正在抓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龙忧心忡忡地问道。 “哼,一群土鸡瓦狗,何足惧哉!” 法愚很快便镇定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已经封山,那便让他们去折腾。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在此地积蓄实力。等风头过去,为师神功大成之日,便是少林覆灭之时!” 他看了一眼阿龙,语气漠然:“你先回去,记住,短时间内不要再来找我。若有要事,我会派人通知你。” 这是在赶人了。 阿龙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便要躬身告退。 可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黄蓉时,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黄蓉之前帮过他,还被顾大哥另眼相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师父手中。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抬头道: “师父!您不能伤她!” “哦?” 法愚眯起了眼睛,一丝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她不是什么黄贤弟,她是个女的!” 阿龙急得满头大汗,“而且,她爹是‘东邪’黄药师!五绝宗师之一!” 为了增加说服力,黄蓉也在这时“悠悠转醒”,恰到好处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说道: “我爹……我爹他最疼我了,谁要是敢欺负我,他一定会把那人……碎尸万段的……” 抓了黄药师的女儿? 法愚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一个黄药师,他倒不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所谓的“五绝”,不过是些近几十年来才声名鹊起的小辈宗师。 可问题是,这丫头是从顾渊的院子里抓出来的! 他不知道黄药师的厉害,但还能不知道金刚三难的厉害吗? 同时得罪顾渊和黄药师两位宗师,尤其是在自己功力未复,又被整个少林通缉的情况下,绝非明智之举。 “老夫知道了。”法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我自有分寸,你退下吧!” 见师父的语气愈发强烈,阿龙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恐怕会惹怒师父,只好怀着满心的不安,躬身退出了山洞。 离开师父的隐居地,阿龙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不通,以顾大哥的实力,怎么会让师父从他眼皮子底下把黄蓉抓走?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顾大哥,已经被师父打伤,甚至……杀害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他越想越怕,只觉得浑身冰冷,最后猛地一咬牙,不再回自己的僧房,而是发足狂奔,朝着莲华精舍的方向冲了过去。 …… 现实世界。 【本次游戏时长:52小时,您的精神状态良好,身体机能处于巅峰,请注意劳逸结合。】 五十二个小时? 顾渊看了一眼游戏舱的计时器,眉头轻敛,似有所思。 他清楚地记得,游戏舱最长的持续游戏时间是四十八小时。 但随着他实力和精神力的增长,这个上限一直在缓慢提升。 看来,用不了三年,现实中的这具肉身,便会与游戏中的角色彻底融合,实现真正的双界真我合一。 他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冰箱里,存放着陆香玉派人送来的顶级食材,从神户的雪花牛,到澳洲的龙虾,应有尽有。 顾渊熟练地取出几样,开始处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双在游戏中能使出绝世枪法的手,此刻握着厨刀,同样精准到了极致。 无论是切丝还是片肉,每一刀的厚薄、长短,都分毫不差,宛如机器切割。 很快,一盘香气四溢的黑椒牛柳,一碗浓郁鲜美的龙虾粥,便已出锅。 这不仅仅是厨艺,更是他将武学中的“心”与“意”融入到了现实生活的体现。 自从实力提升后,他便很少在外面吃饭了,因为没有任何一家餐厅的食物,能比得上他亲手做的。 将所有食物一扫而空,顾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大道歌》的修行,能将体内的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修炼结束,他便换上一身休闲运动装,走出了别墅。 驱车来到郊外,一处陆香玉为他提供的私人户外箭场。 箭场占地数十亩,还养了不少鸟雀,平时几乎不对外开放。 这里他已经来过两次,对场地极为满意。 就在顾渊进入箭场之际,临近别墅内,有电子提示音响起: “大小姐,顾渊来了。” 热气氤氲的浴室内,水声潺潺。 宽大的圆形浴缸里,水面浮着一层玫瑰花瓣,陆香玉正慵懒地靠在池壁上,修长白皙的脖颈向后仰着,乌黑的秀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听到声音,她眼帘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纤长的手臂,从旁边冰柜里拿起那杯2222年的拉菲,轻轻晃动着杯中殷红的酒液。 透过浴缸旁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她能清晰地看到箭场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在箭靶前站定,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在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陆香玉展颜一笑,恰似星辰璀璨。 明月那丫头说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可她却觉得,这种极致的专注,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魅力。 寻常男人在她面前,要么殷勤讨好,要么局促不安,唯独他,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淡然。 他越是如此,就越让人想看看,当这块冰融化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化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道身影。 她不急。 她按了一下浴缸旁的通话器,声音带着一丝水汽的滋润。 “把我新到的那身红衣准备好,等我出去。” 第302章 红衣似火,暗香浮动 顾渊走进陆香玉为他准备的私人箭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场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的靶位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闭上眼,静立了片刻。风速、湿度、光线的细微变化,乃至草叶上露珠的重量,都一丝不差地映入他的脑海。 自从双界融合的进程加深,这种对环境的极致感知力,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陆香玉这个女人,心思确实细腻。 这片箭场不仅位置隐蔽,设备也堪称顶级。 全自动报靶系统,可以模拟各种风速和移动轨迹的靶机,甚至连他脚下的地面,都是由特殊复合材料铺就,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冲击力,减少长时间站立带来的疲劳。 这些细节,无一不透着妥帖与用心。 顾渊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特制的合金箭,搭在飞羽弓上。 没有瞄准,没有预备,弓弦拉满的瞬间,箭已离弦。 “嗡——” 清越的弦音尚未散尽,百米开外,靶心正中便多了一个黑点。 接下来,便是一场场枯燥的训练。 “嗡——” “嗡——” “嗡——” 弓弦的震鸣声连成了一片,仿佛永不停歇的蜂鸣。 一支支箭矢,以毫秒不差的间隔,精准地射向同一个点。 后至的箭矢,不断撞击着前一支的箭尾,将其更深地钉入靶心,最终,数十支箭在靶心处挤压、堆叠,形成了一簇狰狞而又瑰丽的金属之花。 两个小时,数千支箭,无一落空。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持弓的手臂稳如磐石。 直到最后一支箭射出,他才放下飞羽弓。 几个小型清洁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场内,开始高效地清理散落的箭矢,更换新的靶纸。 就在这时,顾渊的眼帘微微一动。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看”到了那道身影。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红酒醇香与女子体香的独特气息。 他转过身。 然后,即便是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陆香玉就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身上是一袭烈焰般的红裙。 那红色,不是俗艳的亮红,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故事与风情的酒红,在夕阳下流淌着光泽。 裙子的剪裁极为大胆,完美地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裸露在外的肩颈与手臂,肌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配上她那双明媚如春水的眼眸,整个人宛如一朵在暮色中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美得惊人,也美得危险。 顾渊见过无数美人,无论是游戏中的黄蓉、小龙女,还是现实世界里的明星名媛,但没有一个,能将现代的性感与古典的韵味结合得如此完美。 陆香玉很满意顾渊的反应。 那一瞬间的失神,虽然短暂,却足以证明,她今天的精心准备没有白费。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难以攀登的雪山,寻常的手段对他根本无效。 她之前的温婉、知性、善解人意,在他面前,似乎都成了无用功。 他欣赏,但从不动心。 在亲身体验过《止戈》中练武的艰辛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魈”顾渊这个身份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潜力与价值。 她想要拉近与他的关系,不仅仅是出于小姨对侄女婿的心思,更是一种精明的投资。 而对付男人,尤其是顾渊这种看似冷硬的男人,最直接、最有效的武器,永远是女人本身。 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这地方你还算喜欢。” 她笑着走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冰镇过的起泡酒和两只高脚杯。 她将酒杯递给顾渊,目光扫过远处那个被射成刺猬的靶心,由衷地赞叹道: “你的箭术,真是越来越神乎其技了。我敢说,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所谓的奥运冠军,在你面前,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顾渊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在陆香玉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平静地开口: “夸奖的话就不必了。实力不是比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你今天特地穿成这样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请我喝酒这么简单吧?” 被一语道破,陆香香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妩媚。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向前一步,凑到顾渊身边,吐气如兰: “怎么?难道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吗?” 此刻的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顾渊能感觉到,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混合着酒香的温热气息,像羽毛一样撩拨着他的神经。 一股陌生的、原始的燥热,从他小腹深处悄然升起。 他活了两世,心如磐石,但身体的本能,却无法完全抹杀。 “收起你那套。” 顾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眸色却深了几分。 “对我没用。” 陆香玉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欲火,心中得意: 男人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真是不解风情。好吧,我说实话。” 她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了些:“我是来特地提醒你的,有人在查你的底细。而且,来头不小。” 顾渊对此并不意外。 从他在同学会上崭露头角,到频繁出入这家私人箭场,被有心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人情。 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陆香玉反倒有些好奇: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顾渊反问。 就在陆香玉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进了顾渊的怀里。 “啊!” 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那股独属于男性的、混杂着汗水与阳光的阳刚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顾渊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几乎能让她感受到那手臂下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你的魅力确实很大,但别再用在我身上了。不然,下一次,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陆香玉还愣在原地,脸上飞起两团醉人的红霞,一颗心“砰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捂着发烫的耳朵,看着顾渊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波流转,非但没有生气,唇瓣反而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块万年玄冰,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第303章 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顾渊驱车回到自家时,已是深夜。 他刚走到家门口,脚步便停了下来。 空气中,残留着几缕陌生的气息,而那扇价值不菲的智能门锁,此刻正闪烁着异常的红光——它被人从外部强行破解了。 顾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客厅的灯亮着,三道身影安稳坐在沙发上,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气质干练而高傲,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熟女气场。 她的容貌相当不凡,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与审视,让人很不舒服。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肌肉将昂贵的衣料撑得鼓鼓囊囊,太阳穴高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见到顾渊进来,那女人非但没有半分闯入者该有的心虚,反而站起身,脸上挂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顾渊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褚青柔,盛世文娱集团的总经理。” 盛世文娱。 顾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庞然大物的信息。 作为全球排名前三的娱乐与文化产业巨头,盛世文娱的触角遍及影视、游戏、虚拟现实等各个领域,其背后的能量,足以影响大国的经济走向。 褚青柔见顾渊没有和她握手的意思,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资料上显示,一年前的顾渊,还只是个身材单薄、略显清秀的学生。 而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枪,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爆发力,一双眼睛更是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游戏,真的能将一个人改造到这种地步? 她心中的招揽之意更浓了,继续说道: “我们集团通过一些渠道,知晓了您在《止戈》中的身份。对于您的实力,我们深感钦佩。今天我代表集团,是想……” “滚。” 一个冰冷的字,没有任何情绪,直接打断了褚青柔的话。 “……”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褚青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身后的两名保镖,眼中同时迸射出危险的寒光。 “顾先生,我想你可能没听清……” “我说,滚出去。” 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 褚青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身居高位,习惯了发号施令,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奉承讨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集团的心理分析师果然没说错,这个顾渊,极度自我,极度排外,性格孤僻且具有攻击性。 但那又如何? 她对自己带来的两名保镖,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两人,是她爷爷褚无缺的贴身护卫,代号“山”与“海”,都是从全球最顶级的特种部队退役的兵王,手上沾过的人命,比顾渊玩过的游戏还多。 他们的身体数据,经过最严苛的科学检测,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已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一个沉迷于虚拟世界的游戏宅,就算身体被游戏强化过,又能强到哪里去? 看来,这人真是玩游戏把脑子都玩坏了,在现实里分不清大小王了。 “顾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褚青柔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决定暂时不计较顾渊的无礼。 “我们盛世文娱愿意为您提供S级的签约合同,每年十亿的底薪,配备最顶级的后勤团队,以及集团0.5%的原始股份。我们所需要的,只是您……” 她的话,再次被中断了。 因为顾渊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他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整个人便如一道鬼影,从原地消失了。 褚青柔身后的“山”与“海”,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 作为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他们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然而,在顾渊动起来的瞬间,他们心中竟然没有生出丝毫的警兆,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风,一缕烟。 “山”怒吼一声,肌肉瞬间坟起,蒲扇般的大手化作铁拳,猛地砸向顾渊的残影! 然而,他打空了。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山”那壮硕如牛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按得跪倒在地,整个脊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与此同时,“海”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特制的军用匕首,反手刺向顾渊的腰肋。 可他的匕首,却停在了半空中。 顾渊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轻易地捏碎了他的腕骨。 “啊!” 剧痛让“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但叫声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从手腕传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抡了起来,与他那倒霉的同伴“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如同两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相撞,沉闷的撞击声中,两名顶级保镖如同破麻袋一般,被顾渊随手扭成了麻花。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从敞开的大门扔了出去,两人也是睡眠质量好,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被顾渊哄睡。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褚青柔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地颤抖。 她引以为傲的镇定与高傲,在目睹了这超越常理的一幕后,被彻底击得粉碎。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武力、力量! 顾渊慢条斯理地走回客厅,无视了僵在原地的褚青柔,径直走到他们带来的那个精致茶具前,自顾自地坐下,提起水壶,开始沏茶。 沸水注入茶壶,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俊美而又冷漠的脸。 他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褚青柔,淡淡地说道: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还是说,你也想跟他们一样?” 褚青柔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她想用世俗的权势与金钱,去招揽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史前凶兽。 她一言不发,甚至不敢再看顾渊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栋让她感到窒息的别墅,背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第304章 东皇之歉 坐进悬浮车的瞬间,褚青柔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剧烈地喘息起来。 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她背后的衣衫。 她紧咬皓齿,指甲深陷掌心皮肉,屈辱与愤怒交织的火焰,在她眼中划过。 “顾渊……” 要不是东皇那个该死的AI,以近乎神明的伟力监控着全球,严禁任何超常规热武器在城市中使用,她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个狂妄的家伙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在绝对的科技暴力面前,个人的武力,又算得了什么? 她越想越气,丝毫没有反思自己一开始便带着傲慢与偏见,强闯民宅的错误行为。 在她看来,是顾渊不识抬举,让她颜面尽失。 她打开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光幕亮起,出现了一位面容儒雅,双鬓微霜的老者。 正是盛世文娱的掌舵人,褚无缺。 “爷爷。”褚青柔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看你的样子,是失败了。” 褚无缺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褚青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顾渊那非人的力量。 听完后,电话那头的褚无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褚青柔甚至能听到他那骤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青柔,你这次太冲动了。” “我……”褚青柔正想反驳,却被褚无缺打断。 “对于这种已经超脱了凡人范畴的存在,任何轻视和试探,都是愚蠢的。你以为带上‘山’和‘海’,就万无一失了?” 褚无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的训斥,“你这是在拿集团的未来冒险!” 褚青柔委屈地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不已: 要不是您老人家默许,还特意把您那两个宝贝疙瘩借给我,我怎么可能这么冒失? 现在事情搞砸了,倒全是我的错了。 “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褚无缺的语气不容置喙,“顾渊的身份,列为最高机密。我会亲自,找个时间,去拜访他。” 什么? 爷爷要亲自去见他? 褚青柔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服。 在她记忆里,能让爷爷如此郑重其事,亲自登门拜访的人,屈指可数,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全球经济震三震的巨擘。 这个顾渊,何德何能? …… 别墅内。 等那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后,顾渊才放下茶杯。 “东皇。”他轻声呼唤。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空气便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模糊的人形光影,凭空出现。 “我在。”东皇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言语间却带着一丝调侃,“看来,你的现实生活,也开始变得‘多姿多彩’了。” 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它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你会出手阻止。”顾渊说。 “我的主要精力是维持《止戈》世界的稳定运行,以及保障你的核心利益不受侵害。” 东皇解释道,“他们并未对你造成实质性威胁,我自然不会干预。当然,如果你刚才开口求援,我也可以在1秒内,将他们彻底抹除。” 彻底抹除? 顾渊眼神微凝。 东皇居然如此看重他? 东皇以为,顾渊喊它出来,是想申请更高级别的庇护,或者追究闯入者的责任。 然而,顾渊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当初与你约定的,是你不干涉我的现实,我助你完善《止戈》。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个约定。我需要你做的,是确保我的居所,不会再有未经允许的苍蝇飞进来。” 他没有提任何惩罚,也没有要求任何补偿,只是重申了最开始的底线。 东皇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分析他话语中的深意。 片刻后,它回答: “明白了。你的要求很合理。从现在起,你的住所将被设定为‘临时性私人禁区’,任何未经你授权的生命体闯入,都将被我视为恶意入侵。另外,作为本次安保疏漏的歉意,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说完,东皇的光影便悄然散去。 顾渊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份“小礼物”是什么,门铃就响了。 是楼下的邻居,一个有些神经质的中年男人,他探头探脑地问道: “顾先生,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这里有很响的动静,还有惨叫声,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顾渊面无表情地回答,“刚买了套家庭影院,音效太好,吓到你了,抱歉。” 打发走邻居,顾渊皱了皱眉。 这里确实人多眼杂,不适合再住下去了。 他打开光脑,正准备搜索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更清净的独栋别墅,一条信息便自动弹了出来。 【东皇为您精选:镜湖山庄,七号独栋别院。占地三千平,依山傍水,风景清幽,自带安保系统与物理隔绝层,隐私性绝佳。原价三亿七千万,现因‘安保疏漏歉意补偿’,您只需支付一百万即可购入。是否确认交易?】 顾渊看着光幕上那座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间别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AI,还真是……会做生意。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确认。 处理完现实中的琐事,他躺回游戏舱,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正在连接《止戈》世界……】 【载入成功,祝您游戏愉快。】 当顾渊的意识再次清醒,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间熟悉的、清雅的厢房。 而是被暴力轰开的墙面,散落一地的瓦砾木屑,以及墙壁上那一道清晰的掌印。 莲华精舍,已是一片狼藉。 稍加感知,那个被他软禁于此的少女,也已不见踪影。 “……” 顾渊双眼,瞬间冰冷。 第305章 黄蓉的价值比绝品武学还高? 墙壁上,一道焦黑的掌印清晰可见。 来人实力极强,从那道掌印的破坏力来看,至少是称号级武者,甚至可能是宗师。 黄药师? 不应该。 东邪黄药师为人行事,素以“邪”字著称,乖僻自傲,视礼法如无物。 但他有自己的骄傲,若要来寻女儿,只会堂堂正正地打上门来,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偷袭的方式,更不会将现场弄得如此狼藉。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气度。 那不是黄药师,又会是谁? 顾渊的目光开始扫描房间的每一处细节,视线扫过地面、墙壁,最终落在了床榻上。 床铺被人动过。 虽然那人手法极为小心,甚至将被褥的褶皱都尽力恢复了原样,但在顾渊那双眼睛里,这点伪装无异于掩耳盗铃。 床板与被褥的夹层,还有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淡淡的幽香。 是女子的体香,却不是黄蓉身上的味道。 顾渊面无表情,伸出手,在那处夹层中轻轻一探。 将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本薄薄的经书,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上面用古篆写着三个字。 《洗髓经》。 顾渊:“???” 饶是以他的心境,在看到这本经书时,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古怪、疑惑的表情。 少林寺两大镇派神功,天阶绝品武学,《易筋经》与《洗髓经》。 前者他刚看过,晦涩难懂,后者更是早已失传数百年,被誉为佛门锻体第一神功。 现在,这本传说中的秘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顾渊彻底排除了黄药师的可能性。 东邪再疼女儿,也不至于拿一本与《九阴真经》齐名的绝世神功来换人。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胆大包天的高手,偷走了失传数百年的《洗髓经》,然后跑到自己这里,打晕了黄蓉,最后……把经书留下,把黄蓉带走了? 难道……黄蓉的价值,比一本天阶绝品武学还要高? 顾渊的思维一瞬间有些发散。 后面几年,在那个止戈信息爆炸的时代,黄蓉凭借自己天仙般的容颜和个人魅力,影响力迅速出圈。 为了追星,甚至有人专门考察历史,找到了大量21世纪的黄蓉同人文。 莫非……是有哪个黄蓉的铁杆粉丝也重生了? 为了拯救偶像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惜以一本天阶神功作为交换? 可这也不对啊。 真要是粉丝,不该留个信,说些什么的吗?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人没了,留下一个烫手山芋。 这波操作,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到让顾渊都感到一阵摸不着头脑。 他将《洗髓经》随手收入怀中,天阶绝品又如何? 在他这里都快能批发了。 于他而言,武学已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而非终点。 眼下,更重要的是,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动了他的人。 动了他的人,还毁了他的房子。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指着他的鼻子说: 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样? …… 夜色深沉,阿龙走在返回自己僧舍的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一边,是待他如师如父,传他绝世神功的法愚师父。 另一边,是那位被无辜卷入师父之手的黄蓉姑娘。 她被师父抓走,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还有帮过自己的大哥顾渊。 黄蓉是他的客人,如今在他的地盘上被抓,师父的行为,无异于与顾大哥结下了死仇。 他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黄蓉姑娘自生自灭? 可他做不到。 少林寺众师父从小就教他,做人要有良心,要知恩图报。 黄蓉曾想帮师父洗刷冤屈,虽然是计策,但这份心意,他记在心里。 去告诉顾渊? 那不就是背叛师父吗? 师父如今正在被整个少林追捕,若是再惹上顾渊这样一个大敌,岂不是雪上加霜? 阿龙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两种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五枚师太的开解,想起了自己为了报仇,苦熬八年不发一言的决心。 他学武,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助纣为虐! 如果师父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他行事就该光明磊落,为何要用掳人这种下作手段? 不! 他不能自欺欺人! 阿龙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猛地一咬牙,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莲华精舍的方向,快步跑去。 然而,他路还没走一半,一道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挺拔如山。 “顾、顾大哥……” 阿龙吓了一跳,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阿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开口: “黄……黄蓉,被……被我师父请走了……” 他还是想为师父保留最后一丝颜面,用了个“请”字。 顾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狼藉的废墟。 阿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倒塌的墙壁和焦黑的掌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管这个,叫‘请’?” 阿龙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羞愧低头。 不再隐瞒,他将自己在瀑布后山洞里看到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师父抓走了黄蓉,还有一名黑衣女子。 听完阿龙的叙述,顾渊心念流转,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黑衣女子,应该就是《洗髓经》的盗窃者,在逃跑途中被法愚追杀,情急之下闯入自己的院子,将经书藏起,结果被法愚迁怒,连同黄蓉一起被抓了。 法愚的目标,是《洗髓经》。 想通了这一点,顾渊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纠结与愧疚的少年。 他没有为难阿龙,毕竟,若不是他主动前来告知,自己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你师父的山洞,在何处?” “在……在后山,那里有一个很隐蔽的洞窟……”阿龙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眼前一花。 顾渊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朝着后山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速度之快,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仿佛他不是在跑,而是在空间中平移。 阿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宗师的轻功吗? 简直匪夷所思! 可顾大哥我都没说完,你怎么就走了? 他既担忧顾渊找不到师父的藏身之所,又害怕他真的找到。 那个喜怒无常的师父,和这个实力深不可测,同样不好招惹的顾渊…… 他们若是撞上,今夜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第306章 法愚秃驴,滚出来受死! 后山隐秘洞窟。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法愚盘膝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黄蓉早已被他打晕,此刻正昏迷不醒。 而另一个黑衣女子,无影门的杀手聂媚娘,则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嘴角挂着血丝,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充满倔强。 “说吧,你把《洗髓经》藏哪儿了?” 聂媚娘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 法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身形一晃,出现在聂媚娘身前,手指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她的肩胛骨。 “尝尝少林分筋错骨手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他的五指便猛地发力。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洞内响起,聂媚娘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股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肩膀处涌来,瞬间席卷全身。 少林分筋错骨手,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为阴狠歹毒的擒拿手法之一。 它并非直接折断骨头,而是通过精妙的手法,将人体的关节、筋脉一一错开、扭转,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远超断骨之痛的折磨,直至意志崩溃。 然而,法愚低估了聂媚娘。 作为无影门最顶尖的金牌杀手,她从被收养的那天起,就接受着最残酷的训练。 疼痛、折磨、审讯……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 分筋手的痛苦虽然剧烈,但还不足以让她屈服。 她死死地咬着牙,任由那钻心的剧痛在体内肆虐,硬是一声不吭。 一炷香后,法愚松开了手。 聂媚娘直接痛得昏死了过去。 “哼,骨头还挺硬。” 法愚见酷刑无效,不禁有些头疼。 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那些手段太过耗费内力。 如今功力尚未恢复巅峰,又面临少林全寺的追捕,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要不再去莲华精舍搜一遍?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了。 那个叫顾渊的小子,绝非善类,此刻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自己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法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等自己恢复些功力,就去将苦性和苦辩那两个老东西抓来。 他们修炼的“梵音渡心禅”,最擅长迷惑心智。 到时候,不怕这小贱人不乖乖说出经书的下落。 就在法愚心中盘算之际,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洞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轻易地穿透了轰鸣的水帘,清晰地传入了洞中。 “法愚秃驴,滚出来受死!” 声音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法愚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能感觉到,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极为强大的年轻宗师! 通过声音中蕴含的内力波动,他几乎可以断定,来人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顾渊! 一定是他! 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法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战。 但随即,他便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他现在功力未复,又受了内伤,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忍! 只要他躲在这水帘洞中,收敛气息,外面那小子就算再厉害,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自己。 然而,就在他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的时候,角落里,一道微弱的、带着一丝惊喜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顾渊……” 是黄蓉!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听到顾渊的声音,拼尽全力地喊了一声。 “不好!” 法愚暗叫一声,身形一闪,便到了黄蓉身边,一指点在了她的哑穴上。 黄蓉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法愚心中稍定。 还好,这小丫头刚刚醒来,气力不足,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隔着这么厚的水帘,顾渊那小子断然不可能听见。 他正庆幸着,一道戏谑的声音,精准无比地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哦——?” “原来,你在这里。” 轰! 法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望向洞口的方向。 一道修长的黑影,逆着月光,踏着水波,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顾渊。 他手中提着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在水渍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比枪尖更冷,更利。 法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 与此同时,在后山另一侧的山道上。 一支由多院弟子组成的搜捕队伍,正举着火把,紧张地搜寻着。 “首座师兄,你说那魔僧法愚,真的会藏在这后山吗?”一名年轻僧人小声问道。 为首的,正是玄明。 尽管苦乘方丈没有因为他是难空的徒弟,就直接将他拿下。 但为求补救,他随即向方丈表示要去搜寻法愚。 此刻,他的脸色凝重: “方丈有令,务必将法愚师叔祖缉拿归案。都打起精神来,此人穷凶极恶,万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不断搜寻时,那道响彻山谷的呼喊声传了过来。 “法愚秃驴,滚出来受死!” 所有僧人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队伍里,一名玩家下意识地将镜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惊呼道: “我靠!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神魈大佬?” “神魈顾渊?他找法愚干什么?” “管他干什么,有好戏看了!” 玄明脸色一沉,喝道: “休得胡言!不确定的事,岂容你等戏谑!” 他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如何不认得顾渊的声音,要知道,如今他沦落到如此尴尬地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顾渊。 他为何会深夜在此找法愚? “你,速去向前院禀报方丈,就说顾渊正在后山追杀法愚,情况有变!” “是!” 那名弟子领命,立刻施展轻功,朝着前山飞奔而去。 玄明则带着剩下的人,小心翼翼地试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 第307章 拿你的孔雀经作赔礼吧 洞内,气氛凝冰。 顾渊与法愚,一内一外,遥遥相对。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法愚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顾渊手中的赤焰枪上。 枪身暗红,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让他这个老牌宗师都感到一阵心悸。 拥有这般兵器和修为的人,恐怕只有阿龙口中的顾渊了。 再看顾渊本人,年轻得过分,一身黑衣,纤尘不染,俊美如玉。 但他的气息却内敛到了极致,若非法愚亲眼所见,甚至会以为那里站着的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法愚有些心惊,这分明是某一功法被其练至返璞归真境界的体现。 要知道,他修习的《孔雀经》还没有被他练至返璞归真。 而在顾渊眼中,法愚的形象则有些不堪。 一身黑袍,身材枯瘦,颧骨高凸,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最让顾渊在意的,是法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诡异气息。 这老僧明明已经年近百岁,气血却依旧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准,甚至不逊于壮年宗师。 《孔雀经》,果然有些门道。 “小辈,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我的名讳?” “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为何深夜闯我清修之地,还出言不逊?” 法愚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清修之地?” 顾渊呵呵一声,没有理会法愚的问询。 随后用枪尖指了指墙角昏迷的聂媚娘和被点了穴道的黄蓉。 “这就是你的清修?” 法愚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 “此女乃无影门妖人,盗我至宝。至于那黄毛丫头,与妖人勾结,老夫将她们擒下,乃是为武林除害,何错之有?” “说得好。” 顾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既然是为武林除害,那这东西,想必法愚大师也用不着了。” 说着,他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经书。 正是那本《洗髓经》。 当看到经书的刹那,法愚那双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洗髓经》! 他苦寻二十年的至宝,竟然真的在这小子手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贪婪与杀意,瞬间从他心底涌起。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对方此刻拿出经书,显然就是在引诱他出手。 “阿弥陀佛。” 法愚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此乃我少林失传之物,施主若能将经书归还,老夫感激不尽,之前种种,皆可一笔勾销。” 他竟然还能忍? 顾渊心中有些讶异。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 “一笔勾销?” 顾渊冷笑,“你毁我房屋,掳我客人,一句一笔勾销就想了事?” “法愚,你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 “那你想如何?” 法愚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很简单。” 顾渊将《洗髓经》在指尖转了一圈,如同在把玩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我这人,不喜欢吃亏。毁坏我居所的事情,就拿你的《孔雀经》来作赔礼吧。” “你!” 此话一出,法愚脸上那伪装的和善,终于彻底崩碎! 《孔雀经》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是他忍辱负重二十年才换来的无上神功! 让他交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个小子,不仅不给《洗髓经》,竟然还敢觊觎他的《孔雀经》! 前仇旧恨加在一起,让法愚实在忍无可忍。 欺人太甚! “小辈,你这是在找死!” 法愚的身上,一股阴冷而又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整个山洞内的水汽,仿佛都被这股气息冻结,发出“簌簌”的声响。 “终于不装了?” 顾渊握紧了手中的赤焰枪,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武道意志,冲霄而起,与法愚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无形的意志交锋,却爆发出犹如实质的巨响。 整个山洞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碎石如雨点般从洞顶落下。 “顾渊小儿,老夫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宗师!” 法愚怒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看似枯瘦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猛地膨胀了一圈,僧袍被鼓荡的内力撑起。 他早已在暗中积蓄了许久的内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招,就将这个狂妄的小辈彻底轰杀! “佛母慈悲!” 法愚一掌拍出,掌势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掌风到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一个巨大的、由高密度内力组成的金绿色掌印,凭空出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顾渊当头压下! 这一招,正是《孔雀经》中的杀招,看似慈悲,实则毁灭! 然而,法愚不知道,在他催动内力的那一刻,顾渊就已经通过二重天的武道心意,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体内内力的流转。 在法愚出招的瞬间,顾渊没有选择硬撼,而是手腕一抖,赤焰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无数的枪影,在一瞬间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面凝聚纯粹枪意的圆形壁障。 正是顾渊融合了自身所学,新悟出的守式——“千嶂守”! “轰隆!” 金色的巨掌,狠狠地印在了那面赤红色的枪影壁障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小的山洞内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整个山洞的石壁,瞬间被刮去了一层,就连洞口瀑布,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截断了数息! 烟尘散去。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持枪的姿势,纹丝不动。 而他对面的法愚,却是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满脸骇然地看着顾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自己蕴含了十成功力的一记杀招,竟然……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这怎么可能! 法愚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退意。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不能力敌! 然而,顾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就在法愚心生退意的刹那,顾渊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凌波微步!” 顾渊的身影,化作了数十道难以分辨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法愚发起了攻击。 每一道枪影,都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法愚大惊失色,连忙将《孔雀经》的身法催运到极致,化作一道黑光,险之又险地躲避着顾渊的攻击。 但顾渊的枪,太快,太密,太诡异! “嗤啦!” 一道枪芒划过,法愚的僧袍被撕开一道口子,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噗!” 又是一枪,直接点在了他的胸口。 若非法愚在最后关头以内力强行震偏了枪尖,这一枪,足以洞穿他的心脏! 法愚叫苦不迭,在顾渊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他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狼狈地闪躲,完全落入了下风。 短短十几个呼吸,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七八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那本就破烂的僧袍。 而且他能看得出顾渊并非想要直接将他杀死,而是有意在拿他当磨枪石。 “小辈!你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他毕竟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宗师,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让他开口求饶,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回应他的,是顾渊更加凌厉的一枪。 第308章 法愚败 “小辈!你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吗!” 法愚嘶声怒吼,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成名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被一个年纪能当自己重孙的小辈当成磨刀石,肆意蹂躏! 因为他察觉到顾渊未施全力,只是在“玩弄”他。 在顾渊神鬼莫测的“凌波微步”面前,他就像是蹒跚学步的稚童,处处都是破绽。 打不着、摸不着。 跑不过,躲不过。 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 电光石火间,法愚不再后退,反而猛地一扭身,竟是想用自己的肩膀硬抗这一枪,同时枯爪如电,抓向墙角人事不省的黄蓉! 这老秃驴,打不过就想拿人质要挟? 顾渊嘴角微勾。 他早就在防着这一手。 就在法愚动念的刹那,顾渊的枪势也随之而变。 原本直刺的枪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下猛地一沉,枪杆化壁,横扫而出。 “心猿枪!” “砰!” 沉闷的巨响从法愚的胸口传出,是顾渊的枪杆子碰触血肉之躯的声音。 法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入体内,摧枯拉朽般震碎了他的护体真气,搅乱了他全身的经脉。 他那干瘦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凿出一道人印,这才滑落在地。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法愚口中狂喷而出,将他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没有一处听从使唤。 丹田内的《孔雀经》真气,更是如一盘散沙,再也无法凝聚分毫。 败了。 我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法愚躺在冰冷的地上,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顾渊,那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和怨毒,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穷尽二十年光阴,忍受无尽的孤独与屈辱,才将失传的《孔雀经》修炼至此,自以为出山之日,便是天下无敌之时。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招,就将他二十年的苦功,二十年的希望,二十年的骄傲,全部击得粉碎。 什么宗师,什么神功,什么尚未恢复巅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是个笑话。 无人知晓,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几乎要碎了。 与此同时,洞外传来几道急促的破风声,是法愚之前留在洞外放风的几名心腹手下,听到洞内巨大动静后赶了回来。 他们刚冲进洞口,看到的便是自家主子倒地不起的惨状。 “主上!” “保护主上!” 几人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挥舞着兵器,疯了一般朝顾渊冲杀过来。 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左手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道无形的劲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洞穿了三人的眉心。 三人脸上的疯狂表情瞬间凝固,只是身体的惯性让他们又向前冲了几步,这才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山洞内,死寂一片。 顾渊收回赤焰枪,走到墙角。 他先是将一道精纯的九阳真气渡入黄蓉体内,替她稳住伤势。 少女的眉头舒展开来,悠悠转醒。 “唔……顾渊?” 黄蓉睁开眼,看到顾渊近在咫尺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当她看到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法愚,和那几具尸体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这就……解决了? 她可是亲身体会过那老和尚的恐怖,含怒一掌,自己穿着软猬甲都差点被震死。 可在顾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顾渊没理会她,转而看向另一边那个被法愚掌力震得七荤八素的黑衣女子。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尚有余气,便也渡了一道真气过去。 女子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当顾渊看清她面容的刹那,眼神不由得一动。 这是一张极具魅惑力的脸,五官精致,眼角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媚意。 即便此刻她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依旧难掩其绝色。 但让顾渊在意的,并非她的容貌。 而是这张脸,他认得。 聂媚娘。 前世游戏第二年,才声名鹊起的江湖奇女子,无影门的金牌杀手,以一手出神入化的《观音刺》和轻功闻名。 更重要的是,她后来的剧情,与少林寺一桩尘封的丑闻息息相关。 据说,她本是山下良家女,其母被少林某位高僧奸污,生下了她。 她长大后被无影门收养,学成武艺,唯一的执念,便是找到生父,手刃仇人。 没想到,这一世,竟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提前相遇。 而且,看她之前拼死也要往自己院子里闯的架势,还把《洗髓经》藏在了自己床上……这女人,不仅狠,还很聪明。 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聂媚娘醒来后,第一反应便是挣扎着要起身,但浑身剧痛,又跌了回去。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顾渊,又看了看远处死狗一样的法愚,眼中充满了困惑。 自己这是……得救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呼喊。 “顾大哥!” 阿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在顾渊离开后,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过来看看。 可当他冲进山洞,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洞内血流成河,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而他敬若神明的师父法愚,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之中,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生死不知。 而那个被他视为救星的顾渊,正手持长枪,冷冷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杀神。 “师……师父……” 阿龙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师父被顾大哥杀了? 一股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顾大哥……你……你为什么……” 他双目瞬间赤红,死死地盯着顾渊,声音颤栗。 第309章 折断的傲骨 看着阿龙那副悲痛欲绝、仿佛要上来拼命的模样,顾渊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懒得解释。 小年轻就爱迪化。 反倒是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黄蓉,先是好奇阿龙居然能说话,随后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喂,你这小和尚,眼睛不好使吗?你师父要是死了,现在还能喘气?” 一句话浇在了阿龙的头上。 他猛地一激灵,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法愚的胸口,确实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没死! 师父还活着! 太好了!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悲痛,阿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顾渊磕了一个头。 “多谢顾大哥手下留情!多谢顾大哥手下留情!”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以为顾渊把师父杀了。 顾渊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在估量。 估量这个叫阿龙的少年,在他心中的分量。 以及,杀死法愚,和放过法愚,所带来的价值。 就在顾渊权衡之际,躺在地上如同死狗的法愚,却发出了一阵沙哑而凄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阿龙,我的好徒儿,起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求他作甚?技不如人,死便死了!” “老衲纵横一生,何曾向人摇尾乞怜!” “你这般没出息,只会丢为师的脸!” 说着,他竟是强撑着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渊。 “小子,要杀便杀,休要多言!给我个痛快!” 此刻,他只求一死。 他不想让阿龙再看到他这般狼狈模样。 “师父!” 阿龙泪流满面,不愿起身,紧紧抱住法愚,“您不能死!您教我武功,待我恩重如山,我还没报答您……” 他猛地转向顾渊,再次叩首,额头在坚硬的岩石上磕得“咚咚”作响,鲜血淋漓。 “顾大哥!求您饶我师父一命!阿龙愿为您效忠十年!”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十年效忠。 换一条废人的命。 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顾渊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自洞外响起。 “阿弥陀陀,顾施主,可否给老衲一个薄面,放过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 话音未落,一行人出现在了洞口。 为首的,正是少林前任方丈,苦乘禅师。 他身后,跟着面色慈悲的苦性、苦辩,以及一脸战意的三德和尚,还有难嗔、难静等一众少林高层。 他们终究还是赶到了。 玄明派人通报后,苦乘便知不妙,立刻召集了寺内所有顶尖高手,循着声音一路追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顾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苦乘那张写满“慈悲”与“威严”的脸上。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群人的靠近,有意等他们过来。 没想到他们沉不住气,还没出现,就想让他卖人情。 面子?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 “苦乘方丈,你在跟我讲面子?”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站在实力的地位上,和我说话吗?” 一句话,让整个山洞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少林僧人,包括苦乘在内,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狂! 太狂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完全没把整个少林寺放在眼里! 苦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几十年来古井不波的禅心,在这一刻竟是泛起了滔天怒火。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顾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那股火气,又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给浇灭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没有实力,就没有面子。 “你……” 不等苦乘想好说辞,顾渊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法愚身边,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赤焰枪的枪尖轻轻一挑。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法愚那双本已枯瘦如柴的手,手筋被齐齐挑断,彻底成了一双废手。 “啊——!” 法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痛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竖子!尔敢!” “跟他拼了!” “布罗汉阵!” 少林众僧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 苦性、难嗔等人纷纷怒吼着上前,三德和尚更是浑身筋骨爆响,摆开了金刚怒目的架势,一双虎目死死锁定顾渊,战意冲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充满刻骨恨意的目光,从暗角里射出,死死地钉在了难嗔的身上。 是聂媚娘! 她虽然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但当她看到难嗔的那一刻,那双媚眼之中,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杀意与怨毒。 那股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她身旁的黄蓉都感觉到了,不由得心头一凛,多看了难嗔和尚一眼。 这个看似道貌岸然的大和尚,和这个漂亮的女杀手之间,有什么故事? “都住手!” 关键时刻,还是苦乘方丈爆喝一声,压下了众人的冲动。 他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法愚,和那双被废掉的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深的悲哀与无奈,长叹一声:“孽障啊……” 躺在地上的法愚,仿佛是被这一声叹息唤醒,悠悠转醒,看到苦乘,他竟是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假惺惺……咳咳……猫哭耗子……苦乘,你还是这么会装……” “师弟……” “别叫我师弟!我没你这种师兄!” 顾渊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对师兄弟的“深情”叙旧。 “老和尚,人,我废了。现在,他是你的了。” 他用枪尖点了点地上的法愚,“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毁我房子,掳我客人,惊扰我清修,这笔账,总得算算。” 他看向苦乘,淡淡道: “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吧,别跟我扯那些虚的。” 苦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活了近百岁,从未有人敢如此与他说话。 但形势比人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沉声道: “顾施主想要什么补偿,不妨直说。只要我少林拿得出来,绝不吝啬。”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寺中珍藏的大还丹,可增一甲子功力,生死人肉白骨,可赠予施主三颗。” “又或者,施主对《易筋经》仍有兴趣,老衲与两位师兄,可亲自为施主讲解其中奥秘,助施主参悟神功。” 他相信,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任何宗师动心。 然而,顾渊还没开口,一旁的法愚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狂笑起来。 “哈哈哈……《易筋经》?苦乘,你真是个蠢货!” “他手上……已经有了比《易筋经》更珍贵的《洗髓经》!” “达摩祖师亲创的无上神功,就在他手上!” 在场众人:“!!”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山洞,落针可闻。 所有少林僧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顾渊身上。 震惊,怀疑,贪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第310章 三德败,少林之哀 苦乘方丈的身躯,猛地一震。 “顾施主,我师弟所言……可是真的?” 相比于《易筋经》,《洗髓经》才是少林真正的根基,是传说中达摩祖师留下的最高佛法与武学的结晶。 失传数百年,一直是少林历代高僧心中最大的遗憾。 如果能将此经迎回,别说一个法愚,就是让他苦乘这条老命搭进去,他都心甘情愿。 顾渊迎着数十道火辣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角落里那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黑衣女子。 “喏,这事儿你得问她。”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毕竟,是她亲手把这本经书,送到了我床上的被窝里。” “……”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黄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暗骂一声“无赖”。 这话说的,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聂媚娘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微微一笑,似在坐实顾渊所言。 “阿弥陀佛。” 苦乘双手合十,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顾施主,此经乃我少林至宝,关乎我少林千年传承。” “还望施主将经书归还,老衲……不,整个少林,都将感激不尽!” 他企图用道德来绑架顾渊。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顾渊没有道德。 “感激?” 顾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的感激,值几个钱?能让我武功再进一层,还是能让我长生不老?”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一个和尚脸上扫过,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你们觉得,凭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就能从我手上,把东西抢回去?”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狂徒!欺人太甚!” “方丈!别跟他废话了!我少林千年威名,岂容此獠如此羞辱!” “我等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夺回《洗髓经》,清理门户!” 以难嗔为首的一众长老,彻底被激怒了。 然而,第一个站出来的,却不是他们。 是三德。 这位新晋的外功宗师,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有离开过顾渊。 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这小子太狂了,必须要好好教训教训。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山洞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顾渊眼神微凝。 此人便是少林的后手? 外功宗师,是那三德和尚? “方丈师兄,” 三德的声音沉稳如山,“道理,是讲给讲道理的人听的。对真正的强者而言,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看向顾渊,一字一句道: “顾施主,贫僧三德,我知道你很强。但《洗髓经》,我少林势在必得。” 三德的话,让场中的气氛,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苦乘方丈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他知道顾渊的可怕,可三德的提议,却又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三德是外功宗师,肉身强横,防御无双,最是擅长硬碰硬。 而顾渊刚刚与法愚大战一场,内力定然消耗不小。 己方人多势众,又有三德这位新晋宗师…… 或许,真的有一线机会! 想到这里,苦乘不再犹豫,他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三德,沉声道: “好!三德,便由你来领教一下顾施主的绝世神功!” “我等,为你掠阵!” 他嘴上说着掠阵,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随时一拥而上的准备。 他身后的少林众僧,也纷纷散开,将中央的场地,留给了即将对决的两人,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外功宗师,对决内功宗师。 一场巅峰之战,一触即发! 众人虽然忌惮顾渊的可怕实力,但对三德同样充满了信心。 这可是少林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一身横练功夫,早已臻至化境! “顾施主,请吧!” 三德双掌合十,行了一个佛礼,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势,轰然爆发! 他上身的僧袍,被贲起的肌肉撑得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宛如钢铁浇筑而成的身躯。 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正是少林护体神功《金刚不坏体》大成的标志! 顾渊看着他,眼神中也露出了一丝赞许。 好一个外功宗师。 有资格,让他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他随手将赤焰枪一甩,插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这是……要放弃自己的长处,要徒手对战三德的金刚不坏体吗? “他是疯了吗?” 黄蓉忍不住低声惊呼。 苦乘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 只有三德,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顾渊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自信,或者说,是极致的蔑视。 “喝!” 三德不再犹豫,爆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挟带着万钧之势,一拳朝着顾渊的面门,直轰过来! 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顾渊不闪不避。 他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看起来白皙修长,与三德那砂锅大的拳头相比,显得那般“秀气”。 在众人看来,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当两只拳头,在空中悍然相撞的那一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晴天霹雳,在狭小的山洞内炸开! 狂暴的气浪,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黄蓉和聂媚娘被这股气浪冲得连连后退,若非黄蓉死死抱着插地的赤焰枪,两人怕是都要被掀飞出去。 而周围的少林众僧,也纷纷运起内力抵挡,一个个被震得气血翻涌,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骇然。 烟尘弥漫的中央,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两人,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三德,他那只与顾渊对轰的拳头,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顾渊,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之身,他无坚不摧的盖世神力,在对方的拳头面前,竟然……完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肉身防御或许不如自己,但那股力量,那股纯粹到不讲道理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我的战斗力是八千……” 三德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那这家伙的实力,起码一万以上!” 顾渊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一拳之后,他凌波微步发动,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 但三德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硬扛! 他的武道意志竟然远在我之上,竟然能锁定我的一举一动。 “金刚伏魔!” 三德狂吼一声,将全身功力催至极限,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顾渊的手掌,不偏不倚,印在了他交叉的双臂之上。 “噗!” 三德整个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在了山洞的穹顶之上! “轰隆!” 坚固的穹顶,竟是被他直接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月光与碎石一同洒落。 三德的身体,从窟窿中摔落,挣扎了两下,便再也爬不起来。 仅仅两招。 胜负已分。 三德和尚,少林外功宗师,败! “……”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结局,震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衣衫猎猎的伟岸身影,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屈辱。 刚才和三德全力对拼的那一招结束,但顾渊就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象般若经瓶颈在松动,即将突破到三十级。 来的真不巧。 要快点结束这闹剧,回去突破了。 他走到黄蓉面前,从她手中拿回赤焰枪,又顺手将地上的聂媚娘一把拎起,夹在腋下。 “走吧。” 他淡淡地对黄蓉说了一句,便转身,向着洞外走去。 黄蓉一愣,随后小鸡啄米般点头,跟随顾渊离去。 突然,顾渊又停住,少林众人见状,甚至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哦对。” “别忘了你们的承诺,我明天会去藏经阁。” …… 从始至终,上百名少林高手,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闲庭信步般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被彻底击碎的少林骄傲。 第311章 惊爆 顾渊拎着聂媚娘,转身欲走。 黄蓉紧随其后,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既为方才的惊天对决,也为这男人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 然而,他们前脚刚迈出洞口,森然的杀机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小小的山坳围得水泄不通。 “大胆狂徒!留下《洗髓经》!”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难嗔率领数十名达摩院、戒律院的僧人将顾渊堵住,他们脚踩特定方位,手中禅杖戒刀泛着寒光,显然是结成了一座罗汉合击之阵。 “顾渊!你重伤我少林宗师,掳我少林至宝还想轻易离去?” “真当我嵩山少林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难嗔声色俱厉,一番话将所有罪名都扣在了顾渊头上,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他身后的众僧亦是同仇敌忾,口中念着佛号,脚下却挪动着,阵势越发紧密,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徒乱刃分尸。 黄蓉见这群和尚颠倒黑白的本事如此了得,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难嗔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过来:“小妖女,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这些大和尚,好生不要脸。” 黄蓉往前一步,竟是直接挡在了顾渊身前,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丝毫不惧地迎上数十道凶狠的目光。 “顾大哥明明是来救人的,经书也是别人塞给他的,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掳掠至宝?” “你们打不过他,就给人扣上‘盗窃’的帽子;自家宗师技不如人,明明是你们自己理亏,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学着那些和尚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 “哎呀,我少林千年威名,岂容此獠羞辱?我等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夺回经书!” “啧啧,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看你们不是想夺回经书,是想杀人夺宝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难嗔,“尤其是你这个老和尚,眼睛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还装什么大义凛然?” “毕竟,这可是《洗髓经》啊,谁不想要呢?” 一番话,伶牙俐齿,又刁钻又刻薄,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直戳众僧肺管子。 “你!” 难嗔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阿弥陀佛。” 苦乘方丈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人群,他看着眼前这闹剧,一张老脸尽是疲惫与苦涩。 顾渊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停留在叫嚣的难嗔身上,只是淡淡地扫过四周,那眼神像是在计算着需要几枪才能清理掉这些碍眼的垃圾。 这丫头,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不过,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这种极致的蔑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少林众僧感到屈辱。 “方丈!不必与他们多言!” 难嗔嘶吼道,“此獠顽固不化,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否则我少林颜面何存!” “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僧齐声应和,刀光剑影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此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陡然响起。 是聂媚娘。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从顾渊腋下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 她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状若疯魔,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在人群中的难嗔身上,那眼神里燃烧的,是积攒了二十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 “少林颜面?哈哈哈哈,你们少林,还有颜面吗?!” 她指着难嗔,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难嗔!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二十三年前!八月初三的雨夜!嵩山脚下杏花村!你还记得那个被你拖进草垛里玷污的十七岁少女吗!”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又一道晴天霹雳,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整个山坳,瞬间死寂。 连风都停了,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地、僵硬地,集中在了难嗔身上。 难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眼中的暴怒与贪婪,瞬间被极致的惊慌所取代。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他下意识否认,但那颤抖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却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说的是真的。 “我胡说?” 聂媚娘凄厉,眼角流下两行血泪,“我娘临死前,都还死死抓着那块从你僧袍上扯下来的布料!” “上面绣着你的法号!你忘了,你那个好师叔苦愚,是如何帮你瞒天过海,将此事压下去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 尤其是提到了法愚,那个刚刚被废掉的魔僧。 他们之间,还有这等龌龊的交易! “哗——” 死寂之后,是无法抑制的、山洪暴发般的哗然。 众僧交头接耳,看向难嗔的眼神,从最初的同仇敌忾,变成了震惊、鄙夷、与发自内心的恶心。 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平日里掌管戒律、铁面无私的首座师叔,竟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 苦乘方丈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非身旁弟子扶着,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惨白着脸,嘴唇哆嗦着,转向自己几十年的师弟,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失望与痛苦。 “难嗔……她说的是……是真的?” “我……我……” 难嗔张口结舌,汗如雨下,在苦乘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狡辩道: “是!是又如何!那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我……我是一时糊涂!” “可她今天跳出来说这些,分明是受人指使,就是要让我少林难堪!” “是要毁我少林百年清誉啊,方丈!” 这番毫无廉耻的辩解,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难嗔!” 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却又带着一丝虚弱。 是三德。 他被人搀扶着,胸口还在渗着血,但一双虎目却瞪得滚圆。 他自行挣脱搀扶,向前跨出一步。 身为外功宗师,他修的是肉身,炼的是筋骨,最是重情重义,也最是嫉恶如仇。 他可以容忍同门技不如人,却绝不能容忍这等败坏门风、猪狗不如的行径! 苦乘方丈看着暴怒的三德,看着惊慌失措的难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复杂的弟子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力交瘁。 家丑,天大的家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们的家务事,要处理就赶快处理。” 一个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这场混乱的闹剧。 是顾渊。 他现在对少林的内部斗争没有丝毫兴趣,只想着赶紧回去突破。 他向前踏出一步,枪尖遥遥指向苦乘。 “现在,我只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 “我,要带她们两个走。” “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我不介意,让这嵩山之巅,再多添百十条亡魂。” 话音落下,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散开。 第312章 鱼死网破 顾渊的最后通牒,浇在所有少林僧人的头上,让他们从那场耻辱的内乱中惊醒,转而面对一个更加残酷、更加直接的现实。 苦乘方丈看着顾渊那双凌厉的眸子,心中泛起一阵无力的绝望。 道理、颜面、威逼、利诱……所有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都退下。” 难嗔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更不敢独自面对顾渊,只能恨恨地向后退去,将场地留给了两位宗师。 “顾施主。” 苦乘向前走了几步,与顾渊相隔三丈,躬身一礼,“今日之事,是我少林门风不正,管教不严,让施主见笑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老衲愿以少林千年清誉担保,从今往后,少林绝不再追究《洗髓经》一事。门内奸邪,老衲也定会严惩不贷,给天下一个交代。” “只求施主能答应老衲一件事。” 顾渊挑了挑眉。 “《洗髓经》乃达摩祖师心血,佛法武学精深,还望施主习得之后,莫要用此法为祸武林。也请顾施主在习得后,将原本归还给少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到了最低。 他试图用最后的道义和请求,来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然而,顾渊闻言,却嗤笑一声。 为祸武林? 他心中只有武道,何曾有过武林? 留下传承? 他的武道,便是他自己的传承,何须他人置喙? 这老和尚,到了现在,还想用这些虚名来束缚自己,实在是天真得可笑。 见顾渊不为所动,苦乘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熄灭了。 他知道,最后的谈判,失败了。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疲惫与恳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般的惨烈。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洪亮,传遍整个山谷,“那便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要么,顾施主将《洗髓经》留下。” “要么,就从我等僧众的尸体上,踏过去!”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他身后退开的数十名僧人,包括苦性、苦辩两位禅师,以及被搀扶着的三德,再次围拢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贪婪与愤怒,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悲壮。 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顾渊的对手。 但少林的根,不能断。 少林最后的尊严,不能丢。 今日,就算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这本失传数百年的镇派之宝,留在嵩山!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一场惨烈的大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喂!你们这群老秃驴,是不是疯了!” 黄蓉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虽然刁蛮,却也分得清好歹。 她不想看到顾渊真的为了自己,和整个少林寺血拼。 这简直是双输! 情急之下,她挺起胸膛,大声喊道: “你们可想清楚了!我爹是东邪黄药师!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等我爹爹找上门来,定把你们这破庙给拆了!” “黄药师?” 苦乘方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仔细打量了黄蓉几眼,这少女的眉眼间,确实与传闻中的桃花岛主有几分神似。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惊讶之后,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决然。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沉声道,“即便是黄岛主亲至,老衲今日,也断无退让之理。《洗髓经》事关我少林根本,不容有失。” 为了少林的传承,别说一个东邪,便是五绝齐至,他今日,也唯有死战而已! “你!” 黄蓉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直跺脚,一连串的讥讽和威胁从她嘴里蹦出来,却如同石沉大海,没能让老和尚的表情有半分动摇。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朗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顾渊。 他看着眼前这群摆开架势,视死如归的少林僧众,眼中非但没有凝重,反而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好,很好。 终于抛开那些虚伪的脸面,要用拳头说话了吗? 自从晋升宗师,他先战法愚,再败三德,都赢得太过轻松,始终未能尽兴。 今日,能以一人之力,独战千年古刹,会一会这所谓的七十二绝技,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他的笑声,在众僧听来,是那样的刺耳,那样的猖狂。 这段时日以来,被顾渊一人压得喘不过气的屈辱,外界对少林的冷嘲热讽,同门的背叛与惨死……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此刻彻底爆发。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数十名少林僧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杀向顾渊!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将顾渊笼罩!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围攻,顾渊不退反进,长笑一声,手中赤焰枪如蛟龙出海,迎了上去。 他脚下生根,竟是分毫不动,任由枪出如龙,将来犯之敌一一击退。 “噗!” 冲在最前的僧人,手中戒刀尚未触及顾渊衣角,胸口便被枪尖洞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挑飞出去,血洒长空。 紧接着,又是数名僧人,或被枪杆扫中,筋断骨折;或被枪影点中要害,萎顿在地。 顾渊的枪法,大开大合,却又精妙入微,每一招都将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赤焰枪化作一道死亡屏障,凡是靠近者,非死即伤。 有人见正面无法突破,便想绕后偷袭黄蓉与聂媚娘。 然而,他们的兵刃刚刚递出,便撞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再也无法寸进。 是顾渊的三尺气墙! 在如此激烈的围攻之下,他竟还有余力分心护住二人! 这份从容,这份实力,让所有人心头发寒。 然而,少林的底蕴,又岂是这么简单? “咄!” “嘛!” “呢!” “叭!” “咪!” “吽!” 人群后方,苦性、苦辩两位禅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佛门禅功——“梵音渡心禅”! 无形的音波,化作精神攻击,如潮水般涌向顾渊的脑海,试图动摇他的心神,引动他的心魔。 饶是顾渊武道意志坚如磐石,在这连绵不绝的精神冲击下,行动也不由得出现迟滞。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是现在!” 一声爆喝,三德和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忍着伤势,将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顾渊的胸膛!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将毕生功力,都汇聚在了这最纯粹、最野蛮的一撞之上! 顾渊眼神一凝,察觉到危险,横枪格挡。 “砰!!!” 一声巨响,三德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赤焰枪的枪杆上。 顾渊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脚下的大地都龟裂开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尺,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受伤了! 然而,不等三德有任何后续动作,顾渊眼中寒芒一闪,反手一掌,携带着龙象巨力,印在了三德的胸口。 “噗!” 三德本就重伤未愈,又受此重击,金刚不坏体瞬间告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山壁上,生死不知。 顾渊虽然受了些许内伤,却也借此机会,将那梵音的影响驱散。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施展“拈花指”,或催动“龙爪手”,或打出“般若掌”的僧人们,眼中战意更盛。 这,才有点意思! 第313章 血染少林 战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数十名少林高手迅速变幻方位,刀棍交错,禅唱声起,凝练如山的厚重气势将顾渊笼罩。 外围,更有上百名武僧用禅杖、戒刀结成一个个小的合击阵势,时不时将顾渊的庞然力量和内力消解。 “杀!杀!杀!”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一指禅”劲力破空而来,封锁了顾渊所有闪避路线。 苦乘、三德等宗师强者强行施力,困住顾渊,不断消耗顾渊内力。 与此同时,手持韦陀杵的武僧发动“韦陀献杵”,沉猛的力道搅动风云,意图将顾渊从原地逼开。 更阴险的是,数名精通“龙爪手”的长老,潜伏在侧,只待顾渊身形一滞,便要上前擒拿他的手腕与兵器。 这是少林传承百年的战阵之法,远攻、强攻、控场环环相扣,宗师陷入其中,也要被活活耗死。 顾渊一人一枪,立于风暴中心,他身上的衣衫已有多处破损,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但那双眸子,却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明亮,战意如火,烧得越来越旺。 面对这天罗地网,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冷笑一声。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体内九阳神功轰然运转,炽热内力透体而出三丈之远,竟将身旁一众高手弹开,几道一指禅也凭空蒸发! 随即,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毫厘之间拉出一道残影,不但避开了韦陀杵的重击,反而欺身到了阵法的一个薄弱节点。 “不好!” 该节点的玄明大惊失色。 他与顾渊积怨已深,此刻见他杀来,又惊又怒。 “魔头受死!” 玄明将内力催鼓到极致,一招“伏魔掌”全力拍出,掌风中隐隐带着他新悟的心魔戾气。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黑线。 绝影枪! “噗!” 掌力洞穿,赤焰枪的枪尖又精准地贯穿了玄明的眉心。 玄明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至死还是不理解,同时进游戏,自己与对方的差距为何会大到如此地步。 顾渊手腕一抖,枪身震出一股巨力,玄明的尸身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师兄!” “师弟!” “没事,师弟是异人,它还可以复活,大家稳住阵型。” 就在这时。 难嗔突然一式“大金刚拳”挟着毕生功力,直取顾渊! “来得好!” 顾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恐怖内力灌注于枪身,! 枪名——点龙! “铛——!!!” 拳枪相交,发出的却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声音,而是金铁交鸣的爆响! 难嗔引以为傲的金刚之躯,竟被这一枪的锋锐枪意与无匹巨力直接破防! “咔嚓!” 他整条手臂的骨骼寸寸碎裂,整个人如遭雷击,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将七八名同门撞得筋断骨折。 “师弟!” 难静禅师大骇,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难嗔心脉已被震断,眼看是活不成了。 “师兄,对不起,是我玷污少林了。”难嗔说完最后一句,随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师弟——!”一向刚正坚毅的难静亲眼看到自己师弟惨死,不由地眼圈发红。 就算他再不争气,可也是自己的师弟,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弟弟啊。 “杀——!” 鲜血染红了山岩,兵刃的碰撞声、临死的惨嚎声、愤怒的咆哮声,汇成了一曲惨烈的交响。 少林七十二绝技,名不虚传。 这些僧人单打独斗,无人是他一合之将,但当数十种截然不同的武功,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其压力之大,远超想象。 有的掌力雄浑,有的指法阴毒,有的腿功迅猛,有的内劲诡异。 顾渊不得不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凌波微步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九枪绝技连连施展,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尽数化解。 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能杀死数百名武僧已快达到极限。 在又一次击退了数名长老的联手合击后,他后背空门大露,被一名不起眼的武僧,用一招极为刁钻的“因陀罗抓”,在背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顾渊吃痛,反手一枪,便将那武僧的头颅洞穿。 然而,更多的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为了少林!” “除魔卫道!” 源源不断的少林僧人,从寺内各处赶来,其中不乏大量玩家。 他们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门师长,早已杀红了眼。 于NPC而言,这是唇亡齿寒的宗门保卫战。 于玩家而言,这是一荣俱荣的阵营荣誉战! 顾渊又如何,第一人又如何? 有血条,就一定能杀死。 他们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那些真正的高手创造着攻击的机会。 整个战场,化作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疯狂地吞噬着生命。 …… 与此同时,外界的江湖势力也终于赶到了。 “我的天……” 当全真教赵志敬、丐帮长老鲁有脚和铁掌帮裘千丈等人,率领着各自的弟子赶到时,无不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山坳之中,顾渊衣衫浴血,傲然而立。 而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少林僧人的尸体。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而活着的人,依旧在疯狂地围攻着他。 “这……这顾渊是要把少林给屠了不成?” 一名丐帮弟子颤声问道。 “快看!那是难嗔首座!他死了!” “还有难静禅师!” “顾渊身后好像还有两个美女,这是怎么回事……” 雷迅、乔一多三人也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曾经与他们有过数面之缘的戒律堂首座难静,,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而在战圈后方,苦性、苦辩两位禅师面如金纸,显然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已然重伤。 苦乘方丈更是披头散发,嘴角溢血,状若疯魔地指挥着众人,与顾渊以命搏命。 “啧啧,这……这梁子,结得也太大了。” 裘千仞眼神闪烁,心中盘算着什么。 叶青花却是死死盯着顾渊,美眸中异彩连连。 一人,独战一派。 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霸气! …… 远离战场的洞窟内。 阿龙正焦急地为法愚处理着伤口。 “师父,您……您怎么样?” 法愚躺在石床上,气息奄奄,被挑断手筋的双手无力地垂着。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震天杀声,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咳咳……打起来了,终究是打起来了……” 他看向阿龙,眼中竟有几分清明: “阿龙,你记住,为师这一生,识人不明,信错了人,也走错了路……但有一件事,为师没有看错。” “这顾渊,若是今日不死……将来,必是天下第一。” “你……你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他交好,切莫为敌……” “师父!” 阿龙听着这如同遗言般的话语,泪如雨下,“您不会有事的!我带您去药师堂!他们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法愚摇了摇头,伤势过重外加自身道心破碎,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想让阿龙不要管他。 可阿龙哪肯,他咬着牙,将法愚背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洞外走去。 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血腥的战场,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咬紧牙关,背着法愚,狂奔而去。 …… 战场之上,局势再生变化。 苦乘方丈见各大门派高手皆已到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他运起最后一口气,声传全场: “诸位武林同道!此魔头凶残成性,屠我山门,罪不容诛!” “今日,谁能助我少林,诛杀此獠,我少林愿以五颗大还丹,以及少林天品绝学酬谢!” 在场吃瓜众人闻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大还丹! 天品绝学!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江湖中人疯狂! 裘千丈眼中精光一闪,与鲁有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 “丐帮弟子听令!助少林一臂之力!” “铁掌帮众!远程攻击,不必近身,消耗此獠!” 一声令下,丐帮与铁掌帮的弟子,纷纷出手。 一时间,无数道掌风、棍影、暗器,从外围攻向顾渊。 顾渊本已应付得捉襟见肘,此刻又添强敌,顿时压力倍增。 他怒哼一声,对这些自寻死路的苍蝇感到了极度的厌烦。 他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知道今日之战,已无法善了。 再打下去,便是车轮战,自己内力耗尽,也难逃一死。 是时候走了。 他不再恋战,猛地一枪逼退身前的苦乘,双臂一展,竟是将一旁的黄蓉和聂媚娘,如同小鸡般一手一个,直接夹在了腋下! “想走?留下命来!” 苦乘等人见状,如何肯放,发了疯似的扑了上来。 顾渊却看也不看,脚下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烟,不退反进,竟是迎着人潮最密集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众人拼命阻拦,然而,顾渊的速度实在太快。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便已穿过了人群,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远方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噗——” 苦乘方丈看着顾渊消失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上的伤势,门人惨死的悲痛,千年基业、名望毁于他手的绝望,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314章 苦乘,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苦乘这位武林名宿身上。 丐帮长老鲁有脚瞳孔一缩。 铁掌帮的裘千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们本是为重利而来,却未曾想,会亲眼见证一个千年大派的支柱,如此轰然倒塌。 “方丈!” 一声悲吼,三德和尚大手稳稳托住即将倒地的苦乘。 这位新晋的外功宗师,此刻脸上再无半点憨直,只剩下如山崩般的沉痛。 “咳……咳咳……” 苦乘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血沫,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刚才的战斗中,他曾被顾渊一记势大力沉的枪法正面击中,明明五脏皆裂,但一直强忍不发,为的就是不让众人因他分心。 可眼下…… 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着,扫过周围一张张或贪婪,或震惊,或悲恸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三德身上。 “三德啊……”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高手的耳中。 “从今日起,你……便是少林第七十三代方丈……” 三德身躯一震,想要开口,却被苦乘用尽力气抓住手臂。 “……守住它……守住少林……” 说完,苦乘的头颅转向了全真教、丐帮、峨眉等各大派的方向,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他的眼中,燃起了最后一丝光亮,那是用整个少林的未来作为赌注的疯狂。 “诸位……同道……” “那魔头顾渊……身负我少林《易筋》、《洗髓》两大神功……此乃我佛门至宝,亦是武林祸源……” “谁能……诛杀此獠,或……夺回神功……我少林……我少林愿倾尽所有,永世……感念……” 话音未落,他眼中那最后的光,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散去,融入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苦乘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温暖。 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藏经阁内,阳光正好。 被火工头陀打伤的师父最后将一本泛黄的经书交到他手上,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期许、祈求。 “苦乘,少林积弱,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奸邪暗藏……少林这千年基业,便交给你了……” “振兴少林,死而后已。” 不曾料到,同样的话他还要和后人再说一遍。 师父,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到。 他想起了自己日复一日的苦修,想起了为了整合资源而使出的种种铁血手段,想起了叶白衣妻子死在他掌下的那一幕,也想起了今夜,自己亲手将少林推向覆灭的边缘。 他这一生,究竟是对,是错? 或许,本就没有对错。 “莫问前尘有悔,但求问心无愧……” 一声轻叹,最后在心底响起。 苦乘方丈,圆寂。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呜咽,似在为这位枭雄般的僧人送行。 三德抱着苦乘冰冷的尸身,巨大的悲痛让他这位外功宗师也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缓缓站起,环视四周。 那些所谓的武林同道,眼中再无半分同情,只剩下对两大神功按捺不住的狂热与贪婪。 …… 山林间,一道青影快得不似人间之物。 顾渊腋下夹着两人,脚下凌波微步已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已将身后的追兵彻底甩脱。 黄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她被顾渊夹在臂弯里,这个姿势屈辱至极,但她没有半分埋怨。 从身旁这个男人身上,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如同烘炉般炽热的阳刚气血,以及那尚未散去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种感觉很矛盾,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至少,他没有丢下她们。 另一边的聂媚娘则要平静许多。 作为一名顶尖杀手,她早已习惯了生死一线。 她只是安静地感受着顾渊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内力,感受着他那已经超越了技巧范畴的身法。 这个男人,是一头真正的人形凶兽。 自己的性命,如今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 突然,疾驰的身影停了下来。 黄蓉和聂媚娘被他随手放在地上。 两人抬头看去,不由得一怔。 前方不远处,灯火通明,俨然是一片建筑。 建筑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马厩”二字。 这里是少林寺的马厩! 他没有直接下山,竟然还敢折返回来? 不等两人反应,顾渊的身影已经飘了过去。 马厩内,几名负责看守的武僧正聚在一起,心惊胆战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个神魈顾渊,一个人把少林的高手都快杀光了!” “太牛波一了,我听说难嗔首座都……” “嘘!别乱说!几位师傅已经带着人去支援围剿顾渊了,那魔头肯定跑不掉!” 一名武僧话音刚落,突然感到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一片温热的粘稠。 他想低头看看,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快速升高,最后,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没了头颅的身体,正软软地倒下去。 这是他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个念头。 “噗!噗!噗!” 枪影闪动。 顾渊的身影在马厩内穿行而过,赤焰枪的枪尖带起一连串的血花。 不过三息之间,马厩内十余名武僧,尽数毙命。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惨叫,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安静,高效,利落。 像是一场无声的屠宰。 “唏律律——” 马厩深处,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顾渊走上前,抚了抚夜照的鬃毛,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今夜一战,他很尽兴。 他翻身上马,随即长臂一伸,不顾黄蓉和聂媚娘的惊呼,再次将两人捞起,直接丢在了马背上。 “坐稳了。” 冰冷的两个字传来。 下一刻,夜照四蹄发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破了马厩的栅栏,如一道黑色闪电,消失于夜色之中。 第315章 疗伤突破与夜话 夜色如墨,将嵩山百里外的一处僻静农庄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顾渊的后手。 早在决定踏上嵩山之前,他便通过秦朝阳,以一个富商远亲的名义,悄无声息地置办下了这处产业。 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无论是有意挑战少林,还是应对之后可能席卷整个江湖的重大剧情,一个绝对隐秘的落脚点都至关重要。 房间内,烛火摇曳。 顾渊盘膝而坐,上身的衣物早已褪去,露出布满狰狞伤口的精壮身躯。 其中最骇人的一道,自左肩斜贯至右腹,深可见骨,是某个以生命为代价的少林武僧用“因陀罗抓”留下的杰作。 寻常武者受此重创,没有数月静养,绝难恢复。 可顾渊又岂是常人。 他合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九阳神功》轰然运转! 宛如一轮烈日在他体内升起,炽热、雄浑的九阳真气化作滚滚洪流,冲刷躯体。 那些翻卷的皮肉、断裂的筋骨,在这股至阳至刚的内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血气从伤口中蒸腾而出,又被霸道地吸回体内,炼化为精纯的能量。 疗伤的效果,好得出奇。 很多皮外伤只在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但这还不够。 顾渊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之中,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力量苏醒了。 《龙象般若功》! 随着功法运转,他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重塑。 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青筋如龙蛇般游走,一股蛮荒、厚重的气息弥漫开来。 九阳真气主疗愈与恢复,龙象之力主锻体与力量。 九阳的炽热,被龙象的厚重所中和。 龙象的刚猛,又因九阳的生生不息而愈发持久。 时间在静默的修行中缓缓流逝。 当丹田内的龙象真气积蓄到某个临界点时,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一声,贯入了下一层经脉壁垒。 《龙象般若功》,第三十级,突破! 一股比之前更强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而这次突破,仿佛成了一枚引爆的火药,彻底点燃了另一门神功的进阶之路。 本就处于六十九级顶峰的《九阳神功》,在龙象之力突破的带动下,那层困扰了顾渊许久的无形壁障,应声而碎。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温润的金色真气自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它不再像之前那般煌煌如大日,反而像初生的晨曦,温暖而不刺眼,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生命力。 在这股“返璞归真”的九阳真气冲刷下,顾渊身上的伤势以一种堪称神迹的速度飞快愈合。 新生的肌肤光滑如玉,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运功间隙,顾渊嘴唇抿出一抹笑意。 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顾渊徐然睁开双眼,长吐一口白练,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美无瑕的身躯,感受着体内那比昨日雄浑了不止一个层次的内力,笑意更甚。 伤势尽复,实力大增。 这种感觉太可妙了! …… 另一间厢房内。 黄蓉正小心翼翼地用烈酒为聂媚娘清洗着伤口。 屋里没有麻沸散,每一次棉布与血肉的接触,都让聂媚娘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颤,沁出冷汗。 但自始至终,这位无影门的金牌杀手都只是紧咬嘴唇,没发出一声痛哼。 那份超乎常人的忍耐力,让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黄蓉,都看得有些动容。 “你……不疼吗?” 黄蓉忍不住问。 “疼,”聂媚娘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黄蓉的心没来由地一揪。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与魅惑气息的女人,故事感很足。 “在无影门,受伤是家常便饭。如果连这点疼都忍不住,要么死在任务里,要么死在训练中。” 聂媚娘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眼神空洞地望着昏暗的房梁。 黄蓉沉默,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气氛在沉默中发酵,但却随着聂媚娘的倾吐,不再那么尴尬。 “我叫黄蓉,我爹是黄药师。” 黄蓉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聂媚娘侧过头,了然:“难怪。” “东邪之女,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你呢?” 黄蓉一边为她包扎,一边问道。 “聂媚娘。” 聂媚娘自嘲一笑,“是个杀手,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她第一次向外人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从被难嗔玷污的母亲,到颠沛流离的童年,再到被无影门收养,经历地狱般的训练,最终成为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黄蓉却能从那细微的颤抖中,感受到痛苦与不甘。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等身不由己的人。 黄蓉想起了自己,虽是桃花岛主之女,却也因母亲早逝,在父亲既严厉又笨拙的爱护中,品尝过无尽的孤独。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内心有着缺口的女子,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情。 “聂媚娘,聂媚娘,真不好听,不如以后,你就叫聂青芜吧,怎么样?” 黄蓉突然说道,“‘青芜’的‘芜’,出自‘芜然自得’。我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活得自在一些。” 聂媚娘身子一僵,愣愣地看着黄蓉。 青芜……为自己而活? 这个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看着聂媚娘怔忪的模样,黄蓉笑了笑,话锋一转: “说起来,那个姓顾的家伙,还真是个怪物。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敢带着我们杀出重围。” 提到顾渊,聂媚娘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不是怪物,”她摇了摇头,认真地纠正道,“他是……一个天生为武道而生的天才吧。” “你可真会夸他!” 黄蓉撇了撇嘴,“你说,他到底是怎么练的?年纪轻轻,武功高得吓人,心思又深沉得可怕,还知道狡兔三窟,给自己留一手。” “我爹总说我是个小妖女,跟他比起来,我简直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我也看不透他。” 聂媚娘诚实地回答,“他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他去闯少林,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结果他真的能过金刚三难,如今又将少林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那个人,纯纯武疯子,还霸道得要死!非让我爹过来跟他打架!” “但总归,他没有丢下我们。”聂媚娘轻声说。 黄蓉脸上的愤愤然顿时一滞,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那……那倒是。算他还有点良心。” “对了,你怎么不去给他包扎伤口?我看他身上也有不少伤。” “呵,提到这个我就生气,他……” 烛火下,两个女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们聊着各自的过往,聊着那个如同谜团般的男人。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这屋内的窃窃私语,而变得不那么清冷了。 第316章 顾渊:回少林 雄鸡一唱天下白。 黄蓉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景象,顿时睡意全无。 只见顾渊手持赤焰枪,正在院中演练着枪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也没有风雷之声,但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哎,不对吧? 黄蓉震惊。 因为眼前的顾渊身上哪还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气息悠长,神完气足,仿佛昨夜那场血战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热身。 这么快就伤势痊愈了?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黄蓉心中腹诽,却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摩起来。 直到仆人将热气腾腾的早餐送上桌,顾渊才收枪而立。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黄蓉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顾渊,心里转着各种鬼主意。 聂媚娘则安静地喝着粥,她的伤势经过一夜调理和顾渊留下的金疮药,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早餐过后,聂媚娘忽然站起身,对着顾渊,郑重地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顾公子,救命之恩,报仇之恩,聂媚娘没齿难忘。” 顾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聂媚娘对此并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公子并非滥杀之人,但也绝非良善之辈。” “你救我,想必有你的考量,但我也有我的做人守则。” “从今往后,我聂媚娘愿为公子效力,无论是作为杀手,还是情报来源,无影门在我之上者,不过两人。” “我愿献上我的忠诚,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她的话说得极为诚恳。 在见证顾渊为自己报仇的一幕后,一夜辗转,她便有了自己的新想法, 依附于顾渊这头人形凶兽,或许是她接下来的出路。 黄蓉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美人刺客报恩。 这剧情,可比说书先生讲的精彩多了。 “可以。” 顾渊终于开口,放下了茶杯。 聂媚娘心中一喜。 “我现在就有事想让你协助。” “恩人请讲。” “你要帮我,灭了无影门。” “!!” 聂媚娘全身突然一颤。 “什么?!” 黄蓉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匆匆咽下后,神情古怪。 灭了无影门? 那可是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组织! 门中高手如云,宗师境的门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和无影门有仇?” 少顷镇定后,黄蓉好奇地问道。 “谈不上多大的仇。” 顾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以前,无影门受某人雇佣刺杀我,让我很不爽。” 是独孤雁吧?! 聂媚娘心念回想,那是无影门与她齐名的三大王牌杀手之一,代号“孤雁”,是无影门顶尖刺客。 聂媚娘瞬间明白了顾渊的意图。 看来他救自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想通了这一点,聂媚娘心中的震惊反而化作了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现在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躬身一揖,斩钉截铁道: “好!无影门于我,不过是一个囚笼。能亲手毁了它,我求之不得!” “我愿为公子做马前卒,献上我所知的一切!” “有意思,有意思!” 黄蓉兴奋地拍着手,“算我一个!铲除杀手组织,替天行道,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黄蓉呢?” 顾渊斜了她一眼,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是替天行道,还是替人收尸?” “你!” 黄蓉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直跺脚,“你……你少瞧不起人!我……我爹可是黄药师!” “所以呢?” 顾渊反问。 “……” 黄蓉再次败下阵来,只能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拿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粥,仿佛那碗就是顾渊的脸。 “那……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去无影门的老巢吗?” 没多久,黄蓉不死心地问道,试图展现自己的“智慧”。 她猜测,以顾渊的性格,肯定是说干就干。 聂媚娘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顾渊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大脑同时宕机的话。 “回少林。” “回……回少林?!” 黄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没疯吧?你昨天才把人家杀得血流成河,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聂媚娘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完全无法理解顾渊的脑回路。 顾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筋经》还没看完,总觉得差点意思。” “……” “……” 黄蓉和聂媚娘面面相觑,足足愣了十几秒,才从这堪称离谱的理由中回过神来。 疯子!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疯子! 为了看懂一本武功秘籍,居然要冒着被整个武林围攻的风险,重返龙潭虎穴?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你……你听我说,” 黄蓉急得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劝道,“现在整个少林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各大门派的高手说不定都赶过去了,你这时候回去,双拳难敌四手啊!” 顾渊抬眼看了看她们,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大惊小怪的凡人。 “无妨。昨夜略有突破,实力精进不少。” “现在的少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黄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聂媚娘的眼中,则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一丝理所当然的敬畏。 算了,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天才,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最终,黄蓉和聂媚娘继续留在此地养伤。 而他自己,则带着那两本引得天下大乱的经书,再次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嵩山的道路。 第317章 天下震动,共伐顾渊? 就在顾渊重返嵩山的同时,他于少林寺掀起的滔天血浪,正以远超想象的速度,席卷整个江湖,乃至天下! 盛世文娱,褚家庄园。 书房内,褚无缺正闭目养神,一旁的褚青柔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爷爷,您看看这个。” 与此同时,陆家。 顶层公寓内,陆香玉斜倚在沙发上,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当她看到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推送时,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点开视频,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血与火中穿行,看着那杆赤焰枪将一个个成名高手挑飞,她非但没有丝毫恐惧,红唇边反而噙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小怪物……” 她轻声呢喃,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眼神迷离。 “这才几天不见,就把天给捅破了。” “不过……”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顾渊那张冷漠的侧脸。 “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 【官方论坛:《止戈》史上最燃爆料!神魈顾渊单人破寺,血战少林,方丈当场圆寂!】 这篇由玩家“八卦周刊-笔杆子”发布的帖子,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被顶上了热搜第一,点击量和回复数呈几何级数暴增。 帖子里,附带着几段录下的、模糊不清却依旧触目惊心的画面。 画面中,顾渊在数百名少林僧人的围攻下纵横捭阖,赤焰长枪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漫天血雨。 难静、难嗔等成名高手的陨落,三德宗师的败北,苦乘方丈的吐血倒地…… 一幕幕,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上。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CG动画吧?我不信!这绝对是顾渊粉丝放出的同人视频!” “楼上的醒醒!老子就在现场!我亲眼看到少林首座被一枪震碎了手臂,当场暴毙!” “好久见,超级boss们围攻玩家。” “那血腥场面,吓得我裤子都湿了!” “神魈?这特么是魔神吧!一个人,打穿了一个千年大派?这游戏平衡性呢?东皇出来挨打!” “什么平衡性?你跟单体天灾讲平衡?没看到顾神杀穿少林,最后还带走两个妹子,全身而退吗?这逼格,直接拉满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顾神的脑残粉!” “话说,你们注意到没,顾神带走的两个妹子好像长得都很好看啊,英雄救美,慕了慕了!” 玩家群体彻底沸腾了。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讨论、分析、争辩。 作为止戈第一人,关于顾渊的热度已经下去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很多人揣测顾渊什么时候神功练成,再度出山时,没想到顾渊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惊爆的新闻。 一人VS少林三大宗师法愚、三德、苦乘,又连斩数百少林僧众。 如此辉煌战绩一出,黑粉沉默,铁粉狂欢。 如果说,之前的顾渊是止戈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轮悬于中天,足以灼伤所有人的魔日! …… 止戈江湖,并非只有玩家。 当消息抵达各大门派时,整个武林的反应,比玩家论坛更加剧烈。 全真教,重阳宫。 马钰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的顽皮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先生……玩得也太大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冲向后山,“不行,这事得告诉师父!” 丐帮总舵。 洪七公将脚抬在桌面上,剔着牙,啧啧称奇,他身旁,几位九袋长老面面相觑,满眼骇然。 “苦乘老儿……圆寂了?” “难嗔、难静……都死了?” “顾渊一人所为?” “这小子……居然这么强?!” 洪七公早就听说当今武林有一异人,名为顾渊,可没想到居然能有如此实力。 “他不但敢,他还做到了!” 身旁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信上说,他身负《易筋经》与《洗髓经》两大神功!” “苦乘方丈临终前留下遗言,谁能诛杀此獠,少林愿倾尽所有……”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南某地。 黄药师接到女儿用白雕送来的求救信时,便已出发前往少林,在酒馆得知顾渊血战少林之后。 这位一向漠视世俗礼法的东邪,第一次感到了心惊肉跳。 “好个顾渊!竟敢掳走我黄药师的女儿,还把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他负手而立,望向嵩山方向,眼中奇光闪烁。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驼山。 欧阳锋听完侄子欧阳克的汇报,发出一阵阵阴冷的笑声。 “《易筋经》……《洗髓经》……好!好啊!连达摩老祖的绝学都出世了!”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定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克儿,备马!我们去会会这位‘神魈’,顺便……请他把那两本经书,借老夫一观!” 已经长大成人的欧阳克露出欣喜之色: “是!” …… 临安,皇城。 御书房内,宋理宗赵昀看着密探呈上来的奏报,久久不语。 大理、大金、蒙古势力无不侧目。 …… 在一片风声鹤唳之中,少林寺,向整个武林,发出了血色的邀请。 【屠魔令】 ——魔头顾渊,屠戮同道,血洗山门,夺我佛门至宝,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今,我少林第七十三代方丈三德,携合寺僧众,泣血立誓,与此魔不共戴天! ——特发此令,昭告天下! 凡武林同道,无论门派、出身,能诛杀魔头顾渊者,我少林愿奉上大还丹五颗,天阶绝学一部,《易筋经》与《洗髓经》任取其一! ——三日,即九月初三,嵩山之巅,共组“屠魔大会”,会盟天下英雄,共讨此獠! ——望江湖豪杰,共襄盛举,匡扶正义,还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这封用鲜血写就的“屠魔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江湖大湖,激起了千层浪。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一时间,整个中原武林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江湖人士,无论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还是独来独往的散人,亦或是潜藏在暗处的邪魔外道,都纷纷涌向嵩山。 有的是为了名,有的是为了利,有的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整个嵩山,再次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各大门派的高手齐聚,玩家们更是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俨然一副要开启“世界BOSS”副本的架势。 而就在这“屠魔大会”紧锣密鼓筹备之际,这场风暴的主角,顾渊,已经重新踏上了嵩山的山道。 他拾阶而上,步履从容。 迎面,一队十几人的玩家正兴高采烈地往下走,看穿着,是几个小公会的精英。 “哈哈,发财了!刚才在山顶接了屠魔令的系列任务,第一步就是巡山,七日结束就奖励一本黄阶上品的秘籍!”  “我去,少林这么豪气!” “可不是嘛!听说那神魈顾渊受了重伤,已经逃了。现在就是咱们捡便宜的时候!万一运气好,找到他的踪迹,上报给NPC,那奖励只会更……” “别做梦了!就咱们这实力,碰上他还不就是一招秒?我听说丐帮、铁掌帮、青城派的高手马上都要来了,哪轮得到我们。” “说的也是,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巡山吧。唉,真想亲眼看看顾渊……” 玩家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一个骑马的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人在经过他们身边时,随手从路旁的一棵松树上,摘下了十几片松针。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依旧在热烈地讨论着。 直到走在最后的那名玩家,突然感到脖子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只摸到一根细细的、硬硬的东西,插进了他的喉咙。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噗通!” “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倒地声响起。 那十几名玩家,在短短数息之内,尽数倒地毙命。 “系统提示:你已被玩家‘顾渊’击杀!” 每个人的喉咙上,都精准地插着一根青翠的松针。 山道上,恢复了寂静。 第318章 群英会嵩山 嵩山少林,肃杀之气浸透了山间每一缕薄雾。 往日里香客盈门的待客厅,此刻却坐满了腰悬利刃、气息彪悍的江湖人。 这里没有茶香,只有药味和隐隐的血腥气。 新任方丈三德,并未身着象征尊荣的锦斓袈裟,而是一袭素白僧衣,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痛。 他刚亲手为苦乘方丈和罹难的同门师兄弟们做完一场法事,此刻便要强打精神,招待这些应“屠魔令”而来的天下豪杰。 “阿弥陀佛,” 三德合十,声音沙哑,“诸位高义,不远千里驰援敝寺,少林上下,感激不尽。” 厅内众人纷纷还礼,气氛凝重。 这些来人,个个名头响亮。 柯镇恶手持铁杖,面向三德,沉声道: “三德方丈节哀。我等向来与魔头势不两立,此番前来,正是要为武林除此大害!” 在他不远处,坐着一桌气质迥异的人。 为首之人气度儒雅、身着长衫,是佛山“宝芝林”的主人,黄飞鸿。 他身旁,一位穿着西洋裙装、明艳动人的女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是为十三姨。 另一边,一个身材瘦小、龅牙外露的男子——牙擦苏,正小声跟黄飞鸿的徒弟梁宽嘀咕着什么。 “师父,”梁宽凑近黄飞鸿,“我看这少林寺,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黄飞鸿瞪了他一眼,低声道: “休得胡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在场众人,心中暗叹。 他此行本是受人委托调查一桩牵涉到佛山乡绅的跨省案子,却在途中听闻“屠魔令”,出于武林同道之义,兼之对那“神魈”顾渊的好奇,才转道而来。 另一侧,一位白发老者闭目养神,渊渟岳峙,其女宫二则静立其后,一身黑色劲装,英气逼人。 他们是八卦掌宗师宫宝田父女,本已隐退,却因故人之子惨死于金虎堡血案,愤而出山。 最为桀骜的,当属一名来自金国的高手。 他身材魁梧,鹰鼻深目,一身貂裘,乃是金国新晋的宗师,达斡尔。 从他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来看,显然是冲着少林许诺的重赏而来。 就在厅内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玩家的喧哗。 “快看快看!那是‘岭南双侠’方世玉和洪熙官!我靠,真人比论坛上的截图帅多了!” “岭南双 … 侠?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一起来了?” “你懂个屁!这叫‘相爱相杀’!在大义面前,个人恩怨算什么?” “再说了,你看他们俩,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沉稳刚毅,这CP感,绝了!啊啊啊——” “腐女走开啊。” 只见两个同样年轻,却气质截然不同的青年走了进来。 一人身着华服,面带三分不羁笑意,正是方世玉;另一人则神情冷峻,步履沉稳,是为洪熙官。 两人虽并肩而行,却始终保持着一尺的距离,眼神没有半分交流,显然关系微妙。 他们的到来,让厅内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诸位,” 三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向正轨。 “魔头顾渊,凶残至极,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我少林三大宗师齐出,尚且……唉。” 他叹了口气,满面悲戚,“如今他虽在昨日一战中负伤,但此獠狡诈,绝不可小觑。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话音一落,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依我看,” 金国宗师达斡尔第一个开口,声音如金石摩擦,“那顾渊不过一黄口小儿,昨日血战,定是强弩之末。我等只需找到其藏身之处,一拥而上,管教他授首就擒!” 他这话说的豪气,可厅内不少人却面露古怪。 黄口小儿?强弩之末? 若是如此,少林寺何至于此? “达斡尔宗师此言差矣。” 方世玉摇着折扇,轻笑道,“那顾渊若真是强弩之末,又岂能从容遁走?我听闻,他临走时,还顺手掳走了两位绝色美人。这般风采,可不像是重伤垂死之人啊。” 他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却让不少人脸色一变。 “方贤弟所言极是。” 黄飞鸿沉稳开口,“我等决不能轻敌。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那顾渊的武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黄飞鸿。 “其一,他身怀一门天阶绝品心法《九阳真经》,内力生生不息,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这便是他能以一敌百的根基。” 此言一出,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九阳神功?那不是百年前的传说吗?” “难怪!难怪他受了那么多伤还能逃走!” 黄飞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继续道: “其二,他还练成了佛门无上外功《龙象般若经》!” “三德方丈应该便是败于此功之下。只是贫僧实在想不通,九阳至刚与龙象至霸,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功,如何能同存于一人体内!” “什么?!”达斡尔瞳孔一缩,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曾听闻过此功,乃密教绝学。 顾渊是如何习得? 一旁的梁宽听得目瞪口呆,他扯了扯牙擦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人还是人吗?要不咱们还是回佛山吧,这趟浑水太深了……” “闭嘴!” 黄飞鸿低喝一声,眼中却也闪过一丝骇然。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他已领悟了第二重天的武道意志——枪心、枪意!寻常的护体神功,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一直闭目养神的宫宝田缓缓睁开了眼,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拥有武道意志! 这一直是一名正牌宗师的标配,而能领悟第二重武道意志,目前已知也只有五绝几人吧?! “黄师傅说得对。此人杀性极重,却非滥杀。” “他杀的,皆是与他为敌之人。观其行事,心思缜密,胆大包天。正面强攻,非上上之策。” “那依宫兄之见,该当如何?”柯镇恶问道。 “等。”宫宝田只说了一个字。 “等?”众人不解。 “等一个能与他正面抗衡之人。” 宫宝田目光扫过全场,“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等那几位真正的绝顶宗师到来。有他们压阵,我等再从旁策应,方有万全之胜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达斡尔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宫宝田说的是事实。 他虽是宗师,但自问绝无单挑顾渊的把握。 一时间,厅内众人信心大增。 “哈哈,宫老前辈所言极是!我丐帮洪帮主已在路上,不日即达!” “全真教的马真人也传信说会亲自前来!” “听闻西毒欧阳锋也出了白驼山,正往中原而来!” “有五绝宗师出手,那顾渊插翅难飞!”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三德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的眼神愈发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一个年轻僧人悄悄来到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闻言,三德轻微颤抖了一下。 黄飞鸿和宫宝田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就在众人畅想着五绝齐至,围杀顾渊,瓜分神功的盛景,苦于不知顾渊究竟藏在哪里疗伤时,三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热情之上。 “诸位……不必等了。”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三德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苦涩道:“贫僧……已经掌握了那魔头的行踪。” 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神瞬间变得炙热。 找到了? 在哪里?! 三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在所有人期待与催促的目光中,三德抬起手,指向后山的方向: “他……他去而复返。” “此刻,就在我少林的……藏经阁之内。” “轰!” 第319章 藏经阁下,一人当关 待客厅内。 所有人都懵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荒谬、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形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众生相。 去而复返? 还堂而皇之地进了藏经阁? 这……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全天下——你们这所谓的“屠魔大会”,所谓的“天下英雄”,在他顾渊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阿弥陀佛……” 三德闭上眼,双手合十,口中佛号带着无尽的悲凉。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惊天消息吓住。 “好!好胆!” 金国宗师达斡尔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战意与杀机迸发。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方丈,诸位,还等什么?我等现在就去藏经阁,取他狗命!” “说得对!” 宫宝田苍老的眼中精光一闪,“此等狂徒,若任其在少林圣地放肆,我等武林正道的脸面,将置于何地?” 两位宗师的表态,如同一针强心剂,让原本被震慑住的众人,重新燃起了斗志。 “对!杀上藏经阁!” “不能再让他嚣张下去了!” “三德方丈,请带路!” 三德睁开眼,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这不仅是为少林复仇,更是为整个武林正道的尊严而战。 可是…… “好!”他沉声道,“诸位高义,请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出待客厅。 身后,浩浩荡荡的“屠魔”大军,紧随而上。 …… 藏经阁内,檀香袅袅。 顾渊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引得天下觊觎的《易筋经》。 他并没有在看书。 他的心神,早已与外界的天地气机融为一体。 他之所以回到这里,原因很简单。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与其等伤势痊愈后,被动地迎接来自天下各路牛鬼蛇神的骚扰与挑战,不如趁着余威尚在,以一种最强势、最直接的方式,将所有潜在的麻烦,一次性解决。 他要在这嵩山之巅,在这少林寺内,在这所谓的“屠魔大会”面前,立下一座丰碑。 一座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望而生畏的丰碑。 用绝对的实力,碾碎一切觊觎,也断绝一切后患。 另外,《龙象般若功》、《九阳神功》的双双突破后,他也想看看如今的实力有多强。 武道心意也已达瓶颈,突破需要不断地战斗来攀升。 这满山的“英雄豪杰”,正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来了。” 顾渊心中轻语,感知中,数十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裹挟着愤怒与杀意,向藏经阁迅速靠近。 其中,有两道气息尤为突出,凝练而厚重,是与三德同级别的宗师高手。 他将《易筋经》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扇木门。 …… 藏经阁外,气氛凝水。 三德方丈率领数十名江湖豪杰,将藏经阁团团围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阁门,仿佛门后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十三姨站在黄飞鸿身后,一双美目中充满了好奇与紧张。 她实在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一个人,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是不是像传闻中,青面獠牙,杀人如麻,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内向外推开。 阳光斜照进去,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踏入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面容清秀俊美,几近妖异。 他没有杀气腾腾,反而神情淡漠平静,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眼神,深邃得不带一丝情绪,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时,那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个成名高手,而是在看一群……蝼蚁。 十三姨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神魈顾渊? 这和传闻中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他身上没有丝毫魔头的暴戾之气,反而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淡漠,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全场鸦雀无声。 顾渊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了为首的三德、宫宝田和达斡尔身上。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要打就打。” “群殴,还是单挑,随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恐怖气机,轰然降临!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只是觉得心头一紧,呼吸变得困难。 但对于宫宝田、达斡尔这两位宗师,以及黄飞鸿、方世玉、郭靖等少数感知敏锐的顶尖高手而言,这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们只觉得眉心刺痛,后颈发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绝世神兵,已经抵在了他们的要害之上。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甚至只是流露出一丝敌意,下一刻,便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冷汗,瞬间浸湿了达斡尔的后背。 他本是第一个叫嚣着要来取顾渊性命的人,可此刻,他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宫宝田那双苍老的眼眸,也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凝练到了极点,收发由心,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锁定场间任何一人,发动必杀一击!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一时间,刚刚还群情激奋,喊打喊杀的“屠魔大军”,此刻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他们来之前,早已在待客厅分析过。 对付顾渊,必须由五绝级别的强者正面主攻,他们从旁辅助,才有胜算。 可现在,五绝未到,他们这里最强的,便是宫宝田与达斡尔两位新晋宗师。 让他们去打头阵? 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出来散步的年轻人,没人敢开这个口。 开玩笑! 少林三大宗师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 宫二站在父亲身后,一双秀眉紧紧蹙起。 她看着那个孤身一人,便镇住全场的顾渊,心中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敌意,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强者风范! 一人,即是一座江湖! 十三姨悄悄碰了碰身旁的黄飞鸿,低声问: “飞鸿,他……他真的是武人?” 黄飞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他看着十三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异彩,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另一边,正义感十足的郭靖热血上涌,正要踏前一步,却被身旁的柯镇恶死死拉住。 “靖儿,不可轻举妄动!” 柯镇恶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是妖孽!我们对付不了!” 郭靖一愣,这是他第一次从大师父口中,听到“对付不了”这四个字。 全场,数百名江湖好手,竟被一人一言,镇在原地,无人敢应!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顾渊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转身,迈步,走回藏经阁。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他即将踏入阁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 头也不回地对旁边那个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墙角假装自己是木头人的小沙弥,淡淡地说道: “关门。” “是……是!顾……顾先生!” 小沙弥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 “吱呀……砰!” 门,关上了。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气机,也随之烟消云散。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松了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响起。许多人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岂有此理!他昨日血战,定然是外强中干,故意虚张声势,我等……我等竟被他吓住了!” 一个门派的掌门人色厉内荏地叫道。 “虚张声势?” 宫宝田缓缓摇头,脸色无比凝重,他看了一眼那位掌门,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不。方才,他的气机已经锁定了我们每一个人。但凡有谁敢开口应战,甚至只是动了杀心,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望向那紧闭的阁门,眼中满是忌惮与苦涩。 “光是这点,老夫……不如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八卦掌宗师宫宝田都亲口承认不如对方,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也终于明白了,宗师与宗师之间,同样有着天壤之别。 而就在这群“天下英雄”在藏经阁外进退两难,颜面扫地之时。 山下观望的玩家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官方论坛】——《卧槽!史诗级名场面!神魈顾渊去而复返,一人一语,吓退整个屠魔大会!》 “我宣布,从今天起,顾神就是我爹!谁反对?!” “楼上的,你算老几?顾神明明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太TM帅了!‘群殴还是单挑,随你们’!这台词,这逼格,我愿称之为《止戈》第一装逼王!不,是第一逼神!” “黑粉呢?之前叫嚣着顾神重伤,要被轮死的黑粉呢?出来走两步啊!” “别尬黑,黑粉已经被吓得删号跑路了。现在,全世界只有两种玩家:顾神的粉丝,和即将成为顾神粉丝的玩家。” “有一说一,这游戏还能玩?咱们辛辛苦苦做任务刷怪,人家直接把全服的英雄NPC当BOSS刷,这合理吗?东皇,出来挨打!” “东皇已经不知道被顾渊黑粉拷打多少回了,哈哈哈哈。” “合理!存在即合理!你打不过,是你菜!别影响我欣赏顾神的神颜和霸气!” 帖子的热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再次霸榜。 “顾渊”这个名字,继“血战少林”之后,又一次以一种震撼、传奇的方式,引爆了整个网络。 第320章 北丐至,顽童来 而此刻,藏经阁内。 顾渊已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在他对面,苦性和苦辩两位白眉老僧,正对着他,双手合十,神情复杂。 “阿弥陀佛。”苦辩长老叹了口气,“顾施主,你若想安心修习,又为何如此羞辱众人,何苦呢?” 顾渊翻开经书,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 “聒噪。” 苦性和苦辩他们之所以会在这里,纯属历史遗留问题。 新方丈三德虽是武人脾性,却也重信守诺,无法强行将顾渊驱离。 本以为是煎熬,却不料,这几日论道下来,两位老僧竟有些乐在其中。 顾渊对武学的天赋堪称妖孽,对佛、道两家经典的理解,也常有惊人之语,往往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让他们都茅塞顿开的见解。 只是,阁内论道再是玄妙,也改变不了阁外剑拔弩张的事实。 …… 官道上,一匹瘦驴慢悠悠地走着。 丐帮帮主洪七公躺在驴背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一名丐帮弟子飞奔而来,将最新的情报呈上。 洪七公听完,叼在嘴里的草茎“啪嗒”一下掉了。 “啥玩意儿?” 他从驴背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那小子……又杀回少林寺了?还把几百号人堵在藏经阁门口,没人敢动?” “千真万确,帮主!” “嘿!”洪七公一拍大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 “有种!这小子,真他娘的有种!老叫花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横的!我喜欢!哈哈哈!” 他嘴上笑着,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横”能解释的了,这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表现。 …… 此时,欧阳锋一行人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欧阳锋听完侄子欧阳克的汇报,发出了一阵阴冷笑声。 “呵呵呵……好,好一个顾渊!当真是狂到了没边!” 他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这是在逼天下英雄与他决一死战。也好,省得老夫一个个去找了。” “他不是想要磨刀石吗?老夫,便去当他最后一块,也是最硬的一块磨刀石!” 他看向欧阳克:“克儿,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老夫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能让少林吃这么大亏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 全真教。 后山,静室外,周伯通将收到的消息告知了王重阳。 “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会老实待着!” “师兄,咱们也快去吧!晚了,好戏就看不着了!” 静室内,传来王重阳一声悠长的叹息: “顾施主,难道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痴儿,你当这是去看戏么……罢了,你去吧。记住,莫要冲动行事。必要时候,解救顾渊。” “好嘞!” 周伯通得了许可,欢呼一声,施展轻功,如一只大鸟般,瞬间消失在山林间。 …… 江南,桃花岛。 黄药师收到了女儿的第二封信,信是用那只神骏白雕加急送来的。 信上,黄蓉用活灵活现的笔触,将藏经阁外的对峙场面描绘得淋漓尽致,字里行间,对顾渊的“霸气侧漏”,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崇拜。 黄药师看完信,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毕露。 “好个顾渊!掳走我女儿不说,还把她拐得快不认爹了!” 他一向自诩“非汤武而薄周孔”,行事离经叛道,可跟顾渊这一比,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哼!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三头六臂!” 东邪怒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影,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中,又过去了整整两日。 藏经阁内,苦性和苦辩两位老僧,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无奈,变成了深深的惊骇。 在他们眼中,顾渊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他翻阅《易筋经》与《洗髓经》的速度并不快,但每看完一页,身上的气息就会发生一丝变化。 佛门心法之刚猛,道家真气之绵长,龙象神功之霸道……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非但没有冲突,反而隐隐有了一丝将要融汇贯通的迹象。 他周身,时而有淡淡的金光浮现,宝相庄严;时而又清气缭绕,飘然若仙。 两位老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这小子,是要将佛、道、武三家精髓,熔于一炉啊! 此等野心,此等悟性,简直闻所未闻! 三德每日都会来询问情况,当他从两位师叔祖口中得知顾渊的状态后,内心的忧虑更是积攒到了顶点。 再这样下去,不等五绝到齐,这魔头恐怕就要在藏经阁内,再次破境了! 到那时,少林……乃至整个武林,还有谁能制他? 就在三德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下令强攻之时,山门处,终于传来了他盼望已久的好消息! “方丈!大喜!大喜啊!” 一名知客僧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满是狂喜之色,“北丐……北丐洪七公,到了!” “当真?!”三德精神大振。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 “快!快随我前去迎接!” 三德几乎是提着一口气,用上了轻功,直奔山门而去。 五绝之一,天下五大宗师之一的北丐洪七公亲临! 这消息,像一道春雷,瞬间炸响在沉寂了两日的嵩山之顶。 待客厅里那些早已被顾渊磨得没了脾气的江湖豪杰们,闻讯后,也纷纷涌了出来,脸上重新露出了希望与崇敬。 只见山门前,一个衣衫褴褛,背着个酒葫芦的老叫花,正笑呵呵地同一名少林知客僧说着什么。他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往那一站,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宗师气度,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晚辈三德,恭迎洪帮主大驾!” 三德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恭迎洪帮主!” 身后的群雄,也齐齐躬身行礼,声震四野。 这便是五绝的威望! 三德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楚。 曾几何时,他少林寺便是武林泰斗,何须借助外人声威? 可如今…… 洪七公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哈哈笑道:“三德方丈不必多礼。老叫花也是武林中人,同道有难,岂能坐视不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也察觉到了此地气氛的异样,不禁心中暗叹: 看来,那顾渊小子,当真是把这帮人的胆子都给吓破了。 众人簇拥着洪七公,回到了待客厅。 听完三德和众人添油加醋地讲述了这两日的憋屈经历后,洪七公的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但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士气。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破酒葫芦往桌上一顿,豪气干云地说道: “哼!好个狂妄的小子!你们放心,此事既然被我老叫花撞上了,就绝不会容他再猖狂下去!”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就算得了几分奇遇,还能翻了天不成?待老叫花我喝口酒,这就去会会他,一个人,就够了!” “洪帮主威武!” “不愧是北丐宗师!” 众人闻言,顿时士气大振,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洪七公正眯着眼,享受着众人的崇敬目光,准备拧开酒葫芦时,一个清朗中带着三分顽皮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待客厅上空。 “哟!老叫花,你这吹牛不打草稿的毛病,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啊!” “上次在华山,是谁说一个人就能摆平欧阳锋那条老毒蛇的?结果呢?要不是黄老邪出手,你的叫花鸡都得被蛇给叼走喽!” “就你一个人想拿下顾渊那小怪物?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到时候让人家一枪把你那宝贝酒葫芦给捅穿了!” 这声音一出,洪七公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了。 众人也是一愣,纷纷抬头望向厅外。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当众揭洪七公的短? 洪七公的脸皮抽了抽,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还这么……欠揍?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庭院之中。 来人鹤发童颜,神情顽皮,不是老顽童周伯通,又是谁? “好你个周伯通!” 洪七公看清来人,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骂道,“你这老顽童,不在你那古墓里待着,跑这儿来消遣老叫花作甚?!” 周伯通背着手,围着洪七公转了两圈,嘿嘿一笑:“我师兄怕你们这帮人成事有余败事不足,特意派我来瞧瞧热闹!” 众人:“……” 他这话一出,厅内一众高手脸色都有些发黑。 什么叫成事有余,败事不足? 角落里,一直闷头不语的郭靖,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嗡声道: “师父,这位老前辈是不是说反了?应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才对。” 第321章 洪七公:吃不到叫花鸡,伤心 郭靖此言一出,角落里,他那几位师父,脸上神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 妙手书生朱聪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强行憋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傻小子,当真是……实诚得让人心疼。 洪七公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郭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对!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傻小子,比你师父我有学问!” 郭靖被他笑得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憨厚地挠了挠头。 厅内一众高手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黑。 这里是玩笑的场合吗? 周伯通可不管这些,他绕着洪七公转了两圈,又瞥了一眼上首脸色铁青的新方丈三德,嘿嘿一笑: “我师兄说了,那姓顾的小子,当年在终南山与我全真教有过一段善缘。” “他怕你们这帮人分不清好歹,特意让我下山来看看。谁要是敢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我这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全真教这是什么意思? 明面上是来看热闹,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子维护之意。 难道,他们是来给那魔头顾渊当援兵的? 一时间,厅内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刚刚因洪七公到来而升起的些许士气,瞬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给搅乱了。 三德方丈深深地看了周伯通一眼,这位全真教的师叔祖,行事素来疯疯癫癫,却无人敢小觑。 他知道,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他双手合十,沉声道: “阿弥陀佛。周前辈远道而来,敝寺上下,感激不尽。” “只是,顾渊凶顽,残杀我少林弟子,血染清净地,此乃武林公敌。” “我少林无论如何,也要向天下同道,讨一个公道。” 他没有理会周伯通的威胁,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众人: “诸位英雄,如今北丐洪帮主与周前辈亲临,我等声势大振。依我之见,不必再等。” “明日清晨,我等便齐聚藏经阁,合力擒下那魔头,洪前辈,你觉得如何?”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表明了少林的决心,又将皮球踢给了众人。 洪七公收敛了笑容,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正色道: “不错!老叫花我就是为这事来的。管他什么善缘恶缘!明日一早,我打头阵!” 有了洪七公这根定海神针,众人心中大定,纷纷应和。 “全凭洪帮主做主!” “对!明日就将那魔头拿下,以慰苦乘方丈在天之灵!” 周伯通见状,只是撇了撇嘴,找了个角落自顾自地坐下,仿佛对接下来的商议毫无兴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顽童若是不想走,谁也别想强迫他。 计议已定,众人便各自散去,准备养精蓄锐,以待明日一战。 郭靖正要随着师父们离开,却被洪七公一把拉住。 “傻小子,你等等。” 柯镇恶等人见状,停下脚步。 “洪帮主有何吩咐?” 郭靖老实问道。 洪七公咂了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你身边那个叫……叫黄贤的机灵小兄弟呢?怎么没见着他?老叫花还等着他再做一顿好吃的呢。” 提起这个,郭靖那张憨厚的脸上顿时布满了愁云: “洪帮主,黄贤弟他……他不见了。我从江南赶回来,一是为了助拳,二也是为了找他。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与黄蓉相识不久,却早已将其引为知己。 那份古灵精怪、那份聪慧通达,让他这木讷之人感到无比新奇与亲近。 出于本能地,他又回来找他了。 恩,这次若能和黄贤弟见面,定要和他结拜。 “不见了?” 郭靖随即又说出黄蓉如何与他分开的。 洪七公眉头一皱。 他早已看穿黄蓉的女儿身,那丫头虽然机灵,但孤身一人,在这龙蛇混杂的嵩山之上,确实容易出事。 “这可不成!” 洪七公一拍大腿,“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厨子,可不能丢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老叫花身上,我让丐帮的弟子们帮你一块儿找!” 郭靖大喜过望,连忙作揖感谢:“多谢洪帮主!” 洪七公摆了摆手,心中却在叹气。 见到郭靖的时候,他还以为能吃到叫花鸡呢!  不到那丫头的叫花鸡,这日子,可真是少了一大半的滋味啊。 伤心! …… 与此同时,嵩山脚下,乃至整个中原武林的玩家论坛,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惊天大瓜!北丐洪七公、老顽童周伯通已抵达嵩山!】 【明日清晨总攻!史诗级副本“围攻藏经阁”即将开启!兄弟们,买好瓜子花生,前排占座了!】 【我赌五毛,顾神必将再次杀穿!区区一个洪七公,不够看!】 【楼上的别吹了,那可是五绝!NPC战力天花板!你当是副本小怪呢?我倒是觉得,这次顾神悬了。】 【切,你们懂什么?没听见老顽童的话吗?全真教明显是来保人的!我猜剧情是这样的:明天打起来,顾神不敌,然后周伯通出手救场,最后大家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剧本都让你写明白了?我看不一定,别忘了,还有东邪西毒南帝没到呢。这潭水,深着呢!】 无数的帖子、分析、猜测,在论坛上疯狂刷屏。 无数玩家从四面八方涌向嵩山,想要亲眼见证这场注定要载入游戏史册的巅峰对决。 整个江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小小的藏经阁上。 而夜,也渐渐深了。 少林寺为洪七公等人安排的客院里,灯火通明。 鲁有脚等一众丐帮高层,以及其他门派前来拜会巴结的掌门,络绎不绝。 洪七公被吵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才将最后一波人打发走。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吹灯睡觉,鼻子却忽然耸动了两下。 嗯? 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这股香气,霸道无比,糅合了十几种香料的芬芳,却又被一种独特的果木清香完美地调和。 最勾人的,是那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香,仿佛一只小手,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洪七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味道……好熟悉! 不,不对!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香上几倍! 他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当下想也不想,便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循着那销魂的香气,一路摸了过去。 第322章 黄蓉的交易 穿过几重院落,洪七公来到一处僻静的后林。 只见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上一只用树枝串着的肥鸡,被烤得通体金黄,油光发亮。 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将那股浓郁的香气逼入空气中。 洪七公的眼睛都直了。 他蹑手蹑脚地凑上前,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正准备趁着四下无人,将那只烧鸡取下。 “别动。” 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从旁边的树影下传来。 “急什么?还没熟透呢。再等一盏茶的功夫,待那最后一丝果木的清香渗入鸡骨,味道才算登峰造极。” 洪七公猛地回头,只见树影下,一个穿着破旧小乞丐衣服的“少年”,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 不是黄蓉,又是谁? “好哇!你这鬼丫头!” 洪七公又惊又喜,两步就窜了过去,指着她道,“我就知道是你!说,你这些天死哪儿去了?害得老叫花我好找!” 黄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俏皮地眨了眨眼: “七公,你可别冤枉好人。我这不是知道您老人家来了,特地给您准备接风宴嘛。” 洪七公的目光又被那只烧鸡吸引了过去,他使劲嗅了嗅,奇道: “不对啊,你这丫头,这次的鸡,怎么比上次在江南吃的还要香?” “你又藏了什么独门秘方?” 黄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这叫‘与时俱进’。” “我最近跟那些‘异人’学了几手新奇的烹饪法子,他们管这叫……‘香料的魔法’。我把他们说的什么孜然、辣椒粉、秘制酱料,和我爹教我的法子一结合,这味道,自然就更上一层楼了。” “异人的料理?” 洪七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两人守在火堆旁,等着那最后的美味时刻。 洪七公忍不住问道: “你这丫头,怎么不跟郭靖那傻小子待在一块儿?他可急坏了,到处找你呢。” “唉,别提了。靖哥哥那家伙古板得很,原本让他陪我看戏的,结果他非要走,我就自个儿溜出来玩了。” 洪七公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她一定隐瞒了什么,却也不点破,只是嘿嘿一笑。 终于,黄蓉拍手宣布: “好了!” 话音未落,她便眼疾手快地将那滚烫的烧鸡从火上取下,用一张早就备好的油纸麻利地包好,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洪七公,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洪七公: “恩……?你……?” 望着狡黠的黄蓉,洪七公乐了,他知道,这丫头费这么大劲把他引来,绝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他也不急,盘腿坐下,一副任君宰割、垂涎三尺的模样,叹了口气: “说吧,鬼丫头,又想让老叫花我帮你办什么事?只要不是让我去捅天上的窟窿,随便你开条件。” 美食在前,节操是什么? 能吃吗? 黄蓉见他上钩,这才满意地笑了,她将烧鸡撕下一个肥美的鸡腿,递了过去,自己还抱着剩下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七公您,明天高抬贵手,不要为难顾渊。” “嗯?” 洪七公正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 “为难他?丫头,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做了什么?” “他血洗少林,打死了不知多少秃头,现在是武林公敌!” “老叫花我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 黄蓉放下烧鸡,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七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少林寺里,也藏着许多真正的坏人。” “前些日子,我就曾被一个武功高强的少林恶僧抓走了,若不是顾渊出手相救,我……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她将自己被法愚掳走,顾渊如何闯山救人的事情,掐头去尾,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一些内容,重点强调顾渊是为了救她才与少林结怨。 洪七公听完,沉默了。 他是什么人? 一生行侠仗义,最是明辨是非,也最讨厌他人搬弄是非。 黄蓉这番话,他信了七八分。 他没想到,这桩轰动武林的血案背后,竟还有这等内情。 堂堂武林泰斗少林寺,居然藏污纳垢,出了这等败类! 而那被千夫所指的“魔头”顾渊,反倒成了救人的英雄。 这可真是……讽刺至极! “原来如此。” 洪七公长叹一声,看向黄蓉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随即又促狭地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原来是英雄救美,让你这小丫头动了春心了?” “怎么,不要你那憨厚的郭靖哥哥,看上那个冷冰冰的煞星了?” 黄蓉俏脸一红,啐了一口:“七公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报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爹教我的道理!” “好好好,是报恩,是报恩。” 洪七公哈哈大笑,将最后一口鸡腿肉咽下,抹了抹嘴。 “你这丫头说得有理。知恩图报,是好汉所为。” “老叫花我若是蛮不讲理,岂不成了那些是非不分的老顽固?” 黄蓉眼睛一亮:“那七公你是答应了?” 洪七公却摇了摇头,面露为难之色: “丫头,话是这么说,可老叫花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已经夸下了海口,要打头阵。” “这要是临阵变卦,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丐帮的脸面,也要被我丢尽了。” 见黄蓉小脸一垮,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嘛……你放心。老叫花我自有分寸。” “明日一战,我只出工不出力。若是那小子真的不敌,我非但不会下狠手,还会想办法给他创造个机会,让他逃走。” “这样,既全了我的面子,也还了你的叫花鸡,如何?” 这已经是洪七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黄蓉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当即破涕为笑,将怀里剩下的半只烧鸡都推了过去: “多谢七公!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大英雄!” 洪七公接过烧鸡,心满意足地大嚼起来。 两人就着篝火,将一只烧鸡分食干净。 黄蓉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心情大好,正想再跟洪七公讲几个从玩家那里听来的笑话,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忽然从林外随风飘来。 笛声如水,初时温婉,转而清冽,又渐至高亢,其中隐隐带着一股萧杀孤傲之意。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洪七公,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是他!” 他一把拉起黄蓉,低声道: “快躲起来!来了一个脾气古怪的老怪物,最不喜见生人!” 黄蓉却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那熟悉的笛声,表情有些古怪,幽幽地说了一句: “七公,不用躲了。” “那是我爹来了。” 啊?你爹? 洪七公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第323章 黄药师:我的小棉袄漏风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宛如林间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篝火旁。 来人身形潇洒,面容清癯,一袭青衫,手持一管碧玉箫,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洪七公身上,眉头微皱,随即又看到了自己那个本该在桃花岛上安安分分待着,此刻却一身乞丐行装、满嘴是油的宝贝女儿。 黄药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爹。” 黄蓉吐了吐舌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黄老邪,你这鼻子可真灵,老叫花我刚吃完,你就到了。” 洪七公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黄药师却没理他,只是盯着黄蓉,冷冷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黄蓉自知理亏,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爹,你别生气嘛。女儿是听说中原好玩,才出来看看的。你看,我还遇到了七公,他可照顾我了。” 洪七公在一旁连连点头,心说我可不是照顾你,是照顾你的鸡。 黄药师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他瞪了洪七公一眼: “我女儿年幼无知,你这老叫花,也不好好管管她?” “嘿,你这可不讲道理了!”洪七公不乐意了,“我事先又不认识你闺女,是你女儿自己跑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她机灵得跟个猴儿似的,我不被她骗就不错了,还管她?” 黄药师懒得与他争辩,话题一转,落到了正事上: “你也是为那顾渊而来?” 提到顾渊,黄蓉立刻竖起了耳朵。 洪七公道:“不错。那小子闹得太不像话,老叫花我总得来瞧瞧。” 黄药师冷哼一声: “何止不像话!此子掳走我女儿,胆大包天,罪不容诛!” “爹!”黄蓉急了,“不是的!顾渊他是为了救我,才跟少林寺动手的!” “救你?” 黄药师眉毛一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酸味,“若不是他先将你强留在莲华精舍,那些秃驴又怎会抓了你去?归根结底,祸源在他!” “此人行事乖张,心狠手辣,蓉儿,你莫要被他蒙骗了!” 在他看来,任何接近自己宝贝女儿的年轻男子,都是心怀不轨的臭小子,顾渊尤甚! 他看向洪七公,语气孤傲: “明日,你先出手。你若是败了,老夫,自会取他性命,为我女儿讨还公道!” “我呸!” 洪七公当场就跳了起来,指着黄药师的鼻子骂道。 “黄老邪,你少放屁,我会打不过一个小辈?” “再者,你算盘打得可真精!想让老叫花我先去给你探路,消耗那小子的力气,你好坐收渔翁之利?门儿都没有!” 黄药师拂袖转身,根本不理会他的叫骂,只留下一句: “老夫说一不二。” 说罢,便拉着黄蓉,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林中。 洪七公在原地气得直跳脚,对着空气骂了好半天,这才觉得解了些气。 …… 另一边,黄药师拉着黄蓉回到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爹!你干嘛呀!我都跟七公说好了,让他手下留情的!” 黄蓉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 “留情?”黄药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顾渊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维护他?” “他没有!” 黄蓉大声道,“他是个好人!虽然……虽然霸道了点,冷了点,但他是非分明,恩怨分明!” “比少林寺那些假惺惺的伪君子,好上一万倍!” 看着女儿为另一个男人辩解,黄药师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他一手养大的贴心小棉袄,怎么才出门几天,就漏风了? “总之,此事你休要再管!明日我必杀他!” 黄蓉见他动了真怒,知道硬顶不行,眼珠一转,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说来就来: “好啊!你杀!你杀了他,我……我就再也不回桃花岛了!我浪迹天涯,或者干脆也去当个乞丐,再也不要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爹了!” 这招“一哭二闹”,黄蓉从小用到大,对黄药师来说,是无解的杀招。 果然,黄药师一见女儿哭了,立刻就慌了神,语气也软了下来: “蓉儿,你……你别哭啊。爹……爹也是为你好。” 黄蓉一边抽泣,一边偷眼瞧他: “那你答应我,明天不许出手对付顾渊!你就看着,谁也不帮,行不行?” 黄药师长叹一声,满心的怒火和嫉妒,在女儿的眼泪攻势下,终究是化作了无奈的宠溺。 “罢了,罢了!爹答应你便是。” 他妥协了,“只要那小子不主动招惹我,我便当个看客。但是,蓉儿,看完这场热闹,你必须老老实实跟我回桃花岛,不许再乱跑了!” “嗯!”黄蓉立刻收了眼泪,笑靥如花,“一言为定!” 黄药师看着她那张狡黠的笑脸,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只能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 当外界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之时,风暴的中心,藏经阁内,却是一片宁静。 此刻的顾渊,已沉入了一片玄奥的武学天地。 他的脑海中,佛门的《九阳神功》、《龙象般若功》,道家的《九阴真经》,以及他自创的《心意诀》,还有前世今生所学的无数枪法、武技,化作了漫天星辰,不断碰撞、演化、重组。 《易筋经》讲的是“易筋”,是力量的转化与升华,是将后天之躯,化为先天道体,追求力量的极致。 《洗髓经》讲的是“洗髓”,是生命的净化与蜕变,是涤荡凡尘,见性明心,追求精神的圆满。 两部神功,一外一内,一刚一柔,直指武道本源。 “原来如此……”顾渊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这两部神功为何被誉为佛门至高宝典。 它们并非单纯的内功心法,而是一套完整的、从肉体到精神的终极改造方案。 想要修炼,必须是一张白纸,或是有着推倒一切重来的决绝。 自己身兼数种顶级功法,根基已定,再想转修,已是不能。 强行为之,只会落得经脉错乱,走火入魔的下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两部经书对他无用。 恰恰相反,在彻底领悟了其核心理念和创作思路后,顾渊感觉自己眼前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大门。 他不需要去“修习”,他只需要去“借鉴”,去“融合”! 将《易筋经》锻体的法门,融入《龙象般若功》,让他的肉身之力,突破极限! 将《洗髓经》炼神的路子,融入《心意诀》,让他的武道意志,更上层楼! 佛为骨,道为气,武为用! 三者合一,熔于一炉,方是真正属于他顾渊的,独一无二的武道! 他盘算着,只需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数月,便有信心将前世的九枪绝学彻底融合,创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无上枪诀。 更能将《心意诀》一举推演到九十级,甚至更高的境界! 到那时,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想到这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复又归于pingjing。 藏经阁之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随时可以离去,凭借“凌波微步”和“夜照”的速度,天下间能追上他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 顾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阁外隐隐传来的人声鼎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来都来了。 外面聚集了当世如此之多的高手,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试刀石。 在闭关之前,若不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极限,岂非太过无趣了? 第324章 NPC群殴玩家,到底谁是boss 清晨。 阁楼之外,人头攒动,却落针可闻。 以三德方丈为首的少林僧众,面色沉凝。 他们的身后,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群雄。 金国宗师达斡尔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八卦掌宗师宫宝田闭目垂手。 黄飞鸿、方世玉、洪熙官、柯镇恶……一个个在江湖上名头响亮的人物,此刻都成了这幅宏大画卷中的一员。 更外围,是密密麻麻的玩家。 《五绝亲临!屠魔大会最终章!见证神魈的陨落!》 《倒反天罡,NPC群殴玩家,到底谁是boss?》 《前线战地记者“笔杆子”为您全程文字直播!兄弟们,礼物刷起来,让我换个好点的位置!》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 他们在等洪七公一声令下,等这场注定载入止戈史册的大战拉开序幕。 “吱呀——” 门的一声轻响,仿佛在每个人心头划过。 阳光照了进去,逆光之中,一道身影走出。 依旧是一身玄衣,依旧是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 顾渊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圈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目光从一张张或紧张、或愤怒、或贪婪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最前方的洪七公和三德身上。 “都到齐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语气,不像是被围困的猎物,反倒像是等待宾客许久的主人。 “也好,省得麻烦。” 狂! 狂到了极致! “魔头休得猖狂!” 三德脸色不变,似乎已经习惯顾渊的嚣张,倒是…… 一旁的金国宗师达斡尔按捺不住,他本就觊觎神功,又自视甚高,被顾渊这般后生无视,不由地有些羞恼。 他越众而出,厉声喝道: “顾渊,休要张狂!你在金国地盘,屠戮少林,还曾杀我数十骑金兵!今日,我达斡尔将代表金国,取你狗命!” 未等洪七公发话,身形已如苍鹰扑兔,悍然发动攻势。 “洪前辈……”三德看向洪七公,洪七公抠了抠鼻子,挥手道:  “哎~让他去吧。” 达斡尔双臂一展,十指成爪,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爪风未至,一股撕裂空气的锐金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是裂金爪!” 人群中,岭南双侠中的方世玉低声对身旁的洪熙官道,“传闻他这门功夫,练到极致,能徒手撕开三层兕皮甲,端的霸道!” 洪熙官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不少金国阵营的人面露喜色,达斡尔第一个出手,这不仅可以探出这魔头的虚实,又凸显金国的地位! 达斡尔大宗师,你一定要加油啊! 面对这雷霆一击,顾渊未曾拿出赤焰枪,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指与爪,在万众瞩目之下,轻轻碰在了一起。 “咔——!” 指爪相接,却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反倒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轻响。 就在达斡尔和顾渊相触的那一刻,脸色突变。 紧接着,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便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洞穿了他的护体真气,贯穿了他的手掌! “呃……啊!” 一缕血线自达斡尔的掌心飙射而出。 比来时还快,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口吐血渍。 一……一指? 一指就击败了一位宗师?!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卧槽!发生了什么?达斡尔怎么一下就飞了?这指头是导弹吗?” “什么叫降维打击啊!顾神连枪都没用!” “楼上的傻逼,这叫内力对拼!是顾神内力碾压达斡尔!顾神的内功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玩家们疯了,那些成名高手们,则是遍体生寒。 “还有谁?” 顾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宫宝田正要上前,却突然被身旁的女儿挽住手臂。 “爹,你别去。” 宫宝田眉头一皱,低声道: “二丫头,放手。今日宫家,不能当缩头乌龟。” “爹,你看他,”宫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顾渊身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恐惧,只有武者的审视。 “他击败达斡尔,看似只用了一根手指,实则武意加身,直接勘破了敌人破绽,不过……” “他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不耐烦。您现在上去,不是为武林同道出头,是遂了他的意,只能让他打得更尽兴些。” 宫宝田身子微微一震。 他何尝看不出顾渊的深不可测,但女儿看得更透。 被打败倒不可笑,可笑的是被对方戏耍。 “可宫家的名声……” “名声,是打出来的,不是送出来的。” 宫二摇了摇头,“爹,您想做一枚探路的石子,还是想做一块堂堂正正的碑?” 宫宝田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欣慰,也有一丝苦涩。 终究,是老了。 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 那是他们这辈人的信念。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挣脱开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百折不回的执意。 “爹这一辈子,没怕过谁。输,也要输得明白。”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对上首的洪七公遥遥一拱手,沉声请示: “洪帮主?” 洪七公正眯着眼看着顾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到问话,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宫师傅自便就是,老叫花我年纪大了,你们先替我消耗消耗顾渊也好。” 众人听得嘴角一抽。 你眼神不好? 刚刚达斡尔飞出去十几丈远你没看见? 消耗消耗? 感情您老压根没想着他们能赢是吧? 宫宝田心中了然,也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朗声道:“八卦掌,宫宝田,请教阁下高招。” 没有丝毫轻视,话音刚落,脚下已踩开八卦连环步,身形如风中摆柳,飘忽不定,朝着顾渊游走而去。 宫宝田的掌法精妙绝伦,在北方曾因这手本事,引得不少人喝彩。 不过早在几人对话间,顾渊已经反手从背后取下了飞羽弓。 “顾神要用弓箭和宗师打?” “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这也太托大了吧。” 顾粉们议论声此起彼伏。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哇,好帅!”人群中的十三姨下意识地赞叹道。 黄飞鸿:“咳咳……” 就在宫宝田身形变幻,即将踏上一个关键方位之时,顾渊松手了。 “咻!”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却并非射向宫宝田,而是射向了他身前三尺的地面! “咄!” 箭矢入地,箭羽嗡鸣。 宫宝田心中大骇,那正是他下一步将要落脚之处! 这一箭,竟是预判了他的步法! 他强行拧身变招,步法一乱,浑身的气机顿时出现了一丝凝滞。 不等他调整过来。 “咻!” 第二支箭,已然离弦。 这一次,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一缕发丝飘然落下。 宫宝田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 他知道,对方若想取他性命,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咻!” 第三支箭,悄然而至。 不带丝毫杀意,不带半分劲风,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脚下,正好钉住了他的影子。 宫宝田看着脚下的箭矢,脸色已是一片苍白,眼中满是苦涩与敬畏。 只用三支箭,便破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八卦游身步。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境界的碾压。 对方的武学境界,已经高到可以俯瞰他的程度。 “你的武功,尚可。” 顾渊收起弓,淡淡地说道,“退下吧。” 宫宝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默默地对着顾渊拱了拱手,这并非认输,而是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尊重。 随后,他退回了人群,神情落寞。 两阵,两败。 一个一指重创,一个三箭逼退。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屠魔大军”,此刻鸦雀无声,人人自危。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背着酒葫芦的老叫花身上。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五绝了。 第325章 北丐VS顾渊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在了洪七公身上。 “洪帮主乃是五绝之一,一手降龙十八掌天下无双,已经练至返璞归真境界,并且还拥有二重天武道意志,定能击败魔头顾渊!” “不错,顾渊那魔头内功再深,枪法再诡,在降龙十八掌的绝对力量面前,也讨不了好!” “我记得顾渊的力气也很大吧,还是要重视下。” 这位丐帮帮主感受着背后那一道道或期盼、或敬畏、或催促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心里把黄蓉那鬼丫头骂了不下百遍,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叫花鸡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 “唉!” 洪七公长叹一口气,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灌了一大口,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咂嘴。 “我说你这小子,下手也太重了。好歹给人留点面子嘛,你看把那老头儿(宫宝田)给打击的,回去恐怕要怀疑人生了。” 他这番话,看似在责备顾渊,实则是在缓和现场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北丐宗师终于要出手了!” “太好了!有洪帮主在,定能将这魔头伏法!”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议论,方才被顾渊压得喘不过气的江湖群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某个隐秘角落里,黄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黄药师的衣袖。 黄药师见到女儿的小动作,脸色有些微黑。 【官方论坛】 “是不是到五绝出手了?” “来了来了!终极对决!北丐VS神魈!” “我压洪七公胜!降龙十八掌天下第一,不接受反驳!” “楼上的新手吧?顾神之前硬抗少林罗汉大阵,血条跟假的似的,九阳神功加龙象般若功,那是全游戏最顶级的血防坦!拼消耗,洪七公必输!” 顾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打不打?” “废话,当然要打!” 洪七公眼睛一瞪,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扔,摆开了架势。 “老叫花我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可是夸了海口的!今天不把你这小子打得屁滚尿流,我这‘北丐’的名头,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嘴上说得凶狠,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才能打得既热闹,又保住自己的面子。 这技术活,可比做一顿叫花鸡难多了。 “那就来吧。” 面对洪七公,顾渊手腕一翻,赤焰枪已然在手。 枪尖斜指地面,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徐徐而来。 围观的众人心头一凛,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这才是他真正的气势! “好小子,看招!” 洪七公似乎未受影响,一声爆喝发出,当先发难! 他右掌倏地拍出,动作看似简朴,掌风到处,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条由雄浑内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龙影,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扑向顾渊!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刚猛无俦,天下无双! 围观众人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功力稍弱者,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这才是五绝的真正实力! 面对这视觉效果拉满的一掌,顾渊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洪七公这一掌看似威猛,却留了几分力,劲力虽猛,杀意却不凝。 “有意思。” “这便是降龙十八掌么……果然霸道。” “可惜,出掌的人,心不诚。” 他心中轻语,手中赤焰枪却毫不含糊。 他没有硬接,而是脚踩凌波微步,身形一晃,带起一连串残影,枪身则顺着那龙形掌力的侧面,轻轻一搭,一引,一转! 正是自身枪法绝学中的“归流”! 那条狂暴的金色龙影,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竟是身不由己地偏转了方向,擦着顾渊的衣角,轰然一声,砸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地面上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功夫,使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洪七公也是眼中精光一闪,暗赞一声“好俊的枪法!”。 他见一击不中,更是豪气大发,双掌翻飞,龙吟之声不绝于耳。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神龙摆尾!” 一时间,十数条金色龙影纵横交错,将顾渊方圆数丈之内完全笼罩,掌风呼啸,气劲激荡,仿佛要将那片空间都彻底撕碎! 顾渊身处掌力中心,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都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精妙的招式化解危机。 两人你来我往,兔起鹘落,转瞬间已交手数十招。 一个是掌法刚猛无匹,大开大合,宛如天神下凡。 一个是枪法精妙绝伦,收发由心,好似武道谪仙。 这等巅峰对决,看得所有人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了。 黄蓉躲在黄药师身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得出,两人越打火气越盛,而且洪七公看起来是压着顾渊打,可她了解顾渊的一些战斗风格。 此时的他压根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 “爹,七公他……不会有事吧?” 黄药师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得比黄蓉更清楚,顾渊并非应付不来,他是在……享受! 他是在借洪七公磨刀! 这个疯子! 就在战局愈发激烈,洪七公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准备卖个破绽引诱顾渊时,然后全力将其击败。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哎呀呀,好热闹!好热闹!打架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一个顽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如同陀螺般,手舞足蹈地从人群中“滚”了出来,直奔战圈中心而去。 不是老顽童周伯通,又是谁? “喂!老叫花!你这掌法不行啊,软绵绵的,没吃饭吗?看我的!” 周伯通怪叫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他左手画圆,使的是全真教的上乘拳法;右手捏诀,用的却是从《九阴真经》里学来的“摧心掌”。 左右互搏! 一心二用! 他竟是同时攻向了洪七公和顾渊二人! “周伯通!你这老顽童捣什么乱!” 洪七公正打得“兴起”,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气得哇哇大叫。 顾渊也是眉头微皱,这还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周伯通的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合天真自然之道,毫无破绽可言。 瞬间,原本的巅峰对决,变成了一场三人混战。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威猛依旧,却要分心提防周伯通的偷袭。 周伯通乐在其中,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时而模仿洪七公的掌法,发出一声“嗷呜”的怪叫;时而又学着顾渊的枪势,拿着根树枝比比划划,玩得不亦乐乎。 场外的众人,全都看傻了。 【官方论坛】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打着打着,变成三人斗地主了?” “笑死我了!周伯通就是《止戈》第一老顽童!行走的混乱制造机!” “顾神(内心OS):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打个架,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神经病?”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我愿称之为:嵩山之巅广场舞大赛!” “你们不要再打了,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原本肃杀的“屠魔大会”,画风瞬间有点跑偏。 洪七公瞅准一个机会,故意卖了个破绽,被周伯通一拳打在屁股上,怪叫一声,跳出战圈: “不打了!不打了!一个老玩物,一个小怪物,老叫花我惹不起,惹不起!” 他捂着屁股,一溜烟跑到旁边,捡起酒葫芦,一副“你们玩,我看戏”的架势。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啊?? 北丐,这是……罢工了?? 而周伯通见洪七公跑了,又觉得顾渊一个人不好玩,也撇了撇嘴,停下手来,溜达到一边去了。 战圈之中,只剩下顾渊一人,持枪而立。 “……” 数百名武林好手,看着那两个戏谑退场的宗师,又看了看场中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顾渊,脸上写满了荒诞与茫然。 顾渊扫了一眼“罢工”的洪七公和自顾自玩乐的周伯通,有些不满。 这两个加起来上百岁的老头在搞什么鬼? 突然间,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道青色的身影之上。 就在全场因为洪七公、周伯通罢演而傻眼时。 只听一阵清越悠扬的箫声,缓缓响起。 “呜………………” 那箫声初起时温婉,转瞬间却变得萧杀孤傲,瞬间笼罩了整个现场! 第326章 东邪现身 箫声,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初听,如情人间的低语,温柔缠绵,让人心神沉醉。 围观众人脸上的紧张与戒备,不自觉地松懈下来,甚至有人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然而,箫声陡然一转,变得清冽肃杀,如惊涛拍岸,乱石穿空! 刚刚还沉浸在温柔乡中的众人,只觉得心头剧震,眼前景物开始扭曲,幻象丛生。 有人看到恶鬼扑来,吓得屁滚尿流;有人看到金银财宝,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更有人看到仇家索命,拔出兵刃,胡乱挥砍。 玩家们的状态栏里,瞬间刷出了一片负面BUFF。 【混乱】、【恐惧】、【魅惑】…… “卧槽!我的屏幕怎么花了?” “救命!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兄弟,我不是有意打你的!” “这是什么武功?群体AOE加精神控制,太BUG了!” 现场,乱成一团。 唯有实力在一流高手及以上的高手,如三德、宫宝田等人,还能运功抵挡,但为了保护身边人,也是脸色显白,额头见汗。 听着熟悉的声音,洪七公抱着酒葫芦,皱着眉头,嘀咕道: “这老邪物,没想到也来了。不过,一出手就搞得这么大,也不怕伤及无辜。” 周伯通则是好奇地听着,他心性纯真,不受外物干扰,只觉得这曲子挺好听,还跟着节奏手舞足蹈起来。 而作为箫声主要攻击的目标,顾渊,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闭上了眼睛。 任凭那魔音贯耳,幻象如潮,他的心,却不起半点波澜。 道佛两家经典奥义,结合《大道歌》,让他在这段时间早已明心见性,精神世界坚若磐石。 而且这箫声比之苦性、苦辩的梵功,其实还差上一点。 似乎是见音波功对顾渊未起作用,箫声一变,竟有漫天桃花瓣不知从何处涌来,随风飞舞。 一道青色身影踏着花瓣,自林中飘然落下,他身形潇洒,面容清癯,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手持一管碧玉箫。 “哇,好浪漫!飞鸿你看,高手出场都是这样的吗?”人群中的十三姨看得两眼放光。 黄飞鸿一脸严肃地咳嗽两声:“大概吧……学到了。原来高手过招,气势和排场才是第一位的。” “呜——呜——呜——!” 黄药师的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厉。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人反而没有刚才那般头痛或难受了。 不过这时的洪七公倒撇了撇嘴。 早点针对顾渊施展音波功不就好了,还非要装什么大蒜,对所有人发动攻击。 很快,一股股强大的内力自声音中冲荡而来,卷起一道风啸,瞬间席卷向顾渊。 顾渊微微皱眉,运转内力护住周身,便未见有其他动作。 见状,黄药师那双素来孤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怎么可能?! 他的《碧海潮生曲》,除了能以音律扰乱对手内息,勾动心魔,还能附加宗师级内力直接震死对手,无往而不利。 全力以赴下,便是洪七公这等同级别的高手,也不敢如此托大,闭目硬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仿佛是一块没有情感、没有欲望的顽石,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撼动其心神分毫!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心性和修为?! “铮!” 箫声戛然而止。 黄药师知道,音波功对他无用。 他放下玉箫,神情冷峻地看着顾渊。 顾渊也适时地睁开了双眼,目光平淡。 “东邪黄药师?” 此言一出,刚刚从幻境中挣脱、惊魂未定的众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东邪? 哪个东邪? 天下间,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只有桃花岛主,五绝之一的黄药师! “这个戴面具的人是东邪?” “真的是东邪!那管碧玉箫,我曾在书上见过图谱!” “五绝竟然来了三个!天啊,这趟嵩山没白来!” “难怪……难怪有如此恐怖的音波功!” 三德、宫保田、达斡尔等人喜形于色,他们没想到,连久居桃花岛的东邪黄药师也出现了。 然而,还未等黄药师回应,顾渊的下一句话,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你的音律,不如少林那两个老和尚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洪七公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这小子,嘴巴也太毒了! 黄药师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寒芒闪动: “好个狂妄的小子!难怪蓉儿会被你蒙骗。今日,我便替她爹,教训教训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飘至顾渊身前。 “兰花拂穴手!” 他五指张开,形如兰花,动作优雅至极,却暗含三十六种变化,指风悄无声息,直取顾渊周身大穴要害。 本是答应了女儿只做做样子,可见到顾渊这副轻慢的态度,想到自家的小棉袄竟向着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心头火起,已然改变了主意。 顾渊眼眸中,战意升腾! 他没有退,手中枪尖震颤,带起一圈圈细密的枪尖涡流,后发先至,迎向黄药师的手掌!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雨点的金铁交击声爆开! 黄药师的指尖,与顾渊的枪尖,在方寸之间,碰撞了不下百次! 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精妙到极致的招式变化与劲力运用,逸散的劲气将两人脚下的青石板震出道道裂纹,看得众人连连后退、心惊胆战。 这是技巧、修为、力量的全方面对决! 黄药师越打越是心惊。 他自负才高,武学、阵法、音律无一不精,平生最看不起的,便是那些只知埋头苦练的莽夫。 可顾渊的天资和枪法,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小子的枪法,同样蕴含着一种算尽先机的灵气,甚至比自己的招式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好!好一个年轻翘楚!”黄药师长啸一声,招式再变。 “弹指神通!” 他屈指一弹,一道凝为实质的淡青色气劲,悄无声息,却快如流星,撕裂空气,直奔顾渊眉心! 这一招,乃是他的得意绝学,威力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第327章 真正的战斗!巅峰对决! 弹指神通! 号称克尽天下一切暗器。 这门功夫,在江湖传说中,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天龙寺的“六脉神剑”齐名,并列为天下三大顶尖指法。 它不似一阳指那般中正平和,也不似六脉神剑那般剑气纵横,却将“巧”与“力”结合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小可弹落敌兵,拂开穴道,大可碎金裂石,隔空伤人。 此刻黄药师含怒出手,更是将这门绝学的威力催发到了极致。 那道淡青色的气劲,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速度。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 无数玩家的瞳孔,都倒映着那一道青芒,念头飞转。 【卧槽!弹指神通!真的是弹指神通!黄老邪动真格的了!】 【这一招怎么躲?瞬发、高速、高穿透,简直是武侠版的狙击枪!顾神危!】 【完了完了,我刚下的五毛赌注要没了。】 然而,面对这绝杀一击,顾渊的反应,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就在那青芒离体的刹那,长枪挥舞,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出现。 九枪绝学中,速度最快的一招——绝影! 枪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误地点在了那道淡青色气劲之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枪尖与气劲,并未触碰。 两者之间,相隔着一寸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障,让它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嗡——!” 以两人为中心,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华自顾渊枪尖绽放,那是《九阳神功》至刚至阳的内力。 一道孤高清冷的青色光华自黄药师指尖萦绕,那是他融合了《碧海潮生曲》心法的桃花岛内力。 金色与青色,在指寸空间内,疯狂地碰撞、挤压、湮灭。 “不好!快退!” 洪七公脸色大变,一把抓起身边还在发呆的郭靖,身形暴退。 他同时运足内力,发出一声狮子吼: “所有人,退到百丈之外!不想死的就快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离得近的江湖人如梦初醒,一个个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一些退得慢的玩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八十大锤砸中,气血翻涌,眼睛一睁一闭,一条命就过去了。 “我的天……这只是内力对拼的余波?” 黄飞鸿护着十三姨,退到安全地带,脸上满是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宗师之战……我们之前看到的,不过是开胃小菜。” 宫宝田喃喃自语,他看着场中那两个身影,眼中满是苦涩。 他与这等境界,差距何止天壤,他想起宗师圈里的一句话。 你不入宗师,见五绝如井底之蛙见月。 若侥幸一日入宗师后,见五绝犹一粒蜉蝣见青天! “现在退的太远了啊!什么都看不清了!” 有玩家在远处抱怨,还想向前观察,却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按住。 “你懂个屁!看不清才说明咱们安全!” “没看见刚才前面那哥们儿,血条直接清空了吗?” “这他妈是神仙打架,咱们凡人能看个光影特效就不错了!” 【官方论坛】更是早已炸锅。 【直播贴:神仙打架!内力外放实体化!特效经费在燃烧!】 【技术分析:这就是止戈现版本最强战力BOSS的实力吗?光是内力比拼的余波就能秒杀玩家,这战力系统是不是崩了?】 【楼上的别叫了,这才是真实。你以为你是主角?在NPC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血厚打不死的蟑螂而已。】 【别吵了!快看!有变化了!】 …… 战场的中心。 黄药师的面具下,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的内力,驳杂而精纯,融合了道家心法、佛门义理,更有他自创的音律、阵法之妙,变幻莫测,灵动飘逸。 放眼天下,除了王重阳能稳胜他,他不认为有谁能在内力的“质”上胜过自己,就连一灯、洪七公的内力也最多在与自己伯仲之间。 然而此刻,他引以为傲的内力,在与顾渊的碰撞中,却像是遇到了克星。 对方的内力,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煌煌大日般的阳刚之气,没有任何花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却坚不可摧,源源不绝。 他的青色内力每一次精妙的试探、穿刺、迂回,都会被那蛮不讲理的金色洪流直接冲垮、碾碎。 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该有如此深厚恐怖的内力! 合理吗? 这不合常理啊! 另一边,顾渊心中同样微起波澜。 黄药师的内力,确实是他此生仅见之奇。 不同于王重阳的精纯,那内力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韵律,自带独特的属性加持。 若非他的《九阳神功》,已经突破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兼具了佛门功法的浑厚与道家功法的绵长,单论内力精妙,他还真未必是黄药师的对手。 看来真是有些小看五绝的底蕴了。 但,武道争锋,一力降十会! “给我破!” 顾渊心中低喝,九阳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两人之间的无形壁障,轰然破碎! 那道金色的洪流,瞬间吞噬了青芒,余势不减地冲向黄药师。 黄药师闷哼一声,身形急退,脚下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稳住身形。 面具下的嘴角,一丝殷红的血迹悄然滑落。 仅仅一次内力对拼,他竟然就吃了亏! “好!好!好!” 黄药师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一股癫狂的傲气。 他一生自负,何曾受过这等挫败! 今日,却被一个后辈逼到了这个地步。 “能将老夫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他双掌一错,周身气势再变。不再是之前的飘逸灵动,而是一种落英缤纷的凄美与萧杀。 “接我这招,落英神剑掌!” 话音落,掌影出。 一瞬间,漫天都是他的掌影,每一道掌影都如同一片飞舞的落叶,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剑气般的锋锐。 虚实相生,变幻不定,仿佛将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融入了掌法之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顾渊眼神一凝。 他收枪,同样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黄药师那般复杂的变化,只是平平无奇地推出。 但随着他手掌的推出,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龙象虚影! 龙象般若功! 密教护法神功,至刚至猛!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自顾渊掌心爆发。 金色的掌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龙型头颅,不闪不避,朝着那漫天掌影,悍然撞去!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最精妙的技巧的终极对决!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嵩山之巅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地向外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草木成灰! 那些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被犁过的田地,寸寸碎裂,被整个掀飞起来! 远处观战的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挡的飓风迎面吹来。 功力稍弱的,直接被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而那些偷偷往前战,有掩体,自以为安全的玩家,则更加凄惨。 “砰!砰!砰!”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恐怖的能量震荡直接秒杀! 整个藏经阁前,仿佛被一颗巨型炸弹犁过,一片狼藉。 而爆炸的中心,烟尘弥漫,看不清任何东西。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五绝的全力一击吗?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简直是天灾! 第328章 箭指对决,远程绝技之战! 烟尘之中,一道青色身影冲天而起,姿态潇洒,宛如仙人乘风,轻飘飘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藏经阁屋顶之上。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依旧是那般宗师气度,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他毫无影响。 “装模作样。” 人群中,洪七公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人看不出,他却看得分明。 黄老邪刚才那一跃,看似飘逸,实则内里已是气血翻腾。 他并非主动飞上屋顶,而是被顾渊那一掌的磅礴巨力硬生生震退,不得已才借力上跃,以绝顶轻功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这老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阿弥陀佛!黄岛主,手下留情!藏经阁乃我佛门重地,万万不可损毁啊!” 新任方丈三德,看着自家宗门标志性的建筑被当作战场,心疼得直哆嗦,连忙高声喊道。 然而,屋顶上的黄药师,却恍若未闻。 他低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近战,他竟然也输了! 无论是招式精妙,还是内力比拼,他都落入了下风。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孤傲的心中。 既然如此…… 黄药师眼中寒芒一闪,改变了策略。 他决定,不再与顾渊近身搏杀。 他要用自己冠绝天下的“弹指神通”,进行远程压制! 他就不信,这小子当真没有缺点,内力也无穷无尽不成? 他对自己自创苦修数十年的弹指神通,还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咻!” 没有丝毫预兆,一道青色气劲自他指尖射出,撕裂空气,直奔下方的顾渊。 这一击,并未对准顾渊本人,而是轰在了他身侧的地面上。 “轰!” 一声闷响,地面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小坑,碎石四溅。 这,是挑衅!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顾渊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玄衣之上,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屋顶上的黄药师,嘴角微勾。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远程风筝战术。 前世,他的无力与憋屈,他已经引以为戒很久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埋头猛冲的枪绝了。 “呵……” 一声轻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森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顾渊反手从背后,取下了那张造型古朴的飞羽弓。 “咦?两人这是要干什么?” “顾渊拿出了弓箭,想用弓箭对付黄药师的弹指神通?他疯了吗?” “弓箭哪有弹指神通快!而且威力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玩家们议论纷纷,就连洪七公和宫宝田等宗师,也露出了不解之色。 【官方论坛】 【兄弟萌,顾神掏弓了!难道要展现箭杀五绝?!】 【楼上滋多了吧,用弓箭杀死最善远程的五绝,痴人说梦呢?】 【顾神真是妥妥六边形全能战士啊?枪兵、骑兵、T、现在又多了个ADC?这职业树点的也太花了!】 【没用的,弹指神通是技能,弓箭是普攻,普攻怎么可能打得过技能?】 【话说,这次要是顾渊箭术赢了黄药师,以后他枪绝的头衔上是不是要再加一个箭绝了。】 【在我心目中,他早就是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顾渊动了。 弯弓,搭箭。 不是一支,而是五支! 五支箭矢,被他用一种奇特的手法,同时扣在弓弦之上。 “嗡——!” 弓弦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五连珠! “咻咻咻咻咻!” 五道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逆空而上,射向屋顶的黄药师!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呆。 黄药师瞳孔微缩,却夷然不惧。 他双手齐出,十指连弹。 “叮叮叮叮叮!” 一瞬间,十数道青色气劲,如同交织的罗网,迎向了那五支箭矢。 半空中,青色的气劲与黑色的箭矢,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每一支箭矢之上,都附着着顾渊那至刚至阳的九阳内力,以及一重天的“箭意”加持,锋锐无匹,势不可挡! 而黄药师的“弹指神通”,更是精妙绝伦,每一道气劲、指意都精准地点在箭矢最薄弱的地方,试图将其击偏、击落。 无数的火星在空中爆开,居然还产生了金铁交鸣之声。 不过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那五支灌注了顾渊全身功力的破甲箭,竟然连续撞碎了七八道弹指气劲。 势头虽受影响,有所减缓,却依旧坚定地冲破了封锁! 一生战斗无数的黄药师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这小子的箭术,竟也如此霸道! 眼看箭矢临身,他身形一晃,施展出桃花岛绝顶轻功奇门五转,在屋顶上带起一连串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四支箭。 而对于最后一支避无可避的箭矢,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右手食中二指闪电般探出,竟是迎着那箭尖,轻轻一夹,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 那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利箭,竟被他硬生生用两根手指夹住,所有的动能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而后,他手腕一翻,以“弹指神通”的法门,将那支箭矢,原路奉还! “咻——!” 黑色的箭矢,带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倒射而回,直取顾渊的面门! 若不是前有慕容氏的《斗转星移》留名,不然光黄药师这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足以名震江湖。 “好!” 就连洪七公,也忍不住喝了声彩。 面对这倒卷而回的绝杀,顾渊面色不变。 他再次抬弓,一支新的箭矢已然在弦。 摧城箭法绝技——“摧城”! 松手。 “咄!” 两支箭矢,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相撞,双双爆成了漫天木屑,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黄药师站在屋顶,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连串的弹指神通,加上最后那一下借力打力,对内力的消耗极大。 而顾渊,只是消耗了五支破甲箭。 孰优孰劣,已然分明。 黄药师心中清楚,再这样对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定然是自己。 而顾渊,也收起了飞羽弓。 内力用完还能恢复,可这破甲箭损失一支,他都有些心疼。 他抬眼,看着黄药师,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下一刻,他脚下步伐一错,竟腾空而行,正是轻功——凌波微步!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踩着屋檐廊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向了屋顶的黄药师! 他要近战! 但黄药师见状,哪里还敢与他硬拼。 他冷哼一声,打定了消耗战的主意,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着寺外飘然飞去。 这次他要比轻功。 他要凭借自己更胜一筹的轻功,拖垮顾渊! 一追,一逃。 两道身影,一青一玄,如同两道闪光,瞬间越过了少林寺的围墙,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只留下藏经阁前,上千名目瞪口呆的江湖群雄和玩家。 “……跑了?” “就这么……打到寺外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这种史诗级的大战,错过了要后悔一辈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洪七公与周伯通对视一眼,哈哈一笑,同时展开身法,化作两道流光,紧随而去。 宫宝田、黄飞鸿等一众高手,也在愣神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我们也追!” 一个年轻玩家热血上头,刚要迈步,又被身边的老鸟一把拉住。 “哥们,这次你又要说啥啊?” “追?你拿头追?” 老鸟瞥了他一眼,指着那几个已经快变成小黑点的宗师背影。 “看到没?那叫轻功。你有那玩意儿吗?省省吧,咱们还是等论坛文字直播吧。” 年轻玩家:“……” 第329章 再战北丐,战至癫狂 嵩山山脉,连绵起伏。 两道身影,在山林之巅,如履平地。 黄药师的轻功,飘逸灵动,如魑似魅,每一步都踏在树梢、岩石之上,不带起半点烟火气息。 顾渊的凌波微步,则暗合易经八八六十四卦,方位变幻,神鬼莫测,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转瞬间便已在数十里之外。 沿途的山川草木,遭了无妄之灾。 两人并非单纯的追逃,期间交手数十次。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顾渊的飞羽弓箭或枪招,两股内力时不时在空中碰撞,逸散的余波便如同一颗颗微型炸弹,将下方的林木山石炸得粉碎,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毁灭之路。 “这俩疯子!” 远远吊在后面的洪七公,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自问轻功不弱,但要像这两人一样,在高速移动中还能如此精准地对攻,他也做不到。 更后方,周伯通倒是玩得开心,他一会儿学着黄药师的样子弹石子,一会儿又学着顾渊的姿势拉空弓,自得其乐。 至于宫宝田、黄飞鸿、洪熙官、方世玉、江南六怪等人,早已被甩得不见了踪影,只能凭借那条满目疮痍的“战损路径”,勉强判断两人的去向。 一炷香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山林,来到了一片开阔的荒地之上。 他们已经跑至数百里之外。 黄药师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面具下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 他又发现了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论内力消耗速度,他竟然……还是比不过顾渊! 对方内力仿佛天生,而且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而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不跑了?” 顾渊的身影,在不远处停下,长枪斜指,气息依旧沉稳如山。 “你,确实是老夫生平仅见之天才。” 黄药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孤傲,却丝毫不减,“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玉箫剑法!” 他并萧如剑,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夹杂着落英神剑掌的掌力,从四面八方,笼罩了顾渊。 荒地之上,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没有了追逃的顾忌,两人的战斗,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狂暴! 顾渊的枪法,大开大合,前世九枪绝学,随风、归流、挽月、火迸……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 每一枪,都是全力以赴! 每一击,都蕴含着龙象巨力! 黄药师一开始还能凭借精妙的招式与之周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顾渊的枪,太重!太沉了! 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全身各处,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引以为傲的精妙招式,在磅礴的力量面前,显得有些无力。 但他不愿意认输。 东邪黄药师,一生不弱于人! 他咬着牙,强行催动内力,苦苦支撑。 又过了一个时辰。 “咳……” 一次硬拼之后,黄药师身形暴退,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溢出,脸色已然多了一抹不正常的紫青。 他持萧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黄老邪,别打了!再打下去,你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洪七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战场中间。 他看出了黄药师已是强弩之末,再打下去,必受重创。 “顾兄弟,你也卖我一个面子,可否?” 黄药师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他也知道,自己败了。 顾渊停下了枪,看着黄药师,眼神平淡。 “好。” 顾渊突然率先出声,点了点头,出人意料地干脆。 看来这个小怪物也不行了啊。 黄药师和洪七公都松了口气。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却让洪七公差点跳起来。 “他休息,你来。” 顾渊的目光,转向洪七公,手中的赤焰枪,重新抬起,枪尖直指北丐。 “……” 洪七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状,黄药师不由地嘴角微抿。 “不是,小子,你……” 他话还没说完,顾渊已经动了。 一枪,直刺! 平平无奇,却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我靠!你这小子不讲武德!” “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要跟你二番战啊。” 洪七公怪叫一声,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根通体碧绿、宛如翡翠的竹棒。 打狗棒! “叮!” 竹棒与枪尖精准地碰撞在一起,洪七公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 嘶~~这个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而且打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持久? 他被顾渊这一下“偷袭”激怒了,有点生恼。 “好小子!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叫花我是泥捏的?!” 洪七公怒喝一声,气势暴涨。 “看我降龙十八掌!” 他收起打狗棒,双掌翻飞,一条条金色的龙型内劲咆哮而出,与顾渊战在了一处。 就在两人打得天昏地暗之时,远处,宫宝田、黄飞鸿等一众高手,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全都傻眼了。 怎么……怎么又换成洪帮主和顾渊在打了? 东邪黄药师呢? 他们环顾四周,却发现黄药师早已不见了踪影。 原来,就在洪七公下场,众人赶来之际,心高气傲的黄药师,早已趁机悄然离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战败的场景,被这么多人看到。 …… 又是一番激战。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打狗棍法,精妙绝伦。 他拿出全部的本事,与顾渊斗了个旗鼓相当。 “停!停!不打了!” 对拼了数百招后,洪七公猛地跳出战圈,连连摆手。 “小子,算我们平手!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心中暗自估量,顾渊连战黄药师与自己,内力肯定也消耗了大半。 自己身为前辈,没必要乘人之危。 更重要的是,黄老邪败在了这小子手上,自己跟他打了个平手,四舍五入,岂不是说明自己比黄老邪厉害? 嗯,这买卖,划算! 顾渊眉头微皱,他打得正兴起,胸中战意沸腾,并不想就此罢手。 他感觉自己还能再战,甚至有机会击败洪七公。 “怎么?不服气?” 洪七公看出了他的心思,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小子,别犯傻。你看看你现在,内力还剩几成?再看看那边。” 他朝着姗姗来迟的三德等人努了努嘴。 “你要是把我打趴下了,或者自己力竭了,你猜猜,那帮举着‘替天行道’大旗的家伙,会不会放过你?” 顾渊闻言,沸腾的战意,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群虎视眈眈的“武林同道”,眼神,重新归于冰冷。 “洪帮主!” 三德方丈见两人停手,立刻带人围了上来,双手合十,义正言辞地说道: “您与这魔头说这么多做什么?我等正该趁此良机,合力将其擒下,为武林除害,为苦乘方丈报仇雪恨啊!” “擒下他?” 洪七公瞥了他一眼,把打狗棒往肩上一扛,嗤笑一声。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还是说,就凭你们少林,就能代表整个武林了?” 第330章 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洪七公那一声嗤笑,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三德身上。 三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洪七公会如此不给面子。 在他想来,少林寺毕竟是武林泰山北斗,苦乘方丈尸骨未寒,自己振臂一呼,天下英雄理当云集响应,共讨魔头。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东邪性情乖张,不愿与众人为伍,可以理解。 但这浓眉大眼的洪七公,向来以侠义著称,怎么也…… “洪帮主,此言差矣。” 三德强压下心头火气,合十道,“顾渊此獠,残杀我少林高僧,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您乃丐帮之主,德高望重,理应为我武林主持公道啊!” “公道?” 洪七公用打狗棒掏了掏耳朵,斜睨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三德方丈,你跟我谈公道?那老叫花我也想问问你,二十年前,我丐帮九袋长老座下弟子,被人诬陷偷盗富商传家宝,全家被杀。” “他孤身一人,身负重伤,千里迢迢爬上你嵩山,想求你少林达摩院主持公道,验明真相。结果呢?” 洪七公的声音冷了下来。 “结果,你少林寺的知客僧,嫌他是个脏乞丐,污了你山门的清净地,连门都没让他进。” “我那弟子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你们当成闹事的疯子,打断了双腿,扔下了山。” “这件事,三德大师,不知道你可还记得?” 三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他依稀有些印象,只是当时他还是个普通武僧,并未在意。 却不想,洪七公竟记了这么多年。 “我丐帮的道理,向来很简单。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谁欺负我们,我们就打回去。” 洪七公将打狗棒往肩上潇洒一扛。 “你少林寺的公道,太大,太干净,我老叫花这身泥腿子,沾不上。” 他环视一圈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武林同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说了,老叫花我也不是傻子。这小子内力已经被我和黄老邪耗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们谁觉得自己行,谁就上。” “老叫花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三德,对着远处观战的周伯通挤了挤眼。 哈哈大笑,转身便走,步伐轻快,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周伯通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见状怪叫一声: “哎,七兄等等我!!” 说着,也一溜烟地追了上去。 洪七公就这么走了。 剩下的三位宗师——新任少林方丈三德、金国宗师达斡尔,以及八卦掌宗师宫宝田。 然而,这三位宗师此刻的感受,却是有苦难言。 达斡尔被一指洞穿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他来中原,是为扬名立万,不是来送死的。 顾渊的恐怖,他亲身体会过,再让他上,除非他疯了。 宫宝田则是一脸苦涩。 他一生浸淫武学,自认八卦游身步已臻化境,可在顾渊那神乎其技的箭术面前,却如同三岁孩童般被戏耍,他心中对顾渊已无战意。 最难受的,莫过于三德。 他是方丈,是“屠魔大会”的发起者,是苦乘方丈的继任者。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身后是数百名少林僧众和江湖同道的目光,退一步,少林寺的千年清誉便将毁于一旦。 可……他虽然是外功宗师,但也不是头脑简单的莽夫。 现在的问题是,即使三个人一起上,打得过吗? 望着顾渊的身影,三德越想心底越是冰凉。 别说现在顾渊只是内力消耗过大,就算他真的油尽灯枯,自己三人联手,又有几成胜算? 这个怪物,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打又不敢打,退又不能退。 一时间,三位宗师级高手,竟被一个青年逼得连话都不敢说,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而此时的顾渊,其实也并不好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长枪拄地,仿佛刚才连战两名五绝的人不是他。 可实际上,他体内的丹田气海,已近乎干涸。 九阳真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不断恢复内力,同时修复着战斗中留下的暗伤。 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和长枪支撑,恢复气力。 一旦泄了这口气,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他是在赌,赌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已经被他打断了脊梁,吓破了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着对面三人那副惊惧、迟疑、挣扎的模样,顾渊……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与此同时,顾渊抬起手中的赤焰,猛地朝着三德三人的方向,凌空一劈!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枪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 “不好!” “联手!” 三人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同时催动全身功力,合力迎向那道枪芒。 轰!!!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 三人合力,堪堪将这道枪芒击碎,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各自退后了好几步,脸色更加苍白。 他们惊骇地望向烟尘之后,只见顾渊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挺,似乎发出这样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这一刻,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被击碎了。 达斡尔第一个怕了,他虚晃一招,转身就跑,口中还大喊着: “今日暂且记下,改日再来讨教!” 宫宝田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对着三德拱了拱手,叹道: “方丈,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告辞!” 说罢,亦施展轻功,迅速离去。 只剩下三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面对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青年。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少林寺,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顾……渊!” 带着满腔的不甘与屈辱,他也选择离开此处,退回寺内。 若是身上没有重担,他拼死也要维护少林,可如今少林太缺宗师高手了,他怕自己一死,那些觊觎少林瑰宝的武林中人便将少林分食。 看着那群作鸟兽散的“武林群雄”,顾渊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赢了。 以一人之力,战遍嵩山群雄,压得五绝低头,逼得江湖豪杰退走! 纵有狂风平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心底涌起。 他不再压抑胸中的豪情,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稳稳地落在了一处高地。 他望着脚下连绵的山川,望着那灰溜溜退去的江湖人,胸中郁积的战意、死斗的疲惫、胜利的狂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似虎啸。 蕴含着他登峰造极的内力,冲上云霄,震得山林簌簌作响,乱石滚落。 方圆十里,清晰可闻! 这啸声,充满了无尽的霸道与张狂,仿佛在向整个天下宣告—— 从今日起,这江湖,我顾渊说了算! 第331章 一人压一世,天下皆惊闻 顾渊那一声长啸,如平地惊雷,滚滚传开。 姗姗来迟的黄飞鸿、洪熙官、方世玉以及江南六怪等人,刚刚赶到山脚,便听到了这震彻心魄的啸声,看到了那山巅之上,如神似魔的身影。 他们停下脚步,遥遥望着,神情各异。 “好霸道的啸声!如此看来,是神魈赢了。”“ 黄飞鸿眉头紧锁,这位一生行侠仗义的洪拳宗师,眼中满是忧虑。 他看到了顾渊的强大,也看到了那份无所顾忌的狂傲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方世玉年轻气盛,眼中没有那么多忧虑,只有对强者的纯粹崇拜和炽热的战意。 洪熙官则沉默不语,只是望着顾渊的身影思绪万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哼,邪魔歪道,猖狂至极!” 江南七怪中的老大柯镇恶拄着铁杖,一如既往地嘴硬,但那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身旁的几位兄弟姐妹,也是面面相觑,满脸的震撼。 最初他们本是收到少林求援,前来助拳围剿“魔头”的,可一连串的战斗表现,却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斗。 山巅上的人,与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无论他们如何看待,如何评价,一个不争的事实已经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一个名为顾渊的“异人”,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崛起于江湖之巅。 未来的武林,注定要因他而风起云涌。 …… 此刻,欧阳锋一行人依然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谁怪,西域实在太远了。 马车车厢内,西毒欧阳锋正与他的侄子欧阳克悠闲对弈。 “克儿,你说那叫顾渊的小子,能挡得住洪七公和黄老邪几招?” 欧阳锋拈起一枚白子,随口问道。 “叔父说笑了。” 欧阳克摇着折扇,俊美的脸上满是年轻气盛,“洪七公也就罢了,黄老邪那等人物,岂是区区一个新晋宗师能比的?” “依侄儿看,那顾渊能在黄老邪手下走过百招,便足以自傲了。” “待我们到了嵩山,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洗髓经》连那《易筋经》,都能一并收入囊中。” “哈哈哈,说得好!” 欧阳锋放声大笑,对自己这个侄子的心计和盛气颇为满意。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车旁,单膝跪地。 “庄主,少主!”来者正是玩家高手“影刺”,他负责先行一步打探情报。 “何事如此慌张?”欧阳锋眉头一皱。 影刺抬起头,脸色复杂到了极点,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 “嵩山……出事了。” “哦?那顾渊是被擒了还是被杀了?是洪七公动的手,还是黄老邪?” 欧阳克饶有兴致地问道。 影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都不是……是……是他们都败了。” “什么?!” “恩?!” 欧阳锋与欧阳克同时色变。 “说清楚!” 欧阳锋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 影刺不敢怠慢,以最快的语速将嵩山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顾渊先是秒败金国宗师达斡尔,三箭戏耍八卦掌宗师宫宝田。” “随后,北丐洪七公与老顽童周伯通联手,未能胜他。” “接着,东邪黄药师出手,从玉箫剑法、弹指神通,到碧海潮生曲,底牌尽出,与顾渊从少林寺内打到山外数十里,最终……最终黄药师疑似不敌遁走。” “洪七公再战,也只与他斗了个平手,最后……最后顾渊以一人之力,逼退少林及数百武林同道,君临嵩山!”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白子无声滑落。 欧阳克更是如遭雷击,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棋盘上,将棋局搅得一片混乱。 连败数位宗师? 硬撼两位五绝而不落下风? 这……这还是人吗?! 欧阳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着惊疑、嫉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叔叔,我们现在……”欧阳克弱弱地问道。 欧阳锋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棋盘上,坚硬的梨花木棋盘瞬间四分五裂! “走!改道!回白驼山!” ……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摘星楼内,此刻灯火通明,一片人仰马翻。 “阁主!阁主!大事不好了!” 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执事连滚带爬地冲进主殿。 正在品茶的摘星楼主,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放下茶杯: “何事惊慌?” “嵩山!顾渊!他……” 执事上气不接下气地将情报吼了出来。 啪! 楼主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呆滞了半晌,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快!快!通知所有刻工!连夜加班!重制《今朝榜》!” “阁主,上期今朝榜才更新没几天啊!这……这又要重刻?” 一名工匠主管哭丧着脸。 “废话!天塌下来了,还管什么几天?!” 楼主怒吼道,“把‘神魈’顾渊的名字,从第六位,给我提到第四位!仅次于真人王重阳、南帝、西毒!” “那……北丐和东邪呢?” “这还用问,往后挪!都往后挪!快去!” 整个摘星楼,为了这个横空出世的怪物,彻夜不眠。 可还没有等到第二天,最新的《今朝榜》出来,玩家们早已通过论坛渠道了解了大致的经过。 于是乎——整个武林,彻底炸了! 【风云阁】 纳兰云烟看着手中的情报,绝美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她身旁的江南雨,也是一脸的呆滞。 “他……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纳兰云烟喃喃自语,眼中燃起的不再是征服欲,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铁血盟】 会长君无忌沉默地坐着,副会长血染春秋来回踱步,烦躁地说道: “这还怎么玩?我们辛辛苦苦发展公会,拉拢NPC,结果人家一个人就把整个少林给掀了?这游戏平衡呢?” 君无忌缓缓摇头: “这不是平衡的问题。是我们……低估了《止戈》这个世界的单体上限,也低估了‘神魈’这个人,看来我们要调整之后的经营计划了。” 某个未来科技感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被称为“长者”的身影许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所有针对顾渊的计划,无限期搁置。将他的威胁等级,从‘最高’,提升至‘不可触碰’。” 而在《止戈》的官方论坛上,早已是一片狂欢的海洋。 【置顶】【爆!!!】《全程直击!神魈顾渊VS五绝!掀翻嵩山屋顶的终极对决!》(视频合集) 这条帖子下面,回复数在短短1个小时内突破了千万。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妈蛋,真燃!” “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神仙打架!” “这特效……哦不对,这是真的内力!太帅了!顾神一人一枪,压得整个武林抬不起头!” “谁再说顾神开挂我跟谁急!这他妈是挂能解释的?这是武道之神降临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神魈后援会的第一批元老!有入会的吗?” “楼上的,我报名!会长给你,我当副的!” 顾渊在少林的两场大战,经由玩家的录制和二创,以一种病毒式的传播速度,席卷了整个网络。 随着时间发酵,哪怕是现实里众多没有玩过游戏的人都知晓了他的名字和故事。 第332章 陆老爷子的盘算 嵩山百里外,一间雅致的茅屋。 黄蓉正托着腮帮子,坐在窗前发呆。 她已经被她爹爹黄药师关在这里一天了。 “臭顾渊,烂顾渊,大魔头……” 她一边用手指在窗台上画着圈圈,一边小声地嘀咕着。 “打架就打架,非要那么凶……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希望爹爹说好了,不出手……唉,黄蓉啊黄蓉,你在担心什么?” “他可是个大坏蛋,杀了那么多和尚,坏人一定能活的长久的……” 少女的心思,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一会儿担心顾渊被打伤,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爹爹下手太重,一会儿又忍不住回想起他从天而降,将自己从法愚手中救下的场景。 就在她纠结万分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箫声,由远及近。 爹爹回来了! 黄蓉心中一紧,连忙坐正了身子,装作一副乖巧学习的模样。 青影一闪,黄药师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面具遮脸,看不出喜怒。 只是,他其实已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听到黄蓉的自言自语。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酸意的语气开口: “怎么,光担心你的‘顾渊哥哥’了?就不关心关心你爹爹,会不会被你的‘好哥哥’打伤?” 黄蓉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跳下凳子,跑到黄药师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嘻嘻,我就知道爹爹最厉害了,也最疼我了!你肯定信守承诺,没有真的跟那个大魔头动手,对不对?” 黄药师:“……”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被自家女儿扎了一箭。 他能说自己不仅动了手,还差点被人家打得道心不稳吗? 他能说自己那身青衫下面,气血还在翻涌不休吗? 不能! 东邪……偶不,爹爹的颜面,绝不容许! “咳……那是自然。” 黄药师硬着头皮,嘴巴维持着一代宗师最后的风范。 “为父只是见那小子枪法有些门道,指点了他几招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并未与他为难。” “我就知道!” 黄蓉笑得更开心了,像一只偷吃了蜜的猫儿。 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笑脸,黄药师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憋屈。 这漏风的小棉袄,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好了,蓉儿,此间事了,你也玩够了,随爹爹回桃花岛吧。” 黄药师决定赶紧把女儿带走,离那个叫顾渊的小子越远越好。 “不要嘛!” 黄蓉立刻撅起了嘴,“我还没玩够呢!江湖这么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 “胡闹!” 黄药师的语气严厉了几分,“你可知,你与那顾渊同行之事,已人尽皆知?” “他如今是武林公敌,你再与他扯上关系,会招来多少麻烦?” “你的武功,自己心里没数吗?遇到真正的危险,如何自保?” 黄蓉也知道爹爹说的是实话,但她就是不想这么快回去。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爹爹,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她忽然变得乖巧起来。 黄药师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嗯,这才是我的好蓉儿。” “不过……”黄蓉拉长了语调,“我走之前,还想和朋友告个别。” 黄药师的脸,瞬间黑了。 还去跟顾渊道别? 你是怕你爹我受的刺激还不够大吗? 黄药师下意识就将黄蓉口中的朋友看成顾渊。 “不行!” 他断然拒绝。 “爹爹~~” 黄蓉使出了自己的终极杀手锏。 她摇晃着黄药师的手臂,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雾气蒙蒙,泫然欲泣,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 黄药师与女儿对视了三秒,最终败下阵来。 他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怕了你了。去吧,只许说几句话,说完立刻跟我走!”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黄蓉立刻破涕为笑,在黄药师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黄药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中却盘算着,回去之后,定要将桃花岛的武学尽数传授于她,可以让她闭关个三年五载。 省得她老往外跑,给自己找便宜“女婿”! …… 现实世界,夜色已深。 陆香玉却毫无睡意。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站在自己别墅的落地窗前,双眼出神。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论坛上那些堪称疯狂的战斗视频。 一人,一枪,一箭,冠绝当代。 这种只存在于中的画面,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而那个创造神话的人,还和她有一定交情。 可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攫住了她的心。 她知道,现在的顾渊,就像一块磁力无穷的巨型磁铁,吸引着全世界所有资本和势力的目光。 盛世文娱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抢占先机!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传来: “香玉?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爷爷。”陆香玉的声音沉静而坚定,“我需要您的帮助。我要您动用全部资源,立刻买下***三期A栋。” 电话那头的陆为民,这位执掌着庞大地产帝国的商业巨擘,愣了一下: “星河湾A栋?那不就是一处中高档楼房吗?你买它做什么?” “投资。” “投资?!”陆为民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好奇调侃道:“怎么突然想要投资了,是不是想要继承爷爷的产业啊?” “爷爷……看您说的……” 玩闹过后,陆香玉没有隐瞒,将顾渊在游戏中的表现,以及他所展现出的,那种已经开始影响现实的恐怖潜力,言简意赅地向自己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爷爷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香玉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陆为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买!别说一栋,就算是那顾渊周边的一整片地盘,只要能买也给我买下来!钱不够,我把集团的项目抵押出去也给你凑!” “谢谢爷爷。” 听到爷爷的全力支持,陆香玉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傻丫头,跟爷爷客气什么。”陆为民的语气又变得慈祥起来,“香玉啊,你……是不是对这个顾渊……” “爷爷,我只是在投资未来。” “好好好,投资,投资。” 陆为民哈哈一笑,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为民靠在太师椅上,眼中精光闪烁。 投资?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了。 双商超绝,但眼高于顶,从不假以辞色。 能让她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力量去靠近的男人,这世上,还是第一个。 我家香玉,论样貌、论才情、论家世,哪点配不上他? 这小子要是成了我陆家的孙女婿…… 陆老爷子越想越觉得靠谱,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创造机会,撮合这对“金童玉女”了。 第333章 风继续吹 姑苏,桓家云水山庄。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桓清涟身上。 她一袭红衣,正优雅地品着新茶,听着下属的汇报。 “……最后,顾渊长啸一声,君临嵩山之巅,北丐、东邪尽皆退走,无一人敢再上前,悉数皆逃。” 汇报结束,雅室内一片死寂。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桓清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杯,一道裂纹从指尖蔓延开来。 一旁的桓玉,心头猛地一跳。 震撼,惊喜,庆幸,后怕……无数种情绪在桓清涟脸上交织闪过,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松开手,任由碎裂的茶杯落在名贵地毯上。 “我还是……小看他了。” 她以为顾渊是一条潜力无限的过江猛龙,却没想到,他是一尊甫一出世,便要倾覆天地的武道天骄。 自己当初选择押宝于他,是他杀了冷天刀,坏了桓家与朝廷暗中勾连的大计之后,走投无路下的一步险棋。 说实话,她心中不是没有芥蒂的。 所以这段时间顾渊招惹江湖追杀,她刻意与这位“太上供奉”保持着距离,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桓家这点基业,这点算计,在他面前,恐怕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玉儿。” 桓清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家主。”桓玉躬身。 “去联系临安府秦朝阳。” 桓清涟眼中精光一闪,“告诉他,就说他那位朋友想要的星辰精铁,我们已经找到了。另外,替我联系‘铸兵池’一脉的传人。” 桓玉心中一凛。 铸兵池! 那可是传说中能铸造神兵的匠人世家,早已避世多年,家主竟动用了这等压箱底的人脉! “家主,您的意思是……” “从今往后,” 桓清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他与谁为敌,我们就与谁为敌。” …… 襄阳,城主府。 书房内,王海威听完陆文远从飞鸽传书中得到的战报,久久不语。 他只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文远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王海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文远,你当初结交他,是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陆文远心中一震,随即苦笑。 结交? 自己哪有那个资格。 不过是恰逢其会,被那位的万丈光芒,稍稍照亮了一瞬罢了。 王海威转过身,眼中满是庆幸: “幸好,我当初没有选错。否则,今日的襄阳城,怕是连一片瓦都剩不下了。” …… 某处深山,一间茅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榜上除名而已’!说得好!” 豪迈的笑声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直掉。 沈胜衣一仰头,将碗中烈酒饮尽,满脸的畅快与激赏。 他面前,坐着一位新结识的江湖朋友,名为戚明星的游侠。 “沈兄,这位‘神魈’顾渊,当真如此恐怖?” 戚明星听着江湖传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恐怖?” 沈胜衣抹了把嘴,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戚兄,你可知,昔日我曾与他一战,不分胜负,未曾想,他竟然先我一步迈入宗师,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那修长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与苦涩。 “我曾以为,我的右手剑,是为活命而藏。可见过他之后我才明白,我的剑,不是为了活命,而是……还不够资格死战。” 他为顾渊的成就而由衷高兴,那是一种棋逢对手,为知己贺的纯粹喜悦。 “来,戚兄,我们再干一碗!” 沈胜衣大笑道,“为这江湖,出了这么一位痛快的人物,干杯!” …… 铁血武馆旧址,密室。 阴暗的密室中,油灯如豆。 “顾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吴铁牛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发泄着心中无尽的仇恨。 赵金林站在一旁,看着状若疯魔的吴铁牛,眼中非但没有欣慰,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刚刚得到消息,顾渊在嵩山,连败五绝。 五绝是什么概念? 那简直是江湖神话! 赵金林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走上前按住吴铁牛的肩膀: “铁牛,冷静点!你这样蛮练,是伤不了顾渊分毫的!” “那我还能怎么办?师父!你告诉我!” 吴铁牛转过身,双眼通红,抓着赵金林的胳膊。 “为师这里,有一门速成的神功。” 赵金林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秘籍,上面用血色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血魔经》。 “此功修炼起来,进境神速,但……过程会痛苦万分,且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赵金林循循善诱,“你,敢练吗?” “只要能杀了顾渊!任何痛苦我都能承受!” 吴铁牛一把抢过秘籍,眼中是燃烧的疯狂。 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模样,赵金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傻子,这是本邪功,是异人中顾渊的敌对势力给我的。 练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血肉傀儡。 到时候,把你献给异人势力,想必……能换一个不错的价钱。 至于报仇? 呵呵,让那些大人物去头疼吧。 …… 终南山,全真教。 周伯通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将嵩山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讲给了王重阳听。 “……师兄你是没看见,黄老邪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还有洪七公那老叫花,嘴上说着平手,跑得比谁都快!哈哈哈,痛快,真痛快!” 王重阳盘膝而坐,静静听着,脸上古井无波。 待周伯通说完,他才悄然睁眼,望着山外云海,轻声道: “这江湖,安静太久了。” 他顿了顿,又道:“伯通,备些好茶吧。” “备茶做什么?”周伯通一愣。 王重阳微微一笑:“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又有贵客临门了。” …… 丐帮总舵。 “帮主!您可算回来了!” 鲁有脚等一众丐帮高层围了上来,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跟那‘神魈’打得怎么样?您没受伤吧?” 洪七公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火堆旁,一把抢过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叫花鸡,狠狠撕下一条大腿,塞进嘴里。 “嗯……好吃!就是火候差了点,比黄丫头的手艺,差远了。” 众人面面相觑,急得抓耳挠腮。 “帮主,您就别卖关子了!” 洪七公又啃了一大口,这才含糊不清地说道:“打了个平手。” 他瞥了一眼众人,咂咂嘴: “那小子,是个硬茬子,比黄老邪那根破箫还硬。传我令下去,日后所有丐帮弟子,无论在哪,遇见此人,都给我客气点,敬而远之,不可招惹!听见没有?”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这等于丐帮官方,承认了顾渊的超然地位。 一个人的名,压过了一个天下排名前三的超级大帮。 第334章 旧日同窗今何在 现实世界,某大学研究生自习室。 吴雨汐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专业书。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清冷的气质让她在嘈杂的自习室里,也像是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 忽然,邻座几个男生的惊呼声,穿透了耳机的降噪。 “卧槽!快看论坛!顾神VS五绝的完整版视频出来了!” “我靠!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伤害?一掌把地面轰出个大坑?这是开了核弹吧!” “太帅了!一人一枪,压得整个武林抬不起头!这才是真男人啊!” 吴雨汐秀眉微蹙,摘下了耳机。 又是《止戈》,又是顾渊。 最近,这两个词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学校里到处都是这款游戏的海报,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 她鬼使神差地,也点开了光脑上那个正在播放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玩家录制的,但依旧能看清。 嵩山之巅。 一个身穿黑衣,手持长枪的青年,独立于天地之间。 他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是传说中的东邪、北丐。 当他最后转战数百里,以一记掌刀劈退黄药师,又以一记枪芒逼退洪七公,最终长啸于山巅,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透过屏幕,狠狠地冲击着吴雨汐的心脏。 砰、砰、砰…… 冰山美人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不是爱慕,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想要探究真相的好奇与……崇拜。 他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强? “那个……王涛,” 吴雨汐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对邻座那个因为她的搭话而瞬间脸红的男生问道,“能把关于……这个顾渊的所有资料,都发我一份吗?” 男生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研究生班的班长张伟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同学们,看大家最近对《止戈》的热情这么高,学习压力也大,我提议,这周末咱们班搞个线下聚会,放松一下。” “顺便,咱们商量一下,以班级为单位,进游戏里建个公会怎么样?人多力量大,总好过自己当散人玩家嘛!” “好啊好啊!” “班长英明!” 众人纷纷响应,自习室里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促狭地笑道: “说起来也巧了,咱们本科班里,以前不也有个叫顾渊的吗?也不知道他玩不玩游戏。要是他能有视频里这位神魈十分之一猛,咱们班的公会可就直接起飞了!” “哈哈哈哈,你想屁吃呢!” “就是,咱们那个顾渊,除了长得帅点,成绩好点,就是个闷葫芦,四年话都没说过几句。一副木讷的样子,让他去玩游戏,怕不是被新手村的鸡给啄死!”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烈。 “哈哈哈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他现在在干嘛。” 张伟见状,立刻在班级群里发起了消息: “【全体成员】各位同学,本周末晚七点,‘老地方’烧烤店,最后一次班级聚会,希望大家多捧捧场!收到请回复!”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收到!班长威武!” “+1!终于有借口不加班了!” “必到!” 张伟看着不断跳出的回复,满意地点了点头,毕业两年,自己的人脉看来还没丢。 顺着班级名单,他一个个又联系了过去,以示重视,直到一个名字让他微微皱眉。 顾渊。 他翻遍了自己的通讯录,才惊觉,自己竟然没有顾渊的联系方式。 四年同窗,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留下。 倒是他疏忽了。 随即在群里问道:“话说,谁有顾渊的联系方式?” 群里安静了片刻。 “我没有,那哥们太独了。” “没有+1”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起哄的李浩又开口了: “我说班长,找他干嘛呀?一个毕业了连联系方式都不跟大家留的人,明显就是不想跟咱们有交集。” “这种人就算来了,到时候聚会也是坐着不说话,多尴尬。” “我看,就没必要联系他了吧。” 这话一出,张威眉头一紧,但李浩的话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确实,感觉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算了算了,别自讨没趣了。” 张伟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加上大家都这么想,也不好驳了众人面子,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群里的讨论,再次转向了未来公会的名字和发展方向。 无人再提起那个被遗忘的同学。 …… 与此同时,某政府机关办公室内。 顾渊的另一位大学室友,孙志强,正端着保温杯,听着同事们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止戈》。 “老孙,你是不知道啊,现在最火的那个‘神魈’顾渊,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据说‘龙腾’公会给他开出九位数年薪的代言合同,人家鸟都没鸟!” “何止啊!我听说天环资本那边都成立专项小组了,就只是为了研究怎么跟他搭上线。” “这已经不是游戏明星了,这是现象级的文化符号,影响力堪比现实里的超一线天王巨星!” 孙志强听着,只是笑笑。 超一流明星又如何,只要有权利在手,一句话就得给我到酒店等着。 他最近也听说了,但没太在意。 直到一个同事将光脑屏幕转向他: “看!这就是最新的视频,太燃了!” 屏幕上,那个黑衣持枪的身影,那张在超清画质下依旧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让孙志强手里的老干部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 他想起了毕业聚会时,那个脱胎换骨,帅得让他和周浩都自惭形秽的顾渊。 “这……这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老孙你怎么了?” “呃……没事,手滑了。” 下班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翻出了顾渊的电话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见没有打通,他又立刻拨通了路军的电话。 “喂,老三?啥事啊?” 路军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老二……我问你个事,你千万别骗我。” 孙志强声音干涩,“游戏里那个……那个‘神魈’顾渊,是不是……是不是咱们宿舍那个老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现在才知道?反射弧比恐龙都长!没错,就是你义父我罩着的那个好大儿!” “傻眼了吧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孙志强彻底懵了。 他挂断电话,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一个年薪能达到九位数,让顶级资本都为之疯狂的时代偶像,曾经是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而他,提前托关系进政府大院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老公,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妻子走过来,关切地问。 孙志强回过神,看着妻子,脸上满是苦涩与震撼,喃喃道: “老婆,我可能……错过了一个亿。” “讨厌~~~你说什么呢,莫非你知道我晚上已经安排好了?” “?” 在无人能观测到的网络数据空间深处,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转。 【目标:孙志强。来源:大学室友。关系链分析中……近两年无交互记录。情感权重:低。对‘顾渊’未来规划价值:低。】 【判定:非重要联系人。】 【执行操作:所有来自该号码的呼叫,转接至‘停机’语音服务。】 第335章 伊人何思 嵩山百里外,那座僻静的农庄中,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聂媚娘换上了一身粗布村妇的衣裳,却依旧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冶艳。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玉指捻起一根金黄的麦穗,正有些笨拙地学着编织一只蚂蚱。 这种寻常村童都会的玩意儿,对她而言,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在无影门那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里,她的手只懂得握住匕首,只懂得如何最快地割开人的喉咙。 而这段时间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祥和。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积年的阴冷。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似乎想将所有的过去,都编进这小小的麦穗里,然后随风丢掉。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几分戏谑的清冷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院门外响起。 “你在用麦穗编蝗虫,这事儿……麦穗家里人知道吗?” 聂媚娘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编织着蚂蚱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个声音,她这几天真是日思夜想。 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回来了! 顾渊原以为聂媚娘会不好意思,却不料出于杀手本能和二十多年的严苛教导,聂媚娘瞬间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 “属下……属下知错!属下只是闲来无事,并非有意玩物丧志,请主人责罚!” 说完,她便叩首,等待着意料之中的惩处。 在无影门,任何一丝懈怠,换来的都将是噬骨的鞭挞。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 一片寂静。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聂媚娘心中一紧,惶恐更甚。 无声的惩罚,往往比直接的打骂更加可怕。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身体伏得更低,像一只等待审判的羔羊。 “起来吧。” 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聂媚娘下意识地抬眼,只见顾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门门顶,双脚立于一片砖瓦上。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淡漠,但聂媚娘却从那声叹息里,品出了一丝……扫兴? “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 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喜欢太规矩的人。” 聂媚娘愣住了。 她直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屋顶上那个青年。 这……这和她所认知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无影门主最享受的,便是所有人在他面前匍匐颤抖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十多年形成的烙印,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顾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没再多言,身形一晃,便从屋顶消失,下一刻已然进了自己的房间。 “好好休息,晚饭时出来吧。” 声音从屋内传来,没有丝毫压迫感。 聂媚娘在原地呆立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编了一半的蚂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强大,冷酷,杀人如麻,是江湖人口中的“杀神”。 可他也会救下自己和黄蓉,会说出“不喜欢别人跪他”这样的话,甚至……还会开一些让人不知所措的玩笑。 …… 夜幕降临。 顾渊和聂媚娘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饭。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聂媚娘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偷偷打量着顾渊,发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 他回来的时候,衣服破损,箭矢也少了些许,莫非……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 终于,在她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时,她还是没能忍住,低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走?” 顾渊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聂媚娘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 “我看到你回来时,箭囊空了许多,衣服也破了……是不是,又有人追杀过来了?我们早些离开,或许能甩掉他们。” 在她的认知里,顾渊这次回来,必定是又一场惊险的逃亡。 他如此强大,可追杀他的人,却是整个武林。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暂避锋芒,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看着聂媚娘那双写满真切忧虑的眸子,顾渊唇边的笑容浮现,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却不说话。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戏谑与淡漠。 像冰封千年的雪山,在春日暖阳下,悄然融化了一角,露出了其下隐藏的勃勃生机。 聂媚娘瞬间失神了。 原来……他还会这样笑。 “跑?” 顾渊收敛了笑意,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必要了。” 没必要了? 聂媚娘心头巨震。 人怎么能狂到这种程度? 她脑中飞速盘算。 少林寺广发“屠魔令”,五绝高手齐聚嵩山,整个中原武林都视他为公敌。 在这种情况下,他说……没必要跑? 难道……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根据情报所言,她想起顾渊与全真教似乎有些渊源,周伯通更是在少林寺公然维护他。 难道,他利用了这层关系,又或者,交出了《易筋经》和《洗髓经》中的一部分,与那些顶级大派或五绝达成了某种协议,化解了这次危机?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至于他以一人之力,击败了所有敌人……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闪现了一瞬,便被她自己掐灭了。 那太不现实了。 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见聂媚娘依旧是一脸的困惑与担忧,顾渊也懒得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远不如让她自己看,来得震撼。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 “吃完了就早些休息。”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个时辰后,来我房间。” 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留给聂媚娘一个背影。 聂媚娘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啊? 两个时辰后……去他房间? 他有什么事要吩咐自己吗? 是要询问无影门的情报? 还是要……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让她那张本就冶艳的脸颊,瞬间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我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数日前,在那匹神骏的夜照马上,三人同乘的画面。 当时她身受重伤,神志不清,几乎是完全被顾渊圈在怀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混杂着淡淡血腥与阳光的味道。 那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而且他还是自己的灭父恩人。 那种感觉,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如今,他又让自己深夜去他的房间…… 他对自己,是不是…… 聂媚娘的心,如小鹿乱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粗布衣裳,又摸了摸自己未经打理的头发,一股莫名的羞赧与慌乱,涌上心头。 他对自己那么好,救了自己的命,给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尊重与自由。 如果……如果他真的想要…… 那自己,是该顺从,还是…… 她发现,自己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或许,能为这样的男人暖床,也是一种……荣幸? 少女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第336章 顾渊又双叒叕来了 顾渊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在聂媚娘的心湖掀起巨浪。 与黄药师、洪七公的连番大战,对他消耗极大,丹田气海几乎干涸。 虽说最后那一下凌空枪芒是强弩之末,纯粹为了吓退三德等人,但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好在《九阳真经》生生不息,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修复着他身体的暗伤,恢复着耗损的内力。 此刻,内力已恢复了四五成,足够应付大多数突发状况了。 不过,他的马,夜照,还寄养在少林寺的马厩里。 “该去取回来了。” 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月色如水,嵩山山道上,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士与玩家,正骂骂咧咧地连夜下山。 “晦气!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一名背着大刀的玩家愤愤不平地踢飞了一颗石子。 “老子紧赶慢赶来到嵩山,‘屠魔大会’的资格还没拿到手,顾神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这下好了,任务无了,修行也没续上,三天白忙活!” 他身旁一个瘦子玩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行了,别抱怨了。你就算拿到资格又怎么样?还不是去当炮灰的命。” “你没看论坛视频吗?五绝级别的高手都被打得没脾气,咱们上去,不够人家一指头戳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不甘心啊!”大刀玩家叹了口气。 瘦子玩家嘿嘿一笑:“有什么不甘心的?换个角度想,这波咱们也不亏啊。” “怎么就不亏了?” “你想啊,” 瘦子玩家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咱们虽然没捞到好处,但咱们见证了历史啊!” “《止戈》开服以来最牛逼的史诗级剧情!异人压得整个武林抬不起头!这事儿说出去,多有面子?”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而且,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就是在前几天,被顾神顺手秒过一次!” “当时还觉得挺憋屈,现在想想……我操,老子可是死在天下第一手里的人!” “这份荣耀,谁有?” “以后可以和新人吹嘘,我曾天下第一高手交手,棋差一招惜败。” 大刀玩家闻言,眼睛一亮,随即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么说来,我那件被顾神枪芒余波震碎的大刀,岂不成了‘绝版遗物’了?”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裱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反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就在这时,旁边经过的一队NPC武林人士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冷哼一声。 “哼,一群愚蠢的异人!那顾渊滥杀无辜,血洗少林,乃是魔头行径!你们同为异人,不思除魔卫道,反倒引以为荣,简直恬不知耻!” 他声音洪亮,充满了正义的凛然,引得周围不少江湖人士纷纷侧目,点头附和。 “说得对!异人就是异人,毫无江湖道义可言!” “与这等邪魔为伍,早晚也是祸害!” 那两名玩家脸色一僵,正要反驳,却见那八字胡中年人身后的一位老者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 “师兄,少说两句。那魔头……那顾渊,行事乖张,心狠手辣,咱们还是不要多惹事端为好。” “怕什么!” 八字胡中年人一甩袖子,正气凛然。 “我辈江湖中人,行得正,坐得端!他若在此,我照样敢当面斥责他!难道这天下,还没有王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的山林中划过。 一道翠绿的影子,快如闪电,从众人头顶的树梢上飘落。 八字胡中年人只觉得眉心一凉,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还未褪去,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直到他倒在地上,众人才看清,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树叶,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插在他的眉心,只留下一截叶柄在外面。 鲜血,顺着叶片边缘渗出。 “师兄!” 那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了过去。 周围的江湖人士,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四周幽暗的树林,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而那两名玩家,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呆滞后,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我靠!是顾神!绝对是顾神!” “这手法!这逼格!除了顾神还有谁?!” 瘦子玩家反应极快,立刻朝着树林深处,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 “顾神牛逼!顾神威武!这等宵小,也敢非议您的威名,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您杀得好!杀得可太好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是荡气回肠,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士,此刻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再听到这声呐喊,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那名老者抱着自己师兄的尸体,身体抖如筛糠。 他想到了顾渊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废话?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树林一眼,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背起尸体,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其余人更是作鸟兽散,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山道,只剩下了那两名兴奋不已的玩家。 树林深处,顾渊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本无意再理会这些蝼蚁的聒噪,只是那句“王法”,让他觉得有些刺耳。 很快,他便再次来到了少林寺那巍峨的山门前。 山门前,依旧有几名知客僧守着,看到顾渊的身影,他们就像白日见了鬼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奇怪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呼喊,没有示警,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顾渊眼。 他们只是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一般,身体僵硬。 顾渊瞥了一眼装木头人的守僧,径直走进了山门。 他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偌大的少林寺,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偶有巡逻的武僧路过,一看到他的身影,便如同见了瘟神,立刻调转方向,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如闲庭信步般,一路走到马厩。 马厩内,夜照一见到他,便发出一声喜悦的嘶鸣,用它那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着顾渊的胸膛。 又不出门带我玩! 顾渊拍了拍它的脖颈,解开缰绳,牵着它,原路返回。 从进门,到取马,再到离开。 没有一人出面,没有一人阻拦。 新任方丈三德,以及少林寺的一众高层,仿佛集体消失了一般。 此刻,大雄宝殿之内,三德方丈正跪在佛祖金身前,双目紧闭,口中喃喃自语。 “佛祖在上,非是弟子怯懦,实乃魔焰滔天。此獠……此獠非人,恐是波旬转世,降世以乱我佛门。弟子……弟子只能暂避锋芒,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他身后的几位禅师,也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双手合十,口诵经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偌大的少林,千年古刹,在这一夜,颜面扫地,威严尽丧。 第337章 追随 并非所有人都像那些普通江湖客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嵩山。 在少林寺的一处偏院客房内,此刻便聚集着十几位还没离开的江湖人士。 岭南无影脚黄飞鸿、洪拳宗师洪熙官、少年英雄方世玉,以及江南六怪,赫然在列。 他们之所以留下,一是自持身份,不愿就此灰溜溜离去;二来,也是想看看少林寺经历此番大劫后,会如何收场,顺便卖个人情,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说不准这千年古刹何时又能东山再起。 “唉,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那顾渊竟有如此神威,连战东邪北丐,一人一枪,竟压得整个武林都喘不过气来。” 柯镇恶拄着铁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后怕。 他身旁的几位兄弟也是心有戚戚。 他们本是来助拳的,可到了之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助拳,而是送死。 那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此子武功盖世,心性却过于乖张霸道,也不知对我中原武林,是福是祸。” 黄飞鸿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一生行侠仗义,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种无视规矩、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 一旁的十三姨听着他们这些武人没完没了地讨论,只觉得无趣。她把玩着手中的西洋相机,忍不住开口道: “飞鸿,这里又闷又无聊,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黄飞鸿闻言,苦笑低语道: “十三姨,再等两天吧。如今少林遭逢大难,人心惶惶,我们此时留下,也算是雪中送炭。等风波彻底平息,我们再走不迟。” 他身旁的弟子梁宽立刻机灵地附和道: “是啊,师父说得对!十三姨,这叫人情投资!现在帮少林一把,日后咱们宝芝林在江湖上行走,也方便许多。” “切,投资?” 十三姨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得好听。我只问你们,若是那个顾渊再杀回来,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敢上前拦他吗?”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尴尬。 拦? 拿什么拦? 拿命去填吗? 我们又没说留下来是要拦他! 牙擦苏见师父有些下不来台,眼珠一转,连忙打圆场道: “十三姨你这就说笑了。那顾渊虽然厉害,但我师父的武功也是一日千里,眼看就要突破宗师境界了!等我师父也成了宗师,那顾渊定然不敢……”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 黄飞鸿哭笑不得地朝众人鞠躬,将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训斥道: “你这臭小子,会不会说话!这种话也是能在这里乱讲的?是嫌你师父我命太长,想给我招灾惹祸吗?!” 牙擦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番好心,差点办了坏事,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一名少林小沙弥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不……不好了!各位大侠!那……那个魔头……他又回来了!” “什么?!”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唯有十三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 山门外,顾渊牵着夜照,正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裹挟着内力,从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山门前的每一个人耳边。 “顾宗师留步!在下‘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今日得见神魈神威,三生有幸!我铁掌帮上下,扫榻相迎,恭候宗师大驾光临!”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 “丐帮长老鲁有脚见过顾宗师!宗师风采,我辈楷模!” “青城派掌门敬佩顾宗师武道,表示希望宗师若有闲暇,可来我青城,我等必以最高规格款待!” …… 一道道声音,代表着一个个在江湖上颇有分量的势力。 他们之前碍于情面,不好当着少林的面直接示好,此刻见顾渊要走,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开口,企图拉拢这位新晋的武林神话。 不过这也把少林的脸皮再次磨了磨。 客房内,众人也听到这番动静,十三姨更是再也坐不住了。 “飞鸿,我们快去看看!” 黄飞鸿面露难色。 他实在不想再跟那个煞星有任何交集,万一人家杀心未退,看自己不顺眼,随手一枪……他不敢想。 “十三姨,那等人物,还是不要轻易靠近为好。”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十三姨态度坚决,“你不去,我自己去!” 黄飞鸿无奈,最终只能妥协,对着牙擦苏使了个眼色: “牙擦苏,你保护好十三姨,切记,只可远观,不可上前,更不可多言!” “放心吧师父!” 牙擦苏拍着胸脯保证。 他武功虽然只有三流,但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于是,十三姨便兴高采烈地拉着牙擦苏,朝着山门方向跑去。 当他们赶到一处可以俯瞰山门的高台时,正好看见顾渊牵着马,缓步走在下山的山道上。 “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轻功走?明明有这么高的武功?” 十三姨好奇地问。 牙擦苏略微思索后,压低了声音,眼神敬畏: “十三姨,您不懂。这不叫慢,这叫‘杀人诛心’。”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少林,再大摇大摆地牵着马出来,而少林寺,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我说,这比灭门还要狠,这是在用最狠的方式,把少林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报此前围攻之仇呢!” 十三姨听得美目异彩连连,只觉得这个男人,真是酷到了骨子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清丽的白色身影,从山道的拐角处走出,拦在了顾渊的面前。 因为离得太远,十三姨只能看清那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看不清样貌。 “她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拦顾渊的路?” …… 叶青花拦住了顾渊。 她换下了一身素服,穿上了一件洁白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楚楚动人。 在父亲叶白衣死后,她脱离了少林。 一个人躲在山下的镇子里,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 当顾渊在嵩山掀起滔天巨浪的消息传来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当她得知那个男人如何以一己之力,将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五绝高手,一个个踩在脚下后。 想起自己父亲那二十年处心积虑的复仇,最终却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江湖,阴谋诡计,苦心经营,都比不过堂堂正正的……绝对实力! 父亲的路,走错了。 所以,她来了。 她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抛在了脑后。 她迎着顾渊那淡漠得不含一丝情感的目光,缓缓地,双膝跪地。 “小女子叶青花,愿追随顾先生,为奴为婢,只求……能侍奉左右。” 她将头深埋,声音清脆哀求。 第338章 拒绝 山道上,清风徐来,吹动了叶青花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她那一身素白的衣裙,让她本就清丽的身影更添几分飘然若仙的意味。 然而,此刻的仙子,正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跪在尘土里。 顾渊停下了脚步,夜照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打了个响鼻,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没有回头,没有侧目,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远处的风景,又仿佛根本没听到身后那卑微的祈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沉默,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的压力。 叶青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着自己。 似乎,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轮高悬天际的冷月。 她的存在,她的祈求,对于这轮冷月而言,与路边的一粒尘埃,并无任何区别。 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以为顾渊不信她的诚意,急忙抬起头,梨花带雨道: “先生明鉴!青花绝非贪慕虚荣之辈!先生于嵩山之上,诛杀恶僧,那苦乘老贼,正是害死家父叶白衣的元凶!” “家父为报血仇,隐忍二十年,处心积虑,最终却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而先生您……” 她看着顾渊背影,眼中逐渐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您一人一枪,快意恩仇,管他什么名门正派,管他什么五绝高手,不服者,皆以手中枪破之!”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这才是青花向往却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您……您是青花的恩人,青花认为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将想法和盘托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她看来,顾渊的行为,不仅仅是替她报了那间接的杀父之仇,更是为她指明了一条她从未敢想象的道路——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少顷,顾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身,眸子终于落在了叶青花的身上。 “你擅长什么?” 叶青花心中一喜,以为有了希望,连忙回答: “青花自幼学武,粗通一些剑法和暗器,虽难登大雅之堂,但行走江湖多年,对各大门派的秘辛、人脉关系,都略知一二。只要先生用得上,青花愿……”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渊冷淡地打断了。 “你的武功和见识,我看不上。” “你的智谋,于我无用。” 叶青花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顾渊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叶青花身体再次颤抖。 牵着夜照的缰绳,顾渊与她擦肩而过,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 “更何况,你的容貌,还不够格当我侍女。” “收留你,对我而言,只是个累赘。” 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色彩的石雕。 临近山坡上,匆匆赶来的十三姨听到顾渊所言,小嘴张成了“O”形,半天都合不拢。 她喃喃自语,颇为惊奇:“原来……原来他还是个颜控?而且眼光还这么高?” 一旁的牙擦苏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畏惧和一丝钦佩。 狠! 这哥们太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他却说看不上人家。 对女人而言,这不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渊没有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他牵着夜照,身影与幽深的山道渐渐融为一体,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留下一道孤高绝尘的背影。 …… 临时驻地里,郭靖正提着一个食盒,给江南六怪送饭。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靖哥哥!” 郭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丐服的少年,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黄……黄贤弟?你……你怎么……?”郭靖又惊又喜。 经过黄蓉一番绘声绘色的编织后,郭靖知晓她的家人寻到他,眼下他是来包别的。 得知黄贤弟是来告别的,郭靖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但还是为她能和家人团聚而高兴。 告别了郭靖,黄蓉又换上了女装。 打听到顾渊下山的方向,便抄小路提前赶了过去,在一个拐角处,成功地“偶遇”了牵马而行的顾渊。 “喂!大魔头!”她叉着腰,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顾渊瞥了她一眼,淡黄衣衫,明眸皓齿,实为俏丽无双。 可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喂!你站住!” 黄蓉几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跟我爹爹回桃花岛了!” “嗯。”顾渊的回答一直言简意赅。 黄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气了。 她跺了跺脚,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个人,真是个木头!本姑娘要走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渊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腿。 黄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双腿收束,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难不成他喜欢…… 终于,木头开口了。 “回去以后,把你的轻功再练练。” “我们下次见面,再比比。” 说完,他便牵着马,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蓉。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再比比? 谁要跟你个变态比啊! 本姑娘是想听这个吗?! “臭木头!烂木头!大魔头!我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就在她心想着顾渊要是回头,她就找理由留下的时候,一道青影闪过,黑脸的东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胡闹够了没有?还嫌爹的脸丢得不够吗?跟我回去!” 不等黄蓉反抗,黄药师便提着她,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就把这漏风的小棉袄关起来,闭关!必须闭关! 而山道上,被碾碎尊严的叶青花,依旧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就在这时,一张洁白的手帕,轻轻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愕然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神情复杂的脸。 “擦擦吧。” 雷迅的声音有些干涩,“路,还很长。” 第339章 青铜盛宴 现实世界,某星级酒店,顶层包厢。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精致菜肴混合的味道。 这是顾渊他们大学毕业班的最后一次班级聚会,由家里真有矿的班长张伟牵头组织。 为了这次聚会,张伟可没少准备,甚至还拉来不少其他班也玩得不错的同学,足有六七十号人。 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路军、孙志强、周浩,顾渊大学时期的三位室友,正齐坐在一起。 孙志强端着一杯红酒,心不在焉地晃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自从那天确认了游戏里那个“神魈”就是自家老四后,他这两天上班都有些魂不守舍,看谁都像是隐藏大佬。 周浩则低头刷着光脑,屏幕上正是《止戈》的官方论坛,置顶飘红的帖子里,全是关于“顾神VS五绝”的战况分析和视频剪辑。 “卧槽,你们看这个细节分析贴,” 周浩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另外两人说,“这帮技术宅把老四的每一招都给拆解了,说他那一枪‘点龙’,蕴含的物理动能堪比反器材狙击步枪,这他妈是开了多大的挂啊!” 路军嘿嘿一笑,灌了一口啤酒,得意洋洋地说道: “挂?这叫天赋!想当初在宿舍,老四玩个扫雷都比咱们快,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大脑CPU跟咱们就不是一个型号的!” 孙志强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别说了,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想起毕业那天,我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在单位里混,哥罩着你’……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 “谁说不是呢?” 路军一拍大腿,与有荣焉地昂起头。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宿舍出了这么一尊真神,以后出去吹牛逼都有资本了!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们就是那‘鸡’和‘犬’!” “滚!” 孙志强和周浩异口同声地骂道。 就在三人小声嘀咕的时候,班长张伟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走到了餐厅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意气风发地说道: “各位同学,两年不见,看到大家如今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呢,不才,在自己家做个小小的经理,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恭维和吹捧。 “啧,张大班长很得张董赏识啊,一毕业就要他进自己公司当总经理,那可是估值十几亿的大公司!” “班长牛逼!以后可要多多提携我们啊!” 张伟享受着众人的追捧,脸上笑容更甚。 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除了联络感情,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想必大家都知道,现在最火的游戏,就是《止戈》!” “我决定,以咱们班级为核心,成立一个公会!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青云会’,寓意平步青云,一飞冲天!我张伟,不才,愿意担任第一任会长!有我的人脉和资源在,我保证,不出半年,咱们‘青云会’,一定能在游戏里闯出一番名堂!” “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加入?”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不少本就是散人玩家的同学立刻被说得热血沸腾,纷纷响应。 “好!支持班长!” “算我一个!我要当开国元老!” 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路军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 一群平均武学等级没超过二十级的青铜选手,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如何建帮立派,争霸天下……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就在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军,忽然举起了手,故意大声问道: “班长,说起公会,咱们是不是少人啊?我怎么没看见顾渊呢?” 此言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伟的身上。 张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了两声,解释道: “这个……主要是毕业之后,一直没顾渊的联系方式,所以这次就没通知到。而且他家好像是外地的,估计也不方便过来。” 他话音刚落,之前那个在自习室起哄的李浩便立刻附和道: “我说路军,你找他干嘛呀?那家伙大学四年,整个一闷葫芦,孤僻得很,明显就是不想跟咱们一路人。”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说道,“这种性格,就算来了,也是坐着不说话,多扫兴啊。我看,不请他也好,省得大家尴尬。” 这些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确实,有些人太内向,和他相处也很难受。” “算了算了,别自讨没趣了。” 听着这些议论,路军、孙志强、周浩三人,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 他们想笑,又觉得可悲。 一群井底之蛙。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也和他们差不多,嘴角便不在倾斜。 但这强烈的反差和荒诞感,让他们觉得这场聚会愈发索然无味。 孙志强摇了摇头,低声对另外两人说:“我待不下去了,先走了。” “一起。”周浩也站了起来。 “俺也一样。” 路军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虚伪的笑脸,听着那些吹捧和攀比,也觉得一阵反胃。 他刚准备起身,目光却无意间瞥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瞬间愣住了。 第340章 楚明月的突然出现 角落的阴影里,吴雨汐正安静地坐着。 周围的热闹对她而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无法在她那清冷的气质上留下一丝波澜。 她今天也穿得很简单,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 无聊的路军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因为他看到,这位年年霸占专业第一的冰山学霸,正心不在焉地滑动着光脑。 而那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赫然是顾渊在嵩山之巅,一人一枪,激战东邪北丐的超清剪辑视频! 更让路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吴雨汐的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那专注的神情,那严谨的态度…… 她不是在看热闹,她他妈的是在学习! 路军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一团名为“月老”的火焰,轰然燃起! 他想起大学四年,老顾那个闷骚男,嘴上不说,但每次去图书馆,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往吴雨汐的方向瞟。 现在,曾经的白月光,居然在“研究”老顾!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他先跟两个室友表示等会,然后便端起酒杯,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嗨,吴大学霸,好久不见啊。” 路军露出了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吴雨汐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到是路军,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你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路军明知故问,眼神往她光脑上瞟。 “哦没什么,随便看看。”吴雨汐不动声色地将光脑按熄。 “哎,别啊,我刚才都看到了,”路军一脸“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地说道,“你也玩《止戈》?也在研究那个‘神魈’顾渊?他确实牛逼。” “你有什么事?” 路军:“……” 好家伙! 学霸果然都喜欢直截了当,这点吴雨汐倒是和顾渊很像。 “说起来,你现在……还是单身吧?” 吴雨汐秀眉微蹙,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不喜,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路军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强行压下激动,又旁敲侧击了几句,确认了吴雨汐对游戏里的“顾渊”确实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后,便心满意足地退了回来。 他第一时间,就给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发去了一条信息,他知道,以老四如今的能耐,这信息一定能收到。 【老四!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就给你送来!】 皮了一下后,路军又继续打字: 【还记得你大学时候的白月光吴雨汐吗?她好像对游戏里的‘你’有意思了!正拿着小本本研究你的英姿呢!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创造个机会?收到请回复,在线等,挺急的!】 发完信息,路军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浑身舒爽。 他招呼着孙志强和周浩,再也受不了这包厢里虚伪的空气,决定提前离场。 就在他们走到包厢门口,正要推门出去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职业套裙,气质干练,容貌靓丽的女子,和他们撞了个满怀。 “楚……楚教练?” 路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位曾经指导过顾渊的箭术教练,楚明月。 楚明月也认出了路军,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 路军见楚明月询问,他微微一愣,随即回应道:“我是同学聚会?你是?” 路军正感诧异,便听到包厢内传来了吴雨汐清冷的声音: “明月姐,你来了,这边坐。” 原来是吴雨汐邀请来的? 路军心里犯起了嘀咕,陌生人都能邀请过来,却唯独不邀请同班的顾渊? 没等他想明白,班长张伟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这位美女是?” “我叫楚明月,”楚明月微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楚江集团-游戏事业部,投资顾问。” 楚江集团?! 那不是当地有名的财阀吗?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伟咽了下口水,随即问道:“楚……楚小姐,您……您来我们这个小聚会,是有什么事吗?” 楚明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襟危坐的吴雨汐,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吴雨汐不擅长拉拢他人,但了解这帮大学同学的她知晓,如果能拿下这些人后,或许能在游戏里助力自己不少。 于是便喊来了她的新闺蜜:楚明月。 楚明月笑了笑。 “听说诸位准备组建一个公会,我呢,对有潜力的新兴公会一向都很关注。如果‘青云会’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笔启动资金,以及全套的技术和后勤支持。” “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小小的要求。比如,公会所有权的百分之五十一,以及日常运营的管理权……” “呃……欢迎,我们当然欢迎。” 张伟的“公会梦”,还没等开始,就直接面临了被商业巨头降维打击式的“收编”。 他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困惑,再到呆滞,最后又灰又白。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路军三人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走出包厢,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 游戏世界。 顾渊骑着夜照,在山林间穿行。 当他距离那座僻静的农庄还有百米之遥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一股陌生的、充满了阴冷死寂的气息,顺着夜风,飘入他的鼻息。 他那如同雷达般精准的武意感知,瞬间捕捉到了院落中那道不属于聂媚娘的生命波动。 有敌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身影一闪,顾渊便从马背上消失,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幽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来到院墙之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院中的石桌已经被劈成了两半,聂媚娘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正被人掐着脖子,无力地提在半空中,那双曾经勾魂夺魄的凤眼,此刻满是绝望与不甘。 掐着她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男人。 第341章 天不收?我来收! 数日前。 无影门副门主“天不收”端坐于幽暗的密室中,指尖轻敲扶手,面具下的眼神阴鸷而暴戾。 和叶白衣合谋的计划失败了,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聂媚娘。 作为他一手调教出的最锋利的刀,她竟也失联了。 天不收从不认为聂媚娘敢于背叛,在他眼中,那条被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狗,灵魂深处早已烙印上了对他的恐惧与服从。 她或许是死了,或许是被擒了。 “废物。” 他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 盒盖打开,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却带着诡秘血色纹路的蝴蝶,正安静地沉睡着。 “寻香蝶。” 无影门的秘宝,以罕见的奇花异草喂养,对门中核心成员身上常年使用的特制熏香,有着千里之外亦能精准锁定的能力。 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寻香蝶的眉心。 那蝴蝶猛地一颤,苏醒过来,血色的翅膀轻轻扇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便幽灵般飞出了密室。 天不收起身,跟上。 寻香蝶一路向北,最终,在嵩山百里外的一座僻静农庄上空,盘旋不去。 天不收隐匿身形,落在院墙之外,当他看到院内景象时,一股暴怒的火焰直冲头顶。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被囚禁的惨状。 那个他以为生死未卜的女人,竟坐在石凳上,做着农活。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份恬静与安然,刺得天不收双目生疼。 这是背叛! 她竟敢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享受这种蝼蚁才配拥有的安宁! “聂媚娘,你最近过的很舒坦啊?!” 天不收的声音如冰,骤然在院中炸响。 聂媚娘浑身剧震,抬头看到那张熟悉而又让她恐惧到骨髓深处的面具,脸色瞬间煞白。 若是数日前,她定会第一时间跪地求饶,祈求主人的宽恕。 可这几日的经历,顾渊的强大与淡漠,黄蓉的鲜活与灵动,都像一颗种子,在她死寂的心田里,悄然生根发芽。 她第一次知道,人,原来可以为自己而活。 求饶,只会回到过去那暗无天日的牢笼。 反抗,或许……或许能等到一线生机! “观音刺!” 聂媚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藏于袖中的匕首如毒蛇出洞,直刺天不收心口。 “不知死活!” 天不收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甚至没有躲闪。 他任由那匕首刺在自己胸前,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匕首竟被他护体真气震得脱手飞出。 他反手一掌,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聂媚娘的胸口。 聂媚娘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出去。 一流武者与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下一刻,一只干枯如鹰爪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聂媚娘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聂媚娘双腿无力地蹬动着,眼中满是绝望。 她能感受到,天不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要死了吗? 她不甘心。 她还没能跟他说上一声谢谢,还没能……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孤傲的身影。 先生…… 就在天不收五指发力,即将捏碎她喉骨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从院外传来。 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挟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劲风,射向天不收掐着聂媚娘脖颈的手腕! 天不收瞳孔猛地一缩,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想也不想,立刻松开聂媚娘,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暴退。 即便如此,那道流光还是擦着他的手腕飞过。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腕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便惊怒交加地望向箭矢来处。 院墙之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伫立。 黑衣,长枪,飞羽弓。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眼神比月色更冷。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天不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亡魂大冒! 顾……顾渊?! 那个一人一枪,压得整个中原武林都抬不起头的魔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咳……咳咳……” 聂媚娘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她抬起头,看到那个如同神祇般降临的身影,眼中瞬间被水雾模糊,无尽的委屈、恐惧与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顾渊的目光,从狼狈的聂媚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黑袍人身上,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无影门吗?” “我正在找你们。” 轰! 是顾渊! 天不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副门主的威严,什么清理门户的怒火?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轻功催动到极致,便要向院外逃窜。 然而,他刚一动,便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恐怖意志,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让他每移动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 武道意志!而且是二重天以上的武道意志! 天不收心中哇凉哇凉。 “想走?” 顾渊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天不收回头,只见顾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其本人,竟已如瞬移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快! 凌波微步! 顾渊的眼神冷凝,手中赤焰枪微微一抖,枪尖划出一道玄奥而致命的轨迹。 九枪绝学,点龙! 这一枪,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凝聚了顾渊一身的精气神。 所有的力量,都收敛于那一点寒芒之上,返璞归真,却又霸道绝伦。 天不收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这一枪锁定,避无可避,只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尽全身功力,双掌交叉护在胸前,漆黑的真气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噗嗤——! 那面真气盾牌,在赤焰枪尖下,脆弱得如同窗户纸,一触即破。 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双掌,继而洞穿了他的心脏。 “呃……” 天不收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胸前那截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无影门副门主,成名数十年的宗师级杀手,竟然……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这也不能怪他菜,因为顾渊几乎动用了他目前的最强手段和气力。 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天不收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的一声巨响,撞碎了院中的石磨,余势不减,又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院墙上。 “轰隆!” 坚实的土墙,以他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天不收的身体,缓缓滑落,气绝而亡。 他到死,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第342章 以后,有我 整个院落,再次恢复了寂静。 聂媚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从顾渊现身,到天不收毙命,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 那可是宗师啊! 天不收在她眼中一直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就这么……被一枪秒杀了? 震撼过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她整个人都融化的安全感,包裹了她的全身。 顾渊轻施内力,将赤焰枪身上的血珠抖落,随即走到天不收的尸体旁,用枪尖一挑,一枚漆黑的、刻着一个“影”字的令牌从其怀中飞出,被他稳稳接住。 “这是无影门的副门主令,”聂媚娘挣扎着爬起,声音羸弱,“持此令,可号令一地分舵所有杀手。” 哦,来的居然是个副门主,难怪有宗师修为。 顾渊点点头,将令牌收入怀中。 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聂媚娘身上。 她衣衫不整,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内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连支撑起身子都摇摇欲坠。 顾渊眉头微皱。 她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了。 思索了零点几秒,顾渊便做出了最有效率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在聂媚娘错愕的目光中,手臂一伸,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先生?!” 聂媚娘一声惊呼,身体瞬间绷紧。 “别动。” 顾渊的声音依旧清冷,“你伤势太重,一动就会触碰到伤口。” 说完,他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内,将房门一脚带上。 将聂媚娘放在床榻上,顾渊看着她那张因羞赧和惊慌而泛起红晕的俏脸,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九阳内力渡入体内。 聂媚娘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全身心流淌,迅速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驱散了体内的阴寒。 她偷偷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棱角分明的轮廓,专注而淡漠的眼神…… 他的气息里,没有血腥味儿,反而有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萦绕在鼻尖,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刚才中的掌力阴寒,以后会留下病根。” 顾渊一边为她疗伤,一边解释,“我用内力帮你逼出来。” 说着,他将聂媚娘扶起,让她背对着自己盘膝坐好,双掌贴在了她光洁的背心。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聂媚娘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更加雄浑霸道的内力,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 随着内力运转,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也软了下来,向后倒去。 顾渊皱眉,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臂,将她整个娇躯圈在了怀里,固定住她的身形,继续运功。 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聂媚娘的意识竟逐渐模糊,羞意、安心、疲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竟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感觉到怀中均匀的呼吸声,顾渊运功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去,只见怀中佳人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睡颜恬静而惹人怜爱。 温香软玉在怀,鼻尖是若有若无的幽香。 顾渊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心中默念了一遍大道歌,感受着那丝刚刚在心湖中泛起的涟漪被强行压下,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等事情,确实有碍修行。 于是乎……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功力,然后将聂媚娘轻轻地平放在床榻的一侧,替她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在床榻的另一侧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修炼。 …… 聂媚娘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无影门,没有血腥和杀戮。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一间张灯结彩的喜房里,心中充满了忐忑与甜蜜。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她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然后,盖头被一杆秤轻轻挑开。 她羞涩地抬起头,看到了新郎的脸。 不是想象中任何一个英俊的王孙公子,而是那张清冷孤傲,却又总在她最绝望时出现的脸。 “先生……”她喃喃自语。 梦中的顾渊,嘴角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以后,有我。” ……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时,聂媚娘转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温柔的触感。 梦里的情景是如此真实,让她一颗心至今还在“怦怦”乱跳。 她悄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心中莫名一空。 她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而床榻的另一侧,被褥整齐,但她靠近,鼻子微微一嗅。 是他…… 聂媚娘脸颊微红,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才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院中的景象让她一怔。 天不收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被劈开的石桌和破碎的石磨也都被清理到了一旁。 而在院子中央,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正赤着上身,练习着枪法。 他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滴汗水,都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手中的赤焰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招一式,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聂媚娘看得痴了。 她忽然觉得,梦里那个温柔的顾渊,远不如眼前这个在晨光中练枪的顾渊,来得更加真实,更加……让她心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极致力量的向往与臣服。 她悄悄地退回屋里,没有再打扰他。 第343章 扫荡 七日后。 农庄的后院里,传来顾渊的叹息声。 “夜照。” “……”通体乌黑的宝马打了个响鼻,高傲地扬起头,用屁股对着他。 在夜照的蹄下,一匹刚刚买来不到半个时辰的棕母马,已经口吐白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顾渊的脸有点黑。 他看着夜照,感觉自己的脑仁在一抽一抽地疼。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为了接下来赶路,他需要再买一匹马给有伤在身的聂媚娘。 他买了一匹雄壮的公马,结果,夜照一脚将其踹进了旁边的水沟里,当场死亡。 今天,他吸取教训,买了一匹温顺的母马。 结果,夜照又当场将母马踢死。 他原以为夜照不喜欢同性,所以他特意挑了一匹品相极佳,马贩口中号称“马中西施”的母马,想着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 结果,夜照连眼神交流都省了,直接一记穿心脚,干净利落。 “连异性都不喜欢,你想干嘛?你想上天吗?”顾渊是真的有点气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夜照的缰绳,准备给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家伙一点教训。 一旁,刚刚处理完伤口,换上一身淡紫色长裙的聂媚娘,看着这一人一马的互动,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春花绽放,让整个院子都明亮了几分。 顾渊的动作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 聂媚娘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先生,您别生气。” 她声音轻柔地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夜照的脖颈,后者竟奇迹般地没有反抗,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此乃神驹,有自己的傲气,异于常马也是理所应当。先生又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呢?” 顾渊看着站在聂媚娘身旁,一脸乖巧,却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自己的夜照,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马……怎么感觉像别人家的小孩? 见顾渊不说话,聂媚娘脸颊微红,鼓起勇气,低声道: “若……若先生不嫌弃,媚娘……愿与先生同乘一骑。如此,既不耽误行程,也不必再破费了。” 说完,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 顾渊看着眼前羞涩动人的美人,又看了看旁边那匹瞬间变得幸灾乐祸的黑马,心念盘旋。 夜照脾气太差,买新马纯属浪费时间和金钱。 两人同乘,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夜照的速度优势,效率最高。 还有,聂媚娘伤势初愈,同乘一骑,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照应。 结论:此乃当前最优解。 “嗯。” 顾渊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说的有理。那就这样吧,上马。” 他自己先翻身上马,然后朝聂媚娘伸出了手。 聂媚娘心中一喜,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中。 顾渊将她带上了马背,稳稳地坐在了自己身前。 美人再次入怀。 她的整个后背,都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瞬间将他包围。 顾渊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起大道歌,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丹田盘旋,强行将心头那丝涟漪压了下去。 “坐稳了。” 他声音平淡地丢下三个字,双腿一夹马腹。 “驾!” 夜照发出一声欢快无比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农庄,消失在官道尽头。 广陵城西。 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奢府邸,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门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钱府”二字。 明面上,这是广陵城有名的丝绸富商钱万三的宅邸。 暗地里,这里却是无影门在江南道最大的分舵之一。 此刻,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中,灯火通明。 分舵主“鬼手”钱三,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着手中的一份份密报,脸上挂着笑意。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轰”的一声,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黑衣,长枪,眼神冷漠如冰。 “谁?!” 钱三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厉声喝问。 密室内的十几名杀手,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将那不速之客团团围住。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人的脸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神……神魈……顾渊?!” 钱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你们分部之间的消息,也不太灵通啊。” 顾渊的语气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杀手,都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赤焰枪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在狭小的密室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金牌杀手,在顾渊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每一枪刺出,都必有一人倒下。 钱三看得目眦欲裂,第一时间便想从密道逃走。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道倩影便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聂媚娘。 “舵主,这么急着走,要去哪儿啊?”她笑吟吟地看着钱三,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聂媚娘?!原来是你,是你这个叛徒!”钱三又惊又怒。 “叛徒?”聂媚娘掩嘴轻笑,“我只是,换了个更好的活法而已。” 话音未落,她袖中匕首已然划向钱三的咽喉。 另一边,顾渊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名杀手。 他没有理会钱三和聂媚娘的战斗,而是径直走向密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根据聂媚娘提供的情报,这里通常是无影门的藏宝库。 他一枪刺出,坚实的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大的空间。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疯狂。 金银珠宝十几箱堆在一起,各种珍稀的珠宝玉器,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简直像个小型垃圾场。 而在金银山旁,还有几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账本。 每一本账本,都记录着一桩桩血腥的交易。 买凶者的名字,被杀者的身份,交易的金额……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聂媚娘解决钱三后,便走了过来。 “先生,这……这笔财富,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渊拿起一本账本,随意翻了翻,然后又扔了回去。 “媚娘。”他忽然开口。 “属下在。”聂媚娘连忙应道。 “你派人,将这里所有的金银,全部分发给城内外的贫苦百姓。” “先……先生?您是说……还全部分掉?” “嗯。” 顾渊淡淡地应了一声,“本就是不义之财,多了,也带不走。” 她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无比坚定。 “属下,遵命!” 第344章 声名所至 自嵩山一役后,顾渊的名字便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整个江湖的上空。 他并未刻意宣扬自己的行踪,奈何“夜照”实在太过扎眼。 那通体乌黑、神俊异常的宝马,几乎成了顾渊的移动招牌。 当顾渊与聂媚娘,将无影门在广陵城的分舵连根拔起,并将不义之财尽数散于贫民的消息传开后,江湖对他的认知又多了一个维度。 睚眦必报,却又劫富济贫。 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事风格,让无数人感到困惑,也让更多人感到敬畏。 最先坐不住的,是铁掌帮。 远在荆湖南路的铁掌帮总舵,帮主裘千仞得到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他……他真的往江南道去了?”裘千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堂下,负责情报的长老满头大汗,躬身道: “回帮主,千真万确。广陵钱府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正是‘神魈’顾渊所为。” 裘千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忘不了,当初在襄阳城外,自己是如何被兄长裘千丈那个蠢货蛊惑,派人参与了围杀顾渊的计划。 虽然后来证明那是一场闹剧,可梁子,终究是结下了。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的顾渊,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起之秀。 如今的顾渊,是能与五绝分庭抗礼,一人压得少林抬不起头的当世神话! “传我令!” 裘千仞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当初所有参与截杀计划的弟子,无论职位高低,全部……就地正法!” “啊?帮主三思啊!”长老大惊失色。 “三思?再三思,等他杀上铁掌山吗?” 裘千仞额头青筋暴起,“我告诉你们,当一个人能凭一己之力决定一个门派的生死时,任何侥幸都是愚蠢!他连少林都敢血洗,我们铁掌帮算个什么东西?” “将他们的人头,连同库房里的三件宝贝,再备上万两白银,给我立刻派人送去。告诉顾渊,就说……就说是我铁掌帮有眼无珠,受了奸人蒙蔽!还有,把所有罪责,找一个舵主,让他全部承担了!” “裘千丈!” 大殿角落里,正抱着个酒葫芦打盹的裘千丈,听到声音,一个激灵酒都吓醒了大半: “二弟,你……你找我?” “闭嘴!” 裘千仞怒目圆瞪,一股宗师气势轰然压下,吓得裘千丈噤若寒蝉,“若非你贪图那点悬赏,我铁掌帮何至于惹上这等煞星!从今日起,你给我禁足后山,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命令很快被执行下去。 当一个背着数颗人头、捧着厚礼的铁掌帮使者,风尘仆仆地追上顾渊时,后者正与聂媚娘在一处溪边烤鱼。 使者战战兢兢地跪地,呈上信函与礼单,将裘千仞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顾渊甚至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火堆上那条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肥鱼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使者愣住了。 就这? 等了半晌,见顾渊再无下文,他才小心翼翼地请示: “顾……顾神,那……那这些……” “放下,滚。”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使者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林间。 消息传回铁掌帮,裘千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条命,铁掌帮的基业,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荒谬的感慨: 曾几何时,江湖是讲规矩,讲人多势众的。 可如今,当一个人的武力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时,他本身,就成了规矩。 如果他咋不这么做,那么许多为了巴结他的人,定会自发为他铲除一切障碍与仇敌。 这就是得道者多助吗? 不,这是强者恒强! 《止戈》的官方论坛上,关于顾渊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地讨论着顾渊最近的行为。 一派玩家坚称顾渊是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开什么玩笑?广陵钱府的钱万三,那可是有名的乐善好施的大善人!顾渊说杀就杀,还满门抄斩,这不是魔头是什么?” “楼上圣母婊滚粗!NPC的善恶是你用眼睛看的?你知道他背地里干了什么?没准就是个伪君子!” 另一派则将顾渊奉为行事不羁、快意恩仇的“真侠客”。 “笑死,跟‘神魈’讲王法?他就是王法!你们这群键盘侠,连被他秒的资格都没有!” “支持顾神!这游戏就该这么玩!谁管他杀的是谁,我只知道他强得一塌糊涂,看着就爽!那可是无影门的分舵,杀手窝!杀了就是为民除害!” “魔头”与“侠士”,两个截然不同的标签,被同时贴在了顾渊身上,让他的形象在无数玩家心中,变得越发神秘和充满争议。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夜照马在不远处悠闲地啃着青草,时不时打个响鼻,高傲地瞥一眼四周,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聂媚娘侧躺在顾渊怀里,将最后一口鱼肉喂进他嘴里,自己则满足地舔了舔手指。 连日来的奔波,在九阳真气的温养下,她的伤势已无大碍,气色甚至比以往更加红润动人。 她始终没提再买一匹马的事,顾渊也没问。 两人同乘一骑,似乎成了一种默契。 “我们已经端掉了无影门在江南道最大的三个分舵,想必他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短期内应该会蛰伏起来。” 聂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门主呢?”顾渊问道。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聂媚娘摇了摇头,“他很神秘,也很谨慎。只有在每年年末,各地分舵主才会带着账册和一年的收益,前往一处秘密据点参加‘分金大会’。也只有在那时,门主才会现身。” 顾渊了然。 看来想找到正主,还得等。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顾渊的肩上。 顾渊取下信筒,展开信纸。 信是秦朝阳用特殊密语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激动和匆忙的状态下写就。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让顾渊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顾神亲启:星辰精铁,已寻获!桓清涟已为您寻得铸兵池传人!” 第345章 星铁现世,再赴姑苏 “铸兵池……” 顾渊口中轻轻念出这三个字,眼中闪过悠远光芒。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在《止戈》公测的第三年的“神兵”版本。 一柄神剑横空出世,其主凭此剑,在华山论剑中连败数位顶尖高手,名动天下。 而那柄剑,其核心材料,正是星辰精铁,其铸造者,更是存世千年的锻造势力——铸兵池。 传闻铸兵池的先祖,可追溯至春秋时期的干将、莫邪。 其族人世代传承着神鬼莫测的铸兵之术,所出兵刃,皆为凡品中的极致,偶有神兵现世,更是能引得江湖腥风血雨。 顾渊低头,看向手中陪伴自己许久的赤焰枪。 枪身依旧坚韧,枪刃依旧锋利。 但在与黄药师、洪七公那等级数的高手对决中,他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柄凡兵的极限。 枪身上,几道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痕,如同老者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它的疲惫与不堪。 它已经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了。 想要将自己如今的实力,尤其是那已达二重天之境的枪意与枪心,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一柄真正意义上的神兵,势在必行。 同时,连番大战也让他收获了海量的武学感悟。 九阳真经、龙象般若功、心意诀,以及那诸多战斗感念,都需要一段时间的静修来消化、熔炼。 姑苏,必须要回去了。 “我们去姑苏。”顾渊将信纸焚为灰烬,言简意赅。 …… 三日后,太湖之畔。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一家临湖的客栈内,顾渊与聂媚娘临窗而坐,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清晨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碎金点点。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在数十名劲装武者的护卫下,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 轿帘掀开,一道身影翩然落下。 来人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如流云般荡漾。 腰间系着一条宝蓝色的丝绦,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她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堕马髻,斜插一根碧玉簪,面若芙蓉,眼如秋水。 正是桓玉。 数月不见,她似乎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举手投足间,皆是动人心魄的风情。 桓玉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窗边的顾渊。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惊艳的目光,也仿佛没看见顾渊身旁的聂媚娘,提着裙摆,快步上楼。 “公子!” 一声娇呼,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思念。 下一刻,香风入怀。 桓玉竟直接扑进了顾渊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玉儿想死你了……公子这次威震嵩山,一人压得整个武林都抬不起头,现在江湖上到处都是您的传说,您都不知道,那些说书先生把您夸得跟天神下凡一样,听得玉儿心里又骄傲又欢喜!”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极尽吹捧,却又显得无比真诚。 顾渊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公子,家主派我来,是有天大的喜事要当面禀报。” “说。” “您要的星辰精铁,我们找到了!” 桓玉声音里透着兴奋,“说起来也挺巧的,公子刚走不久,就有一少年拿着它来我桓家当铺当宝,而且铸兵池的传人,家主也已经请动了!” “很好。” 见顾渊脸色如常,桓玉很快联想到应该是秦朝阳在信中已经说了,。 一旁的聂媚娘看到一个女子冲上来就进入顾渊的怀抱,眼睛一凝,眉头紧皱。 少顷过后,桓玉才像是刚刚发现聂媚娘一般,从顾渊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对她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聂姐姐吧?早就听闻姐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小妹桓玉,见过姐姐。” 聂媚娘站起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回礼道:“客气了,妹妹才是真正的天香国色,让人见了都自惭形秽呢。”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她们都在笑,笑得明媚动人。 可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桓玉知晓顾渊与聂媚娘同乘一骑,日夜相伴,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此刻见到聂媚娘本人,那股浑然天成的妩媚与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段,更是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而聂媚娘,看着桓玉那副宣示主权的亲昵姿态,心中亦是冷笑。 高手过招,点到为止。 桓玉拉着聂媚娘的手,亲热地说道: “姐姐一路奔波辛苦了,既然到了姑苏,就别再让公子劳累了。来,跟妹妹一起坐轿子,我们姐妹俩正好可以说说话。” 说着,她不容分说地拉着聂媚娘便往楼下走去。 上了轿子,轿帘一放,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姐姐的轻功,想必是极好的吧?”桓玉看似随意地问道。 “尚可,勉强能跟上先生的马蹄。”聂媚娘淡然回应。 “那可真是了不得呢。”桓玉掩嘴轻笑,“不过,这女儿家的身子,终究是金贵,老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肌肤可就容易粗糙了。不像我们家公子,皮糙肉厚的,不怕这个。” 言下之意,你一个杀手,别老想着登堂入室。 聂媚娘抚了抚自己的鬓角,笑道: “妹妹说的是。不过,能时时刻刻陪在先生身边,为他分忧解难,风吹日晒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必妹妹身为世家之人,事务繁忙,定然是无法时刻陪伴公子的吧?真是辛苦妹妹了。” 言下之意,你再尊贵,也只能守着家,而我,才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轿厢内,唇枪舌剑,暗流涌动。 而轿外骑在夜照马上的顾渊,只是耳朵微颤,毫不在意。 船行水路,不多时,云水山庄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眼前。 让顾渊略感意外的是,码头上,桓清涟竟亲自率领着桓家一众核心成员,早已在此等候。 桓清涟今日穿了一身锦绣长裙,裙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华贵而不失威严。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瓜子脸,美人痣,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的男人,与数月前相比,仿佛脱胎换骨。 依旧是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但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顾渊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 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同一座巍峨孤高的雪山,静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镇压天地、睥睨众生的磅礴气势。 他的存在,让桓家的声望在江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压过了传承数百年的姑苏慕容氏。 这笔投资,赌对了! “顾供奉,欢迎回家。” 桓清涟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简单的寒暄后,桓清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入正题。 她侧过身,身后两名大汉吃力地抬着一个被黑布覆盖的沉重箱子。 “顾供奉,您要的东西,幸不辱命。” 桓清涟亲手揭开黑布。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幽光迸发而出。 箱子内,静静地躺着一块脸盆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却仿佛有星光流转的石头。 星辰精铁! 顾渊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凉而的石头表面。 就是它! 第346章 铸兵池一脉 夜,静谧如水。 顾渊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公子,玉儿给您送安神汤来了。”桓玉柔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桓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换下白日里的纯美衣裙,穿上了一件更为贴身的暗紫色丝质睡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行走间,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她将安神汤放在桌上,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绕到顾渊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地揉捏着肩膀。 “公子,这些日子辛苦了。”她的吐气如兰,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意。 柔软的触感,暧昧的气息。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动作。 桓玉见他没有拒绝,胆子也大了起来,身子越贴越近,几乎要整个挂在他的背上,似是无骨般,头垂得越来越低。 “公子……玉儿……也想辛苦一下……” 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顾渊耳中。 下一刻,烛火被指风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嘶~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 另一处厢房内。 聂媚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 刚走一个黄蓉,又来一个桓玉、一个桓清涟。 桓玉那个女人,不仅美貌,更有心计,而且……她还有着自己无法比拟的优势——她还是桓家的大总管。 她的家主桓清涟,虽然年龄已逾三十,但容颜也不输她,她也就是一双长腿能胜过一筹。 不过还好顾渊曾杀了她的相好冷天刀,她是断不可能被顾渊看上的。 就是,桓玉能光明正大地亲近顾渊,而自己,名义上,只是顾渊的……下属? 侍女?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忽然,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正是顾渊的房间。 聂媚娘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 是桓玉。 她不用想也知道。 那个女人,终究还是得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嫉妒?是酸涩?还是……不甘?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渊那坚实温热的胸膛,那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以及……两人同乘一骑时,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让她心慌意乱的男子气息。 紧接着,又传来求饶的呻吟声。 聂媚娘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一股陌生的燥动在四肢百骸间流窜。 原来……这就是鱼水之欢吗? 她忽然也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进那个房间,将那个女人推开,然后自己取而代之的冲动。 她想告诉他,那个女人能给的,自己也能给! 甚至能给得更多!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将头埋进被子里,双手死死地攥着床单。 良久,那边的声音终于停歇。 聂媚娘却再无半分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心中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或许,她要做点什么了。 …… 三日后。 桓玉身体不适,顾渊在桓清涟的亲自带领下,来到了一处位于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匠铺聚居区。 “铸兵池就在这里?”顾渊有些意外。 “嗯。”桓清涟点了点头,“自前朝末年,朝廷便严禁民间私铸兵刃,铸兵池为了传承,只能化整为零,隐于市井,平日里靠打造些农具、菜刀为生。”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两人在一座规模稍大的院落前停下。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与寻常铁匠铺并无二致。 一个身材魁梧,赤着上身,满身油汗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大锤,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他便是铸兵池这一代的族长,干将焱。 见到桓清涟和顾渊,干将焱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他的眼神中,带着对桓清涟的敬畏,以及对顾渊身份的浓浓好奇。 “桓家主,顾……顾先生。” “干将师傅,不必多礼。” 桓清涟开门见山,“这位是桓家的太上供奉,顾渊先生。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请你出手,用这块星辰精铁,为顾先生量身打造一杆长枪。” 说着,她示意手下将装着星辰精铁的箱子打开。 看到那块神铁的瞬间,干将焱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那是一个匠人看到绝世材料时,最本能的反应。 “好……好铁!真是神物!”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仿佛怕亵渎了这件宝物。 “这是天外陨铁吧?” 桓清涟点了点头,“正是。”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桓家主,非是小人推脱。打造神兵,动静太大,若是引来官府的人……” 桓清涟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姑苏府尹大印的文书,以及一张万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城主大人特批的许可,至于报酬,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桓家果然是豪门世家! 看到那份文书和厚厚一沓银票,干将焱的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 最终,他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好!请家主和顾先生放心,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干将焱,必定为先生献上一柄当世神兵!” 得到承诺,桓清涟与顾渊满意地离去。 两人走后,一个身穿粗布衣裙,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从后院走了出来,正是干将焱的女儿,莫邪雪萍。 在铸兵池一脉中,男的都会姓干将,而女的都会姓莫邪。 他们以这种方式,来纪念两位先祖。 莫邪雪萍看着父亲手中那张万两银票,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充满了忧虑。 “爹,您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我们铸兵池的《神兵谱》,早在爷爷那一辈就遗失了大半,真正的神兵锻造之法,已经几十年没人能学会了!” “您这……这不是欺骗吗?那位顾先生,可是连五绝都不是他对手的存在,九十天后我们造不出神兵,整个铸兵池都会有灭顶之灾的!” 干将焱闻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道: “雪萍,你娘的病,不能再拖了。族里的长老们,已经不愿再出钱了。那张‘续命金方’,需要千两黄金……爹……爹没得选。”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 “你放心,你爹我可是天才,钻研了半辈子铸兵术,对于神兵锻造,早有了自己的一些独到理解。这次,有星辰精铁这等神物相助,爹一定能成功的!” 莫邪雪萍看着父亲眼中那份坚定,却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院里,打铁声再次响起。 第347章 武绝 二人自那铁匠铺聚居区离开,桓清涟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巷口。 “顾供奉可是看出了什么?” 桓清涟亲自为顾渊沏了一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顾渊接过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那位干将师傅,激动是真的,眼底的忧虑也是真的。” 他没有点破。 于他而言,这是桓家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负责提出要求,桓家负责满足要求,至于能不能成,看得是做事人的手段。 不过,他前世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昔日那柄名动天下的神剑,的的确确出自铸兵池一脉。 即使曾经的轨迹因他而变,但某些注定会发光的人和事,似乎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正轨。 他只是稍稍将这个进程,提前了几年而已。 桓清涟闻言,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并未有丝毫意外。 “供奉慧眼如炬。此事我早已查明,铸兵池一脉虽遗失了大部分《神兵谱》,但干将焱此人,确是他们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匠人。” “我曾派人暗中买过他打的农具,一把普通的锄头,在他手中出来,不仅重心恰到好处,挥舞起来省力三成,其坚韧程度更是寻常铁器的两倍有余。” “一个能将凡铁玩出花样的人,心中必然藏着一团不甘于凡俗的火。”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渴望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名垂青史、重振家族声威的机会。”“为此,他愿意赌上一切。而我桓家,便给了他这个机会。” “一个有野心、有天赋,又被逼到绝路的匠人,供奉您觉得如何?” 顾渊颔首,对此不置可否。 桓清涟的眼光和手段,确实配得上她如今的地位。 “我有一个要求。”顾渊放下茶盏,终于转过头,看向桓清涟。 “供奉请讲,桓家无有不从。” “铸枪的全过程,我要亲自参与。” 嗯? 此言一出,饶是桓清涟这般人物,也不禁露出一丝讶色。 自古以来,兵器都是匠人闭门苦心钻研的产物,哪有兵器主人亲自下场监工的道理? 顾渊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释道: “兵器有灵,若从诞生之初,便能日夜感受主人的气息与武道真意,待到开锋之日,人与兵器之间的契合度,将远超寻常。更何况……” “我也曾听闻过不少神兵的传说,或许,能给干将师傅一些微不足道的启发。” 前世的记忆,是他最大的宝库。 那些在未来才会现世的神兵,其设计理念、特性、乃至一些奇特的锻造传闻,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虽不懂铸造,但作为一个“产品经理”,提提需求、给给方向,还是绰绰有余的。 桓清涟心中微惊,望着顾渊,之前的那点惊讶瞬间烟消云散。 是了,眼前之人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能创造的奇迹,又岂是区区铸兵一道所能局限的? “是清涟短视了。” 她立刻调整心态,恭敬道,“我这便下令,将那片区域全部买下,列为桓家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期间一切用度,皆由桓家承担,必不让任何人打扰供奉与干将师傅。” …… 顾渊回到云水山庄的住处时,已是黄昏。 刚踏入院落,便见两道绝美的身影在院中的石桌旁对坐。 聂媚娘依旧是一身干练的紧身武者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野性的魅惑。 而她对面,桓玉则换了身鹅黄色的罗裙,巧笑嫣然,温婉动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 两人的面前,摆着一桌精致到极点的菜肴,每一道都如艺术品般,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 “公子回来啦?”桓玉最先看到顾渊,立刻起身,如一只欢快的蝴蝶般迎了上来,声音甜得能腻出水来,“玉儿特意让后厨给公子备了些清淡爽口的膳食,为您接风洗尘。” 她说话间,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一旁的聂媚娘,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有劳了。” 桓玉亲自为顾渊布菜,言语间尽是关怀备至: “公子,您如今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江湖的目光。” “这饮食起居,自然也该讲究些。”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武功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为公子分分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盅燕窝推到顾渊面前,又意有所指地对聂媚娘笑道: “聂姐姐常年在外奔波,想必对这些口腹之欲是不太在意的。毕竟,武者嘛,还是得以修行和战斗为重,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反倒是累赘。” 这话表面上是夸赞聂媚娘心志坚定,实则暗讽她不过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粗鄙不堪,不懂风雅,终究上不得台面,难以长久陪伴在顾渊这等人物身边。 聂媚娘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罂粟花般,美丽而危险。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普通的青菜放入碗中,动作优雅,不疾不徐。 “桓玉妹妹说的是。”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磁性,“先生身边,需要的从来都只是最锋利的刀刃,而不是易碎的花瓶。刀刃饮血,自然无需佳肴点缀。” 随后顿了顿,美眸流转,鼻翼微动,忽然轻蹙眉头,看着桓玉道: “只是,妹妹今日身上的香气,似乎驳杂了些。” “我闻着,既有西域的‘醉红尘’,又有南疆的‘迷迭香’,还混着一丝本地的‘茉莉白’。” “这般多种名贵香料混合,虽是芬芳馥郁,却恐气息驳杂,扰了武者那颗需要纯粹通透的道心。” “妹妹一番好意,可别因为心思用得太多,反而影响了先生的清修才好。” “你!”桓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聂媚娘的话,尖锐且独特。 她精心调配的香气,本是想展现自己的品味与魅力,却被对方说成了“心思驳杂”、“影响心境”。 这不仅是在攻击她的品味,更是在暗讽她心思不纯,心机深沉!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能将这几种极难分辨的香料一一闻出,这份眼力与见识,远超她的预料。 高手过招,一击必中。 可桓玉毕竟不是寻常女子,脸色只变了一瞬,便迅速恢复如常,娇笑道: “姐姐真是好灵敏的鼻子。这些香料,确实是玉儿为公子精心准备的。” “公子乃人中之龙,自然要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玉儿愚钝,不知哪种香气最合公子心意,便只能都备上一些,让公子自己挑选了。” “不像姐姐,只需做好自己便可,真是让玉儿羡慕呢。” 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顾渊仿佛置身事外,自顾自地吃着饭,对两个女人的言语交锋充耳不闻。 待他用完晚膳,桓清涟派人传来了消息。 书房内,烛火通明。 桓清涟将一份密报递给顾渊: “这是近日传来的消息。” 顾渊展开一看,是关于少林寺的后续。 苦愚禅师在嵩山之役后,本就心神大创,终究是心力交瘁,没过几日便圆寂了。 而阿龙,竟被苦字辈仅存的高僧破格收入门下,赐法号“难真”,意为勘破磨难,得见真我。 “难真……” 顾渊口中念着这个法号,眼神有些微妙。 前世的阿龙,可是在少林做了十几年杂役,才勉强被收入门中,赐法号“明心”,属于最低等的明字辈弟子,只好才慢慢异军突起。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他不仅提前拜师,辈分更是连跳两级,直接成了与难嗔、难嗔同辈的“难”字辈。 这蝴蝶的翅膀,扇得还真是有点狠。 “还有一事。” 桓清涟继续道,“如今江湖上,好事者给供奉您取了一个新的名号——‘武绝’。” “武绝?” “不错。”桓清涟解释道,“武绝同音‘五绝’,意为和五绝并列,又亦为‘武道绝巅,天下无双’。” “世人皆认为,供奉您年纪轻轻,武学造诣却已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年龄高度,足以与传说中少年的武林神话并肩,迟早能超越五绝。” “当然……” 她话锋一转,“这里面,恐怕也有几分捧杀的意味。” “将您推到最高处,成为所有武者的目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348章 顾渊的冶炼要求 顾渊听完未发一言,因为他对此并不在意。 名号而已,于他如浮云。 无论是“神魈”还是“武绝”,都改变不了他追求武道极致的本心。 只要他足够强,世人们都得捧着他,他的身边永远都充满好人。 夜深人静,顾渊盘坐在院中静思。 嵩山一役,他与数位顶尖高手连番大战,收获的武学感悟如同奔涌的江河,需要时间来沉淀、梳理。 九阳真经在体内缓缓运转,如同一轮温暖的太阳,将此前连番大战留下的最后一丝暗疾,也彻底消融。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通透,仿佛一块雕琢无瑕的美玉,等待着最后的抛光。 他将成为自己最强的依仗。 翌日,顾渊再次来到那座铁匠铺群。 院子里,干将焱早已等候多时。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麻布短打,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顾先生。” 见到顾渊,他躬身行礼,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干将师傅,不必多礼。”顾渊开门见山,“关于我要的枪,我有一些想法。” 干将焱精神一振,连忙道:“先生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首先,是重量。” 顾渊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它的重心,比寻常长枪更靠后三分。” “如此,枪头挥舞时才能更轻灵,而枪尾则能提供更沉稳的支撑,便于我随时切换招式。” 干将焱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虽刁钻,但还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是个精妙的巧思。 看来武学宗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其次,是传导。” 顾渊继续道,“我所修内功,有至阳至刚,亦有霸道无匹。” “枪身必须能完美地承载并传导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不能有丝毫的凝滞和冲突。” “它既要能如火山爆发般刚猛,也要能如大江奔流般绵长。” 干将焱脸上的从容不见了,他眉头紧锁。 一种材质,如何能同时适应两种性质迥异的内力? 这就好比要一块烙铁既能烫人,又能冰手,简直闻所未闻。 “最后,是特性。” 顾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需要它在极致的锋锐之外,兼具无与伦比的韧性。能刺破万物,亦能承受万钧之力而不毁。刚柔并济,方为神兵。” 干将焱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道: “先生,这……这已然违背了金铁至理!” “自古以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便失其锋;千锻铁锋锐无匹,则易折断。” “两者不可兼得啊!” 他以为眼前这位武学宗师,是在异想天开。 顾渊看着他,并未解释,只是走到一旁,从一堆废料中捡起一根烧火棍般的铁条。 他左手握住铁条一端,一缕金色的气劲透体而出,铁条瞬间变得赤红,散发着灼人高温。 紧接着,他右手覆盖其上,一股蛮横霸道的气息涌入,那赤红的铁条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干将焱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根几乎要崩碎的铁条,嘴巴越张越大。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他是怎么做到的? “先生之见,振聋发聩!小人……小人茅塞顿开!”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多了对顾渊的一丝崇拜。 “只是……” 激动过后,他又面露难色,“要达到先生所说的境界,光有星辰精铁作为主材,恐怕还不够。” “还需要一些极为珍稀的辅材,来调和它的特性。” “比如,极北之地的‘玄冰铁’,用以增加其韧性;南海深处的‘沉沙赤铜’,用以提升其对内力的传导性……” 他一连说出七八种极为稀有的材料,每一种都价值千金。 顾渊尚未开口,一旁的桓清涟终于出言: “干将师傅只管列出清单,三日之内,无论天涯海角,桓家必将东西送到你面前。” 这份气魄与财力,让干将焱再次被深深震撼。 待顾渊与桓清涟参观了一些他的佳作后离去,干将焱立刻冲进了自己的密室。 密室中,一张巨大的桌案上,摊着一本残破不堪的古籍。 他对着那残缺的图谱,时而比划,时而低语,状若疯魔。 将顾渊提出的理念,与古籍上的零星记载相互印证,试图从中推演出一条通往神兵的道路。 一夜过去,他未曾合眼,脸色愈发苍白。 “爹,吃点东西吧。” 女儿莫邪雪萍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着父亲憔悴的神情,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助。 她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继承父亲那般惊才绝艳的铸造天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独自承受这泰山压顶般的重担。 干将焱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本残谱。 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顾渊的要求太高了,高到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已经不是在铸造一柄兵器,而是在创造一个有生命的“道”的载体。 深夜,他走出密室,来到后院的祖祠。 他跪在铸兵池先祖干将、莫邪的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真的能成功吗?” 莫邪雪萍跟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干将焱没有回答,只是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是族中的一位长老。 “阿焱,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长老叹了口气,“桓家和那位‘武绝’,都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若是九十天后,你拿不出让他们满意的东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却让干将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不会失败的!” 干将焱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坚定,“这是我们铸兵池唯一的机会!要么,一飞冲天,重现先祖荣光!要么,万劫不复,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我,干将焱,赌了!” 长老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待众人走后,干将焱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本残破的书谱。 他没有看前面的内容,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与前面的纸张截然不同,似乎是用某种兽皮制成,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描绘着一个诡异而复杂的图阵。图阵的中央,是一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兵器。 而在书页的右上角,用古篆体,清晰地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禁”! 干将焱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禁”字,嘴唇翕动,默然无语。 第349章 神兵冶炼开始 姑苏城另一端的慕容家,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又是桓家!他们又抢了我们三条通往北方的商路!” 慕容家家主慕容棣,一掌拍在桌上,气得脸色铁青。 自从顾渊成为桓家太上供奉的消息传开,他们慕容家在江南的生意,便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 以往那些需要仰他们鼻息的商贾,如今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撕咬着慕容家的产业,转而投向了桓家的怀抱。 他们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只因为,桓家有一位“武绝”。 这个名号,如今在江南,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谁敢动桓家,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位当世神话的雷霆之怒。 “家主,我们……还是让了吧。” 一位长老颓然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跟桓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慕容棣闭上眼,满脸屈辱。 “让!” 消息传回桓家,桓清涟听着下属的汇报,心魂大悦。 她品了一口香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看着老对手节节败退,这种感觉,比赚了百万两银子还要痛快。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她对顾渊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因此,对于顾渊交代的事情,也变得愈发上心。 “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干将师傅的所有要求!”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另外,派人盯紧慕容家的那座‘还施水阁’,我记得,那里面的武学藏书,可是不少啊……或许,将来能为顾供奉的开宗立派,做些准备。” 她已经在为更遥远的未来,开始布局了。 仅仅花费五日,所有辅助材料全部到位。 铸兵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 三日之期已到。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姑苏城的水汽,那座被桓家把守的铁匠铺,已然是一片肃杀之气。 方圆百丈之内,再无一个闲人。 桓家的武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里围得如铁桶一般。 顾渊依约而至。 桓清涟早已等候在此,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武者服,少了几分家主的威严,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干练。 两人一同走进院落。 院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中央那座巨大的熔炉,此刻正熊熊燃烧着,炉火是诡异的幽蓝色,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十几个赤着上身的铸兵池族人,神情紧张地忙碌着,将一块块珍稀的辅材,按照特定的顺序投入炉中。 干将焱站在熔炉前,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似乎三天三夜未曾合眼,这让他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当他看到顾渊的身影时,那根紧绷的弦,猛地再次颤动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顾……顾先生,桓家主。”干将焱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来,“一切……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他躬着身子,不敢与顾渊对视,声音沙哑地说道: “只是……铸造神兵,乃是窃取天地造化之功,过程之中,需要绝对的安静与心神的专注。” “任何外人的气息,都可能会干扰到兵刃灵性的孕育。” “所以……还请先生和家主能移步到外面等候。三个月后,炎……必定为先生献上一柄绝世神兵!” 他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这是匠人圈子里约定俗成的规矩,谁也挑不出毛病。 桓清涟闻言,点了点头,便欲转身。 她虽是家主,但也尊重专业人士的规矩。 然而,顾渊却未动。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干将焱,没有说话,却让后者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干将焱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撒谎的小学生,所有的心虚和伪装,在对方的注视下,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良久,顾渊终于开口。 “我既参与,便无内外之分。” 他顿了顿,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熔炉,将身后那个冷汗直流的宗师级匠人,当成了空气。 “你只管动手,我只看,不会影响到你。” 话音落下,他已然站在了熔炉之旁,那足以将精铁融化的热浪,吹动着他的发梢,他却恍若未觉。 其气场之强大,其姿态之傲然,让干将焱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 拒绝? 他看着那个静立在炉火前的背影,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一股无形的恐惧彻底碾碎。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可能就会和那些辅材一样,被扔进熔炉里。 这位“武绝”对兵器的兴趣,似乎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是来监工的,他似乎是对“铸造”这个过程本身,充满了好奇。 不经意间,干将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的绝望。 他所有的计划,在对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面前,轰然崩塌。 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先生。” 他转身,对着族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开始。 他转过身,对着族人打了一个手势: “开炉,试铁!以玄铁为基,融赤铜,验火候!” 炉火轰鸣,族人们在他的指挥下,开始进行前期的材料融合实验。 干将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副心神投入到锻造之中。 他口中不断报出一连串材料名称和精准到毫厘的份量,指挥着族人有条不紊地操作。 那一刻,他的脸上只有一种属于匠人的专注与痴迷。 顾渊静静地看着。 他能看出,干将焱在基础锻造上的功底极为扎实,对各种金属的特性了如指掌。 这份专注,做不得假。 就在这时,干将焱对着一个心腹族人低喝一声:“取‘血引’来!” 很快,一个黑玉小瓶被送到他手中。 干将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血腥和凶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吊睛大虫的精血?”顾渊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干将焱没有理会,他凝视着炉中翻滚的铁水,掐准一个时机,将一滴精血滴入其中。 “嗤——” 精血落入熔炉,炉中的火焰猛地一窜,却没有像残谱上记载的那样变为赤红,反而扭曲着,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明暗不定的惨绿色! 炉火开始剧烈地闪烁,一股不稳定的狂暴气息从中泄露出来。 干将焱脸上露出细汗。 他死死盯着那惨绿色的火焰,又看了看手中的家族残谱,脑门褶皱挤成一团。 是哪里不对? 第350章 炉毁人伤 不对! 自己对残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稳住!风箱减半,兑位、离位风口全开!”干将焱一声爆喝,声音嘶哑,却依旧沉稳。 他双掌猛地拍在滚烫的炉壁上,体内不算雄厚的内力疯狂涌入,试图强行梳理那即将失控的炉火。 “寒潭铁精!三钱!从乾位主风口入!快!”他对着手足无措的族人再次下令。 那名心腹族人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材料箱里抓出一块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墨色金属,凭着肌肉记忆,精准地将其投入了指定的风口。 此物名为寒铁精,产自极北冰川,性质阴寒,常用来中和金铁烈性,压制狂暴之气。 可惜,太晚了。 冷与热,瞬间发生了更为剧烈的冲突。 “咔……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轰鸣的炉火中显得格外清晰。 以炉心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赤红裂纹,开始在巨大的熔炉表面疯狂蔓延。炉身剧烈地颤抖,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悲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好!快退!” 干将焱瞪大双眼,他想也不想,转身一脚一个,将离得最近的两名族人狠狠踹飞出去。 他自己则想借力后撤,却被一股从炉内猛然爆发的反冲之力狠狠撞在胸口。 “噗——” 他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倒飞而出。 桓清涟脸色剧变,她身形刚动,正欲下令护卫救人,却骇然发现,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顾渊。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所有人与那座即将解体的熔炉之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下一瞬。 “轰——!” 一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巨响响彻。 赤红滚烫的铁水、幽绿诡异的毒火、锋利如刀的熔炉碎片,混合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而出! 院中铸兵池的匠人,脸上都露出了绝望到极致的表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铁水洞穿、被碎片分尸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只见顾渊面不改色,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金色气劲,如水银泻地般透体而出,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半透明金色气墙。 “叮叮当当——” “嗤嗤嗤——” 暴雨般的铁水与碎片,撞在气墙之上,发出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万千火星,却不能让那气墙动摇分毫。 滚烫的铁水在接触到气墙的瞬间,便被那真气蒸发殆尽,化作阵阵青烟。 金色气墙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所有的死亡与毁灭,都牢牢地挡在了另一边。 尽管如此,那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依旧席卷了整个院落。 刚刚被踹飞的几名匠人,在半空中便被气浪追上,惨叫着翻滚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而首当其冲的干将焱,更是被这股巨力狠狠地砸在远处的院墙上,坚硬的青砖墙壁被他撞得凹陷下去,他本人则软软地滑落在地,头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烟尘弥漫,火星飘散。 待一切尘埃落定,院内已是一片狼藉。 那座熔炉,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扭曲焦黑的废铁。 铸兵池匠人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族长,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沉寂。 “爹!” 莫邪雪萍疯了一般从后院冲了出来,她跌跌撞撞地扑到干将焱身边,颤抖着手去探父亲的鼻息,当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息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她哭喊着,摇晃着父亲的身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之中,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了不远处那道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面色铁青,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的桓家家主。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但看着怀中命悬一线的父亲,看着周围族人那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勇气,压倒了那份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头放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顾渊和桓清涟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滚烫而狼藉的碎石之上。 “顾先生!桓家主!” 她的额头,狠狠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短暂的沉默后,莫邪雪萍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害怕,抬起那张沾满灰尘与泪水的俏脸,声音颤抖而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此事……此事皆是我爹一人之错,与铸兵池其他族人无关!求二位……求二位开恩!” “我爹他……他不是有意要欺瞒二位的!” 她泣不成声,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铸兵池《神兵谱》的遗失,到她母亲重病垂危,急需千两黄金的“续命金方”救命。 再到父亲为了重振家族、为了救回妻子,不惜赌上全族性命与自己的声誉,接下这个他根本没有把握完成的任务。 “我爹……他只是想……只是想拼一次……呜呜呜……”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充满悔恨与绝望。 院内,唯有莫邪雪萍的哭声在回荡。 桓清涟听着这一切,那张本就因计划失败而冰冷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骗了。 她,堂堂桓家家主,江南道权势最盛的女人,竟然被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小匠人给骗了! 她投入了天文数字般的金钱,动用了无数的人脉关系,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连个初步试验都能出问题,怎么指望他们能造出神兵。 而且,这对顾渊也无法交代。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好……好一个铸兵池!好一个干将焱!”她气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正欲发作。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抬起,拦在了她的身前。 是顾渊。 第351章 救治 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桓清涟胸中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瞬间被强行摁了回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愕然地转过头,看向顾渊。 只见顾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血泊中昏死过去的干将焱。 方才干将焱的所有操作,他都看在眼里。 那种以凶兽精血为引,试图激发金铁凶性的手法,与他前世记忆中,一种名为“血祭锻兵”的禁术,有着几分相似。 只不过,干将焱的手法,粗糙、残缺,而且走错了路。 血祭锻兵,祭的从来不是什么兽血,而是……人血。 是以铸兵师自身的精血乃至神魂为代价,与兵器建立一种共鸣,从而升华兵器品质的方法。 那是一条不归路。 但,一个能敢于走上这条路的匠人,一个能将凡铁玩出花,又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决断与担当的匠人…… 其价值,远比一杆尚未成型的神兵,要大得多。 神兵没了,可以再铸。 但一个有潜力持续产出神兵,甚至超越神兵的“神匠”,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顾渊心中瞬间明了。 他收回目光,甚至没有多看地上跪着的莫邪雪萍一眼,只是对着身旁脸色变幻不定的桓清涟,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救他。” “人,我还要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桓清涟准备好的所有怒斥与责罚的话语,全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美眸中,露出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她想不通。 计划失败,颜面尽失,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下,不降下雷霆之怒,将铸兵池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就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了。 可顾渊,非但没有降罪,反而……要救人? 还要用他? 用一个欺骗了自己,差点害死所有人的废人? 她完全无法理解顾渊的思路,但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的决定,一定有其深意。 那是一种她无法企及的,更高层面的考量。 最终,她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怒火与不甘,对着顾渊微微欠身,恭敬地应道: “是,清涟明白了。” 而跪在地上的莫邪雪萍,更是直接呆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准备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取父亲和族人的一线生机。 可她等来的,不是冰冷的屠刀,而是……一句“救他”? 她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却又如此耀眼。 她呆呆地抬起头,望着那个决定了她们整个族群命运的男人。 他的背影依旧是那般清冷,那般孤高,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降下惩罚的时候,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宽恕。 一时间,感激、敬畏、困惑、茫然……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最终,只化作了深深的,刻印在灵魂里的敬畏。 桓家的效率极高。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姑苏城内最好的医师便被十万火急地请了过来。 一番仔细的诊断后,医师得出结论: 干将焱内腑被爆炸的巨力震伤,多处破裂,又因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心力交瘁,虽无性命之忧,但想要恢复,至少需要静养数月。 这个结论,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莫邪雪萍,再次如坠冰窟。 而消息传到外面那些铸兵池族人耳中,更是引起了一片恐慌。 “神兵没铸成,还惹怒了‘武绝’和桓家,我们……我们还有活路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我铸兵池一脉,传承上千年,今日……今日就要断送在我等手中了吗!老夫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绝望的气氛,在整个铸兵池蔓延。 在他们看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武绝”与桓家无情的清洗。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渊,一直没有离开。 晚上,他便径直走进了铁匠铺旁,一间早就为他备好的,用来临时歇脚的客院。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想法了。 不杀,不罚,也不走。 他就这么住了下来。 可,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一时间,整个铸兵池都陷入了一种比直接面对死亡更加难熬的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所有人都像惊弓之小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院落里,却驱不散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顾渊盘坐在客院的床上,双目微阖,心神沉静。 隔壁院落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以及……一阵阵女人虚弱而痛苦的咳嗽声。 是莫邪雪萍和她的母亲。 顾渊睁开双眼,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隔壁房间里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干将焱的卧房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凄惶而压抑。 当顾渊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莫邪雪萍正跪在床边,一边流着泪,一边笨拙地用湿毛巾擦拭着床上妇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床上的妇人,应该就是干将焱的妻子。 她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一阵咳嗽。 病入膏肓,气息奄奄。 她的生命之火,已然微弱到了随时都可能熄灭的地步。 顾渊的突然出现,让莫邪雪萍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她手中的毛巾“啪”地一声掉进水盆里,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顾渊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想也不想,便要再次跪下磕头。 “顾……顾先生……” 她以为,顾渊是来兴师问罪的。 然而,顾渊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惊恐,甚至没有理会她。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床上那妇人的身上。 片刻之后,他在莫邪雪萍的注视下,缓步走到了床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一根白皙修长,比女子的手还要好看的手指。 在莫邪雪萍呆滞的目光中,这根手指轻轻点在她母亲的眉心。 第352章 干将焱的感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自顾渊的指尖涌出,渡入妇人的体内。 那是精纯到了极致,不含一丝杂质的九阳真气。 至阳至刚,生生不息。 暖流所过之处,妇人体内那股阴寒病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被驱散、消融。 原本已经几近枯竭的经脉,在九阳真气的温养下,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 妇人那张苍白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急促而痛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片刻之后,在莫邪雪萍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视下,妇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很快,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所取代。 那种缠绕她数年,让她夜夜无法安眠的彻骨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温暖与舒适。 这是……怎么回事? 顾渊收回手指,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息。 他看着床上状态明显好转的妇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彻底傻掉的莫邪雪萍,平淡道: “治标不治本,需要继续辅以药物治疗。” 说完,他便转过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向门外走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满室的寂静,和一个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的少女。 莫邪雪萍怔怔地看着母亲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道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连姑苏城最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断言最多不出十日便会撒手人寰的母亲,就这么……被他一指续命?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神仙吗?! 当她终于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时,顾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中。 “顾先生!” 莫邪雪萍猛地追了出去,可院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扑通”一声,朝着顾渊离去的方向,再次重重地跪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为了求饶。 她将自己的额头,埋进冰冷的泥土里,用尽全身的力气,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个响头,都无比的虔诚。 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只是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绝望与悲伤,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感激、敬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他白天以一己之力,挡下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救了所有族人的性命。 夜晚,他又如神明降世,随手一指,便将她垂死的母亲,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他明明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毁灭他们的一切。 可他,却没有。 他给予的,是生机,是希望。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宛如大日。 她此生此世,恐怕都还不完。 …… 多日后。 干将焱在剧痛中醒来。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得一脸泪痕的女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爹!你醒了!” 莫邪雪萍被惊醒,看到父亲醒来,顿时喜极而泣。 “雪萍……我……我这是……”干将焱的声音沙哑无比,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痛苦。 “爹,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这是……在哪儿?” 莫邪雪萍擦干眼泪,用最快的速度,将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干将焱。 从炸炉的惊魂一刻,到顾渊出手相救,再到夜里,顾渊悄然前来,为她母亲续命…… 干将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将家族荣耀与匠人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男人,此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搞砸了一切,差点害死所有族人。 可人家,非但没有降罪,反而救了他,救了他的族人,甚至……还救了他妻子。 以德报怨。 不,这已经不是以德报怨了。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胸襟与气度。 “我……我干将焱……猪狗不如啊!” 他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不顾女儿的劝阻,强撑着那副破败不堪的身子,翻身下床。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门口。 他望着隔壁那座安静的客院,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双腿一软,这个半生都未曾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铁打汉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轰然跪下。 他羞愧难当,痛苦万分。 不多时,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隔着院墙,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养好伤。” “我等你。”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六个字,落入干将焱的耳中,却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他那颗几近枯死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火焰,比熔炉里的炉火,更加炽热! 他,在等我? 他没有放弃我! 他还愿意……给我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他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传遍周身。 干将焱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跪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磕下了此生最重的一个头。 第353章 枪意三重天 桓家的能量是惊人的。 自炸炉那日后,价值千金的名贵药材便如流水般送入铸兵池。 人参、灵芝、雪莲……这些寻常武人见上一眼都难的灵药,在这里却被当成了寻常补品,每日熬制成汤,灌入干将焱的口中。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位“武绝”顾渊,每日午后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以自身的精纯真气,为干将焱,还有他妻子梳理伤势。 双管齐下,效果堪称神迹。 仅仅数日,干将焱那被断言需静养数月的内腑重伤,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内力,在这番破而后立的际遇中,隐隐还有了些许精进。 他妻子的状况更是日新月异。 原本蜡黄的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润,曾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悠长的呼吸。 如今,她已能下床走动,每日坐在院中,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 铸兵池的族人们,看向顾渊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恐惧与敬畏,演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武绝,居然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已非凡人,而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 然而,身体的痊愈,却无法消除干将焱内心的忧虑。 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一时间,他便一头扎进了重新修缮好的锻造室,将自己关在里面。 他摒弃了那本残谱,回归到最纯粹的锻造技艺上,试图从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经验中,找到通往“神兵”的道路。 “铛!铛!铛!” 火星四溅,锤音如歌。 三日后,一柄通体修长、寒光凛冽的长刀,在他手中诞生。 刀身之上,天然生成了流水般的锻打纹路,刃口吹毛断发,轻轻一挥,便能无声无息地切开坚硬的青石。 这是一柄足以让任何绿林豪杰都眼红的宝兵,若是拿到江湖上,必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干将焱看着它,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愈发浓重的绝望。 他知道,这柄刀,距离顾渊的要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它锋锐,却不够坚韧;它能传导内力,却无法做到刚柔并济,完美承载。 它有“形”,却没有“魂”。 他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笼罩着,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冲撞,都无法勘破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 与干将焱的焦灼不同,顾渊这几日过得格外平静。 在尚未锻造的这些日子里,他基本三点一线深居简出,未曾落下修炼,同时还在复盘往昔战斗。 忽然,盘腿而坐的顾渊,心神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那早已达到二重天巅峰的枪道意志,在心念持续增长下,破开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终于踏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水到渠成。 枪意三重天!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截然不同。 如果说,一重天是“意发随心”,可加持招式伤害;二重天是“意在力先”,能预判战局,气机牵引。 那么三重天,便是“意可离体,神存兵戈”! 他的意志,已经强大到可以脱离肉身的束缚,化作无形的精神烙印,长时间地留存于兵刃之中。 一柄凡铁,若得三重天意志蕴养,持有者便可拥有越级挑战的能力。 而一柄神兵,若得此意加持,其威力,更将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这亦是他前世所能达到的巅峰。 只是这一世,他达到这个境界的时间,足足提前了八年! 这真是多亏了《大道歌》以及今世不断战斗得来的无敌信念加持。 顾渊猛地睁开双眼,一抹璀璨精光,自他眸底一闪而逝,随即击碎了卧榻前方的风屏。 不多时,他起身,信步走出客院,朝着那片日夜不熄的锻造区域走去。 刚一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铛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顾渊推门而入,正看到令无数江湖人疯狂的一幕。 一柄百锻宝刀,被它的创造者随意地扔在地上,仿佛一件无用的垃圾。 而干将焱,这位铸兵池百年来最出色的匠师,正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造不出神兵。”干将焱没有抬头,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 “我辜负了先生的信任……我就是个废物!” 顾渊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刀。 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锋锐与匠心。 他没有评价这柄刀,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是害怕,还是紧张?” 干将焱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头,那张布满汗水与灰尘的脸上,满是茫然。 害怕?紧张? 他下意识地答道:“我……我害怕……我怕铸兵池的千年传承毁在我手里,怕辜负了先生的救命之恩,怕……” “就这?” “恐惧只会让你止步不前,蒙蔽你的双眼,让你看不清铁胚的纹理,听不清炉火的呼吸。” “一个连自己的心都无法塑造的匠人,谈何锻造神兵?” 干将焱浑身剧震,他呆呆地看着顾渊,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 顾渊忽地挥手,将手中刀插在了地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害怕,还是紧张?” 同样的问题,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这一次,干将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他想起自己儿时的妄言,妻子在病榻上的呻吟,想起了女儿在绝望中的哭喊,想起了族人们那一张张麻木而恐惧的脸。 他又想起了顾渊挡在炸炉前的背影,想起了他为自己疗伤时那温暖的真气,想起了他为妻子续命时那宛如神明的一指。 害怕? 不! 自己这条命,妻子的命,乃至整个铸兵池的命,都是他给的! 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自己应该怕的,是无法报答这份恩情! 是无法为这位先生,铸造出一柄配得上他的神兵! 所以……他不是害怕! 渐渐地,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自他心底轰然升起! 干将焱那双遍布血丝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是……紧张!” “我为即将亲手创造出旷古烁今的神兵而紧张!为即将见证一个伟大造物的诞生而紧张!”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穿金裂石般的力量! 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甚至比炉火更加炽热的火焰,顾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 他点了点头,随即拱手,说出了一句让干将焱有点发懵的话。 “接下来,也请你教我学习锻造。” 第354章 学习锻造之术 干将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位被誉为“武绝”的当世神话,要……要向自己这个手艺人,学习锻造? “先生……您……您说笑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是天上的神龙,炎不过是地上的蝼蚁,怎敢……” “我没说笑。” 顾渊打断他,“我要的兵器,世间本无。若我不懂,你如何能造出我心中所想?” 顾渊的这句话让干将焱有些清醒。 是啊! 先生要的,绝非凡俗之物。 自己纵有通天彻地的锻造技艺,又如何能凭空臆造出他人的“道”? 唯有先生亲自参与,以他的武道意志为蓝本,以自己的技艺为刻刀,方有可能,将那虚无缥缈的“道”,真正地铭刻于金铁之上! “焱……明白了!” 从那天起,铸兵池多了一道奇景。 每日清晨,顾渊便会准时出现在铁匠铺,脱去那一身象征身份的锦袍,换上最朴素的麻布短打,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徒,开始学习锻造。 从最基础的控火、识材、辨纹,到拉风箱、抡铁锤…… 他惊人的悟性,在另一个领域,再次展现得淋漓尽致。 干将焱只是稍加指点,他便能立刻领悟其中三味,并且举一反三。 第一天,他学会了分辨上百种金属矿石的特性。 第二天,他已经能精准地控制炉火的每一丝变化,其火候把握之精妙,连干将焱都自愧不如。 第三天,他第一次抡起那重达百斤的巨锤。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仅仅一个时辰后,他每一次落锤,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精准得如同丈量。 干将焱彻底被镇住。 他看着顾渊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行通,行行通。 古人诚不欺我! 干将焱惜才、爱才,于是不假思索地他很快将自己耗费毕生心血,亲手撰写的那本锻造手札,呈给了顾渊。 那里面,记录了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至今的所有经验与秘辛,是足以让任何匠人疯狂的无价之宝。 顾渊没有客气,坦然收下。 两人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炉火与锤音中,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不再是施恩者与被施恩者,反而更像是一对亦师亦友的伙伴。 他们时常在锻造的间隙,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探讨数个时辰。 顾渊以他那超越时代的武学见解,阐述着“力”与“道”的传导。 而干将焱则以他那炉火纯青的技艺,解释着如何将这些玄之又玄的理念,通过金铁的组合与锻打,变为现实。 一个提需求,一个搞研发。 两颗分属不同领域,却同样璀璨的头脑,碰撞出了前所未有的火花。 干将焱对顾渊,也从最初的敬畏与感激,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纯粹的钦佩与折服。 然而,当顾渊在姑苏城潜心“打铁”之时,外面的江湖,却早已因为他的“消失”,而闹得沸沸扬扬。 《止戈》官方论坛,作为玩家们最主要的信息集散地,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兄弟们,这都快一个月了,神魈大佬自从嵩山一役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有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不会是跟五绝打完,伤势太重,找地方闭死关了吧?” “不可能!我老大天下无敌!闭关也是为了突破,绝不是疗伤!” “舔狗,滚。不过话说回来,确实有点奇怪,以他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安静。” “会不会……是被哪个大势力给阴了?比如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西毒欧阳锋?” “别瞎猜,全网都找不到关于他动向的任何消息,这才是最可怕的。我怀疑,他是不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的史诗级任务?去做任务去了。” “史诗级任务?有可能!我听铁血盟的探子说,有人看到他进了姑苏桓家,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此言一出,整个帖子画风突变。 “卧槽!姑苏桓家?那不是江南第一富婆桓清涟的地盘吗?” “嘶……桓清涟?那个虽然快四十但风韵犹存,号称江南道第一御姐的女人?还有她那个童颜的侍女桓玉?我好像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咳咳,楼上的,注意影响。不过……听说那个无影门的杀手聂媚娘,貌美腿长,之前也一直跟着顾渊。这……三女一男,共处一室……” “……(优雅地吐出一口烟)” 帖子瞬间歪楼,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层出不穷。 “震惊!武绝神魈销声匿迹,竟是陷入江南温柔乡,三女侍一夫,乐不思蜀!” “论钞能力的重要性,神魈也拜倒在了富婆的石榴裙下!” “我不能接受!我的顾神!我的偶像!怎么可以这么堕落!呜呜呜……除非带我一个!” 玩家们的脑洞,总是那么的清奇。 而相比于玩家们的沙雕狂欢,江湖上的各路NPC势力,则显得凝重得多。 他们可不相信修为能达到绝巅的顾渊会沉迷女色。 一个将武道看得比生命还重的“武绝”,绝不可能被区区皮囊所束缚。 他越是安静,就越代表着,他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铁掌帮帮主裘千仞,自那日送礼请罪后,便终日惶惶不安,下令所有铁掌帮弟子,活动范围绝不踏入江南道半步。 丐帮总舵,洪七公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鲁有脚嘟囔: “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呢?可千万别再来找我老叫花子打架了,骨头都快散架了。” 终南山,全真教。 王重阳立于观星台,遥望东南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的老顽童急得抓耳挠腮:“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小子到底在干嘛?要不我下山去看看?” 王重阳摸了摸自己的美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用去。你还是好好修行吧。” 老顽童,老苦瓜脸。 …… 这一日,顾渊将自己前世记忆中,关于神兵锻造的各种零碎知识,以“在一本古籍上偶然所见”为由,不经意间,透露给了干将焱。 “……据说,上古有神匠,曾以天外陨铁为主材,辅以极地玄冰,再以地心熔岩之火淬炼,最终以雷霆之力开锋……” 顾渊说得随意,干将焱却听得心神剧震。 天外陨铁? 地心熔岩? 雷霆开锋? 这些匪夷所思的理念,像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看着顾渊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本活着的《神兵谱》。 短暂的犹豫和挣扎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顾渊领入后院的祖祠,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那本被他视为家族最大秘密的,残破的《神兵谱》。 “先生,炎……才疏学浅,无法完全勘破先祖遗留的秘法。” 他双手捧着残谱,递到顾渊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或许……以先生的经天纬地之才,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他终究是选择了毫无保留地相信顾渊。 这既是出于对顾渊人品的信任,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他很清楚,如今的铸兵池,早已和顾渊这位“武绝”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渊接过残谱,缓缓翻开。 残谱上的大部分内容,都与干将焱的手札大同小异,只是更加古老和精深。 当两人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最后一页时,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那一页,由不知名的兽皮制成,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描绘着一个诡异而复杂的图阵。 “血祭之法……” 干将焱苦笑一声,“此法太过邪异,有伤天和,数百年来,一直被我族列为禁忌。” 第355章 顾渊:以我血开刃 祖祠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那张兽皮上的血色图阵,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据残谱记载,此法,需以身负特殊血脉之人的心头热血为引,浇灌即将成型的兵刃,在兵刃拥有‘生命’的瞬间,将人的‘神’与‘魂’,强行烙印进去,方能赋予其真正的‘灵’。” 干将焱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忌惮。 “什么血脉?有具体限制吗?” 顾渊的目光,落在那图阵中央,那柄造型狰狞的兵器之上。 干将焱摇头,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残谱并未详细说明。只提及,此法凶险无比,非大毅力、大天赋、大气运者不可为。” “而且……我铸兵池一脉,历代先祖中,似乎也唯有身具干将、莫邪直系血脉的大匠师,方能以此法,铸就神兵。” 顾渊闻言,心中瞬间了然。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位一脸凝重的匠人,前世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看来前世,干将焱是走到了这最后一步。 最终,他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这最后的祭献。 以身殉剑,铸就一柄名动天下的神兵,也为自己的妻女,换来了一世的富贵与安宁。 一个将荣誉与责任看得比生命更重的男人。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图阵旁边的注释小字上。 那里,详细记录了“血祭之法”所需的血量。 那是一个足以将一个成年壮汉彻底抽干的恐怖数字。 被献祭者,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 “好办。” 在干将焱还在为那“特殊血脉”而苦恼时,顾渊打破了祖祠内的沉寂。 “用我的血。” 有那么一霎那,干将焱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什么?!” 干将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骇与恐慌。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先生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您是天人降世,是万金之躯!您救了焱的命,救了我妻子的命,救了我全族的命!" “焱便是万死,也绝不敢行此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 “若是让焱这么做,焱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以为顾渊是要牺牲自己,来成全这柄神兵。 这份“恩情”,他承受不起,更不敢承受。 顾渊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又是一个思想多元化的人。 “谁说这会要我的命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让跪在地上的干将焱猛地一愣。 不要命? 那可是足以抽干一个人的血量,怎么可能不要命? 武道宗师气血再旺盛,也终究是肉体凡胎啊! 顾渊心中却是念头一闪而过。 寻常人自然不行,但他身负九阳真经,气血衍生生生不息,远超常人想象。 只要不是瞬间毙命,再重的伤势都能恢复。 这血祭之法,对别人是绝路,对他而言,或许未必。 “是一次性放完血,还是可以分批?”顾渊完全无视了对方的震惊,追问道。 “啊?” 干将焱被问得彻底傻眼了,他跪在地上,呆呆地抬起头,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一次性还是分批? 这个问题……太过清奇,也太过匪夷所思。 他从未想过,血祭……还能分期付款? “残谱……残谱上有没有说?”顾渊追问道。 干将焱一个激灵,这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不敢怠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兽皮上那些蝇头小字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迟疑地开口道: “似乎……好像……是可以分批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因为从未有人这么想过,也从未有人这么做过。 “残谱上说,需要大量拥有‘灵性’的血液……” “理论上,只要能保证血液的灵性不失,分批注入,效果应当是一样的。” “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只要以特制的‘冰棺’盛放,辅以秘法封存,血液的‘灵性’,可以维持三日不散,但是……” “那就好办了。”顾渊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去叫人准备保存之法。” “三日后,我们重新开炉。” 干将焱呆呆地跪在原地,望着顾渊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就算是给三日时间,释放全身的血量,供血能力也肯定不够啊,最后一定会死。 他无法理解。 一个正常人,如何在三日之内,放出足以致命的血量后,还能活下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生命的认知。 除非……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出,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 “啪!”干将焱狠狠朝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恩人怎么可能不是人! 顾渊要亲自血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桓清涟耳中。 “你说什么?!他要用自己的血去祭兵?!” 云水山庄的书房内,桓清涟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紫毫笔被她生生折断,墨汁溅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 那张向来雍容镇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怒与慌乱交织的神情。 疯了! 简直是疯了! 她自问见惯了大风大浪,可顾渊这个决定,还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玩命! “备马!去铸兵池!” 然而,当她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忧虑,风风火火地赶到铸兵池时,在看到顾渊脸的刹那,她瞬间冷静下来。 “顾先生,此事万万不可!您……” “我意已决。” 顾渊只用四个字,便将桓清涟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桓清涟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权势、智慧、手腕,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不是在和她商量,他只是在通知她。 最终,所有的怒火与不甘,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对着顾渊微微欠身,“清涟明白了。” “我这就下令,将姑苏城所有最好的补血药材,全部送到这里!冰棺,明日之前,必会送到!” 第356章 恭请先生赐血! 关上房门。 顾渊坐在桌前,指尖轻轻一划,一柄由内力凝聚的无形气刃便在食指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口。 一滴血,自伤口渗出。 这一滴血,并非寻常的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瑰丽璀璨的朱金色,滴落在桌面上,凝而不散,宛如一颗打磨到极致的红宝石,散发着淡淡的温热与勃勃生机。 “果然可行。” 顾渊看着这滴血,心中了然。 他没有停下,心念一动,伤口处的朱金色血液便如一道细微的泉眼,缓缓流淌而出,落入早已备好的一个白玉碗中。 一碗血,很快便满了。 顾渊面色微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深处,一股新的气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制造”出来,补充着方才的损耗。 他甚至抽空做了个简单的计算,以目前的失血速度和恢复速度来看,别说三日,就算连续放上一年,自己最多也就是会陷入一种持续的虚弱状态,离“致命”,还差得远。 这简直就是永动机! 确定了“可行性”之后,顾渊开始了真正的“操作”。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枪意三重天,“意可离体,神存兵戈”。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放血。 他要将自己的武道意志,将那份属于“顾渊”的,独一无二的精神烙印,融入到每一滴血液之中。 因为他要的,不只是一柄凡俗意义上的神兵。 丝丝缕缕无形的意志力,自他眉心祖窍涌出,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融入到那些新生的朱金色血液里。 这个过程,远比单纯的放血要消耗心神。 …… 夜,更深了。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铸兵池,分别占据了顾渊客院左右两侧的房间。 是聂媚娘与桓玉。 她们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赶了过来。 当她们从面色惨白的桓清涟口中得知顾渊的计划时,反应各不相同。 桓玉是震惊与担忧,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自残式的行为。 而聂媚娘,在短暂的惊愕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出身杀手组织,见惯了生死,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不疯魔,不成活”的道理。 在她看来,顾渊这种极致的疯狂,恰恰是他强大的根源。 这男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君临天下,武道至高。 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去打扰顾渊,只是默默地守在外面。 第二天一早,她们不约而同地,各自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价值千金的药膳,敲响了顾渊的房门。 开门后,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烁。 顾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放下。”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留下院中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最终,竟是相视一笑,那点小小的敌意,在对那个男人的共同担忧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当夜,冰棺送至。 新的熔炉也已重新建好,比之前那座更加巨大、坚固,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万事俱备。 第二日下午,铸兵池的所有匠人,连同桓清涟、聂媚娘、桓玉,齐聚在新修的锻造台前。 气氛肃穆,如临大敌。 顾渊盘坐在锻造台一侧的高台上,面色平静地伸出右臂。 干将焱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一柄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玉刀,走到顾渊面前。 他的手,在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激动,是即将亲手参与一桩旷古烁今之伟业的,无上荣光! 他缓缓跪下,将玉刀举过头顶。 “请先生,赐血!” 一众匠师也同时跪下,声震八方,高声呼道: “请先生,赐血!” 夕阳的余晖,为整个铸兵池镀上了一层金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高台之上。 顾渊神色不动,只是轻轻颔首。 干将焱这才敢起身,他双手持着玉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锋利的玉刃,在顾渊的手臂上轻轻划过。 没有鲜血喷涌的骇人场面。 一道细微的伤口裂开,一滴滴朱金色的血液,便如同最上等的玛瑙珠串,缓缓滚落,精准地滴入下方早已备好的第一个白玉碗中。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香,闻之令人心神一凝,仿佛多日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如此神异,神血……这当是神血啊!” 一名年长的匠人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见周围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连忙捂住嘴,眼中却满是狂热的崇拜。 仪式,就此开始。 第一天。 顾渊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指点江山”。 他盘坐在高台上,一边控制着血液流出的速度,扫视着下方正在为开炉做最后准备的匠人们。 “拉风箱那人,节奏乱了。” “风力时大时小,气流不匀,炉火看似旺盛,实则虚浮。” 那名负责拉风箱的匠人浑身一震,连忙调整呼吸,风箱的轰鸣声果然变得沉稳而富有韵味。 “兑位的火口,堵了三成。” 顾渊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处,“火龙难出,热力不均,届时星辰精铁受热不一,内部必生杂质,神兵未成,先落瑕疵。” 几名匠人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检查,果然发现那火口被一块上次炸炉时崩落的碎石堵住了。 一时间,整个铸兵池的匠人们,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的眼神。 在他们眼中,这位顾先生,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武道强者了。 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仿佛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干将焱更是心神剧震。 他原以为顾渊前些日的学习,只是为了更好地提出需求。 现在看来,是自己狭隘了。 一行通,行行通。 这位先生的悟性,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达到了“窥一斑而知全豹,观一叶而晓天下秋”的境地! 第二天。 顾渊的脸色,开始透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苍白。 整日不休,连续不断的失血,终于开始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 然而,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睛。 双眸之中,神光湛湛,宛如两颗藏于深潭的寒星,比往日更加摄人心魄。 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山,甚至比昨日更加凝练。 对于寻常武者而言,失血意味着虚弱。 但对于顾渊,这却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限修行。 他以九阳真气强行催动气血再生,又以《大道歌》的心法锤炼精神意志。 肉身的虚弱,换来的是精神的极尽升华。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那刚刚踏入三重天的枪意,在这种极限压榨之下,竟有了一丝更加精炼、更加纯粹的迹象。 就连箭意,似乎也有突破的征兆。 第357章 四十九日铸兵 高台之下,聂媚娘和桓玉的心,却早已揪成了一团。 她们每日都守在这里,亲眼看着一碗碗血液,从那个男人身上流出,被小心翼翼地送入玄冰玉棺。 每一碗,都像是一把刀,在她们心上狠狠地剜过。 桓玉每日都准时送来药膳,不再有任何争奇斗艳的心思,只是沉默地放下,然后深深地看一眼那个闭目调息的身影,眼中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聂媚娘则更加直接,她就那么抱着双臂,靠在离高台最近的一根柱子上,从清晨站到日暮,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夫石。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魅惑与风情,只剩下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守护”的执着。 偶尔,桓清涟也会过来。 她依旧是一身红衣,依旧是那副清冷高傲的家主模样。 但那双藏在广袖之下,不自觉攥紧的拳头,以及偶尔投向高台时,那抹一闪而逝的复杂眼神,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男人,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她对“强大”和“疯狂”的认知。 她心中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或许,这世间所谓的常理,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存在。 这就是一名真正走向无敌路的王者。 第三天。 当最后一碗血,徐徐注入冰棺后,整个铸兵池都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因为此刻的顾渊,脸型枯槁,脸色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宣纸。 嘴唇也失去了颜色,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倒去。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周身的气势,非但没有因为虚弱而减弱,反而因这种濒临极限的状态,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骇人!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口盛满了自己血液的冰棺。 那里面装的是相当于他全身的血液。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不仅仅是他的血。 更是他的一部分生命,一部分灵魂,一部分武道意志的延伸。 他与那棺中的血液,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密不可分的奇妙感应。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自己心念一动,那满棺的血液,便会破棺而出,化作血龙,听他号令。 这种感觉,很奇妙。 台下,所有的铸兵池匠人,在看到顾渊睁眼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齐齐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动作整齐划一,发自肺腑。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升华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在他们眼中,顾渊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尊为了神兵降世,甘愿献祭己身的在世贤者,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我等,愿追随先生,为神兵降世,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愿为先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愿为先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一群拥有了信仰的狂信徒! 干将焱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高台上那道苍白却伟岸的身影,虎目含泪,胸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着那座巨大的熔炉,面对着自己所有的族人,也面对着高台上的顾渊,重重一拜。 随即,他猛然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时辰已到!” “开炉!” “轰——!” 随着干将焱一声令下,数十个风箱同时鼓动,早已预热的巨大熔炉,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赤红的火焰,如狂龙般自炉口喷薄而出,将整个锻造室映照得亮如白昼。 干将焱立于炉前,神情肃穆,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由纯金打造的长柄勺,小心翼翼地从冰棺中,舀起了第一勺血液。 血液离棺的瞬间,那股奇异的馨香便愈发浓郁。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干将焱稳住心神,手臂平举,将那勺血液,以一种特定的韵律,缓缓浇灌在炉火中央那块早已被烧得通红的星辰精铁枪胚之上。 “嗤——!” 仿佛滚油入水,又似神雷天降! 当第一滴朱金色血液接触到枪胚的瞬间,一道璀璨夺目到极致的金光,猛然自炉心爆发! 那金光如此炽烈,竟将熔炉本身的赤红火焰都彻底压制了下去,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嗡鸣,自枪胚之上传出。 “活了……枪胚活过来了!”一名匠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干将焱惊讶地发现,当顾渊的血液融入炉火之后,整个熔炉的温度,竟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飙升! 原本赤红的火焰,竟在片刻之间,被彻底染成了一种纯粹的、神圣的金色! 金色的火焰,在熔炉中升腾、狂舞,仿佛拥有了生命与意志。 那恐怖的高温,隔着数丈远,都烤得人皮肤阵阵刺痛。 干将焱首当其冲,不得不运起全身内力,才能勉强抵挡那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 “这……这血液……竟能助燃?!”干将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知道,顾渊的血液中,蕴含着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 那真气,本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火行能量之一。 此刻与炉火相合,便如火上浇油,将这凡火,硬生生催化成了堪比地心熔岩的“神火”! 高台上,顾渊双目依旧紧闭。 但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随着携带自身意志的血液进入炉内,在他的精神感知中,炉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能“看”到,自己的血液,是如何渗透进星辰精铁的每一丝纹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武道意志,是如何与那枪胚建立起一种血脉相连、心神合一的奇妙感应。 那感觉,就仿佛在孕育一个……孩子? 整个锻兵过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一个多月里,铸兵池灯火通明,锤音不绝。 干将焱和他手下的匠人们,仿佛不知疲倦,在金色神火的加持下,将数十年积累的锻造技艺,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聂媚娘与桓玉,依旧每日守护。 桓清涟更是直接将指挥部搬到了云水山庄的最高楼,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将方圆十里彻底封锁,任何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入。 整个姑苏城,似乎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之中。 第358章 神兵异象 玩家论坛处。 “我靠!什么情况?姑苏城南城怎么戒严了?连NPC官兵都出动了,我昨天想去打个卡,差点被当成奸细给抓了!” “楼上的你算个屁,我听我在桓家当差的朋友说,好像是神魈大佬在里面搞什么大动作!” “一两个月了?嘶……难道是在炼什么绝世神功?还是在和桓清涟、聂媚娘、桓玉她们……” “滚!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到底在干什么,能搞这么大动静?对了,你们不觉得最近姑苏城上空感觉热烘烘的吗?是不是和顾神有关?” “那是处暑天到了,你小子有没有地理常识。” 玩家们议论纷纷。 铁匠铺内,当干将焱准备进行最后的锻打定型时。 异变,陡生! “嗡——!” 一道粗如水桶的璀璨金光,猛然自熔炉中冲天而起,势如破竹,瞬间洞穿了锻造室厚重的屋顶,直上云霄,将天上的云层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整个姑苏城,无论身在何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紧接着。 “唳——!”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凤鸣之声,响彻天地! 那凤鸣声中,充满了无上的高贵与威严! 方圆百里,万器齐喑! 姑苏城内,所有武者腰间的佩剑、背上的钢刀、家中的兵器,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朝拜它们至高无上的君王! “大吉之兆!是何物出世,竟引动天地异象!” 一名路过的老道士,骇然失色,当场跪倒在地,朝着金光冲天的方向,顶礼膜拜。 锻造室内。 干将焱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得气血翻涌,内力瞬间耗尽,手中那柄百锻巨锤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知道,淬火的最后时机,马上就要错过! 一旦错过,神兵胎死腹中,前功尽弃! “先生!”干将焱急忙喊道。 话音未落,一只手,苍白却有力,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是顾渊。 一股浩瀚、精纯、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如长江大河般,瞬间渡入干将焱的体内。 干将焱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枯竭的丹田瞬间被填满,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先生的内力,可每一回他都忍不住惊叹。 奇异之事再次发生! 炉中的枪胚,在感应到顾渊内力的瞬间,竟仿佛一个饿了千年的饕餮,发了疯似的,开始疯狂吞噬起这股力量! 见状,顾渊眉头一挑,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内力的输出。 想吸? 我便让你吸个够! 经过几日调养,顾渊的身体基本完好如初。 只是要真气而已,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随着时间流逝,就在顾渊那庞大的内力,都被吸走了将近一半时。 干将焱终于怒吼一声,重新抄起巨锤,调动着顾渊渡给他的力量,用尽平生之力,朝着那团金光,狠狠地砸下了最后一锤! “铛——!” 清脆的锤音,仿佛天道纶音,为这旷世神兵,一锤定音! 干将焱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顺势将那烧得通红的枪身,挑入了早已备好的寒潭之中。 “锵——!” 神兵落水,激起漫天水雾。 当水雾散去,一杆绝世神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静静地躺着,却散发着一股气势。 那是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气。 枪身,呈现出一种古朴深邃的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凤羽般的神秘纹路,在水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神辉。 枪头,则是亮银之色,锋芒内敛,却仿佛能轻易刺破虚空。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神兵! 这绝对是神兵级别的长枪! 干将焱激动得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自己的毕生杰作,却又不敢,生怕亵渎了这件神物。 他成功了! 就在众人震撼失神之际。 高台上的顾渊,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寒潭中的那杆神枪,就像看着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下意识,心念一动。 “嗡——!” 寒潭中的神枪,发出一声无比欢快的嗡鸣,竟如一道流光,破水而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瞬间飞入了他的手中! “神兵择主……是神兵择主!” 一名老匠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先祖在上!我铸兵池一脉,竟亲眼见证了这等传说!” 干将焱更是呆若木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便是多年梦想实现的狂喜与无上的崇敬涌上心头,他对着顾渊的方向,轰然跪倒,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桓清涟美眸圆睁,紧紧攥着拳,指甲嵌入掌心也未曾发觉。 她押对了! 聂媚娘眼中异彩连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桓玉则是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再也容不下他物。 神兵无敌,人更无敌! 枪入手,温润如玉。 一股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奇妙感觉,涌上顾渊心头。 顾渊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就能清晰地“看”到枪身内部,那些如同龙鳞凤羽般的纹路,与他体内的九阳真气遥相呼应。 心念微动,一股精纯的九阳真气自掌心涌泉穴灌入枪身。 没有丝毫的阻滞,那股内力如游鱼入水,瞬间便沿着那些纹路流遍了整杆长枪。 枪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嗡鸣。 顾渊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站在原地,手臂随意地向前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枪芒,薄如蝉翼,悄无声息地脱离枪尖,划过数十丈的距离。 下一刻—— 远处的锻造室,那由精铁加固的厚重屋顶,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过的豆腐,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轰然坠地,激起漫天烟尘。 而那切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嘶——”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铸兵池的匠人,还是桓清涟主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力量? 随手一挥,便有如此威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兵器”的认知范畴! 干将焱锻造了一辈子兵器,自问对金铁之性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一幕,也让他感觉到震撼。 他打造出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好枪。”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赞叹。 他能感觉到,这杆枪与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 轻重随心,心意所至,枪尖便至。 仿佛只要他想,枪尖便能出现在视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我去去就回。”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提着枪就跑了? 第359章 枪名:凤渊 姑苏城外,太湖支流。 一个少年,正蹲在河边,愁眉苦脸地看着清澈的河水。 他叫石头,正是当初那个在山中捡到星辰精铁,并将其交给了桓家的少年。 桓家给了他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家富足一生的银子,就在他终于买了房子,安了家后,他的妹妹却染上了重病,那些钱财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如今已所剩无几。 异人医生说,喝鱼汤对病人有好处,所以今天他想给病榻上的妹妹捕几条鱼熬碗汤,可在这枯水期,鱼儿都躲在深水处,他一无所获。 “妹妹……哥对不起你……” 石头抱着头,绝望地将脸埋在膝盖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上游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随即,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上游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下来一大片翻着白肚皮的肥鱼,少说也有几十条,每一条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无力地顺流而下。 石头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进河里,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大鱼往岸上捞。 而在他看不见的上游千米之外,一块漂浮在水面的浮木之上,顾渊正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 仅仅是凭着心念,驱动着那已达三重天的枪意。 无形的意志之力,透过手中长枪的增幅,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枪波,在河水中激荡。 “轰轰轰……” 枪波所过之处,水波溅起数丈高。 水下的鱼群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震晕了过去,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这种攻击方式,比单纯的内力更加诡异,让人防不胜防,杀鱼于无形。 “不错。” 顾渊对新枪的威能极为满意。 这不仅仅是一件神兵,更像是一个“信号放大器”,将他自身的武道意志,以最有效、最恐怖的方式,具象化地展现出来。 他收枪,转身,几个起落间,便又回到了铸兵池。 此时,干将焱等人还处在震惊与茫然之中。 见到顾渊回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和他手中的那杆神枪之上。 顾渊环视四周,看着众人那混杂着敬畏、崇拜、狂热的眼神,平静地开口宣布: “此枪,因凤鸣而生,以我之血为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暗金色的枪身上,仿佛在与一位久别重逢的挚友对视。 “便叫‘凤渊’。” 凤渊! 干将焱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他身后,铸兵池全体族人,仿佛受到了感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将额头紧紧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恭贺先生,喜得神兵‘凤渊’!” “恭贺先生,喜得神兵‘凤渊’!”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铸兵池内回荡,声震云霄,经久不息。 桓清涟站在远处,一袭红衣,风华绝代。 她望着那手持神枪,一人一枪,气势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那双向来清冷的凤眸中,异彩纷呈,一颗见惯了风浪的玲珑心,竟在此刻,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顾渊铸成神兵,引动天地异象的消息,虽然被桓家尽力封锁,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实在是太过骇人。 姑苏城数百万军民亲眼目睹,根本瞒不住。 短短半日,《止戈》官方论坛,已然彻底沦陷。 一个标题被加粗置顶的帖子,在短短数小时内,回复量便突破了十万。 【标题】:【现场直击】坐标姑苏城南区!天降祥瑞!一道金光捅破天!疑似顾神再搞事!有图有视频! 【楼主】苏城一条龙: 兄弟们,别问,问就是卧槽! 本人就在姑苏城,下午那会儿,亲眼看到一道金光从城南方向冲起来,把天上的云都给干穿了! 那动静,跟核弹爆炸似的!我当场就跪了! 附上我用八倍镜……啊不,用录制功能拉到最大的视频! (视频内容是一段模糊晃动的影像,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以及那声穿透灵魂的凤鸣。)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楼主牛逼!这特效,比我竖店大片还顶!】 【我当时就在附近,吓得我差点尿了。那声鸟叫,我靠,我感觉我背包里那把刚买的精钢剑都快抖散架了,一直在嗡嗡响,跟见了爹似的!】 【还用问吗?姑苏城!这么大动静!除了我老大顾神,还能有谁?!我老大又突破了?还是炼成了什么绝世神功?】 【(优雅地吐一口烟.jpg)楼上的,格局小了。我听我在桓家当杂役的远房表哥的同学的邻居说,神魈大佬一个多月就没出过门,好像是在……铸造兵器!】 【卧槽!铸兵能搞出这么大动令?这是铸了个啥?高达吗?还是意大利炮?】 【有没有一种可能,顾神在里面根本不是铸兵,而是和桓清涟、聂媚娘、桓玉她们……咳咳,懂得都懂。】 【楼上号没了,我说的。不过讲真,这绝对是史诗级事件!《止戈》一定又要变天了!我赌五毛!】 玩家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而相比于玩家们的沙雕狂欢,某些真正的大人物,却从这道金光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临安,皇城深处,钦天监。 一间终年不见天日,只点着龙涎香的静室内。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锦袍的老太监,正躺在摇椅上酣睡。他 呼吸悠长,仿佛与周围的香气融为一体。 就在那道凤鸣响彻天地的瞬间,老太监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一抹深邃的了然。 “这又是哪个不省心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随即,他又缓缓闭上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第360章 燕归巢,暗流风波起 江南道,某处乡间小路。 “老骗子师父!快跑啊!后面那群大哥的拳头都快到你后脑勺了!”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年玩家,正一边亡命飞奔,一边回头冲着身后一个同样狼狈的老道士大喊。 这少年玩家的ID,起得相当有个性——“道爷我不信邪”。 而他口中的师父,一路坑蒙拐骗,刚刚因为算命,当着人家面,说人家老婆出轨,结果被人带着七八个壮汉追了三条街的老道士。 “徒儿莫慌!为师正在掐算生门方位!” 老道士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我信你个鬼!” “道爷我不信邪”骂了一句,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一口气甩开了老道士数十米。 就在此时,那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的老道士,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望向姑苏城的方向。 他脸上的慌乱和猥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双眼微眯,两指并拢在眼前一抹,仿佛有无形的光华闪过。 “啧,啧啧……” 他看着远方,嘴里发出惊奇的声音,“乖乖,不得了,真不得了。时辰未到,天机未显,居然有这等神物出世……” “师父你装什么逼呢!快跑啊!” 远处的“道爷我不信邪”见他停下,急得直跳脚。 然而,已经晚了。 追上来的壮汉们二话不说,一拥而上,对着老道士就是一顿“物理超度”。 “哎哟!别打脸!老道我靠脸吃饭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 “道爷我不信邪”终究于心不忍,抄起一根木棍就冲了回来。 …… 最终,师徒二人双双挂彩,鼻青脸肿地瘫坐在一座破庙里,互相看着对方的熊猫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妈的,早知道就不跟你组队了,晦气!”道爷我不信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老道士却难得没接话怼回去,只是看着庙外的天空,眼神悠远。 次日清晨,道爷我不信邪从一堆稻草中醒来,被打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摸向身旁,却摸了个空。 老骗子师父不见了。 他心中一惊,连忙坐起,却发现胸口被放了一本泛黄的古籍和一封信。 他嗤之以鼻,认定那老骗子肯定是觉得跟着自己没前途,跑路了。 没好气地拆开信。 “吾孽徒道邪亲启:” “有件不该出来的东西,提前溜达到了人间。此物戾气太重,为师得去将它‘收’了,否则江湖必将大乱。你好自为之,潜心修行,莫要再被人打了。对了,别再去招惹寡妇,你命里犯桃花劫。” “落款:你英俊潇洒的师父。” “切,神棍。” “道爷我不信邪”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掉。 他又拿起那本古籍,入手温润,不知是何材质。 他随手翻开,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逍遥游》。 …… 铸兵池内,一片喜气洋洋。 干将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族长袍服,带领着所有族人,在祖祠内举行了盛大的祭拜仪式。 他亲手将铸成神兵“凤渊”一事,用朱砂笔记载于族谱之上,告慰列祖列宗。 当写下“凤渊”二字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次激动得泣不成声。 铸兵池一脉,沉寂数百年,终于在他这一代,重现了先祖荣光! 而这一切,都拜那位先生所赐。 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被父亲牵着手,也跪在人群中。 他不太懂大人们为何如此激动,只是好奇地看着祠堂正中,那个被父亲和所有叔伯们用狂热眼神注视的背影。 那个叫顾渊的大哥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凤渊枪就立于他身侧,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他感觉比祠堂里的所有祖宗牌位加起来,还要威严。 “记住这个身影。” 他的父亲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就是我们铸兵池的恩人,是活着的神明。你以后,也要成为像干将焱爷爷一样成为神匠师,能为先生这样的人,铸就神兵!”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将那道身影,和那杆亮银色的长枪,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晚间,桓家在云水山庄设下盛宴,为顾渊庆功,也为款待整个铸兵池的匠人。 顾渊当仁不让地坐于首席,凤渊枪没有收入兵器架,就那么静静地立于他的身后,枪尖朝上,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散发着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显得庄重了几分。 宴后,顾渊自回客院静修。 子时刚过,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桓玉端着一盅汤羹,莲步轻移,悄然进入房中。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薄纱睡裙,玲珑有致的身材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香气。 然而,她还未靠近床榻,内室便传来了顾渊清冷的声音。 “汤放下,出去。” 桓玉的脚步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 片刻之后,她还是被顾渊“请”了出来。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她跺了跺脚,对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幽怨道: “哼!有了新枪忘了旧人!不解风情的木头!跟你的神兵过去吧!” 这一幕,恰好被抱胸倚在不远处一棵桂树下的聂媚娘,尽收眼底。 月光下,聂媚娘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勾魂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戏谑的光。 “啧啧,” 她缓步走出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些人啊,就算是脱光了洗干净送上门,也入不了先生的眼。白费心机。” “你!”桓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个妖精,躲在这里偷看!要不要脸?” “偷看?” 聂媚娘歪头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桓玉,“我只是在欣赏某些人自作多情的好戏罢了。不像我,有自知之明。先生那样的天人,岂是凡俗女子能用这点小伎俩打动的?” “你懂什么!” 桓玉气得胸口起伏,“我对先生是真心实意!不像你,指不定心里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真心?” 聂媚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真心,是给先生的,还是给你的主子,给你们桓家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身上那股子忠犬的味道,隔着八百里都闻得到。” “你……你胡说!” 第361章 得神兵者得武林 “你说什么?!引动天地异象的神兵?!” 慕容世家,慕容棣一掌拍在身前的梨花木桌上,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因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密室中,数位慕容家的核心长老,也是个个面色凝重,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家主,消息千真万确。”一名密探单膝跪地,沉声道: “桓家封锁了整个铸兵池,但那道金光和凤鸣,半个姑苏城都看见了。据说,那兵器是顾渊亲手铸造,名为‘凤渊’。” “顾渊……又是顾渊!” 慕容博复咬牙切齿。 自从顾渊成了桓家的太上供奉,他们慕容家在江南道的生意,便被桓家处处打压,已经让出了好几处重要的产业。 如今,对方又得了这等神物,此消彼长,长此以往,江南道哪里还有他慕容家的立足之地? “不能再等了!”性情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家主,此子断不可留!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他!” “除掉?” 另一位白发长老冷笑一声,“怎么除?你去除?连五绝都奈何不了他,如今又添神兵,你拿什么去除?拿你的老脸吗?” “你!” “够了!”慕容棣喝止了争吵,眼中光芒闪烁,“硬拼,是下下策。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他环视众人一遍,眼神眯起,继而说道: “桓家想靠着顾渊这棵大树,独霸江南。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意。既然他们铸出了神兵,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众长老眼前一亮。 “家主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慕容棣嘴角勾起,“动用我们的人脉和渠道,把‘凤渊枪’出世的消息,给我传遍整个江湖!记住,要添油加醋,极尽夸张之能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说,神兵‘凤渊’,乃上古凤血与天外陨铁所铸的上古神兵,内含武道至理。得此枪者,可号令武林,超越五绝!” “高!家主实在是高!简直比十三层楼还要高!”众长老抚掌赞叹。 “我再加一句!” 一位年轻长老兴奋地补充道,“得凤渊者,可得天下!” 话音未落,坐在上首的大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那年轻长老的后脑勺上。 “啪!” 清脆响亮。 “蠢货!” 大长老没好气地骂道,“你想让朝廷第一个带兵来灭了我们慕容家吗?!还想不想复国了?!” 年轻长老捂着脑袋,一脸委屈,不敢再言。 慕容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按我说的办。记住,要把这消息,送到每一个自命不凡的宗师耳朵里,送到每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桌案上。”  “我倒要看看,当顾渊再次成为天下公敌的时候,他桓家,还能不能坐得稳!” 半个时辰后,云水山庄,书房。 一封用蜜蜡封存的密信,被信鸽悄然送达。 桓清涟拆开信,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正是慕容家密室中的全部对话。 落款,只有一个字——“燕”。 这是她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暗棋,一个慕容家的旁系长老,因受过桓家大恩,甘为“双面间谍”。 桓清涟看完,面色瞬间凝重如水。 “捧杀……好一招恶毒的捧杀之计!” 这计谋看似简单,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贪婪与嫉妒,根本无从破解。 一旦流言传开,顾渊将面临整个武林的觊觎和敌意。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江湖仇杀,而是一场席卷天下武林的风暴。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向顾渊所在的客院。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 顾渊正坐在石凳上,身前的石桌上,横放着凤渊枪。 他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白布,正心无旁骛,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枪身,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 桓清涟走到他对面,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满腹的焦急与担忧,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忽然发现,顾渊今日换下一身黑衣,穿上了一袭月白色的长衫。 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卓然,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的谪仙。 她昨日随口提过的一句: “先生这般人物,其实穿白色更好看,与先生的气质更配。” 她以为他没听进去,没想到…… “慕容家动手了。”桓清涟定了定神,将信递了过去,沉声将慕容家的阴谋和盘托出。 顾渊接过信,目光一扫而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看的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菜单。 他将信纸随手放在石桌上,继续低头擦拭着凤渊枪,淡淡开口: “他们说的没错。” “什么?”桓清涟一愣。 顾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双因惊愕而微张的凤眸上,淡淡一笑。 “能得此枪者,若非天下第一,也相去不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股原本压在桓清涟心头的阴云,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神摇曳,那颗见惯了风浪的玲珑心,再一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是啊,她担心什么呢? 阴谋诡计,对庸人是天罗地网,但对真正的强者而言,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那……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她忍不住问道。 “远行。” 顾渊的回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远行?”桓清涟心中一紧,闪过浓浓的不舍,“去……去哪里?” 顾渊沉默片刻,继续低头擦枪。 就在桓清涟以为他不会回答,心中失落之际,两个字从他唇边轻轻吐出。 “大理。” 第362章 江湖独行,紫阳真人来阻 夜,深了。 桓家为顾渊准备的客院,静谧无声。 顾渊盘膝坐在榻上,凤渊枪立于一旁,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一人一枪之上,构成一幅静默却充满力量的画卷。 子时刚过,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莲步轻移,悄然入内。 是桓玉。 一番云雨,风住浪歇。 桓玉像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顾渊怀里,多日来的幽怨与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满足与慵懒。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爱。 但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他。 我爱他。 这就够了。 …… 次日,晨曦微露。 云水山庄门口,顾渊已翻身上马。 神骏的夜照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似乎也渴望着即将到来的远行。 山庄最高处的阁楼上,三道身影静静矗立。 桓清涟一袭红衣,迎风而立,目光中是身为一方霸主的考量,是身为合作者的期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桓玉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餍足后的红晕,看着那个身影,眼中满是痴迷与不舍。 聂媚娘则靠在栏杆上,抱着双臂,神情复杂。 顾渊感受到她们的注视,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轻轻一夹马腹。 “驾!” 夜照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于晨曦中潇洒远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傲决绝的背影。 一连数日,晓行夜宿。 策马奔腾,衣袂翩翩。 顾渊骑着夜照马,很快便出江南地界,行至一处荒山古道。 此地山势险峻,人迹罕至,唯有一条蜿蜒的土路穿行其间。 夜照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不安地嘶鸣着。 顾渊眼神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路径中央,一块数丈高的巨石之上,一名身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正背着双手,迎风而立。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顾渊勒住缰绳,夜照马停下脚步。 他从这老道士身上,感受不到丝毫武者的真气波动,仿佛一个真正的凡人。 然而,他那浩如烟海的记忆,却在脑海中疯狂示警。 此人,极度危险! 老道士见他停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说出那句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 然而,顾渊却先他一步,眼睛微眯,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可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巨石上,原本仙风道骨,准备装个惊天大逼的张伯端,听到这五个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石头上栽下来。 他稳住身形,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一般的震惊。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这不道学!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这“紫阳真人”的道号,自从南宋初年得道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行走江湖,他向来以“邋遢道人”、“疯癫老道”等各种不着调的马甲示人,坑蒙拐骗,游戏人间。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整个天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着最多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是如何一口道破他天机的? 难道是自家那不孝徒弟泄的密? 不对,那小子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张伯端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嘿嘿,小友好眼力。” 他也不否认,也不承认,抚着自己的白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渊,“不知小友师承何处啊?” 顾渊没有回答他套近乎的问题,只是看着他,思绪百转。 张伯端,敕封紫阳真人。 前半生碌碌无为,甚至到80岁才悟道,精通儒释道三家,主张三教合一,性命双修,是道教金丹派始祖。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句名言出处便源于他的思想。 “老道我此来,并无恶意,只为一事。”张伯端见他不搭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 他的目光,越过顾渊,灼灼地看向马背上那杆凤渊枪。 “小友,你这杆枪,煞气太重,不该现于当世。否则,天机紊乱,必将引动天下大劫。” 他一脸悲天悯人地说道,“不如,还请小友将它交由老道保管两年。两年之后,老道必当完璧归赵,物归原主。” “保管?两年?”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心中念头急转,瞬间便洞悉了这老神棍的意图。 两年? 根据前世的记忆,两年之后,恰好是《止戈》世界开放“神兵”版本的日子。 届时,各种神兵利器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整个世界的战力等级都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这老家伙,想在版本更新之前,强行没收自己这件超版本的“外挂”! 想得美!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顾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呵呵,小友这话问得好。” 张伯端笑容不改,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那当然是……凭老道我活得久,拳头比你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和善的笑容未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一变。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朝着顾渊碾压而来! 顾渊笑了。 居然还有人在他面前说他的台词。 他翻身下马,心念一动,凤渊枪自动脱离马背,飞入他手中。 战意,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手持长枪,踱步向前。 “那行。” “想要,打赢我,自己来拿。” “唉……”张伯端见状,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就是大,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他嘴上说着,动作却丝毫不慢。 看似随意地,对着顾渊的方向,拂了拂袖袍。 没有掌风,没有气劲,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然而,顾渊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周遭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从四面八方凭空产生,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他挤压而来,要将他碾成齑粉! “嗡——!” 凤渊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枪身之上,道道龙鳞凤羽般的纹路次第亮起。 顾渊眼神一凛,体内九阳真气与龙象之力瞬间贯通周身,三重枪意毫无保留地勃发而出! 九枪绝学,点龙! 没有丝毫犹豫,一式至刚至猛的枪招,悍然刺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亮银色枪芒,破空而出,狠狠地撞向了那无形的巨力!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卷起漫天尘土,吹得道旁古木疯狂摇曳! 烟尘之中,顾渊的身形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如磐石。 而对面那个仙风道骨的张伯端,却是“噔”地一下,向后退出了一小步! 他脸上的轻松写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讶异。 “好小子!” 张伯端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袖口,再抬头看向顾渊时,眼神彻底变了,“竟能撼动老道的‘无为’道域?!” 他这一招“无为”,乃是其自创的天阶绝品功法《悟真篇》中的法门。 以天地为牢笼,以法则为锁链,别说区区宗师,就是五绝那等级别的人物来了,也得被困个一时三刻,动弹不得。 可眼前这小子,非但没被压制,反而一枪就破了自己的道域? “有点意思!”张伯端来了兴致,“再来!” 第363章 宗师逆战大宗师! 山风呜咽,卷起漫天尘沙。 张伯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凤渊枪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忌惮。 果然是这件不该出现的东西在作祟。 “有点意思!当真有点意思!” 张伯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来了兴致,捋着胡须大笑起来,“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请不走这件‘祸害’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顾渊面前。 他并指如剑,又化掌为山,一拳一掌之间,毫无烟火之气,但在顾渊看来,却蕴含着搅动风云、颠倒乾坤的莫大威能。 三重天拳意!三重天掌意! 加持己身! 不显山不显水。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圆融如一的武道意志,竟被他信手拈来,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顾渊笼罩。 顾渊深知大宗师的厉害,长啸一声,全力施为! 凤渊枪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高亢清越的凤鸣! 一股源自神兵本身的桀骜意志冲天而起,竟隐隐与张伯端引动的天地之威分庭抗礼! 凤渊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流光,时而似狡兔出窟,阴险狡诈(绝影);时而如惊涛拍岸,气势磅礴(随风);时而像万流归宗,固若金汤(归流)。 一时间,山谷之中,拳风掌影与枪芒纵横交错。 两人的战斗,早已超越了招式的比拼,每次伯仲间争锋都是先经过心念上的博弈。 张伯端的武学,主张性命双修、道法自然。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仿佛引动了山川之力。 每一次拍掌,都好似调动了江河之势。 他整个人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皆是煌煌天威。 而顾渊的枪法,则是纯粹的“武”与“杀”的体现。 他的每一枪,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撕裂、洞穿、毁灭眼前的一切阻碍。 他的枪,就是他的道,一条一往无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者之路! 这是一场“无为”与“有为”的碰撞,一场“顺天”与“逆天”的对决! “他娘的!” 又一次硬拼之后,张伯端身形飘退,心中已是骂开了花。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原本以为,自己大宗师修为,对付一个初入宗师的小辈,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一交手,他才发现大错特错。 “这内力……至阳至刚,莫非是那老秃头的《九阳真经》?可这里面又夹杂着一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力,好像是密教《龙象般若功》的路子!” 佛道双修? 还让不让人活了! 更离谱的是,这小子的武道境界! 张伯端看得分明,顾渊的心法和武技修为,才踏入返璞归真的门槛不久,离“天人合一”还有点距离。 可偏偏他的枪意,竟然已经修到了离谱的三重天! “意可离体,神存兵戈……”张伯端眼角抽搐,目光再次落到那杆暗金长枪上,“再加上这杆不该出世的神兵……这枪,简直就是为他的三重天枪意量身定做的!” 难怪! 难怪他能凭宗师之躯,硬撼自己的“无为”道域! 这哪是人在打架,这分明是拿外挂在拼命! “怪哉!怪哉!” 张伯端心中百转千回,“这要是让他修成大宗师,岂不是要捅破天?”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又从黑夜战至黎明。 两人皆是内力深厚之辈,战斗起来仿佛永动机一般,不知疲倦。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方圆百里之内,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山峦被夷为平地,河流被强行改道,整片大地仿佛被无数陨石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呼……呼……” 顾渊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凤渊枪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浑身衣衫破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嘴角还挂着血迹。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骇人,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对面的张伯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一身破旧的道袍,已经成了布条,发髻散乱,颇为狼狈,同样在喘着粗气。 他看着顾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按理说,他绝对打不过自己。 可他的战斗方式,完全是以命搏命,根本不在乎自身的伤势,只为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更深的伤口。 再凭借那杆神兵的无上威能,竟然硬生生与自己斗了个有来有回。 “小子,最后一次机会。”张伯端抹去嘴角的血沫,沉声道,“把枪给老道,老道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应他的,是顾渊更加狂暴的战意。 “唉……” 张伯端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那最后一丝游戏人间的态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比之前“无为”道域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有人问我蓬莱路,云在青山月在天!” “小子,接招!” 话音落下,只见他直接用内力凝结出一轮实质化的“明月”,恐怖的内力不断在周身宣泄,引得四周的一切都在不断向后倒退。 顾渊知道,这是对方的最后一击,也是最强的一击。 他同样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真气压榨而出,尽数灌入凤渊枪中。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自己的整个身心、神魂、意志,都与这一枪融为一体。 相信自己! 相信凤渊! “点龙!” 亮银色的枪芒,在这一刻化作了璀璨的白金色。 仿佛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悍然撞向了张伯端那显化百丈之高、足以颠倒乾坤的一掌!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震彻云霄! 声响持续许久,不绝于耳! 一道血线,在张伯端的胸前猛然炸开!他身上那件破旧道袍应声化为齑粉,露出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凤渊枪那无匹的锋芒,终究是突破了他那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道罡。 而顾渊,则如遭万钧雷噬,被那恐怖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胸口。 他口中狂喷出一股血箭,身体疾驰而出,重重地砸在百米之外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石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噗!” 顾渊猛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可他硬是凭着一口气,左手死死抓住几乎脱手的凤渊枪,右手撑着岩壁,指节因用力而崩裂出血,竟是要再度站起来! 他那双在烟尘中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张伯端,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下一次该如何出枪的疯狂盘算。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咳……咳咳……” “停!不打了不打了!” 就在顾渊挣扎着想要站起,准备再战之时,张伯端却捂着胸口,连连摆手,一脸的晦气。 “你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老道我认栽,认栽了行吧!这破枪你留着,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他看着从山壁上滑落,拄着凤渊枪,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顾渊,眼神复杂地说道: “小子,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这杆枪,能成就你,亦能毁灭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影一闪,仿佛融入了光线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64章 觊觎神兵 顾渊拄着凤渊枪,强撑着站立,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彻底离开,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伤势,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布满伤痕的脸上,却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因为他,亲手丈量了自己与当前世界真正最顶尖战力之间的距离! 单凭他宗师境的修为,面对张伯端这种几乎触摸到“道”的门槛的大宗师,毫无胜算。 但有了凤渊枪的加持,他竟然能与对方战至两败俱伤! 神兵之威,恐怖如斯! 这也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世界,远比前世记忆中要复杂。 逍遥子、黄裳、扫地僧……这些本该在后期版本才会逐渐显露踪迹的大宗师,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如张伯端这般,游戏红尘,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而他们,似乎都在遵循着某种规则,某种“天道”。 张伯端的出现,绝非偶然。 或许,真是自己铸造“凤渊”,扰乱了所谓的“天机”? 顾渊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 …… 三日后,当地县衙。 捕头王二带着一队衙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宛如天灾降临般的场景。 “头儿……这……这真是人打出来的?”一名年轻的衙役,声音都在发颤。 “放你娘的屁!” 王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我像不像傻子?这他娘的肯定是雷罚!赶紧上报朝廷,就说是天灾!不然你我去填这个坑吗?!” 不远处,几个玩家也在对着这片“新地图”疯狂录制视频。 “卧槽!这是什么史诗级剧情的CG现场?官方又搞什么大动作了?” “听官府的NPC说是天灾,你信吗?” “我信个鬼,你们看,那边的山壁,那个人形坑洞,分明是被人打上去的!” “这游戏里,有谁能打出这种效果?难道是顾神和什么隐藏BOSS干了一架?” “扯淡,别猜了,等官府公告吧。反正这地方,肯定要火!” 然而,他们等来的官府公告,只是一则简短的说明,以及对该区域“因地质变动引发自然灾害”的官方解释。 玩家们虽然觉得蹊跷,但官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当成是游戏新出的“自然灾害系统”了。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早已在百里之外的一家客栈中,住了下来。 客栈,上房。 顾渊盘膝而坐,九阳真经在体内加速运转。 炽热的真气流淌过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暖意。 不过,经过一两月的修炼,如今的九阳神功已经被他练到79级,无论是内力恢复速度、还是疗伤效果,都更甚少林之战两倍有余。 不然,他真撑不起这场战斗。 他一边疗伤,一边复盘着与张伯端的那一战。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碰撞,都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中反复推演。 最终,他得出结论: 他如今的综合实力已经超越前世。 但张伯端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使是他前世巅峰时期的修为也绝不是对手。 若非有凤渊相助,他也定会被击败。 而且他猜测,那一战,对方看似凄惨,实则并未动用真正的杀招。 否则,自己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那老道士,似乎只是想“没收”凤渊,而非取他性命。 这背后,究竟是谁的意志? 是“东皇”,还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天道? 顾渊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得再多,不如手中长枪来得实在。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变得更强! 与此同时,整个江湖,因为慕容家精心散播的谣言,彻底沸腾。 【神兵出世!乃上古凤血与天外陨铁所铸,内含武道至理!得此枪者,可号令武林,超越五绝!】 这则消息,仿佛一滴滚油落入了沸水之中,瞬间引爆所有武林人士的贪婪与野心。 铁掌帮总舵,裘千仞看着手中的密报,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神兵……超越五绝……” 他喃喃自语,那张原本就颇为阴鸷的脸,此刻更显得贪婪扭曲。 白驼山,刚刚返回的欧阳锋,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白玉酒杯,阴冷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 “好一个顾渊!好一杆凤渊枪!此等神物,合该为我欧阳锋所有!” 终南山,全真教。 王重阳看着手中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周伯通说道: “师弟,我说吧,有顾渊在的江湖,就不会消停,要比我们想象中更热闹。” 一时间,无数宗师、枭雄、野心家,或是为了神兵,或是为了“武绝”的名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江南姑苏。 或明或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向云水山庄。 然而,他们注定要扑个空。 当他们赶到姑苏,却发现风暴的中心——顾渊,确实早已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标题】: 【惊天大瓜!】神魈顾渊携神兵失踪!数十大势力齐聚姑苏,结果集体吃了闭门羹! 【楼主】百晓生ProMax:家人们,谁懂啊! 我蹲在云水山庄外面三天三夜,就为了拍一张顾神手持神兵的帅照! 结果呢?人早跑了! 今天来了好几拨人,铁掌帮的,丐帮的,还有些不认识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结果连桓家的大门都没进去。 笑死,白跑一趟! 【1L】:常规操作,常规操作。 我顾神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叫战略性转移。 你以为他跑了? 不,他只是换了个地方闭关,等他再出山,就是天下无敌了! 【2L】: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神兵,根本就是桓家和顾渊联手搞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抬高身价,震慑江南武林?毕竟那金光谁都看见了,但神兵长啥样,谁也没见过。 【3L】:楼上阴谋论了啊。 不过说真的,顾神这是要去哪儿啊? 莫不是找到什么修炼宝地,在里面继续修行吧? 【4L】:别猜了,我赌五毛,顾神肯定是找了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和聂媚娘、桓玉她们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了。(手动狗头) 【5L】:举报楼上,思想龌龊! 我顾神是那样的人吗?他心里只有武道! 玩家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第365章 牛皮糖紫阳真人 数日后,顾渊的外伤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推开房门,准备下楼吃些东西。 “客官,您醒啦!”店小二“吃饭第一名”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他是个生活玩家,在这家NPC开的客栈里兼职跑堂,赚点零花钱。 眼前这位客官,出手阔绰,气质不凡,一看就是个大人物,他可不敢怠慢。 “随便来些清淡的早点。”顾渊淡淡道。 “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顾渊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小二哥,行行好,通融一下!我真是跟里面那位白衣服的公子哥儿是一起的!他是我……我远房大侄子!” “不像?怎么不像,你看我和他鼻子眼睛都挺像的,他这次出来,就是专门来孝敬我这个七舅姥爷的!” 一个熟悉又猥琐的声音传来。 顾渊打开门,额角的青筋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老神棍,怎么阴魂不散? 他不是走了吗?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老道士,正扒着门框,满脸堆笑地跟店小二解释着,唾沫星子横飞。 “去去去!”店小二一脸嫌弃地挥着手,“你这老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做生意!”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老叫花子?贫道是出家人!”张伯端一脸的不乐意。 店小二“吃饭第一名”看看门口的邋遢老道,又看看楼上这位气质清冷、宛如神仙的白衣公子,怎么也无法将“七舅姥爷”和“远房大侄子”这两个称谓联系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渊,试探着问道: “客官,您……认识他?” 顾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 他本想说不认识,但转念一想,这老家伙实力深不可测,真要是在这客栈里动起手来,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改口道:“……让他上来吧。” “啊?哦,好嘞!”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冲着门口大喊一声,“行了别赶了!那位客官认识他!” 张伯端闻言,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他得意地冲那伙计扬了扬眉毛,理了理自己那跟鸡窝似的头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径直上了二楼。 他来到顾渊面前,自来熟地在顾渊对面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末了还舒爽地打了个嗝。 “哈——渴死老道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整个二楼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凝固了。 张伯端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这股低气压,他放下茶壶,抹了抹嘴,看着顾渊,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不欢迎啊?老道我紧赶慢赶,两条腿都快跑断了,才追上你。吃你一顿早饭,不过分吧?”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跟着我做什么?” 张伯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 “说人话。” 顾渊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张伯端见状,知道再卖关子,眼前这小子恐怕真要翻脸了。 他清了清嗓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小子,你那杆枪,不简单。” 他压低声音,眼神深邃,“它是活的。就像一头刚出世的凤凰,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野性。你现在能压制它,是因为你的意志足够强大。” “但若是你心神稍有松懈,或是被杀戮蒙蔽了心智,你猜……最后是你用枪,还是枪用你?”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伯端的话,说得不无道理。 凤渊枪确实有灵,而且灵性极强,在与张伯端战斗之时,那股源自兵器本身的杀伐之意,甚至偶尔会反过来影响他的心境。 “所以,老道我得跟着你。” 张伯端摊了摊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就当是给你这头小凤凰,找个……嗯,德育导师。免得你哪天走火入魔,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到时候,烂摊子还得老道我来收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意有所指: “再说了,‘有位存在’对你可是相当看好,特意嘱咐老道,要多‘关照’你一下。老道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有位存在? 能让紫阳真人张伯端都示好的存在? 顾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东皇的身影。 是祂吗? 想到这一点,顾渊心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张伯端,重新评估着这件事的利弊。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宗师,跟在身边…… 坏处是,行动不再自由,还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坑自己的老骗子。 好处是,有了一个免费的、最顶级的武学陪练和顾问。 这对于迫切想要提升实力、了解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的他来说,诱惑力巨大。 权衡片刻,顾渊心中已有了决断。 “可以。”他言简意赅。 “嘿嘿,就知道你小子是聪明人……”张伯端抚须一笑,正待再说些什么。 “但是,”顾渊打断了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路上一切花销,你自己出。” 张伯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晌才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道: “什么?!你让老道我出钱?你看看老道我这全身上下,哪有一文钱的样子?” “那是你的事。”顾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你你……”张伯端指着顾渊,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这是虐待老人!不尊师重道!” “我没拜师。” “……” 最终,经过一番“友好”的协商,两人达成了一项新的协议: 顾渊负责路上的一切开销,作为交换,张伯端必须回答他关于武学上的一切问题,并且不得干涉他的任何决定。 就这样,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两人小队,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们的日常,通常是这样的—— 路过城镇,张伯端会第一时间冲进最好的酒楼,点上满满一桌子最贵的招牌菜,然后在一众食客惊愕的目光中,风卷残云,吃得满嘴流油,最后心安理得地一抹嘴,冲着柜台大喊: “小二,记我后面那位账上!” 每到这时,顾渊都只能面无表情地掏出银子,在一旁店小二和食客们“这年轻人真是孝顺”、“可惜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长辈”的同情目光中,默默结账。 夜宿客栈,张伯端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比如“老道我夜观天象,此地上房风水不好,煞气太重,唯有天字一号房的紫气才能压制”,从而霸占最好的房间。 顾渊对此早已免疫,他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这老神棍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东西。 他前世虽然突破了大宗师,但奈何从未接受过正统的大宗师道统指导,对很多只有到大宗师境界才能知晓的知识,知之甚少。 “何为道域?”夜里,顾渊问道。 “道域嘛,就是当你把一种武道意志修炼到极致,能与天地产生共鸣,借用一部分天地法则,形成一个你说了算的‘场’。” 张伯端一边剔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比如老道的‘无为’,就是懒。懒得动手,就让天地动手。” “你的枪意,若是能再进一步,领悟第三境‘枪魂’,再摸透枪心、枪意与枪魂之间的关联,也能形成你自己的道域。” “到时候,你的道域之内,万物皆可为枪,一念起,寸草便可斩精铁。” 顾渊若有所思。 “五绝与大宗师,区别大吗?” “区别大了去了。” 张伯端来了精神,“那五绝,我承认是有挺天才的,把‘武’练到了极致,是人中龙凤。” “但是你要将他们和大宗师们相比,那就好比东施效颦,东郭吹竽,大宗师是能开始触碰‘道’的门槛的存在,是能从‘人’,往‘圣’、‘祖’靠近。” “一个还在用自己的力量,一个已经开始学着借用天地的力量。” “你说,区别大不大?” 这些指点,往往夹杂在张伯端各种不着调的言论中,却字字珠玑。 为顾渊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看得更加清晰。 第366章 入江湖易,出江湖难 半月之后,两人一马,终于进入了温暖湿润的岭南地界。 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与潮湿的水汽,与中原的干爽截然不同。 “唉,岭南这鬼地方……” 张伯端骑在另一匹高头大马上,抓了抓被潮气浸得发黏的道袍,满脸的嫌弃。 “还是这么潮,感觉裤衩都能拧出水来。” 他眯着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什么,咂了咂嘴。 “想当年,老道我为勘破‘性命’二字,在这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大道没悟出个鸟来,倒是跟大理一个姓段的家伙混熟了,还蹭了好几顿花酒……” “啧,那小子人还行,就是有点一根筋,老想拉着我辩论佛道高下。辩不过,就想用他那‘一阳指’戳我,还好我跑得快,真是没劲。” 顾渊心中一动。 姓段,一阳指?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张伯端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小子,老道我猜猜,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也是为了游山玩水吧?大理天龙寺?” “你是想去见识见识那‘南帝’的‘一阳指’,还是想试试,你的凤渊枪,能不能破了他的‘六脉神剑’?” 顾渊目视前方,不置可否。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见他这副模样,张伯端笑得更欢了。 他灌了口酒,眼神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 “小子,你这趟大理之行,怕是要捅马蜂窝了。” 顾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 “甚好。” …… 大理,天龙寺。 后山,禅院。 菩提树下,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黄色僧袍、面容慈祥、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的老僧,正闭目盘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他正是退位出家,法号“一灯”的昔日南帝,段智兴。 在他身前,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侍立在旁。 禅院内一片宁静祥和,只有诵经之声,与风吹菩提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武僧匆匆跑入禅院,脸上带着凝重与焦急之色,合十行礼道:“方丈,渔、樵、耕、读四位师叔!” 一灯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无波:“何事如此惊慌?” 那武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方丈,中原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武绝’顾渊,一路向西,正朝我大理地界而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有传言说,其目的……恐怕,是您!” 此言一出,渔樵耕读四人,脸色皆是大变。 “武绝”顾渊! 这个名字,如今在江湖上,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单人血洗少林,力压五绝中的东邪北丐,铸就神兵引动天地异象……桩桩件件,都堪称神话! 这样一尊杀神,来大理做什么? 目的不言而喻! “师父!”性子最急的“樵夫”武三通一步踏出,满脸怒容。 “您早已退隐江湖多年,鲜不与人争斗。”  “这顾渊真是欺人太甚!真当我大理无人吗?弟子愿率众下山,会一会这所谓的‘武绝’!” “不可鲁莽。”一灯大师摇头,制止了他。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 他轻轻捻动佛珠,口中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入江湖易,出江湖难。” “该来的,终究会来。” 白驼山。 欧阳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沙盘,沙盘上,用细沙堆砌出了详尽的西南地形图,一条红线从姑苏出发,蜿蜒向西,最终的箭头,直指大理。 “叔父,消息确实吗?那顾渊,真敢孤身一人携带神兵去大理?”欧阳克站在一旁,眼神中既有贪婪,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哼,他为何不敢?” 欧阳锋冷笑一声,指尖在“天龙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此子心高气傲,又得神兵之助,连败东邪北丐,气焰正盛。”  “他自号‘武绝’,自然要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踩在脚下,方能彰显他那独一无二的‘绝’。天龙寺的一灯,是他必经的一站。” 欧阳锋眼中闪烁着精光,充满了智珠在握的笃定。 “我已传信给裘千仞,他铁掌帮就在湘西,离大理不远。” “金刚门那群头脑简单的莽夫,听闻神兵之威,加上宗门之仇,早已蠢蠢欲动,门主更是主动联系了我。还有唐门的那些用毒的耗子,太极门的伪君子……甚至,我还联系了两个隐世宗师。” 他抬起头,看向欧阳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此番,我非但要他那杆凤渊枪,更要他那一身佛道双修的功法他以为他是猎人,却不知,他早已是我网中的猎物。” “这就叫信息差。待他与一灯斗得两败俱伤,便是我们收网之时。届时,这武林,便是我欧阳锋的武林!” 又过数日,云南。 连绵的雨季刚刚过去,天空如洗,阳光炙烤着大地。 顾渊与张伯端二人,正立于一片石林的最高处。 放眼望去,无数灰黑色的石柱拔地而起,奇峰罗列,形态各异,如剑、如塔、如兽、如人,在云雾缭绕间,宛若一片沉寂了亿万年的原始战场。 “啧啧,好地方,好风水。” 张伯端灌了一大口葫芦里的美酒,咂咂嘴,一脸陶醉。 “你看这山,你看这云,你看这水。一日之内,四时之景不同,朝为春,午为夏,暮为秋,夜为冬。这便是自然之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万物纵横在目前,随他动静任哗欢。” “圆明定慧终无染,似水生莲莲自乾。” …… 顾渊没有理会他的长篇大论和诗兴大发,只是静静地站在石柱边缘,闭着双眼,任凭山风吹拂着他的白衣与黑发。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这片天地的奇妙韵律之中。 风的轨迹,云的聚散,光影的变幻,甚至石柱上青苔的呼吸……万事万物,都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无形的“线”,在他脑海中交织、流转。 自铸兵池中,他的枪意突破至三重天“意可离体”后,他便时常能感受到这种玄妙的状态。 凤渊枪更像一个信号放大器般,让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但他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心、意、魂、道。”他喃喃自语。 枪心,是基础,是感悟,是动态捕捉,是与枪的“共鸣”。 枪意,是升华,是意志,是身心合一,是力量的“加持”。 那么张伯端所说枪魂,又该是什么呢? 张伯端斜眼瞥了瞥他,嘿嘿一笑,也不打扰,自顾自地找了块平坦的石头躺下,翘起二郎腿,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 他知道,这小子又进入那种“天人交感”的状态了。 这半个月来,他见识了太多次。 无论是在喧闹的集市,还是在寂静的山林,这小子总能随时随地沉入修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篇名为《大道歌》的古怪心法,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以他大宗师的见识,竟完全看不出这心法的来路。 它就像……就像这天地本身,包罗万象,却又无形无质,直指本源。 “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张伯主嘀咕着,又灌了口酒。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不动的顾渊,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伸出右手,并指如枪,对着身前百丈之外,另一根石柱顶端的一棵孤零零的松树,轻轻一点。 没有枪芒,没有气劲,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下一刻,那棵至少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松树,从中间开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紧接着,整棵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撕开,化作漫天碎屑,随风飘散。 切口光滑如镜。 “卧槽!” 张伯端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葫芦里的酒都洒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渊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化为齑粉的松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枪心三重天?!” 他骇然发现,刚刚那一瞬间,顾渊的“心”仿佛与这片天地间的万物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用“气”或者“意”去攻击,而是直接调用了这片空间中,属于“枪”的那一丝最本源的“理”! 风是枪,光是枪,尘埃亦是枪! 在这片“心”所笼罩的范围内,他便是枪道的主宰! “原来如此……”顾渊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之前的些许迷茫一扫而空。 枪心,是“知”。 知枪,知己,知敌。 而枪心三重……则是知天地! 是以自身为中心,创造出一个万物皆可为枪的“心之领域”! 虽然范围不大,威力也远不如张伯端的“道域”,但这无疑是通往“道”的雏形!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张伯端那看似惫懒的身躯内,蕴藏着如渊似海、与天地相合的恐怖力量。 “老道士,你输了。” 顾渊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张伯端,语气平淡。 “输什么了?”张伯端还在震惊中。 “你之前说,我请客你陪练。刚才,你又偷学我武功了。” “……” 张伯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放屁!老道我刚才是在为你护法!你这没良心的小子,懂不懂尊老爱幼!” 顾渊没再理他,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大理。 南帝,一灯。 我来了。 第367章 文斗 半月后,大理城。 与中原的雄浑壮阔不同,这座西南边陲的古城,处处透着一股闲适与安逸。 街上行人步履从容,脸上多挂着和善的笑容,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花香。 然而,今日这份宁静,却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 顾渊身着一袭胜雪白衣,背负着那杆让当今武林趋之若鹜的神兵,座下神驹夜照四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势,那股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让沿途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街边的商贩停下了叫卖,闲聊的妇人噤了声,嬉闹的孩童也躲到了父母身后,一双双眼睛,充满了敬畏、好奇与恐惧,齐刷刷地投向这个不速之客。 “哇,这马,这人,这枪都好大啊!” “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大丈夫当如是啊!” “卧槽!这气场……是神魈顾渊!他真的来大理了!” “快快快!录下来!这可是行走的神话!《止戈》年度风云人物Top1!” “他背后的那柄长枪就是神兵凤渊吗?看起来好帅啊!” “他要去哪儿?” 城内的玩家们最先反应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人涌上街头,远远地跟在顾渊身后,像是一条追逐着巨轮的鱼群。 官方论坛上,一个加精置顶的帖子被秒速刷新。 【标题:最终BOSS已抵达大理城!目标疑似天龙寺!世纪之战或将爆发!】 【兄弟们!我人就在现场!亲眼所见!顾神的气场简直两米八,隔着一百米都感觉腿软!他现在正朝着城外的天理寺方向去!】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我等这个剧情等得花儿都谢了!】 【武绝VS南帝!这不得比东邪北丐那场还刺激?买定离手啊,我压顾神三招之内解决战斗!】 【楼上别毒奶!一灯大师也不是吃素的,一阳指+六脉神剑,远程点杀流的祖宗,顾神善使长枪近战,这次怕是要遇到硬茬子了!】 【最新消息!城里的大理皇室卫队也出动了,正朝着天龙寺方向集结!我靠,这阵仗,是要打国战吗?】 喧嚣中,顾渊恍若未闻,一路前行,直出大理城,向着城外苍山脚下的天龙寺而去。 而张伯端,则早在他进城前,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美其名曰:“老道我大隐于市,于红尘中勘破玄机,你自去便是。” 在顾渊看来,这老神棍纯粹就是怕麻烦,顺便想找个地方白吃白喝。 天龙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得到消息的江湖人士、各路玩家,甚至是大理本地的百姓,将寺外的山坡、树林占得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一片。 有头脑灵活的生活玩家,甚至当场做起了生意。 “哎!瞧一瞧看一看啊!” “最新款单筒望远镜,千里之外,纤毫毕现!让你看清顾神脸上的每一根胡茬!” “只要998铜板,就能拥有VIP观战视角,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一名ID叫“卖小女孩的火柴”玩家,正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生意竟是异常火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场预想中的惊天大战。 他们想看,是顾渊会像在少林那般,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血染佛门清净地。 还是天龙寺会展露皇家寺院的底蕴,将这尊杀神镇压于此。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渊策马来到天龙寺山门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里没有紧闭的寺门,没有如临大敌的武僧阵列,更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山门大开,空无一人。 只有一名身披陈旧黄色袈裟,面容慈祥,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的老僧,手持一串暗沉的佛珠,独自站在山门下。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祥和而宁静。 正是昔日的南帝,如今的一灯大师。 整个嘈杂的山野,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夜照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似乎也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顾渊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系在一旁的石狮子上,一步步走向山门。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顾施主,贫僧已等候多时。” 一灯大师抬眼,目光平和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双手合十,对着顾渊微微躬身。 顾渊站定,目光如刀,直视着这位传说中的五绝之一,开门见山: “我正为挑战五绝而来。” 简单,直接,霸道。 顾神真的是为了挑战南帝而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望远镜的镜头死死锁定两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一灯大师接下来的话,却让全场瞬间石化。 他淡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充满了慈悲与智慧。 “武道之争,非只喊杀。” “施主身负佛门数门至高内功,想必于佛法亦有超凡见地。贫僧早已不是昔日的‘南帝’,只是一个一心向佛的老僧。” “今日,你我便不比拳脚,只论佛法,如何?” 只……论……佛……法? What?! 全场哗然! “我没听错吧?文斗?南帝要跟顾渊辩经?” “搞什么飞机!我裤子都脱了……呸,我瓜子都买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这算什么?认怂了?还是另有玄机?” “别啊,我这望远镜好不容易抢到的呢!” 玩家们彻底懵了,江湖人士们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神一般的展开。 放着天下第一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不用,去跟一个杀神辩论佛法? 顾渊也是一怔,他设想过无数种开战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看着一灯大师那双清澈如镜、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然与诚挚。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拒绝,甚至要暴起发难之时,顾渊点了点头。 “可。” 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将那杆始终不离身的凤渊枪,猛地插入了坚硬的青石地面。 “铮——” 一声清越的枪鸣,伴随着四散的裂纹,凤渊枪如定海神针般,傲然屹立。 随即,顾渊盘膝而坐,与一灯大师相对。 一个白衣如雪,气势凌天,如魔。 一个黄袍洗旧,气息平和,如佛。 既是文斗,那就要看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 第368章 佛法论武,超绝智慧 顾渊思虑片刻后,同意文斗。 一方面,是源于自己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另一方面,则是忌惮张伯端再次出手,干扰对决。 天龙寺前,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那两个盘膝对坐的身影。 阳光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将这片天地分割成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仿佛象征着武与佛,杀伐与慈悲的对峙。 “施主名号‘武绝’,贫僧便以‘武’为始。” 一灯大师的声音平和而悠远,如古刹钟鸣,洗涤人心,“敢问施主,何为武?” 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既是佛法之辩,也是武道之问,直指顾渊的根本。 顾渊眼帘微抬,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字字铿锵。 “止戈为武,杀伐亦为武。心之所向,行之所至,皆是武。” 他的回答,直接而霸道,没有丝毫虚伪的掩饰。 他承认武力的初衷是强身健体,以不屈屈人,平息纷争,却也毫不避讳其可行杀戮的本质。 这既是武,也是他顾渊的道——随心而动,绝不矫饰。 一灯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未反驳,而是接着问道: “既以‘武’立身,又何以称‘绝’?” 第二个问题! 围观的玩家中,有心思敏捷的已经反应过来。 “我靠,我明白了!一灯大师这两个问题,连起来就是‘武绝’啊!他这是在解构顾神的称号!” “高手过招,果然招招致命!这已经不是辩经了,这是诛心啊!” “如果顾神答不好,他的武道信念都会动摇!”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顾渊闻言,嘴角却罕见地,向上微微翘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弧度。 “绝者,尽也,无路也。武道无涯,学海无边,何来绝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神情各异的江湖名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谓‘五绝’,不过是前人划下的界碑,它的意义,就是用来被后人打破,而非顶礼膜拜!” 轰!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狂!太狂了! 这是当着五绝之一的面,公然宣称“五绝”这个称号,就是个屁! 无数年轻玩家热血沸腾,只觉得顾渊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什么前辈高人,什么江湖规矩,在《止戈》这个世界,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而那些成名已久的NPC高手,则是个个面色铁青。 顾渊这句话,无异于将他们毕生追求的荣耀,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一灯大师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他仿佛早已料到顾渊会如此回答。 “善。”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进入了更深的层次。 从《易筋经》的“易”——改变筋骨,逆天换命;到《洗髓经》的“髓”——洗涤精神,明心见性;再到《九阳真经》的“阳”——何为至阳,何为纯阳,阳极又是否生阴。 一灯大师引经据典,佛法精深,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武学背后的哲理。 而顾渊,则以他融合三教的武学智慧,结合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思维逻辑,对答如流。 他时而引用道家“道法自然”的理念来解释佛门功法的瓶颈,时而又用现代物理学中“能量守恒”的朴素概念,来阐述内力生灭的循环。 他的观点,新奇、刁钻,却又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好几次,连一灯大师这样的一代宗师,都需要闭目沉思良久,才能消化其中的深意。 《止戈》官方论坛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彻底分裂。 【学霸区】: “我靠!记下来记下来!‘以佛为骨,道为气,武为用’!顾神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篇博士论文的开题报告啊!” “学神请收下我的膝盖!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止戈》史上最高端的武学公开课!”  “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功啊!” 【学渣区】: “???你们在说什么?” “我只听懂了‘阿弥陀佛’和‘可’。” “不明觉厉,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牛逼的样子。” “别说了,我脑子已经CPU过载了,现在只想高呼:顾神牛逼(破音)!” 这场别开生面的论道,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山门前,顾渊与一灯大师始终未动分毫,而山坡上的围观者,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被这场思想的碰撞所吸引,仿佛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到了第三日的黄昏,晚霞如火,烧遍了西天。 一灯大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施主之道,所求为何?” 顾渊沉默了。 他所求为何?报仇?长生?天下第一?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他前世登临绝顶大宗师,却在不甘中死去。 这一世,他拥有了重来的机会,拥有了凤渊,拥有了更强的力量,但他内心深处,那份对最终“大道”的探求,却从未停止。 “我之道……”顾渊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在于‘破’!” “破开肉身枷锁,破开心灵迷障,破开这天地规则,最终……破而后立!” “以武证道,见神不坏,见道不惑。若前路无道,便以我手中之枪,杀出一条血路,化为我道!” “我,即是道!”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顾渊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 一直以来停滞在79级的《心意诀》,在这一刻,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无数的感悟,无数的武学至理,在这三天的论道中被激发、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股洪流,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障! 他的心神,无限拔高,仿佛脱离了肉体,与苍山、与洱海、与这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看”到了风的流动,云的呼吸,甚至“看”到了千里之外一张张充满了贪婪与杀意的面孔。 这种视角和感受,是他从来未有体会过的。 心意诀,80级! 天人合一! “嗡——” 一股无形的气韵,从顾渊身上扩散开来,祥和,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 他身旁的凤渊枪感应到主人的突破,发出一声喜悦的龙吟凤鸣,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所有人都被这股气韵所慑,心神摇曳,竟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对面的一灯大师,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此刻的顾渊,那双饱经沧桑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慰,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袈裟,对着顾渊,郑重地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施主在与贫僧论道之时,便能勘破自身瓶颈,证得‘天人合一’之境。” “这说明施主之道,早已自成一家,圆融无碍,不再需要与人辩论来印证自身。” “贫僧,画蛇添足了。” “此战,是施主胜了。” 一灯大师,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坦然认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第369章 南帝低眉,绝学相赠 天龙寺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一灯大师那句“此战,是施主胜了”,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里。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却卷不走众人脸上那凝固如雕塑的惊骇。 输了? 五绝之一,昔日的南帝,大理段氏的定海神针,就这么……认输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没有六脉神剑的绝世风华,没有一阳指的凌厉点杀。 一场看似云淡风轻的“文斗”,却以一种比任何武力碾压都更令人震撼的方式,宣告了结局。 顾渊,这个横空出世的“武绝”,在嵩山压得东邪北丐抬不起头后,又兵不血刃地让南帝自承不如。 这个世界,真的要变天了! 沉寂足足半分钟后,山野间的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我……我听到了什么?南帝认输了?” “不是吧,连打都没打,这就没了?我的望远镜才刚捂热乎!” “蠢货!这比打一架可怕多了!你没听南帝说吗?顾神在跟南帝论道的时候,直接突破了!” “我的天,临阵突破‘天人合一’?他功法居然都达到80级了,这是什么妖孽?我才20级,呜呜呜!” 《止戈》官方论坛,在一秒之内,涌入了数以千万计的流量。 【置顶飘红·神迹!】:《最终BOSS已通关南帝副本!方式:辩经!——历史见证者含泪发帖!》 【兄弟们,我人麻了。我以为我来看的是武打片,结果看了一场《百家讲坛》特别篇。但,这他妈比任何武打片都燃!顾神最后那句“若前路无道,便以我手中之枪,杀出一条血路,化为我道”,我当场就跪了!什么叫逼格?这才叫他妈的逼格!】 【附议!顾神牛逼(破音)!南帝直接认输,风度也是拉满了。但他这一认输,‘五绝’的时代,怕是真的要落幕了。】 【别尬黑,什么叫落幕?这叫传承!一灯大师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天下人,新的神话诞生了!】 【别吵了,我就想知道,顾神赢了,天龙寺是不是要把《一阳指》和《六脉神剑》的秘籍交出来了?这要是让顾神学了去……卧槽,一个会六脉神剑的枪神,谁顶得住?人形加特林啊!】 外界的喧嚣,顾渊恍若未闻。 随着心意诀突破八十级,臻至“天人合一”之境,他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听”到风中每一粒尘埃的低语,能“看”到远处树叶上每一条脉络的走向。 精神与天地交感,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强大,充斥着四肢百骸。 天人合一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站起身,走到凤渊枪旁,伸手握住。 那冰冷的触感传来,他却仿佛握住了一截自己的手臂,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施主,请。” 一灯大师亦起身,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对着顾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渊点了点头,拔起凤渊枪,没有多言,随着一灯大师走进那座千年古刹。 两人身后,山门兀自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散了,散了!” “两个boss都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哎呀,真累,这几天我都没敢合眼。” 天龙寺外群众也逐渐散去。 …… 顾渊踏入天龙寺,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少林的森严与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一股古朴与禅意。 青石铺就的甬道两旁,古木参天,偶有几名僧人扫着落叶,见到一灯与顾渊,只是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眼神平和,没有丝毫因外界传闻而产生的敌意或畏惧。 “此地僧人,心有静气,不错。”顾渊淡淡评价道。 “皆是些苦修之人,不问世事罢了。” 一灯大师微笑道,引领着顾渊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殿内,渔、樵、耕、读四位弟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看着顾渊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与敌视,变为了此刻的复杂与敬畏。 一灯大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佛前,从书生弟子手中接过两本用锦缎包裹的经卷,转身递向顾渊。 “这便是我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心法总诀。” 此言一出,四位弟子脸色齐齐一变,书生更是忍不住开口:“师父……” “住口。” 一灯大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顾渊,目光诚挚,“贫僧今日才知,固步自封,只会让传承走向凋零。”  “施主‘破而后立’的武道,或许能为我段氏绝学,寻到一条新的出路。” “还望施主不吝赐教,若能从中悟出些什么,也算是我段氏的造化。” 他不仅交出了秘籍,姿态甚至放得极低,近乎是在请教。 这份胸襟与气魄,让顾渊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五绝。 纵然武道之心或有不同,但其宗师气度,确实非同凡响。 “可。” 顾渊没有客套,伸手接过两本经卷。 入手微沉,承载的却是整个大理段氏数百年的荣耀与传承。 接下来的三日,顾渊便在天龙寺一间僻静的禅院住了下来。 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两本经卷逐字逐句地研读。 《一阳指》,在他看来,并非单纯的指法,而是一种将内力高度凝聚、收束于一点,瞬间爆发的能量运用法门。 其精髓在于“凝聚”与“穿透”,与他枪法中的“点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在立意上不同。 而《六脉神剑》,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这门武学,已经超越了“招式”的范畴,更像是一套以内力驱动的“人体经脉武器系统”。 以六条经脉为枪膛,以一阳指的内力为子弹,射出无形剑气。 其构思之巧妙,简直是天马行空。 “可惜,修炼门槛太高,对内力精纯度和总量要求近乎变态,且剑气离体后,威力与准头衰减严重,续航也是个大问题。” 顾渊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弊端。 但在他眼中,这都不是问题。 他的九阳真气生生不息,论内力总量与精纯度,当世无人能及。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其“远程点杀”的技法。 前世,他不止一次吃过被远程高手风筝的亏。 今生,他苦练箭术,走的便是“枪近箭远”的路子。 而六脉神剑的原理,无疑为他的箭道,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第370章 神僧?斗酒僧? 是夜,月明星稀。 顾渊立于院中,手持飞羽弓,却并未搭箭。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一阳指的运力法门与六脉神剑的经脉走向。 许久,他猛然睁眼,拉开弓弦。 没有箭矢,但他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却隐隐泛起金光。 海量的九阳真气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动,最终汇聚于三指之上,再通过弓弦这个媒介,瞬间传导至整张飞羽弓! “嗡——” 飞羽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弓身剧烈颤动。 “去!” 顾渊一声轻喝,三指松开。 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气劲,呈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轰在百米外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轰!轰!轰!” 三声爆响,那块坚硬的青石,竟被硬生生轰出三个贯穿的指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热气蒸腾。 终于,天阶中品的《摧城箭》达到60级! 与之同一时间突破的还不只有它。 箭意也终于至二重天! 意随心动,气随意走。 从此,他的箭,将不再局限于实体箭矢,可以凭箭气伤人! 顾渊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微微皱起了眉。 “枪有心,有魂,方为至强。为何我的箭,却迟迟悟不出‘箭心’?” 他能感受到枪心与箭意之间的隔阂,仿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难以兼容。 “难道……是我对箭的爱,还不够深沉?”顾渊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与此同时,欧阳锋等白驼山庄的人马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欧阳锋端坐于车厢主位,手中把玩着两条碧绿小蛇,他正静静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当听到“一灯大师论道认输”时,他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好,好一个顾渊!”他将两条小蛇丢入一旁的铜鼎,小蛇瞬间化为青烟。 “本以为他只是个武功高强的莽夫,没想到心智也如此超绝。与一灯辩经,临阵突破……这等人,若让他继续成长下去,这天下,还有我欧阳锋的位置吗?” “传我命令,加快速度前往大理!”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枪快,还是我的蛇毒更烈!” 他要的,不只是杀了顾渊,更是要将这个妖孽身上所有的秘密——神功、神兵、乃至那超凡的悟性,全部据为己有! 三日后,天龙寺后山。 顾渊将《一阳指》与《六脉神剑》的精要尽数记下,并将经卷交还给了一灯大师。 对他而言,武学秘籍只是敲门砖,真正的修行,在于自身的领悟与融合。 闲来无事,他便在寺中随意闲逛。 天龙寺占地极广,除了前山的殿宇,后山更是别有洞天,山林幽深,云雾缭绕。 他并非真的在游山玩水。 前世,《止戈》开服第二年,天龙寺后山曾开启过一个名为“天龙八部”的史诗级副本,入口就在这后山的某处断崖。 他此行,便是要提前确认一下位置。 顾渊脚踩金雁功,身形在林间几个起落,便来到一处记忆中的断崖前。 崖壁光秃秃的,布满青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风声呼啸。 没有半点副本入口的迹象。 顾渊眉头微挑,随即自嘲一笑。 自己竟有些想当然了。 被紫阳真人张伯端这个不该在当前版本出现的大宗师乱了心神,竟下意识以为所有剧情都会提前。 看来,哪怕是重生,也不能尽信前世的经验。 正当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净时,一阵浓郁的酒香,伴随着两个老头的争吵声,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 “放屁!你这酒寡淡如水,也配叫酒?老道的‘逍遥酿’,采天山雪莲,融地肺火泉,一口入喉,直上九天,那才叫琼浆玉液!” 一个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嘿,你个牛鼻子懂个球!老僧这‘三阳汤’,乃是以我自身纯阳内力,发酵百花之精,集天地阳气于一盅,滋味醇厚,回味无穷!你那酒,一股子骚味,狗都不喝!”另一个声音含糊不清,却同样不甘示弱。 顾渊眉头一皱。 这声音,一个不正是那死皮赖脸跟了自己一路的老神棍,紫阳真人张伯端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渊循着声音走去,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破败的禅院内,张伯端正和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老和尚吹胡子瞪眼,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两个酒葫芦,酒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张伯端余光瞥见顾渊,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小子,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这秃驴非说他那马尿比老道的仙酿好喝,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自然是来找老友叙旧的。 他与这老和尚相识一甲子,每次游历至此,都要来找他斗斗嘴,喝喝酒。 只是没想到,这次刚好碰上顾渊也在此地。 那醉眼惺忪的老和尚也看了过来,他身形枯瘦,袈裟破了好几个洞,光头上还沾着几根草屑,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酒鬼。 他打了个酒嗝,含糊道: “对!你……你来尝尝,告诉这牛鼻子,谁的酒,才是天下第一!” 老和尚声称自己的酒叫“三阳汤”,又自称“老僧”,还身具纯阳内力…… 大理、老僧、纯阳…… 一个个关键词在顾渊脑中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名字。 斗酒僧! 顾渊心神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吵什么。”顾渊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葫芦。 “你尝尝!” 张伯端不由分说,将自己的酒葫芦塞到顾渊手里。 顾渊也不客气,拔开塞子,喝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确实清冽甘醇,蕴含着一股奇特的能量,能洗涤经脉。 他又接过斗酒僧的葫芦,也抿了一口。 这酒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炽热如火,霸道绝伦,仿佛一口吞下了一轮小太阳,九阳真气都随之雀跃起来。 “如何?”两人异口同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渊放下酒葫芦,看着这两个顶着“大宗师”战力却跟顽童一样争强好胜的老头,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没味道。” “什么?!” “胡说八道!” 张伯端和斗酒僧同时炸了毛。 一个说他的仙酿没味道,一个说他的神汤没味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子,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道非得用拂尘给你好好通通鼻窍!” 张伯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斗酒僧也瞪圆了醉眼: “你……你味觉失灵了?老僧这酒,乃是……是无上妙品!” 顾渊懒得跟他们废话,反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酒葫芦。 正是当初金毛灵猴所赠的猴儿酒。 当他拔开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香,瞬间笼罩了整个禅院。 那香味,不似张伯端的酒那般空灵,也不像斗酒僧的酒那般霸道。 它清冽、醇厚,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着一股沛然、纯粹到了极致的生命气息! 仿佛罐子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整个春天的精华! 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张伯端和斗酒僧,鼻子同时抽动了几下,表情瞬间凝固了。 两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顾渊手中的瓦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咕咚。” “这……这是什么酒?”张伯端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顾渊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两人面前的空碗里倒上。 张伯端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酒液,再也忍不住,端起来一饮而尽。 “轰!” 酒液入腹,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瞬间扩散至周身。 “好……好酒!好酒啊!” 张伯端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随即又恶狠狠地瞪向顾渊,“好你个臭小子!有这等神物,跟着老道我一路,居然藏着掖着,一口都不给!忒不地道!” 另一边,斗酒僧的反应更为夸张。 他喝下猴儿酒后,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浑浊的醉眼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一股至刚至阳的恐怖气劲冲天而起,将禅院上方的云层都冲开一个大洞!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落地,竟将青石板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看着顾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好奇,更多的则是一种看到同类的欣慰。 “阿弥陀佛……施主这酒,我甘拜下风。” 他双手合十,神态庄重,哪还有半分醉鬼的模样。 第371章 一心难作二用 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下来。 斗酒僧放下酒碗,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看着顾渊,忽然问道: “施主身负老僧的《九阳真经》,且已臻至大成圆满,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他语气平和,并无问罪之意,只是纯粹的好奇。 顾渊反问:“你便是斗酒僧?” “哈哈,你是见过重阳那老道吧,虚名而已。”老僧洒然一笑。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死渊才言简意赅地回答: “异人武道会,冠军奖励。” “异人武道会?原来是祂的手笔……” 斗酒僧闻言若有所思,了然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他知晓顾渊乃是天选之人,这桩因果,便算揭过了。 随即,他上下打量着顾渊,颇有些为人师表地开口: “施主天赋万古罕见,九阳神功与你相得益彰。” “只是……佛、道、武,你所学未免太过驳杂。须知大道万千,贪多嚼不烂,不若专精一门,方能登临绝顶,你……” 他本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一下这位传人,让他明白“专一而精”的道理。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渊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创出九阳,不也是在儒道释三教典籍中寻求的灵感?” “呃……”斗酒僧一时语塞,老脸一红。 这小子,怎么专挑人痛处下手? “我……”他还想辩解两句,却发现顾渊说的是事实,自己当年也确实是博采众长,才有了《九阳真经》。 一旁的张伯端见老友吃瘪,抚掌大笑: “哈哈哈,吃瘪了吧!让你好为人师,这小子的道,跟你我皆不相同,你就别瞎指点了。” 斗酒僧被噎得哇哇大叫,索性耍起了无赖,转移话题道: “不说了不说了!小子,老僧看你背后那杆枪,似乎不是凡物,可否借我瞅瞅?” 那杆枪,从顾渊进来时,就散发着一股让他都心悸的桀骜气息。 “打赢我,就给你看。”顾渊淡然道。 “什么?!” 斗酒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顾渊的鼻子,痛心疾首,“你……你这不孝传人!老僧的绝学都让你学了去,现在只是想看看你的宝贝兵器,你居然还要跟我动手?” “天理何在!人心不古啊!” 他捶胸顿足,一副被晚辈欺负了的可怜模样,哪有半分高僧风范,倒像极了老顽童周伯通。 顾渊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抽动了一下,瞅了眼张伯端,颇感无语。 怎么大宗师都是这个德行? 张伯端何等大能,岂会没有察觉顾渊的小动作。 不过他宰相肚里能撑船,懒得和小辈计较。 最终,顾渊还是解下凤渊枪,递了过去。 斗酒僧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接过,但嘴里还嘟囔着: “这还差不多……” 可当凤渊枪入手的一刹那,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好重! 这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还是一种源自意志的威压。 枪身之上,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中蕴含着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至阳之力,和一股锋锐无匹、斩断万物的武道意志。 更可怕的是,这两种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霸道、桀骜、睥睨天下的独特“枪力”! “好一杆凶兵!” 斗酒僧赞叹道,眼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友张伯端会对这杆枪如此忌惮。 此枪有灵,更能助长主人的杀伐之心,若是心志不坚者持之,必为枪所控,沦为杀戮魔头。 但顾渊……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冷如渊的年轻人,心中暗道,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驾驭这等神物。 顾渊见他神色,忽然想起前世玩家论坛上的一个经久不衰的帖子,便试探性地问道: “大师,莫非曾是大理段氏的皇族?” 很多人都猜测,斗酒僧博览群书,又能出入少林,其真实身份很可能是天龙八部中的段誉。 “皇族?” 斗酒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施主想多了。老僧就是个寻常农户家的孩子,年少时被送入天龙寺当个扫地僧,后来云游天下,侥幸悟了点东西罢了。” 高人出自民间,而非必然的王侯将相。 这个答案,反而更让顾渊信服。 见两位当世顶尖的大宗师都在,顾渊也不浪费机会,将自己近日的武学困惑一一道出。 当提到为何迟迟无法领悟“箭心”时,张伯端和斗酒僧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痴儿,痴儿!” 张伯端指着顾渊,笑得前俯后仰,“你既然已经悟出了‘枪心’,又何必再去求一个‘箭心’?” 顾渊皱眉:“枪是枪,箭是箭,如何能混为一谈?” 斗酒僧收敛笑容,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 “心,有几颗?” “一颗。” “那不就结了?” 斗酒僧一摊手,“你的‘心’,已经给了枪,自然无法再分给箭。你所要做的,并非去领悟一个新的‘箭心’,而是该去想,如何让你这颗‘枪心’,在拿起弓的时候,暂时‘变’成一颗‘箭心’。” 张伯端补充道: “一心二用,已是难得。一心多用,更是天方夜谭。你所学驳杂,样样精通,已是世间罕有。” “但‘心’与‘意’的转化,才是你这条路上最大的难关。何时你能做到枪心、箭心、拳心、剑心……随念而转,无缝切换,你才算是真正踏上了自己的‘绝’路。” 一言惊醒梦中人! 顾渊脑中轰然作响,一直以来的困惑,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诚,不是他悟性不够,而是他方向错了! 他需要做的不是“加法”,而是“转化”! “多谢二位指点。”顾渊郑重地对着二人一揖。 第372章 荧惑命格 大理城外,一座戒备森严的山庄内。 西毒欧阳锋高坐主位,下方则分坐着六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每一个,都是威震一方的宗师级高手。 铁掌帮帮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面色阴沉地擦拭着自己的铁掌。 他身旁,是一名身穿金刚门服饰的魁梧僧人,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正是金刚门门主刚无常。 他对顾渊的《龙象般若功》觊觎已久。 再往下,则是一个身披异域长袍,鹰鼻深目,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蒙古大汉。 蒙古国师木法沙,听闻神兵现世,特意从草原赶来。 其次是两位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一身常服,闭门养神,他们是欧阳锋特意请来的,隐世宗门高人。 最末席,则坐着一个抱剑的黑衣中年人。 他神情冷漠,眼中只有剑,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他动容。 他乃是剑痴——秦五新,手中之剑名为“寒鹰”,生平只为挑战更强的兵器,铸百兵庐。 在座之人,加上欧阳锋叔侄,足足七位宗师!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当今武林任何一个门派。 方才,他们甚至为谁坐上首,谁坐次席,暗中以内力较劲了一番,若非欧阳锋以一手精妙绝伦的“灵蛇杖法”震慑住了所有人,恐怕当场就要先打起来。 “诸位。”欧阳锋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想必各位的目标,都与我一样,是为了那‘武绝’顾渊。” 他环视一圈,眼神灼灼。 “那杆凤渊枪,慕容家的谣言虽然夸大,但‘得之可超越五绝’,却未必是虚言。” “更别提他身上的《九阳真经》、《龙象般若功》、《易筋经》、《洗髓经》……任何一门,都足以让一个门派屹立百年不倒!” 他的话,如魔鬼的低语,精准地撩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贪婪之心。 刚无常冷哼一声:“顾渊此子,接连战胜东邪、北丐、南帝,实力已深不可测,我等虽人多,但想杀他,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呵呵,单打独斗,我等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欧阳锋阴笑道,“但,若是我们七人联手,布下天罗地网,以雷霆之势围杀呢?” “他再强,也是人,不是神!内力终有耗尽之时!” “待杀了他,凤渊枪归秦兄与木法沙国师,功法则由我等几家共享,如何?” 欧阳锋的计划狠毒而直接——围攻! 他深刻分析过顾渊的战绩,此人虽强,却从未陷入过真正的绝境死局。 他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让顾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杀局! 众人眼中,贪婪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裘千仞第一个拍案而起:“好!我铁掌帮,干了!” “我金刚门,附议!” “算我一个。”剑痴秦五新缓缓开口,目光灼灼地望向天龙寺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凤渊枪。 …… 与此同时,天龙寺后山破败的禅院内。 顾渊正盘膝而坐,静心感悟。 突破至“天人合一”之境后,精神力空前强大,仿佛与这片天地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能“看”到风的轨迹,能“听”到草木的呼吸,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一些如芒在背的恶意。 顾渊甚至懒得睁眼,因为寺外监视者那点威胁,还不足以让他中断修行。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斗酒僧与张伯端为他揭示的“大宗师”之路。 “五气朝元”,说来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五气,即心肝脾肺肾。 对应火、木、土、金、水五行之气。 武者修炼内力,初时驳杂,后渐趋纯粹,但本质上仍是后天之气。 欲成大宗师,便要将自身后天之气,通过功法与武道意志的淬炼,逆返为先天五行之气,再引天地间的五行元力入体,与自身五行之气交融汇合,最终在头顶形成三花聚顶之象。 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五气紊乱,走火入魔,轻则功力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斗酒僧的法子,是“借”。 他创出《九阳真经》,便是将自身内力修炼到至阳至纯的极致,以这股纯阳之气为引,如烘炉般强行熔炼其他四气,再引天地阳气入体,一举冲关。此法霸道刚猛,九死一生。 而张伯端的路子,则是“养”。 他创《悟真篇》,讲究性命双修,以内丹术温养五脏,耗费数十年光阴,水滴石穿,待五气圆满自足,自然而然便与天地共鸣,水到渠成。 此法稳妥,却极为耗时,且对心性要求极高。 两位大宗师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道说与顾渊听,既是提点,也是考验。 顾渊的道,又在何方? 他有《九阳真经》,可走斗酒僧的霸道路子。 他有《心意诀》,亦可效仿张伯端的温养之法。 但他,哪条路都不想走。 因为他的野心很大。 他想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和武心,熔于五行脏腑,炼出独属于自己属性的“五气”! 让气如同意志,长存于世。 这条路,前无古人,凶险更是远超前两者。 但这,是他悟的道。 一步步来吧,当前是要先领悟武心转化的奥秘。 正沉思间,张伯端那邋遢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棋局已布,风暴将至。” 他盯着顾渊,一字一句道,“是为棋子,还是执棋之人,皆看此番造化。” 说完,不等顾渊发问,老道士身形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风中回荡。 顾渊睁开眼,眉头微蹙。 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谶语。 他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另一边。 禅院石桌旁,张伯端鬼魅般出现,一把夺过斗酒僧手里的酒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哎哟,累死老道了。为了给他算这一卦,差点把老底都赔进去。” 斗酒僧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抢回酒葫芦: “活该!谁让你改不了这动不动就给人算卦的臭毛病?天机是那么好窥探的?泄露多了,早晚遭雷劈!” “嘿,你这秃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伯端笑骂一句,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不过说真的,这小子的命格,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哦?”斗酒僧来了兴趣,“怎么说?上次你不是说他是什么紫微星降世,天命主角吗?” “呸!老道我何时说过这等俗气之言?” 张伯端一脸嫌弃,“我只是说他命格贵不可言,但具体是什么,老道我也看不真切。” 斗酒僧撇撇嘴: “都几十年的交情了,还在我面前打哑谜?信不信我这‘三阳汤’以后没你的份了?” “别别别!” 张伯端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此次强行推演,只窥得一角,他……身具荧惑守心之相。” “什么?!” 斗酒僧脸色大变,失声道,“荧惑守心?主天下大乱,帝王崩猝,乃大凶之兆!你确定没看错?” 荧惑,即火星,主杀伐、战争、死亡。 此星象一出,必伴随血流成河。 “千真万确。” 张伯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但奇怪的是,在他的荧惑星相之外,似乎还笼罩着另一层更为神秘的星象,灰蒙蒙一片,宛如混沌,连老道我都看不透……亘古未闻。”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又从斗酒僧那里抢过酒葫芦。 这一次,斗酒僧没有再抢回来,只是望着顾渊闭关的方向,眼神复杂。 第373章 阳谋,人设要崩? 是夜。 一灯大师正在佛前诵经。 他身后的古佛青灯,燃了千年,见证了大理段氏的兴衰荣辱。 他的心,也如这灯火,看似平静,实则在红尘中摇曳。 自那日论道败给顾渊,他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心境愈发澄明。 顾渊那句“我即是道”,如当头棒喝,让他明白了固步自封之可悲。 “师祖。” 一名武僧步履匆匆地走进大殿,神色慌张,“山下传来消息,西毒欧阳锋,已至阳苴咩城。” 一灯诵经声微微一顿,睁开眼,波澜不惊:“他来便来了,有何可慌?” “他……他还命人传话,说听闻武绝顾渊正在我天龙寺做客,特来讨教一番,为‘五绝’挽回颜面!” 武僧急切道,“如今城中都传遍了,说西毒要与武绝在点苍山决一死战!” 一灯闻言,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虚张声势,意在沛公。他这是阳谋,在给顾渊设局啊。” 以欧阳锋的性子,若真有把握,只会暗中偷袭,岂会如此大张旗鼓? 他这般行事,无非是想将顾渊逼出来,引入他布好的陷阱。 “传令下去,天龙寺上下,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告知顾施主,由他去吧。”一灯吩咐道。 他虽败于顾渊,却敬其武道。 这等阴诡伎俩,他不想让顾渊沾染。 然而,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传来。 “方丈!不好了!” 还是那名武僧,这次脸上已满是惊怒与惶恐,“欧阳锋……欧阳锋在城外抓了一批异人!男女老幼都有!” “他放出话来,让顾渊今日午时前去见他,否则,每过一个时辰,便杀十个异人!” “岂有此理!” 饶是一灯心如古井,此刻也不禁怒火中烧。 滥杀无辜,还用此等卑劣手段要挟,欧阳锋此举,已然突破了武林中人的底线。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起身,朝着后山走去。 此事,他必须告知顾渊。 如何抉择,是顾渊自己的事,但他不能替他隐瞒。 后山禅院,顾渊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中。 他一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杆无形的枪;另一手拉开飞羽弓,弓弦上却空无一物。 他的心神,在“枪心”与“箭意”之间艰难地切换、转化。 “心,只有一颗。” “我的心,给了枪……那便让这颗‘枪心’,在持弓之时,暂时变成‘箭心’……” 这个念头,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心诚才功至,若心不成,箭法始终会觉得弱上一些。 这需要对自身意志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一灯大师的到来,打断了他的修行。 听完一灯的叙述,顾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欧阳锋来了,他并不意外。 甚至,他心中还有几分战意。 西毒的蛤蟆功与蛇毒,在前世也是赫赫有名的绝学,他很想亲身领教一番。 但,现在不行。 他正处在武学突破的关键时刻,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比跟欧阳锋打一架重要得多。 至于那些被抓的玩家…… “不去。”顾渊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一灯愣住了。 他想过顾渊可能会愤怒,可能会犹豫,却没想过他会拒绝得如此彻底,没有一丝迟疑。 “施主,那些异人……” “与我何干?”顾渊反问。 一灯顿时语塞。 是啊,与他何干? 那些异人,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因他们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只是……一灯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得近乎无情的年轻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贫僧明白了。是贫僧着相了。” …… 数个时辰前。 大理国都城阳苴(jū)咩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 数十名玩家被绳索捆绑着,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他们好端端地在大理城旅游观光,做着任务唱着歌,突然就被一群NPC给劫了。 绑他们的,还是五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 淦! 这合理吗? 距此地不远的一处山庄内,一个ID为“赵三思”的玩家,正谄媚地对欧阳锋汇报着什么。 此人,正是当初在云水山庄,被顾渊秒杀的赵乾。 他删号重建,取“三思”之名也是为了让自己时刻警醒当初的冒进之举。 机缘巧合之下,他居然生在了西域,而后投靠了欧阳锋。 经过一番玩家之间的角逐,他竟然被欧阳锋提拔到身边来。 “主上,此计如何?” 赵乾一脸得意,“我研究过顾渊此人,他虽孤高冷傲,却并非铁石心肠。” “当初在金国,他救过百姓;在襄阳,也曾剿灭山匪。” “他骨子里,有一种朴素的侠义观。” “如今见同为‘异人’的我们身陷险境,只要一灯那老和尚把消息带到,他定会前来相救!” 欧阳锋把玩着一条小红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觉得,一灯会把消息告诉他吗?” “一定会的!”赵乾自信满满,“一灯大师乃得道高僧,慈悲为怀,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无辜之人枉死。” “他必然会去劝说顾渊,这是他佛性的必然!” 欧阳锋赞许地点了点头,这赵乾虽然实力低微,但脑子确实好用,对人心的揣摩,竟有几分自己的风范。 “很好。” 欧阳锋又问,“那万一,顾渊不来呢?” “那更好!” 赵乾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那我们就在论坛上大肆宣扬!” “就说他‘武绝’顾渊,见死不救,冷血无情!” “让他苦心经营的‘高冷男神’人设彻底崩塌!” “看他以后还如何在异人世界立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被千夫所指,声名狼藉的场面,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打不过你,我就让你身名败裂。 “不错,不错。” “你比我之前找的几个异人强多了。” 欧阳锋满意地笑了,蛇信吞吐,“此事若成,我便传你几招真正的白驼山武学。” “多谢主上!”赵乾大喜过望,连忙磕头。 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营帐。 在他转身的瞬间,欧阳锋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异人,这种生物真是奇怪。 弱小如蝼蚁,心思却比蛇蝎还毒,用起来倒也顺手。 就像一条会思考的狗。 赵乾走出营帐,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倨傲。 他径直走向那片关押着玩家的营地。 “艹,你这个叛徒!NPC的走狗!” 一见到他,被捆着的玩家中立刻有人破口大骂。 赵乾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朋友,时代变了。” 他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的脸,清了清嗓子。 “各位,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我来是给你们送一场机缘。” “西毒老……主上他老人家的目的,是引顾渊出来。你们,就是这个引子。”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赵乾伸出两根手指。 “一,硬气到底,等顾渊来救你们。不过我猜,他大概率不会来。到时候,你们的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话音一顿,看着众人愈发惨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二,配合我们演一出戏。” “等会儿,你们就给我哭,给我喊,给我骂,骂顾渊见死不救,骂他冷血无情,怎么惨怎么来,怎么能让他名声扫地怎么来。” “演得好,不仅性命无忧,我还可以向主上举荐,让你们有机会拜入白驼山庄门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可是五绝的门派!想想看,是跟着一个朝不保夕的独行侠,还是背靠五绝之一,哪个更明智?” 营地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镇住了。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意动,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齿。 “呸!我就是死,也不会当你们的狗!”一个年轻玩家啐了一口。 赵三思侧身躲过,脸上的笑容不变。 “有骨气,我欣赏你。” 他朝旁边的白驼山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走上前,一刀砍在那玩家的后颈,当场死亡。 “……” 赵三思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剩下的人。 “好了,现在还有谁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的话,就都准备准备,酝酿一下情绪。” “这可是关乎你们身家性命的表演,谁要是演砸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阴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第374章 全都绑了 论坛上,很快热闹起来。 “惊天大瓜!西毒欧阳锋绑架数十名玩家,点名要挟顾神!” “卧槽!真的假的?这NPC这么智能的吗?还会玩绑票这一套?” “是真的!我朋友就在被绑的队伍里,已经发了现场截图,惨得一批!” “顾神会去救吗?一边是五绝布下的天罗地网,一边是几十条同胞的命,这波怎么选?” “肯定会去啊!顾神虽然高冷,但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坐等顾神杀穿白驼山!” “楼上别太天真了,欧阳锋抓他们肯定是针对顾渊设的局!顾神再强也是人,被杀就会死!” “救命啊!我就是当事人,求求顾神随手救救我们吧,我好容易才攒到1金的身家,呜呜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午时已至。 烈日当空,一名天龙寺的小沙弥,骑着快马,在营地前被拦下。 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被带到了欧阳锋面前。 “说,顾渊怎么说?”欧阳锋的声音如同寒冰。 小沙弥哆哆嗦嗦,几乎要哭出来:“顾……顾施主说……说……与他何干……” 营地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欧阳锋身后的裘千仞、刚无常等六位宗师,虽然一言不发,但那或嘲弄,或不屑的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在欧阳锋和赵乾的身上。 欧阳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盯着那小沙弥,又问了一遍: “他当真这么说?” “千……千真万确。”小沙弥带着哭腔回答。 赵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连忙开口想要辩解: “主上!这……这不可能!顾渊他一定是……” 话未说完,欧阳锋猛然回头,一掌拍出。 “砰!” 赵乾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欧阳锋收回手掌,看都没看那无头尸体一眼,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顾渊!好一个‘与我何干’!” “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不为外物所动,只遵本心行事!” “这才是我辈枭雄所为!” “本座,倒是越来越欣赏他了!” 他笑声一收,转头看向那些早已吓傻的玩家,眼神冰冷而残忍。 “你们的‘神’,抛弃了你们。” “他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既然如此,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他挥了挥手,冷冷下令。 “杀光。” 惨叫声,响彻云霄。 顾渊未去营救的消息传出,论坛上,风向突变。 “我操!顾渊真的没去救!那几十个玩家全被欧阳锋杀了!” “人设崩了!彻底崩了!亏我以前还粉他,没想到是个这么冷血的家伙!” “崩个屁!你们是第一天认识顾神吗?忘了他在临安和少林山下是怎么对自己粉丝的了?他的人设,不一直就是‘别惹我,惹我我就弄死你’,从来没变过好吗!” “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凭什么道德绑架我顾神?换你你去啊?”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别吵了!现在最该骂的不是欧阳锋这个畜生吗?滥杀无辜,简直是魔头!” 一时间,玩家群体对顾渊的评价急剧两极分化,但更多的人,是将怒火对准了行事毫无底线的欧阳锋。 顾渊的名声,受到了一些损伤,但根基未动。 因为多数粉他的人是强者粉,因为顾渊够强,是当今异人第一人。 谁强谁就有粉,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欧阳锋,反而彻底坐实了在异人眼里“武林公敌”、“第一魔头”的称号,声望值直接跌停。 夜深。 欧阳锋的房间内,灯火通明。 欧阳克为叔父斟上一杯酒,低声道: “叔父,今日之事,虽让那顾渊名声受损,但我们的目的并未达到。” “点苍山那边,裘千仞他们已经勘察完毕,说是在山中发现一处天然的八卦迷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在阵眼处,寻到了一块天外陨铁,能扰乱人的心神。” “他们说,只要将顾渊引入其中,别说是他,就算是王重阳亲至,也插翅难飞!” “一群废物!”欧阳锋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个人都逼不出来,再好的陷阱,又有何用?” “叔父息怒。”欧阳克劝道,“孩儿以为,赵乾的计策,并非错了,只是用错了地方。” “哦?”欧阳锋挑眉,“说来听听。” “他错在,高估了顾渊对‘异人’这个群体的归属感,却低估了顾渊的冷血。” 欧阳克眼神狠戾,“既然绑异人没用,那我们就换一批人来绑。” “绑谁?” “全都绑!” 欧阳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大理皇室、达官贵族、守城军民、天龙寺的僧人……我们每天绑一批,杀一批!“ “我不信,他顾渊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大理因他而化为炼狱!” “他只要还在天龙寺一天,这个责任,他就甩不掉!” “而且,”欧阳克话锋一转,笑得愈发阴险,“我们还可以绑一些……特殊的人。” “比如?” “比如,一灯那几个徒弟。” …… 夜色更深,月光如水。 城南一处幽静的宅院内,何沅君正坐在石凳上,对着一池睡莲发呆。 她手持一朵新摘的栀子,月光下,明眸流盼,一身素裙也掩不住那份娇柔婀娜。 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她本是孤女,被义父武三通收养,待她视如己出,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父女之情,似乎变了味。 自从她长到十七岁,义父看她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奇怪,那里面多了些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慌的东西。 前不久,义父更是将自己的睡房,从东厢搬到了她卧房的正对面。 夜里只要一开窗,就能看到他房间里的烛火,这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幸好,天龙寺那边出了大事。 一个叫顾渊的男人,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大理,师爷一灯大师不得不将所有弟子都召回寺中商议对策,义父也因此匆匆离去。 这几日,是她过得最安宁的几日。 想到这里,她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武绝”顾渊生出了几分感激,甚至还有些许好奇。 能让东邪北丐南帝都接连吃瘪的男人,该是何等风采? 她正胡思乱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微的异响。 “大哥,就是这儿了,武三通那老农就住这!” “嘿,咱们运气不错,门都没锁。进去把他绑了,给少主一个惊喜!” 何沅君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 还不等她出声示警,几道黑影已经翻墙而入,落在了院中。 为首那人本想直接冲向主屋,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月下的何沅君,顿时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老农家里,还藏着这么个水灵的美人儿!” 另一人也淫笑着凑了过来:“大哥,这姿色,比咱们在临安馆子里见的头牌还胜三分啊!” 为首那人眼珠一转,立刻改了主意: “武三通跑不了,先把这妞儿拿下!” “少主最喜美人,把她绑回去献给少主,功劳可比一个武三通大多了!” 话音刚落,几人便齐齐朝着何沅君扑了过来。 第375章 血洗点苍!欧阳锋布下天罗地网! 接下来的几天,大理城,乱了。 先是城中一个富商家眷被掳,次日,尸体被挂在城楼上。 然后是守城的百夫长一家老小失踪,三天后,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死状凄惨。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城中百姓,家家闭户,不敢出门。 天龙寺的山门,快要被前来求助的官员和武林人士踏破了。 一灯大师的禅房外,渔樵耕读四位弟子跪了一地,人人神情悲愤。 “师父!您不能再不管了!我的徒弟、武师弟的女儿都被抓走了啊!” 樵夫模样的弟子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是啊师父!山下就要血流成河了!再这样下去,大理危矣!我等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跟欧阳锋那老毒物决一死战!” 一灯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 他何尝不知山下的惨状? 他何尝不心痛徒孙女的遭遇? 可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知晓这次欧阳锋至少带了三名宗师前来。 金刚门、剑痴秦五新以及蒙古宗师木法沙。 都是了不得的武林豪杰。 这种阵容下,即使是他去了,也是送死。 整个天龙寺都填进去,也挡不住几大宗师的联手。 唯一的希望,只在后山那个人身上。 可是……他凭什么要求那个人出手? 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再去,如果又被拒绝,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哎……” 良久,一灯发出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再次走向后山。 他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天龙寺,而是为山下那万千生灵,去做一次请求。 禅院内,顾渊收功。 这几日,他心无旁骛,终于在“枪心”与“箭意”的转化上,摸到了一丝门槛。 需要让心变成一块可以随意塑形的泥胚。 然而,一灯大师的再次到来,以及他带来的消息,还是让顾渊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欧阳锋,当真做得如此之绝?”他声音清冷。 “出家人不打诳语。”一灯面露悲苦之色,“顾施主,贫僧知你不愿沾染是非。” “但如今,大理已成人间炼狱,贫僧……恳请施主出手,救万民于水火。” 说罢,这位昔日的南帝,竟对着顾渊,深深一揖。 顾渊沉默了。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玩家的死活,因为他们本质上与自己一样,是过客。 但他不能不在乎整个大理的存亡。 并非他圣母心发作,而是他深知,这笔“买卖”的价值。 大理国力虽不强,但地理位置优越,民风淳朴,奇花异草无数。 更何况,来的是欧阳锋,本就是他要去挑战的对手。 既然暂时悟不出什么东西了,去会一会也无妨。 “好。” 顾渊站起身,挥袖一招,凤渊枪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中。 “我答应你。” 他看着一灯大师,平静地说道:“欧阳锋约在何处?” 一灯大师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道:“点苍山。” “知道了。” 顾渊握着凤渊枪,一步踏出禅院。 …… 数日前,点苍山。 此地,本是云遮雾绕的人间仙境,点苍派在此立派数百年,以一手精妙的“点苍剑法”闻名于西南武林。 点苍派甚少行走江湖,而且地处僻远,位于云南大理苍山,是以少与中原武林往来,也因此少有记载。 虽非顶尖大派,却也自有一番风骨。 然而今日,仙境已成炼狱。 点苍派的鎏金牌匾断成两截,倒在血泊之中,山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鲜血浸染得暗红粘稠。 “欧阳锋!你……你欺人太甚!” 点苍派掌门孙白眉须发怒张,拄着一柄断剑,半跪在地,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在他周围,门中长老、弟子已倒下大半。 欧阳锋负手而立,他身前的白驼山庄弟子个个面露凶光。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六道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足以让寻常一流高手心胆俱裂的恐怖气息。 “欺人太甚?”欧阳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孙掌门,我等好言相商,欲借贵派宝地,请一位‘朋友’来做客。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非要说什么祖宗基业,不可外借。” “既然你们这么想守着这片基业,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我跟你拼了!” 孙白眉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催动最后一丝内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刺向欧阳锋。 欧阳锋眼皮都未抬一下,身旁的欧阳克狞笑一声,手中蛇杖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在孙白眉的剑尖上。 “叮”的一声脆响,断剑再折。 蛇杖余势不减,杖头的毒蛇猛然张口,咬在孙白眉的咽喉上。 这位点苍派掌门身子一僵,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下,死不瞑目。 “一个不留。”欧阳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 直至数日后,大理城通往点苍山的山道上。 “快!快跑!” 十余名身穿杂役服饰的年轻弟子正拼命地奔逃,人人带伤,脸上写满悲愤与绝望。 在他们身后,三十余名白驼山庄的弟子如狼群般紧追不舍,不时发出一阵阵戏谑的笑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们点苍派的剑法,不是号称灵动飘逸吗?” “哈哈哈,一群丧家之犬,还敢反抗我们,真是找死!” 为首的弟子林远,是孙白眉的关门弟子,也是幸存者中武功最高的一人。 他死死咬着牙,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要炸开。 自那日宗门被血洗,他们这些侥幸换装逃出的弟子,便一直在被追杀。 他们曾向沿途的武林同道求救,可一听对方是“西毒”欧阳锋,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英雄好汉”,无不脸色大变,避之不及。 江湖,在绝对的凶威面前,竟是这般冷漠。 “师兄,我……我跑不动了……”一名最年轻的师妹脚下一软,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摔倒在地,绝望地哭喊起来。 林远心中一痛,返身想去拉她,可身后的追兵已经逼近。 “小师妹!” “哈哈哈,美人儿别跑了,留下来陪大爷们玩玩!”一名白驼山庄弟子淫笑着扑了上去。 林远目眦欲裂,却被两名同门死死拉住。 “师兄,走!为我们报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聒噪。” 所有人,无论是追兵还是逃亡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一棵古松之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手中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马,那马儿正不耐地打着响鼻,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很是不屑。 他身侧,立着一杆长枪,枪身暗金,枪头亮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第376章 大战在即 “哪来的小子,敢管我们白驼山庄的闲事?活腻了?” 一名白驼山庄的弟子见状,厉声喝道。 可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个师兄脸色煞白,一把死死拽住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你……你这个蠢货,闭嘴!” “你看那匹马……那杆枪……他、他是……武绝顾渊!” “武绝?!”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所有追兵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有人双腿一软,已然萌生退意,脚步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 在数十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顾渊缓缓取下了背后的飞羽弓。 他甚至没有搭箭。 只是对着虚空,从容地拉开了弓弦。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弓弦震颤声响起,轻微得如同死神在耳边的叹息。 那个最先叫嚣的白驼山庄弟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缕殷红的血花,在他眉心正中悄然绽放。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还残留着生前的嚣张与死前的茫然。 没看到箭,人就死了? 二重天箭意,凭虚御气,杀人无形!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剩下的三十余名弟子道心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地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娘给他们多生出两条腿来。 “前辈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们是无辜的啊!”也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顾渊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这些刚刚还满脸淫邪,欲行不轨之事的恶徒,嘴角淡淡一撇。 “怎么,你们能做,我就不能做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五支箭矢,搭于弓弦之上。 咻咻咻咻咻! 五箭齐发,却并非射向五人,而是化作五道死亡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了整条山道! 箭矢在奔逃的人群中游走、穿梭、折返。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每一次转向,都溅起一蓬滚烫的血花,带起一串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 每一道乌光,都像长了眼睛的死神镰刀,精准无误地贯穿每一个逃窜者的咽喉、心口。 一时间,山道化为修罗场,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横飞。 三十余名精锐的白驼山庄弟子,在短短数息之内,竟被区区五支箭矢屠戮殆尽! 当最后一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倒下时,那五支箭矢才仿佛尽兴而归,划出五道优美的弧线,被顾渊反手插入箭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只剩下点苍派弟子们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阿弥陀佛……” 一道身影飞速掠来,落在顾渊身侧,正是匆匆赶来的一灯大师。 他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饶是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忍不住微微一叹,双手合十,低声念起了往生咒。 他预想过顾渊会出手,却没想过会是如此血腥、如此彻底的屠杀! 点苍派幸存的弟子们,更是怔怔地看着顾渊,仿佛在看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敬畏与恐惧,在他们眼中交织。 林远最先反应过来,他拖着重伤之躯,挣扎着爬上前,对着顾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没有哭喊,而是以额触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激动与滔天仇恨而嘶哑颤抖。 “点苍派林远,谢武绝前辈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他身后,所有点苍派弟子也都齐刷刷跪下,泣不成声,对着那道黑色的身影顶礼膜拜。 “欧阳锋在山上?” 顾渊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悲戚。 林远一愣,随即眼中涌出无尽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不止欧阳锋那个老毒物!还有六个,六个实力极为高强的宗师级高手!” “他们血洗点苍,屠我满门!掌门和诸位长老,全都……全都战死了!” 七位宗师! 一灯大师听到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当今天下任何一个门派! 欧阳锋这次,竟是布下了如此一个旷古绝今的惊天杀局! 他看向顾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顾施主,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对方人多势众,更有备而来……” “不必。” 顾渊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一抹许久未见的,属于猎食者顶端的炽热战意。 七位宗师? 这么多上好的经验包和磨刀石,一次性送上门来,倒是省得他之后一个一个去找了。 这西毒,跑腿的活儿,干得倒是不错。 “此山,我不熟,可有人为我指路?” 林远听到他竟要即刻闯山,挣扎着再次叩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死志。 “前辈!山中地势复杂!晚辈愿为前辈带路!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亲眼看着那些贼人血债血偿!” “师兄!不可!” 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哭着拉住他,“你伤得这么重,上去也是送死啊!我们……我们点苍派就剩我们几个人了!” “是啊师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远回头,看着一张张带血的年轻脸庞,他惨然一笑,推开了师弟的手。 “掌门和师叔们的血还没干,尸骨还被那些贼人踩在脚下,我怎能苟活?” 他看着那个最年轻的师弟,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五,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活下去,把点苍的剑法传下去。” “我,去为掌门和师兄弟们,引最后一程路。” 说罢,他不再回头,对着顾渊再次一拜,额头鲜血淋漓。 “好。” 顾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一玩家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激动得快要当场飞升。 卧槽! 卧槽! 独家!这他妈是独家中的独家! 武绝顾渊,血洗白驼山弟子! 七大宗师齐聚点苍山! 不对,加上顾渊和一灯大师……是九大宗师! 这要是把录制的视频发到论坛上,流量不得爆炸! 海边别墅,稳了! 他预感到,又一场足以影响整个武林格局的惊天大战,即将在点苍山之巅,拉开序幕! 第377章 点苍为墓,七宗为祭! 山路崎岖,血腥味与泥土的芬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远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和内心的悲恸,在前方引路。 每一步踏在点苍山的土地上,都像踩在同门的尸骨上,心如刀绞。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身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平静,却蕴含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他便是点苍派,也是整个大理最后的希望。 顾渊牵着夜照,步履不快,他的心神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一草一木,乃至每一缕气息的流动,都清晰地倒映在他心中。 他能“看”到,山巅之上,七股强大而各异的气息盘踞着,如七头蛰伏的凶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其中一股阴冷歹毒,如毒蛇盘踞,无疑是欧阳锋。 其余或霸道雄浑,充满了金刚之气,或绵里藏针,如水流回旋…… 他甚至能感知到,那张大网的核心,有一处诡异力场。 “有点意思。” 顾渊嘴角微勾。 他不再需要林远带路了。 “你,到此为止。”清冷的声音在林远耳边响起。 林远一愣,回头看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残影,无视崎岖山势,如履平地,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 这就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吗? …… 与此同时,点苍山主峰,昔日掌门孙白眉的居所内,此刻却是一片靡靡之音。 欧阳克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盏琉璃杯,眼神迷离地看着被两个白驼山庄弟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何沅君。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梨花带雨的俏脸上。 那份惊恐与柔弱,非但没有让他生出半分怜悯,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最原始的施虐欲望。 “美人儿,别挣扎了。” 欧阳克轻笑一声,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 “我叔父他们正在商议大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我二人,在此共度良宵,岂不快哉?” 何沅君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屈辱和绝望的泪水。 她没想到,自己逃过了义父的纠缠,却落入了更可怕的魔爪。 “你……你这恶贼!畜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骂出声来。 “骂得好,我喜欢。” 欧阳克脸上的笑容愈发邪异,他站起身,缓步逼近。 “等一下,我希望你的叫声,能比骂声更好听。” 他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何沅君那吹弹可破的脸颊。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少主!不好了!山下……山下我们负责追剿点苍余孽的第三小队,全……全都死了!” “废物!” 欧阳克眉头一皱,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死了就死了,三十几个奴才而已,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滚出去,别扰了本少主的雅兴。” 在他眼中,那些弟子的性命,与蝼蚁无异。 “不……不是啊少主!” 那弟子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杀……杀了他们的人,是……是武绝顾渊!他……他上山了!” “你说什么?!” 欧阳克脸上的邪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武绝顾渊! 瞬间浇灭了欧阳克心中所有的淫火。 他看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何沅君,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美人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走!去见我叔父!” 屋内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何沅君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浑身发抖。 又是他…… 又是那个叫“顾渊”的男人。 这一次,是在自己即将受辱的绝境中,他如神兵天降,仅仅是他的名字,就吓退了恶徒。 她甚至没有见过他,却已经被他救了两次。 这是一种何等奇妙的缘分? 何沅君怔怔地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巅。 感激、好奇、敬畏……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痴了。 …… 点苍之巅,一处天然形成的环形山谷内。 谷地中心,立着一块数丈高的黑色陨铁。 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波动,扰乱着人的心神。 欧阳锋与六名宗师,正围着陨铁盘膝而坐,气息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气场,将整个山谷笼罩。 七大宗师,齐聚于此,只为一人。 “叔父!” 欧阳克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山谷。 他刚想开口,欧阳锋便缓缓睁开了眼,蛇一般的竖瞳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现身山谷入口处,悄无声息。 正是顾渊。 “呼~~呼……” 他静立于风中,衣袂飘飘,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心神以待。 顾渊。 即使面对七大宗师联手布下的绝世杀局,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凤渊”枪身流淌着淡淡的光华,一股睥睨天下,桀骜不驯的意志,扑面而来,竟是隐隐将七大宗师联手的气场,都撼动了一丝。 “嘶……” 饶是欧阳锋这等枭雄,在亲眼见到顾渊及其手中神兵的刹那,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年轻人! 好一杆绝世凶兵! “欧阳庄主,还等什么?此子已是瓮中之鳖,我等联手,将其拿下!” 性子最为火爆的金刚门主刚无常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浑身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欧阳锋却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躁动。 他死死地盯着顾渊,声音沙哑地开口: “顾渊,本座承认,你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但你今日,不该来。” 他指了指身旁的众人,傲然道: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铁掌帮裘帮主、金刚门刚门主、蒙古木法沙国师、剑痴秦五新、太极门门主青松道人、密宗高僧花莲大师,每一位,都是与你我一般的宗师人物。” 闻言,青松道人和花莲大师的脸先黑了下去。 他们一个不希望宗门声誉因为劫掠他人而受到影响,另一个则是在中原还有一些仇敌在,不想平生是非。 欧阳锋此举颇为阴狠,为的是让他们全力以赴不留手。 否则现身的消息必然会传出去。 “本座爱才,给你一个机会。” 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交出你手中的神兵,再将《九阳真经》、《六脉神剑》、《龙象般若功》的心法默写出来。” “本座可以做主,饶你不死,让你入我白驼山,做个客卿长老,如何?” 山谷之外,一灯大师也已赶到。 看到谷内这般阵仗,饶是一灯大师,也不禁脸色煞白,双手合十,眼中满是忧虑。 他只能看向顾渊,等待他的决断。 而更远处,那个偷录视频的玩家,已经激动得快要昏过去了。 “卧槽!” “真的是七大宗师围攻顾神!年末大戏啊!”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378章 瓮中之鳖? 山谷之内,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七股强横无匹的宗师气机,如七座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彼此交融,形成一方巨大的气场磨盘,要将中心那道孤单的身影碾成齑粉。 欧阳锋的话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在山谷中回荡。 他身后的六人,神情各异。 铁掌帮主裘千仞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对欧阳锋将他第一个点出来,心中颇有微词。 金刚门主刚无常则是一脸的桀骜不驯,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爆炸性的力量感,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与贪婪。 蒙古国师木法沙,身形高大,皮肤古铜,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密宗高僧花莲大师,一身陈旧的袈裟,面容枯槁,闭目垂眉,手中捻动的佛珠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顾渊能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气息与龙象般若功有几分同源之意,想来是密宗察觉到镇派绝学外流,派来清理门户,或是……回收。 那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半百道人。 太极门门主,青松道人。 顾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青松道人似有所感,迎上顾渊的目光,眼神复杂,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对视。 另一位剑痴秦五新,则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一柄古朴长剑,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锐。 这七人,任何一个,都是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顶尖高手。 如今齐聚于此,只为一人。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七人站位,暗合某种术阵之道,但以他的眼力,竟然察觉不出。 如此凶险,别说是顾渊,怕是其他五绝齐至,怕是也不好过。 他只能看向顾渊,眼神里充满忧虑。 而在欧阳锋的身后,欧阳克在叔父眼神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准备远离这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只是。他看着入口那道与七大宗师气场分庭抗礼的黑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凭什么? 凭什么这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 武功、神兵、名望……他所渴望的一切,这个叫顾渊的男人似乎都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再看看自己,整日沉迷酒色,武功虽在同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与眼前之人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我被酒色所累,竟如此憔悴。” “等此间事了,我定要闭关苦修!再不碰酒!” 欧阳克在心中发下毒誓。 山谷内,面对欧阳锋那“仁慈”的招揽,顾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甚至懒得去看欧阳锋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七人中心那块数丈高的诡异陨铁。 那东西,似乎才是这方气场的核心。 “战吧。”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欧阳锋的脸上。 欧阳锋脸上的傲然瞬间凝固,转为狰狞的暴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日,这苍山,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动手!” 他一声令下,七大宗师的气息瞬间暴涨!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一道箭! 顾渊在吐出那两个字的同时,飞羽弓已然在手。 嗡—— 一道无形的劲气离弦而出,目标却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人,而是那块作为阵眼核心的黑色陨铁! “竖子敢尔!” 顾渊竟敢在七大宗师的围攻下,率先出手攻击阵眼! “拦住他!” 刚无常暴喝一声,蒲扇般的大手迎着那道无形劲气拍去,周身金光大盛,正是金刚门的不传之秘——《金刚不坏神功》! 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也同时动了! 裘千仞的铁掌带起灼热的罡风,青松道人的拂尘化作千丝万缕,剑痴秦五新的剑光如匹练横空,蒙古国师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力,花莲大师的掌印庄严厚重…… 七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从七个不同的方向,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封死了顾渊所有的退路! “我佛慈悲!”一灯大师也动了。 恐怖的内力宣泄,让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震颤! “卧槽!卧槽!开打了!九大宗师世纪之战啊!” 远处草丛里,那个一路跟随上来的玩家激动得浑身哆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远处还趴着几个消息灵通,匆忙赶来的“战地记者”,个个都是一脸狂热。 然而,他们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顾渊面对七人的雷霆合击,不闪不避,身影在攻击临身的前一刹那,骤然变得模糊。 是73级的凌波微步! 轰隆——!!! 七大宗师的联手一击,尽数落空,狠狠地轰击在顾渊原先站立的位置。 大地瞬间塌陷,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凭空出现,狂暴的能量余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噗——” “我……草……” 那几个趴在远处的玩家记者,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撕成了碎片。 他们眼前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止戈》官方论坛。 【惊天爆料!武绝顾渊独战七大宗师!点苍山世纪之战现场直播!(视频)】 帖子刚发出来,点击量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当一众玩家看到顾渊再次出手秒掉白驼山庄众弟子,等待后续的时候,楼主突然发出声明: “对不起各位,我被秒了。” “妈的,卡在这里,要死啊!顾神是生是死啊?” “最新消息,刚才去录制的另外几个哥们,ID全黑了,应该也是被战斗波及了……” “草(一种植物)!这他妈不是断章断在这种地方吗?比狗作者还狗!” “有没有还在现场的兄弟?给个准信啊!急死我了!” 整个论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大战和戛然而止,彻底陷入了狂暴的议论和对顾渊生死的巨大悬念之中。 而此刻的点苍山谷内,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379章 七大宗师,去其一! 顾渊的身影,在七人的围攻中,如同一叶穿行在惊涛骇浪中的扁舟,看似险象环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攻击。 “这小子的身法,有点诡异!”裘千仞一掌拍空,只感觉一股大力从掌边滑过。 他也是轻功极为高妙的高手,五绝要是比轻功,他绝对能稳胜其中三位。 可眼下,他的铁砂掌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让他心中又惊又怒。 “不要各自为战!大家结八卦阵,困死他!” 青松道人拂尘一甩,脚踏七星,身形飘忽,占据了生位。 其余六人立刻会意,纷纷抢占方位。 欧阳锋居于乾位,裘千仞占据坤位,刚无常立于震位…… 七人气息相连,一个由七大宗师组成的八卦阵,瞬间成型! 霎时间,顾渊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墙壁,挤压着他的闪避空间。 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拉扯着他的身形。 那块黑色陨铁发出低沉的嗡鸣,扰乱着他的感知,眼前景象甚至出现瞬间的扭曲。 更可怕的是,七人的攻击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互相配合,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刚无常的金刚拳从正面猛攻,霸道绝伦;秦五新的剑光却从背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阴险毒辣;头顶,花莲大师的大金刚掌印当头压下,封死了他向上的所有空间。 一旁,一灯大师见状,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他口诵一声佛号,身影一晃,拦在了蒙古国师木法沙与密宗高僧花莲大师的面前。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阳指力破空而出,同时点向二人。 “滚开!” 木法沙暴喝一声,一拳轰出,竟是硬生生将一灯大师的指力轰散。 拳风仍不减,逼得一灯不得不闪身暂避。 花莲大师则是双掌合十,硬接一指,身形微微一晃,面色却更加阴沉。 此刻,一灯大师以一敌二,虽能勉强支撑,却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哈哈哈!顾渊,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欧阳锋见顾渊被困阵中,状若游鱼,不由得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阵法之内,顾渊的压力陡增。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成名已久的宗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们的武功路数,战斗智慧,都不是寻常高手可以比拟的。 金刚门的《金刚不坏神功》,讲究一个“刚”字,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但回气之间,破绽便生。 太极门的武功太极绵掌,则如一张大网,绵里藏针,看似柔和,实则处处是陷阱,不断消磨你的内力和心神。 还有那剑痴秦五新,他的剑法,只有一个“快”字,招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若非有凌波微步这等绝世身法,加上凤渊枪本身那股桀骜的意志不断冲击着阵法的气机,使阵法只能发挥出五成力,恐怕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重伤。 一个时辰后。 “这小子轻功绝顶、攻击绝顶、防御绝顶。” “怎么连内力,也如此深厚?!” 久攻不下,裘千仞心中已是骇然。 难怪顾渊的名头能吹这么响! 他们五人轮番猛攻,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内力也该见底了。 可顾渊的气息,却依旧悠长绵密,丝毫不见衰竭。 “不能再拖下去了!” 刚无常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诸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好……” 刚无常突然后退,然后猛吸一口气,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暴涨一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仿佛一尊真正的金刚罗汉! 欧阳锋等人齐声应和,内力催动到极致,只待刚无常制造出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刚无常放弃所有防御,将全部功力汇于双拳。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顾渊! 他自信。 自己的金刚不坏神功,足以硬抗下顾渊的一击! 而只要顾渊被他缠住一瞬,迎接他的,就将是另外四大宗师的雷霆绝杀! 面对这必杀之局,顾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巧了! 等的就是你们露出破绽! 他不再闪避,体内真气与龙象之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尽数灌入凤渊体内! “嗡——” 凤渊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发出一声穿金裂石,响彻云霄的高亢凤鸣! 枪身之上,暗金色的纹路尽数亮起,化作炽烈的金色神火,将整杆长枪渲染得如同一轮煌煌大日! 三重天枪意,毫无保留地爆发! “九枪绝学·点龙!” 顾渊的身影,与那道金色的流光,彻底融为一体,刺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巅峰的一枪! “来得好!” “就让我来接下你这一招。” 刚无常眼中满是疯狂与自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被四大宗师轰杀成渣的景象。 “金刚抵天!”随着他的一声大吼,全身金光再次暴增!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自信,就彻底凝固了。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得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声音。 那无坚不摧,足以洞穿山岳的一枪,与他号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刚不坏神功,甫一接触,便分出了胜负。 刚无常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既至阳至刚又霸道无匹的恐怖枪意,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洞穿了他的肌肉筋骨。 最后,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全场,一片死寂。 欧-阳锋、裘千仞、青松道人、秦五新,四人那志在必得的绝杀招式,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看到了什么? 金刚门主刚无常,那个以防御著称,号称宗师境内无人能破其防的男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而那杆神威凛凛的凤渊枪,正从那个窟窿中穿过,枪尖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刚无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怎……怎么……可能……” “一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生命力,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疯狂流逝。 顾渊手腕一抖。 砰! 刚无常那魁梧的身体,如同一只破麻袋般,被远远地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谷的石壁上,再也没了声息。 七大宗师,去其一! 第380章 凤渊之威,太极门门主身死! 山谷内,只剩下风声,以及一灯大师那因为震惊而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欧阳锋、裘千仞、青松道人、秦五新,四位顶尖宗师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太突然了! 刚无常死了! 那个号称金刚门百年以来,将《金刚不坏神功》练至最高境界,肉身可硬抗刀兵宝甲的刚无常,就这么死了? 裘千仞的一双铁掌,此刻竟有些冰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无常的防御有多么变态,他曾与刚无常切磋,自己引以为傲的铁砂掌全力拍在对方身上,除了能留下一道白印,听个响儿,屁用没有。 可顾渊,只用了一枪。 这一枪太快了! 甚至他们都没看清那一枪是如何刺出的,只看到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闪过,然后刚无常那比城墙还厚的护体罡气,就跟纸糊的一样,碎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被钉在石壁上,死不瞑目的刚无常,又看了看那持枪而立的身影,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到底是怎样的一杆枪?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怪物?! 他们七个围一个,本以为是狮群捕兔,手到擒来。 现在看来…… “慌什么!” 欧阳锋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厉声喝道,也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只有一人一枪!我们还有六人!杀了他,他的一切都是我们的!还少一人分利!” 他知道,今日之事,早已没有了退路。 如果不是顾渊于今日死,就是他们于他日亡! “杀!” 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讲什么留手自保,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围攻! 他们要用最狂暴的攻击,将眼前这个带给他们无尽恐惧的男人,彻底淹没! 裘千仞的铁掌幻化出漫天掌影,每一掌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青松道人的拂尘不再飘逸,而是化作一杆无坚不摧的钢枪,每一丝尘尾都蕴含着螺旋的暗劲。 秦五新的剑光,更是快到了极致,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笼罩向顾渊的周身大穴!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围攻,顾渊只是冷哼一声。 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的脆响,拳掌交击的闷响,在山谷中连成一片,火星四溅,气劲纵横,将整个山谷的地面都犁了一遍又一遍。 在全力施为下,五大宗师,竟还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该死!他的内力是无穷无尽的吗?!” 又是一番激战,众人惊骇地发现,顾渊非但没有力竭的迹象,反而气息愈发凝练,战意愈发高昂! “不能让他再这么躲下去了!”青松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之上。 “太极·无量!” 他手中的拂尘瞬间暴涨,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太极图,缓缓旋转着,向着顾渊镇压而下! 在这太极图的笼罩下,空间仿佛都被凝固,顾渊的身法,第一次受到了明显的迟滞! “好机会!”欧阳锋等人眼睛一亮,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 就在这时,一个头铁的玩家,不知何时又摸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的旷世大战,激动得嗷嗷叫,觉得只要自己站得够远,录个结尾,肯定能发大财。 然而,他低估了宗师的感知,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正全力催动太极图的青松道人,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蝼蚁”。 “滚!” 他拂尘一甩,一道微不足道的气劲,从太极图的边缘甩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玩家。 “噗!” 玩家也是“硬气”,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原地去世。 战圈中心,顾渊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致命攻击,眼中战意沸腾! 他不退反进,竟是硬生生顶着裘千仞全力一掌,任由那股雄浑的掌力轰击在自己的后背! 噗! 顾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却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摆脱了太极图的锁定,速度飙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的目标,赫然是主持阵法的青松道人! “不好!” 青松道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一直游龙的顾渊竟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 他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渊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手中那杆刚刚饮过宗师之血的凤渊枪,枪出如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锋锐与霸气,再次刺出! “九枪绝学·逝鬼!” 这一枪,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青松道人只看到一道亮银色光芒在眼前一闪而逝,随即,整个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而凤渊枪的余威,甚至没有丝毫减弱,狠狠地贯穿了他身后的那块作为阵法基石的天然陨石! 咔嚓——轰! 数丈高的陨石,竟然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烟尘! 阵眼一破,整个八卦阵瞬间土崩瓦解! 山谷之内,死寂无声。 欧阳锋的脸上,再无半分枭雄气度,只剩下扭曲的惊惧。 那沉默寡言的剑痴秦五新,抱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病态的狂热。 裘千仞捂着自己焦黑的手掌,看着顾渊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另一边,正与一灯大师缠斗的蒙古国师木法沙和密宗高僧花莲大师,也感受到了阵法崩溃,骇然回头。 当他们看到青松道人那失去神采的尸体缓缓倒下时,两人如遭雷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 七大宗师,去其二! 第381章 既生渊,何生锋?一代枭雄的落幕! “疯子!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裘千仞看着眼前的一幕,肝胆俱裂。 就在众人因青松道人之死而心神大乱的瞬间,顾渊反手将凤渊枪猛地投掷而出! 嗡—— 神枪脱手,枪身剧震,竟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凤鸣! 它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金色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弧线,撕裂空气,目标直指剑痴秦五新! 秦五新,一生痴于剑,而非剑道。 他自幼练剑,年少成名,江湖上都说他是个不世出的剑道奇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痴迷的,是剑器本身。 他喜欢听名剑出鞘的清吟,喜欢看剑刃反射的寒光。 他挑战各路名家,胜了之后,不要名,不要利,只要对方的佩剑。 为此,他专门修了一座百剑庐,墙壁上挂满了他毕生收藏,每一柄,都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每一柄的背后,都是一个被他击败的剑法名宿。 他时常在庐中枯坐,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剑身,体会着昔日对手的绝望与不甘,那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而此刻,他被那道金色流光彻底锁定,一股无形的意志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让他浑身冰冷,避无可避! 他骇然欲绝,却又在恐惧的最深处,感受到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何等神兵! 何等锋芒! “好一杆枪!” 他发出一声夹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嘶吼,将毕生功力尽数灌注于怀中宝剑之上,人剑合一,迎着那道奔袭而来的死亡流光,斩出了自己此生最巅峰的一剑! 他要以自己最强的剑,“寒鹰”,去硬撼这杆他生平仅见的绝世凶兵! 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刺耳到极致的金属哀鸣。 在秦五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赖以成名,削铁如泥的宝剑“寒鹰”,竟由上到下被戳成两截! 而那道金色流光,余势不减! 噗嗤! 凤渊枪,从他的右肩锁骨处悍然贯入,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最后“锵”的一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山壁之上! 秦五新没有立刻死去,但右臂已然尽废,整个人如同一件破烂的标本,被挂在冰冷的岩壁上,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漏风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兔起鹘落之间,七大宗师,两死一重伤! 顾渊的霸道与疯狂,让剩下的欧阳锋、裘千仞、木法沙、花莲大师,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这已经不是一场围猎。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手持神兵,不知疲倦,不懂畏惧的杀戮机器! “撤!快撤!” 欧阳锋第一个反应过来,再也没有之前豪迈的战意。 此子实力竟然已经达到这种骇人的地步了? 这种实力,击败王重阳也已经绰绰有余。 既生渊,何生锋啊! 他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蛤蟆般趴在地上,后背的衣衫瞬间鼓起,发出一阵“咕呱”的怪叫! 蛤蟆功! 与此同时,他张口一喷,一股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将他与顾渊之间的区域彻底笼罩。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招,以蛤蟆功逼出本命剧毒,就算是宗师沾染上一丝,也要立刻功力全失,化为一滩脓水! 做完这一切,他借助蛤蟆功的爆发力,如同一颗炮弹般,向着山谷外疯狂逃遁!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引以为傲的剧毒,在顾渊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那足以毒杀宗师的毒雾,在接触到顾渊身体的刹那,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被他护体的九阳真气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在欧阳锋最惊恐,最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道黑色的身影,毫发无伤,如履平地,闲庭信步般从浓郁的毒雾中缓缓走出。 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穿越了空间,死死地锁定了他。 后发,先至! 顾渊的身影,在欧阳锋落地的前一刻,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前方。 手中飞羽弓,弓如满月。 咻! 一支箭矢,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无误地射穿了欧阳锋的右膝!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欧阳锋抱着鲜血淋漓的膝盖,重重地摔倒在地,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抬起头。 看到的,是一双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不……不要杀我!” 欧阳锋瘫在地上,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代枭雄的霸气与狠毒,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顾渊,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顾渊!顾公子!不,顾大侠!饶我一命!” “我白驼山庄所有的财宝、秘籍,全都给你!我发誓,我再也不与你为敌!我……我还可以为你做事,为你当牛做马!” 他甚至开始向后蠕动,试图远离那个带给他死亡压力的身影。 顾渊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顾渊停下,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连忙道: “你不能杀我!我是五绝之一,你杀了我,就是与天下为敌!西域……不,还有其他几绝,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威胁?求饶?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渊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抬起手,九阳真气汇于掌心,金光闪烁。 “不——!” 在欧阳锋最绝望的嘶吼声中,顾渊一掌,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咔嚓。 声音清脆。 一代枭雄,西毒欧阳锋,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就此毙命。 他到死,脸上都还残留着那份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感受到杀死三位宗师带来的海量经验,有些疲惫的顾渊顿觉舒坦。 欧阳锋一死,本就摇摇欲坠的联盟,彻底崩溃。 另一边,正与一灯大师缠斗的裘千仞,眼角余光瞥见欧阳锋惨死,吓得魂飞魄散。 他毫不犹豫,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向着天边激射而去,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轻功之高明,让顾渊一时都为之侧目。 不愧是《射雕》轻功稳居前三的高手。 这个老狐狸,真跑起来倒是比谁都快。 第382章 宗师如草芥,谈笑定乾坤 裘千仞那一道血光快得匪夷所思,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顾渊冷哼一声,并未追击。 一个铁了心要逃的宗师,尤其还是以轻功见长的宗师,想追上确实要费一番手脚。 更何况,锅里还炖着两条大鱼,跑了一条泥鳅,无伤大雅。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场中仅剩的两位“客人”身上。 蒙古国师木法沙,密宗高僧花莲大师。 山谷之内,空气像被抽空,连呼吸声都没了。 木法沙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面庞,此刻竟是惨白一片。 但眼神中除了惊骇,似乎还有一丝战意。 他旁边的花莲大师,则早已收起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假慈悲,枯槁的脸上满是汗珠,捻动佛珠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死了。 都死了! 西毒欧阳锋,金刚门主刚无常,太极门主青松道人。 七大宗师,浩浩荡荡而来,本以为是泰山压顶,瓮中捉鳖。 结果,一个时辰都不到。 三死,一重伤被钉在墙上,一逃。 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那个叫顾渊的年轻人,提着一杆枪,站在数具宗师的尸体中间,衣衫上沾染的血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妖异。 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连番搏杀,对他消耗极大。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逃!”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在木法沙和花莲大师的心中疯狂滋生。 然而,他们不敢动。 裘千仞能逃,是因为他轻功独步天下,并且果断自残,用了压箱底的血遁秘法。 他们两个,谁有这个自信,能快过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快过他手中的枪和箭? 花莲大师那双因常年捻动佛珠而生出厚茧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此子确实气息不稳,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 花莲大师的眼角余光扫过死不瞑目的刚无常、青松道人。 万一,赌错了呢? 赌错了,就是死。 身为密宗高僧,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权衡利弊。 武道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一时的荣辱算得了什么?活着,才有机会触及更高的境界。 死了,便真的一了百了。 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木法沙上了。 木法沙身为蒙古国师,纵横大漠,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投降? 他丢不起这个人! 这小子,绝对是强弩之末了! 他连杀数位同级数的高手,内力再深厚,也该见底了! 他现在,一定是在故作镇定,在硬撑! 只要……只要自己能再试探一下…… 木法沙眼中凶光一闪,咆哮一声,不退反进,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向着顾渊猛冲而去! 他一身功力尽数汇于右拳,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惨烈气势,直捣顾渊面门。 他要用自己最强的一击,打碎顾渊那层从容不迫的伪装! 另一边,正扶着石壁喘息的一灯大师,见此情形也是心头一紧。 面对木法沙这拼死一击,顾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的,愉悦的笑。 心念一动。 嗡—— 那柄被他投掷出去,将剑痴秦五新死死钉在山壁上的凤渊枪,仿佛收到了召唤,发出一声高亢的凤鸣。 枪身剧震,竟是自行从秦五新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带着一股追魂夺魄的杀意,悄无声息地从背后袭向正全力猛攻的木法沙! “什么?!” 木法沙瞬间感觉到一股足以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杀机从背后传来,亡魂大冒。 想也不想,强行收回了攻向顾渊的拳头,拧腰转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催动全身功力,准备硬抗这背后偷袭的夺命一枪! 他赌对了凤渊枪的轨迹。 在他转身回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气劲,就那么轻飘飘地,点在了木法腹部丹田之上。 在钻研过一阳指和六脉神剑之后。 顾渊的指力较之以往,不知提升了多少威力。 “噗!” 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木法沙脸上的凶悍与决绝,瞬间凝固。 他只感觉一股灼热、锋锐、霸道得无法形容的气劲,撕裂了他的护体罡气,钻入他的丹田气海,然后猛然爆开! “呃……啊……” 木法沙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全身功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不起眼的指印,眼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我……输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顾渊收回手指,凤渊枪恰好“嗖”的一声飞回他手中,枪尖距离木法沙的后心,仅有寸许。 “扑通。” 木法沙双腿一软,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运功抑制内力四窜,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看着这一幕,花莲大师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山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僧袍,竟显得有几分萧瑟。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惊惧、不甘、与骇然,都一并吐出。 随即,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花莲大师对着顾渊,单手立于胸前,深深一揖。 没有下跪,没有磕头,这是一个平辈论交的佛礼。 “喇嘛钦,喇嘛钦。”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慈悲,也不见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勘破胜负后的平静与沙哑。 “顾施主神通盖世,武功已臻化境,贫僧,心服口服。” “我等妄动贪念,铸此大错,落得如此下场,实乃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卑躬屈膝地求饶。 一旁扶着石壁喘息的一灯大师,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以为这花莲大师会和裘千仞一般,寻机遁走,或是如欧阳锋那般,色厉内荏地求饶。 却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光棍。 “ 若顾施主肯绕过老衲,从此以后,密宗上下,绝不再来找顾施主麻烦,更不会再提及《龙象般若功》一事。” 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力,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果决,让一灯大师都看得叹为观止。 能修到宗师境界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哪怕是投降,也投得如此体面,如此有水平。 顾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到被废了丹田的木法沙面前,手起枪落,干脆利落地用枪杆将其敲晕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凤渊枪,环顾四周。 点苍之巅,尸横遍野。 四具冰冷的宗师尸体,两个束手就擒的俘虏,一个重伤逃遁的丧家之犬。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血泊与尸体之间,感受着体内因为连番大战而激荡不休的真气,感受着凤渊枪传递来的那股酣畅淋漓的兴奋与喜悦。 一阵清朗而肆意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开来。 那笑声中,没有残忍,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后的酣畅,以及,独孤求败般的,睥睨天下的豪情! 一灯大师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尊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即将君临天下的绝代武神。 大理的天,江湖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更远处,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 斗酒僧和紫阳真人张伯端,将山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山风吹过,卷起两人宽大的衣袍,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那份震撼。 良久,斗酒僧才将酒葫芦送到嘴边,狠狠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复杂的叹息。 “神兵配奇才,真是不讲道理啊。” 张伯端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说道: “不然,我怎么会一直跟着他,不就是担心他大开杀戒吗?” “现在看来,还有人性,都没有把人全部杀光。” 话音刚落,老道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得意神情,对着斗酒僧挤了挤眼。 “啧啧啧,看到了吗?老道我教他的‘道域’之理,让他明白了气场压制,才能如此闲庭信步。” 斗酒僧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放屁!明明是老衲点拨他‘一心难作二用’,让他明悟了武道意志的核心,才能在关键时刻,分心二用,以神兵为饵,本体施展绝杀!这叫战术!懂吗?” “你懂个锤子!他最后那一指,分明有我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影子!那是道的体现!” “狗屁!那明明是以点破面,是佛门‘芥子纳须弥’的至高禅理!跟你个牛鼻子有什么关系!” “嘿,你个秃驴,想抢我徒弟?” “呸!他修的可是我的九阳神功,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他明明是跟老衲更有缘!你看他杀伐果断的样子,多有我佛门金刚怒目之风范!” 两个绝世高人,像两个市井泼皮一般,吹胡子瞪眼。 第383章 欧阳克,死! 点苍山,昔日孙白眉的居所内。 欧阳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俊朗的面容上写满焦躁与不安。 外面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以及那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早已停歇许久。 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弟子回来报信。 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叔父他们,有没有拿下那个叫顾渊的小子? 按理说,七大宗师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对付区区一个年轻人,应该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一声声穿金裂石,响彻云霄的交战声音,让他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该死的……到底怎么样了……” 他烦躁地一脚踢翻了身边的椅子。 “吱呀。” 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欧阳克回头,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何沅君。 此刻,她正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倔强。 她也被外面的动静吓得不轻,但更让她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看到欧阳克望过来,何沅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欧阳克看着她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的烦躁,又被一股邪火给顶了上来。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美人儿,等得不耐烦了吧?” “也罢,不等了。想来我叔父他们,也该得手了。本少主,就先来享用一下这胜利的果实!” 他说着,便一步步向床榻逼近。 “你……你别过来!”何沅君惊恐地向后缩去,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过来?我不仅要过来,我还要……” 欧阳克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看到,在床榻边,在他与何沅君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又仿佛是凭空出现的鬼魅。 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手中,提着一杆长枪,枪尖上,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 “啪嗒” 声音轻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欧阳克的心脏上。 “顾……顾渊?!” 欧阳克几乎是尖叫出声,脸上的淫邪与欲望,在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叔父呢?裘帮主呢?七大宗师呢?!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斩草,就要除根。 前世他曾见过多少剧情主角因为一时心软,放过了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结果对方凭借气运或是奇遇,日后反倒成了心腹大患。 欧阳克作为射雕剧情重要角色,定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感知到屋内还有一人,顾渊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欧阳克绑来的少女身上。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绿衫,衬得肌肤胜雪。 许是刚才受了惊吓,云鬓微乱,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与倔强望过来。 明眸流盼,娇美可爱。 很美。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有些熟悉。 顾渊的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 何沅君。 前世,他曾在陆家庄远远见过此女一面。 当时还和朋友唏嘘,如此佳人,却周旋于武三通与陆展元之间,最终落得个殉情的下场,着实可惜,所嫁非人。 没想到,这一世竟会在这里碰上。 何沅君也看清了来人。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就是顾渊吗?! “不……不要杀我!” 欧阳克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试图远离这个煞神。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何沅君的手臂,将她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前,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何沅君手臂被他捏得生疼,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求饶。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因为自己,而受到要挟。 顾渊看着欧阳克那拙劣的表演,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嗡—— 欧阳克只感觉耳边一凉,一缕头发,伴随着一小块耳垂的皮肉,飘然落下。 他完全没看清顾渊何时出手。 剧痛,晚了半拍,才从耳廓处传来。 “啊——!” 欧阳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何沅君,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耳朵,在地上打滚。 顾渊看都未看在地上哀嚎的欧阳克一眼,只是对何沅君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自由了。” 随即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踩下。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欧阳克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解决了这个麻烦,顾渊转身便要离去。 “请……请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清脆女声。 顾渊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床角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尽管小脸煞白,泪痕未干,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腰背,对着顾渊盈盈一福。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顾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何沅君见他又要走,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少女的矜持,脱口而出: “公子……我,我不认识下山的路,可否……”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大胆,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如鹿撞。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能否带她离开大理这个伤心之地。 武三通虽是义父,但那份沉重而偏执的爱,让她感到窒息。 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用这样一个笨拙的借口。 她偷偷抬眼,觑着顾渊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会不会……直接拒绝? 顾渊看着她。 或许是念及前世那一声叹息,又或许是看在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眸,顾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上。”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何沅君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连忙跟了上去。 第384章 胜利结算,MVP顾渊 山路,崎岖难行。 沿途尽是激战后留下的痕迹,断裂的树木,龟裂的巨石,以及……尚未干涸的血迹。 何沅君看得心惊肉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她很快发现,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他走得不快,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丈量过一般,总能让她将将跟上,不至于被落下,也不会让她因为追赶而气喘吁吁。 何沅君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冷漠。 这个男人,看似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和体贴。 她哪里知道,顾渊之所以走得慢,纯粹是因为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内力。 与七大宗师的惊天一战,看似摧枯拉朽,实则消耗巨大。 尤其是最后硬抗裘千仞一掌,以伤换命击杀青松道人,更是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若非《九阳真经》生生不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力竭。 他一边默默运转心法,调理激荡的气血,一边用“枪心”感知着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变故。 越是在看似安全的时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一人在前,默然前行,气息在沉寂中缓缓攀升。 一人在后,亦步亦趋,芳心在沉默里悄然萌动。 …… 当两人回到点苍山巅时,一灯大师正盘膝而坐。 是师爷! 何沅君见到一灯,如同见到了亲人,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是沅君呐,呵呵,你没事便好。” 一灯大师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何沅君,随即落在了她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顾渊居然会亲自将何沅君送来? 他本以为,顾渊这种一心向武,视万物为刍狗的武痴,杀了欧阳克后便会径直离去,绝不会多管闲事。 这份耐心,可不像他的风格。 莫非……这块万年玄冰,也有动了凡心的时候? 顾渊没有理会一灯大师探究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那三个“俘虏”身上。 剑痴秦五新,被凤渊枪贯穿肩胛,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蒙古国师木法沙,被废了丹田,像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 唯有密宗高僧花莲大师,盘膝而坐,闭目不言,倒有几分宗师气度。 “这三人,绑了。通知他们背后的势力,带钱来赎。” 顾渊淡淡地开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灯大师一愣:“赎金?” “嗯。” 顾渊点头。 “详细的清单,我晚些时候写给你。” 交代完毕,便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施展凌波微步,瞬间消失在山巅。 “顾公子!” 何沅君见状,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往前追了两步,却只看到一道残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袅袅身影,如仙似幻。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呵呵。” 一灯大师看着她这副模样,抚须轻笑,眼神愈发意味深长。 看来,自己这位义孙女,是彻底陷了进去。 也好。 一灯大师的脑海中,开始飞速盘算。 若能将顾渊这尊杀神与大理段氏绑在一起,利,自然是极大的。 有他坐镇,即使他逝去,大理国,也可保百年无忧。 但弊端也同样明显。 此子杀性太重,今日一战,连毙数位宗师,已然成了江湖公敌。 与他结盟,无异于将大理段氏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究竟是一场豪赌,还是一条死路? 一灯大师望着云雾缭绕的山下,一时也有些看不真切。 点苍山下,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大理城内的江湖人士、玩家、甚至连皇室派来的探子,都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紧张而压抑,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那场旷世之战的结果。 “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一个本地的江湖客焦急地搓着手。 “依我看,多半是两败俱伤。” “西毒欧阳锋成名数十年,凶名赫赫,那顾渊再强,终究年轻,又是以一敌七……” 他身旁的一个玩家闻言,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哥,你这就OUT了。” “你懂什么叫版本之子吗?什么叫数据碾压吗?” “我用我刚买的限量版飞机杯担保,顾神绝对是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没错!我刚从论坛下线,上面都开盘了,顾神一赔一点一,欧阳锋那边一赔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另一个玩家附和道,脸上写满了对顾渊的盲目自信。 NPC和玩家们泾渭分明,形成两派截然不同的观点。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十几个身穿白驼山庄服饰的弟子,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从山上冲了下来,一个个面无人色,神情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 而之后又是一些被白驼山庄俘虏的人员下山。 整个山脚因此沸腾。 “卧槽!赢了?真的赢了?!” “以一敌七,还把对面打崩了?这是什么神仙战绩?!” “哈哈哈,老子压了全部身家!别墅靠海,会所嫩模,我来了!” 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那些NPC们,则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渊一人,竟真的击败了成名已久的西毒以及其他六位宗师的联手? 这何止要变天,简直要捅破天啦! 就在此时,一声雄浑高亢的马嘶声,骤然响起。 人群中,一直安静吃草的夜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四蹄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无视了前方密集的人墙,纵身一跃! “我靠!别踩我头!” “哎哟!尼玛,这马怎么也跟它主人一个德行!”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叫骂声中,夜照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山道之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上狂奔而去。 众人还没从神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一道黑影,从山巅云雾中飘然而落,如同天神下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夜照的马背上。 人与马,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385章 红尘有约:顾渊,你嘛时候天下第一? 来人正是顾渊。 他看都未看山下沸腾的人群一眼,一拉缰绳,便要离去。 “请等一下!” “等一下!” 几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顾渊勒马回望,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三道头戴宽大斗笠,身形窈窕的身影,正快步向他走来。 为首那人一边走,一边喊着: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们有事要和顾神说!” 周围的玩家们顿时被勾起了十二分的好奇心。 “我靠,什么情况?又有新剧情了?” “这三个女的是谁啊?看身段都是极品啊!难道是顾神的红颜知己组团来认亲了?” “啧啧,修罗场要来了吗?我喜欢!快,录下来,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玩家第一人脚踏七宗师,又脚踏七条船,神秘后宫团首次曝光!》” 顾渊望着那三道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以他的目力,自然能看透那薄薄的帷帽。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同时见到这三个人。 陆香玉,楚明月,以及……吴雨汐。 三女走到近前,见顾渊只是发愣地看着她们,还以为他没认出来。 为首的陆香玉正要抬手摘下斗笠,耳边却传来一道清晰的传音。 “人多眼杂,不必摘了。” 是顾渊的声音。 三女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顾渊居然能看穿她们的伪装,陆香玉对着顾渊妩媚地眨了眨眼,以作试探,哪知顾渊压根没反应。 哼!假正经! 楚明月酷酷地点了点头,而吴雨汐,只是将斗笠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似乎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 尤其是,不习惯被那道曾经熟悉,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目光注视。 大学四年,她一直是众人眼中的焦点,而他,是角落里沉默的影子。 如今,他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自己,反倒成了那个需要隐藏在阴影里的人。 这种身份的奇妙对调,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 顾渊没有多言,调转马头。 他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敬畏、恐惧、好奇、崇拜……种种复杂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大家都很规矩啊。” “啧,是啊,看来还是恶名比善名好使唤。”一个玩家酸溜溜地小声嘀咕道。 三女租了一辆马车前来。 顾渊骑着夜照,不紧不慢地跟在车旁。 身后无人敢靠近随行。 马车内,陆香玉第一个按捺不住,掀开车帘,探出身子,对着顾渊抱怨起来: “顾大高手,你可真是难找啊!” “现实里难约也就算了,游戏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不是这次恰好碰上你在大理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姐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调侃,一双媚眼如丝,顾盼生辉。 现实里陆家一直约他,但他因为游戏里这些天的事情,一直没有理会。 顾渊自知理亏,难得没有反驳。 楚明月则比较直接,她探过头来,关心地问道: “哎,顾渊,你伤势怎么样?以一敌七,没问题吧?” “小伤,不碍事。”顾渊淡淡道。 “真是小伤?” 闻言,陆香玉的声音高了些,“我的顾大高手,你是不是对‘伤’这个字有什么误解?那可是七个宗师啊!” 楚明月和吴雨汐也皱起了眉,透过窗缝,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顾渊见状,只好又补了一句:“死不了,就是小伤。”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会恰好在这出现?” “我们本来是在大理这边做个任务,游山玩水,谁知道就听到你的‘光辉事迹’了。” 陆香玉解释道,“想着既然遇上了,总得见一面,就找过来了。没想到,正好赶上你下山。” 她顿了顿,又好奇地问: “战果如何?论坛上都传疯了,说你把西毒欧阳锋都给宰了?” 吴雨汐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嗯。”顾渊平静地应了一声。 马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陆香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道: “……真宰了?五绝之一,就这么没了?” 那可是五绝啊! 是这个游戏世界里,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行啊你,顾渊!” 陆香玉深吸一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问道: “照这个势头,顾神嘛时候当上天下第一啊?” 顾渊心情不错,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天下第一?还早,还早,根基不稳,仍需沉淀,仍需沉淀啊。” 言语间,他脑海中,浮现出紫阳真人那张猥琐的脸,和斗酒僧那豪迈的笑。 跟那两个老怪物比起来,自己确实还只是个“年轻人”。 看着他这副“谦虚”的模样,马车内的三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夕阳下,马蹄声声,车轮滚滚,一派祥和。 回到大理城,四人径直来到一家客栈。 天字号房内,顾渊为三女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待小二退下后,陆香玉第一个摘下了斗笠,一头波浪般的长发如瀑般散开,那张精致妩媚的脸蛋在灯光下更显动人。 她伸了个懒腰,傲人的曲线展露无遗,毫不避讳地舒了口气: “憋死我了,还是这样舒服。” 楚明月和吴雨汐也相继摘下斗笠。 一个英姿飒爽,短发利落,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 一个清冷如月,长发披肩,不施粉黛的脸庞宛如一块上好的白玉,气质卓然。 三位绝色佳人齐聚一堂,饶是见惯了绝色的顾渊,也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第386章 一灯的感谢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陆香玉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顾渊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平静地问道: “还没问,你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起。” “这你得问她们俩了。” 陆香玉用下巴指了指楚明月和吴雨汐,笑吟吟地道:“她们俩在之前的异人武道会上就认识了,据说是‘不打不相识’。” 楚明月闻言,点了点头。 吴雨汐只是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她端起茶杯,目光落在顾渊身上,轻声问道:“没想到,游戏里传得神乎其神的‘神魈’,会是你。” 一句话,道尽了心中的万千感慨。 从同一个教室里的云泥之别,到如今整个世界都仰望的传奇,这种感觉,太过梦幻。 “我也没想到,当年的学霸,如今也成了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寒月剑’。”顾渊回道。 这还是他在山下,听那些玩家议论时听到的。 吴雨汐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陆香玉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 “好啦好啦,别在这商业互吹了。说正事,顾渊,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顾渊挑眉:“为何?” “因为我啊!” 陆香玉得意地挺了挺胸,傲人的曲线让对面的楚明月撇了撇嘴,“还是因为止戈出了个什么‘今朝魅力榜’,我,陆香玉,不才,名列第四。” “现在走在路上,总有些烦人的苍蝇围过来,烦都烦死了。” 顾渊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打趣道: “哦?是何方神圣,竟能排在陆老板之上?榜首又是哪位绝色?”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三女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古怪至极,混杂着好笑、无语。 顾渊微愣。 陆香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枝乱颤: “没错,就是你!” “魅力榜第一名,‘神魈’顾渊!” “恭喜你啊,顾大高手,现在你不止是武力上的天下第一,连颜值也登顶了,以后出门记得带面纱,免得引起交通堵塞。” 恰在这时,楚明月插上一句吐槽: “这榜单就离谱!” “男人怎么能上魅力榜呢?” “这不公平!应该搞个帅哥榜,把他们都分出去!” 看着她那副较真的模样,连一向清冷的吴雨汐,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渊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魅力榜第一?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好了好了,说点实际的。” 陆香玉笑够了,又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玉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地看着顾渊。 “顾大老板,现在你可是名副其实的武林第一人了,我们几个,以后可就指望你罩着了。” “你说,我们该怎么抱你这条金大腿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她们心中所想。 顾渊沉吟片刻,说道: “经商,可以去找姑苏桓家,报我的名字。她们家在江南一带根基深厚,路子很广。” “练武的话,”他顿了顿,“可以去终南山,找全真教。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他与王重阳相交甚欢,这点面子,全真教不可能不给。 三女闻言,皆是心中一震。 桓家、全真教,这可都是游戏里响当当的顶级势力。 他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介绍朋友去自家后院串个门。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底气与人脉吗? 不过她们也只是说笑,真要用顾渊的关系去两家,那是不可能。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顾渊将三女安顿好,便转身离去。 吴雨汐站在窗边,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看呆了?” 陆香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笑着调侃道。 “只是没想到……一个传说,会是昔日身边的同学。” 吴雨汐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 回到客房休息。 楚明月正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心里烦躁得很。 “吱呀。” 房门被推开,陆香玉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还在想他呢?” “才没有!”楚明月立刻坐起身,嘴硬道。 陆香玉将茶杯递给她,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说: “明月,小姨是过来人,得提醒你一句。”  “顾渊那家伙,就是个木头脑袋,感情方面迟钝得很。”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得主动点,不然,等他自己开窍,黄花菜都凉了。” “那是要像小姨那样主动吗?” “砰!” 一个爆栗,精准地落在了楚明月的额头上。 “胡说八道什么!” 陆香玉嗔道,“我那是……那是惜才!对,惜才!而且,我只是喜欢他做的饭而已!你懂什么!” 说完,她便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楚明月捂着额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哼,骗谁呢,家里请的七星级主厨,也没见你多吃几口饭。” 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将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完了。 本来以为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小姨,现在看来,那个冰山学霸吴雨汐,似乎也…… 这可怎么办啊! …… 顾渊回到天龙寺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禅房,盘膝而坐,开始全力恢复内力和伤势。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禅房时,顾渊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的调息,他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消耗的内力也尽数恢复,甚至隐隐还有精进。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僧侣的声音。 “顾施主,方丈有请。” 顾渊起身开门,却见门外不止站着一灯大师,还有他的四位弟子,渔樵耕读。 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道倩影。 何沅君。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淡雅的鹅黄色长裙,青丝如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略施薄粉的脸颊,更显得明眸皓齿,娇美动人。 此刻,她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放在身前,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往顾渊这边瞟。 武三通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义女这副模样,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顾施主,老衲今日前来,是为代大理万民,谢过施主昨日的援手之恩。”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对着顾渊深深一揖。 顾渊坦然受了这一礼。 拜谢过后,一灯大师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身旁面带羞涩的何沅君,脸上露出一丝慈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顾施主,老衲还有一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沅君这孩子,身世堪怜,命途多舛。如今,她在大理,也已无亲无故。” “老衲见她……似乎对施主颇为倾心,不知施主,可愿……让她追随左右,照顾施主饮食起居?”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何沅君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武三通更是如遭雷击,双目赤红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声音嘶哑地脱口而出: “师父!您怎么能……” “住口!” 一灯大师回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电,低声呵斥,“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那眼神中带着威严与失望,让武三通瞬间如坠冰窟,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瞪着顾渊,浑身颤抖。 顾渊皱起了眉头。 让何沅君跟着自己?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男欢女爱,而是……麻烦。 尽管何沅君是个三流武者,但在他眼里,这和弱女子无甚区别。 一个弱女子跟在身边,对他来说,是一个累赘,更是一个潜在的弱点。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牵绊。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之时,一直低着头的何沅君,却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着顾渊,那双美丽的杏眼中,满是豁出去的勇气与决绝。 “我……我可以当您的侍女!我虽武功低微,但我识文断字,会算账,也懂药理,可以为您处理俗务。端茶倒水,洗衣叠被,更是不在话下!我绝不会成为您的累赘,只求公子,能让我跟随您,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顾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紧张和羞涩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惜抛下一切尊严的执着。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前世陆家庄任务,何沅君多付他们的辛苦费,以及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后,两具相拥而死的尸体。 相逢便是缘。 更何况……一灯此举,名为送人,实为结盟。 将何沅君放在自己身边,便是将大理段氏与自己绑上了一条船。 也罢。 顾渊最终,还是吐声。 “好。” 第387章 勒索清单 何沅君的脑海,“嗡”的一声,刹那间万籁俱寂。 紧接着,是席卷四肢百骸的狂喜。 那股难以置信的巨浪,几乎将她掀翻在地。 他……答应了? 这个杀七大宗师如屠猪狗,气息冰冷得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男人,竟然真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出。 这一次的泪,不为恐惧,不为委屈,只为那份在绝望中抓住的、名为“新生”的微光。 何沅君连忙再度盈盈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多谢公子!” “沅君……沅君定当尽心侍奉,绝不……绝不拖累公子!” 一灯大师抚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欣慰。 他这一步棋,赌对了。 顾渊此人,杀伐果断,行事有自己的准则。 他并非被何沅君的柔弱打动,而是看透了这背后,是整个大理段氏的站队与示好。 一个顺手的投资,他没有理由拒绝。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武三通。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师父这是…… 这是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义女,亲手送进了虎口啊! 他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名为绝望的无力。 他很清楚,别说反抗,自己在这男人面前,连拔刀的勇气都难以提起。 那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渊没有理会这几人各异的神色。 他做出决定,便不再纠结。 对他而言,这只是漫漫武道长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从桌上取来一块布帛和一支炭笔,蹲下身,以一块平整的石板为桌,笔走龙蛇。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炭笔划过布帛,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旁的“渔樵耕读”四位弟子,连同何沅君,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见布帛之上,字迹龙飞凤舞,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透着一股斩碎山河的凌厉杀气。 【赎回清单】 1. 剑痴秦五新:赎金二百万两白银,或等价天材地宝。附赠独家疗伤方案一份(另收费)。注:此人肩胛骨已为凤渊枪煞气侵蚀,非九阳真气不可驱除,过期不治,神仙难救。 2. 蒙古国师木法沙:赎金一百万两白银,或精锐蒙古战马三千匹。注:可提供丹田修复服务,成功率不高,材料费另算。蒙古国若想保留一位宗师战力,建议尽快。 3. 密宗高僧花莲大师:赎金五百万两白银,或密宗不传之秘《火焰刀》。注:大师伙食标准甚高,每日耗费素斋银五十两,已计入总账,利滚利。 落款:顾渊。 在落款旁,他还随手画了一个简单又极尽嚣张的笑脸。 看着这份清单,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灯大师在内,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勒索信?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抢劫! 而且是把刀架在整个江湖脖子上的明抢! “就这么送去。” 顾渊将布帛递给一灯,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去厨房拿双筷子般的小事。 一灯大师苦笑着接过。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整个《止戈》世界,又将掀起何等滔天的波澜。 ……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顾渊在点苍山巅清算“战后资产”时,《止戈》的官方论坛,早已彻底引爆。 那名在第一波攻击余波中就化光回城的玩家记者,虽死得憋屈,但他录制的视频,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世纪之战!武绝顾渊VS七大宗师!直播中断前最后绝响!》 这个帖子,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点击量破亿,回复数以千万计。 视频的开头,是顾渊孤身一人,直面七大宗师的场景。 他一人一枪,渊渟岳峙。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淡定,与对面七人如临大敌的凝重,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当欧阳锋提出招揽时,顾渊那句轻描淡写的“战吧”,更是让无数玩家看得热血沸腾。 而视频的结尾,是七人合击,毁天灭地。 顾渊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消失。 紧接着,是恐怖的能量爆发,然后屏幕一黑。 就是这戛然而止的结局,才最是吊人胃口,让所有玩家抓心挠肝。 【楼主!楼主你人呢?!给句痛快话!顾神到底怎么样了?我刚贷的款全押他赢了啊!】 【不用问了,看这视觉冲击,楼主坟头草估计都三尺高了,大家一起默哀三秒钟。】 【我靠!这他妈是核爆现场吧?!那余波,感觉隔着光脑屏幕都能把我头发吹没了!这就是宗师级别的战斗吗?太顶了!】 【重点是顾神那个闪避!那是凌波微步?不对!那是瞬移吧!狗策划出来!这游戏平衡性你们还管不管了?!】 【我没酸,我就是觉得,我们玩的叫《止戈》,顾神玩的叫《渊神》,他一个人的强度就超标了。】 紧接着,点苍山下的玩家们,将后续的见闻图文并茂地发了上来。 《惊爆!白驼山庄弟子连滚带爬逃下山!顾神已然大获全胜!》 《现场直击!神驹夜照飞跃人海,天神下凡接主人!这人马合一的风姿,帅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赢了?真的一打七还赢了?!】 【官方呢?官方出来解释一下!这BUG怎么还不修复?我实名举报!有人开挂!】 【前面的都省省吧,忘了东皇说的话了吗?人家那就是实力,不服你也去练啊!】 【有道理!话说,七大宗师呢?到底什么下场?死光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氪金玩家通过重金贿赂天龙寺一名沙弥,搞到了那份赎金清单的拓印版,并以付费内容的形式挂在了论坛上。 瞬间,整个论坛的画风,从震惊,转向了哭笑不得的荒诞。 【我操!兄弟们,别他妈愣着了,快去看最新付费帖!顾神把宗师给明码标价了!】 【已阅,正在下山买香,准备去点苍山给顾神磕一个。太他妈解气了!这才是咱们玩家该有的样子!】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附赠独家疗伤方案一份(另收费)”,你永远可以相信顾神的商业头脑!顾神,我的互联网嘴替!】 【最骚的是花莲大师的伙食费和利息,我仿佛看到了万恶的资本家嘴脸!顾神,你坏事做尽!(狗头保命)】 【有没有金融系的带哥分析一下,这份清单值多少钱?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全部折算成现实货币,大概在上百亿。朋友们,上百亿是什么概念?我们公司一年的流水都没这么多!顾神这一战,直接干出了一家大型上市公司的年利润!】 【所以,问题的关键来了,这些NPC势力,真的会给钱吗?】 【给不给?你以为宗师是什么?大白菜吗?那可是一个顶级势力的核武器!人还在顾神手里攥着呢!这叫什么?这就叫掌握核心科技!就卡你脖子!】 【等等,清单上只有三个……那西毒、裘千仞他们呢?难道说?】 【估计是在奈何桥上排队摇号,准备重新投胎去了……】 一时间,各种关于顾渊的表情包和段子层出不穷。 “点苍山巅豪华七日游(单程票,包宿不包吃)” “顾氏金融,您最贴心的财富管家” 顾渊的名字,彻底从一个“实力强大的顶尖玩家”,升华成了一个带有传奇色彩和浓厚梗文化的游戏图腾。 他本人或许不在意。 但他的传说,已经开始传遍整个江湖。 第388章 我自岿然不动 江湖的风,总是传得很快。 顾渊独战七大宗师于点苍之巅的最终结果,如一场席卷武林的滔天海啸,将无数人的心神彻底颠覆。 铁掌山。 巨大的药桶内,雾气蒸腾,浓烈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 裘千仞浸泡其中,脸色惨白如鬼,双目紧闭,但颤抖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宁。 点苍山一战,他为了逃命,不惜自损精血,施展压箱底的血遁大法,元气大伤。 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修养,休想恢复到巅峰状态。 “帮主!消息传回来了!”一名心腹弟子脚步匆匆地闯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说。”裘千仞眼皮都未抬,声音嘶哑。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西毒欧阳锋、金刚门刚无常、太极门青松道人、剑痴秦五新……全都死了!” “活着的蒙古国师木法沙、密宗花莲大师和重伤的秦五新,也都被那顾渊生擒,……勒索了巨额赎金!” “噗——” 一口淤积在胸口的逆血,再也无法压制,狂喷而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桶珍贵的药液,触目惊心。 死了? 全都死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渊那双看死人般毫无感情的眸子,和那杆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的凤渊枪。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将他死死笼罩。 “传我命令!” 裘千仞猛地抓住药桶边缘,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铁掌帮即刻封山!” “所有弟子,不得踏出铁掌山半步!” “违令者,杀无赦!” 他怕了。 前所未有地怕了。 只要那个名为顾渊的怪物还活在世上一天,这片江湖,他便再也不敢踏足。 ……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域,白驼山庄。 当欧阳锋和欧阳克的死讯传回,整个山庄群龙无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那些平日里被欧阳锋用毒功和赫赫威势压服的门客与弟子,失去了唯一的枷锁,内心的贪婪与野心疯长。 为了争夺庄主之位和山庄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他们开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一个曾经威震西域,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五绝势力,竟在短短数日之内,土崩瓦解,化作一片血腥的炼狱。 …… 天龙寺,禅房外。 山风萧瑟。 一灯大师等人心事重重地离去,武三通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最终被师兄弟们半劝半架地带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顾渊与何沅君二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何沅君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双素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回去收拾东西。” 顾渊清冷的声音,如一块寒冰,投入她纷乱如麻的心湖。 何沅君娇躯一颤,猛地抬头。 她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漏跳了一拍,连忙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回、回公子……沅君的行囊……早已备好。” 顾渊的眉毛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哦? 这便是在昨夜,便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倒是个有决断的女子。 他迈出一步,站到她的面前。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何沅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的猎物,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她。 他在看的,不是她的容貌,不是她的身段,而是她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眸深处,所燃烧的,是摇曳的烛火,还是能燎原的星火。 “你知道侍女是做什么的吗?” 何沅君迎着他的目光,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战栗,但她没有退。 她知道,这是她此生唯一的机会。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她将昨夜连夜向家中侍女请教,又结合自己理解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 “公子休憩,沅君可侍奉笔墨,整理功法。” “公子练武,沅君可打理兵刃,备好巾帕。” “公子远行,沅君可规划路线,饲养马匹。” “公子若有需,沅君……愿做公子的剑鞘,亦可做公子的踏脚石,此生此世,万死不辞!” 她一口气说了近一分钟,从起居饮食到兵器养护,再到人情往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准备得极为充分。 一口气说完,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香汗淋漓,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顾渊沉默了片刻。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想寻庇护的菟丝花。 却不想,是一株扎根于悬崖峭壁,向死而生的韧草。 他追求武道,一心向道,最厌烦的便是红尘俗事的牵绊。 一个能处理琐事,且心思缜密、性情坚韧,又绝对不会背叛的“工具”,或许……能让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罢。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禅房,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在客房等我。” “是,公子!” 何沅君盈盈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直到那扇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她才缓缓直起身。 心中那块悬了一天一夜的巨石,轰然落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遍全身。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力握了握粉拳,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 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此生最灿烂的笑容。 …… 禅房内。 顾渊盘膝而坐,并未立刻进入修炼。 点苍山一战,于他而言,收获远不止是那些即将到账的天价赎金。 与七大宗师的生死搏杀,将他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枪,都是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锤炼。 此刻,那股大战后的压力尽数释放,化作了推动他破境的雄浑资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再次奔流的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雄浑、精纯。 自己的《龙象般若功》在战斗中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连续突破两级,现在已然突破第六层的桎梏,正式迈入60级“登峰造极”之境! 寻常僧侣需要三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层次,他只花了不足半年。 轰! 随着功法运转,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阵龙吟虎啸般的爆鸣,筋膜如弓弦般震颤,皮肤之下,隐有暗金色的神华流转。 肉身的力量、防御、乃至恢复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巨大提升。 如今的他,光凭肉身,恐怕就能硬抗寻常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 而击杀三名宗师所带来的海量经验,更是让他的另一主心法《九阳神功》来到了80级的门槛前,似乎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真正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的武道意志。 经过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变得愈发凝练、通透、纯粹。 顾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明之中。 窗外,江湖风起云涌,因他一人而掀起狂澜。 窗内,他自岿然不动,于红尘万丈中,静待下一次的蜕变。 第389章 风雪遇故人,收徒风波起 翌日,天光微亮。 大理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飘落,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整个红尘俗世,都裹上了一层素白的银装。 何沅君很早就醒了。 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窗外风雪呼啸,她心口却是一片滚烫。 紧张、期待、忐忑,还有一丝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个人的侍女? 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江湖风云,杀宗师如屠猪狗的当世神话。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行!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身,迅速穿戴整齐。 作为侍女的第一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天龙寺的伙房。 几句温言软语,再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很快就从一个烧火的沙弥口中,问出了顾渊的饮食喜好。 “那位顾施主啊,不挑食,但口味偏清淡,不喜油腻。” “哦对了,他饭量极大,寻常壮汉三五个加起来,都未必有他吃得多。” 何沅君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亲自挑选了最新鲜的食材,又看着厨僧做好了几样精致的素斋,这才用食盒装好,小心翼翼地端着,向顾渊的禅房走去。 一路行来,她乌黑的发髻上、淡黄的衣裙肩头,都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小脸也被冻得通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咚、咚、咚。” 她站在门外,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 门内传来简短而清冷的回应。 何沅君推门而入,只见顾渊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一夜未动。 在她进门的刹那,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满是风雪的肩头停顿了一瞬。 “公子,该用早膳了。” 何沅君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样样将饭菜摆好。 “坐下一起吃。”顾渊起身,淡淡道。 “啊?” 何沅君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公子,沅君是侍女,怎能与公子同桌……” “吃,不然菜会凉。” 顾渊没有多做解释,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了碗筷。 何沅君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知道,这并非什么特殊对待,只是他单纯地嫌麻烦。 她不再推辞,小声地道了句“谢公子”,便拘谨地在顾渊对面坐下,拿起碗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顾渊忽然问道:“武功练得如何?” “回公子,沅君愚钝,只会一套家传的剑舞,勉强算是三流武者。” 何沅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挺了挺胸脯,眼中带着一丝自信: “若公子有兴趣,沅君可以为公子舞上一曲。” “哦~~不必。” 顾渊的回答干脆利落,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 他随手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秘籍,扔了过去。 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扔一块无用的石头。 何沅君下意识地接住,定睛一看,《神行百变》。 “地阶上品的身法,你资质尚可,勉强能练。” 顾渊的语气依旧淡漠,“跟在我身边,你太弱,是个累赘。去偏房好生修习,若有不解之处,每日饭后可来问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何沅君,重新坐回蒲团,闭目修行。 何沅君捧着那本江湖中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秘籍,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她看着顾渊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没有温柔的言语,却有最直接、最实际的馈赠。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何沅君已将《神行百变》初步掌握,身法之精妙,让她叹为观止。 每日除了练功,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凳,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禅房内那个修炼的身影。 她看不懂高深的武学,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与天地交融的玄奥气韵,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深不可测。 这日午后,正在入定中的顾渊,眉头忽然一动。 他的感知范围内,突兀地出现了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是他们。 顾渊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身形一晃,已然施展出《凌波微步》,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后山。 正在廊下发呆的何沅君只觉得眼前一花,禅房内的人影便已消失不见。 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多想,立刻运起初学乍练的《神行百变》,循着顾渊离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天龙寺后山,一株千年古松下。 紫阳真人张伯端和斗酒僧正席地而坐,一人捧着个酒葫芦,喝得不亦乐乎。 “老道我就说吧,这小子肯定能发现咱们。” 张伯端嘿嘿一笑,对着刚刚落地的顾渊挤了挤眼,“怎么样,酒肉和尚,这局算我赢了,回头把你那坛珍藏了三十年的‘般若酒’拿来。” 斗酒僧摸了摸光头,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想试试他如今的进境。谁知这小子的感知力,简直是个变态,比猎犬的鼻子还灵。” 顾渊对两人的赌约毫无兴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二位前辈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张伯端和斗酒僧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两人仿佛排练过一般,清了清嗓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小子,拜我为师吧!” 话音落下,山风仿佛都为之一滞。 顾渊有些诧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一道略显仓促的身影闯了进来。 “公……公子!” 何沅君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 她总算凭着一股韧劲追了上来,看到顾渊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待看清与顾渊对峙的是两个衣着古怪的老人时,她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小女子何沅君,见过两位前辈。我是公子的……侍女。” “侍女?” 张伯端上上下下打量了何沅君一番,又看看面不改色的顾渊,突然怪笑起来,一拍大腿: “哎呀呀!铁树开花,铁树开花啊!” 斗酒僧倒是憨厚,对着紧张的何沅君和善一笑,将自己的酒葫芦递了过去: “女娃娃,来,喝一口,暖暖身子。” 第390章 愿以剑舞为公子分忧 顾渊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似的大宗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晚辈谢过两位前辈厚爱。” “只是,我的道,只在我自己脚下。无需师授,也未曾想过师授。” 他的武道,是杀出来的。 是前世今生,于无数次生死血火中,一枪一枪挣扎出来的。 他可以尊师重道,向真正的强者请教,但他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于任何人的门下。 因为他走的是一条无敌的路,一条孤独的路。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张伯端和斗酒僧眼中都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 “也罢,也罢。” 张伯端撇了撇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随即话锋一转,搓着手,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小子,不拜师也行。” “那你那猴儿酒,还有没有存货?给老道我解解馋,这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斗酒僧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顾渊心中了然。 这两个老家伙,怕是馋酒馋疯了,收徒是假,讨酒才是真。 “猴儿酒自然是有的,不过没带在身上。” 说着,他转向身旁一脸状况外的何沅君,吩咐道: “沅君,回我房中,床头第三个包裹里,有几个瓷瓶,取两瓶过来。” “是,公子。” 何沅君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应下,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顾渊叫住她,“不必着急,慢慢走,注意脚下。” 待何沅君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顾渊才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两个眼巴巴的老人。 他施施然坐下,拿起石桌上他们带来的劣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说道: “等她回来的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晚辈正好有些武学上的困惑,想请教二位前辈。” “……” 张伯端和斗酒僧同时愣住了。 几秒后,张伯存才反应过来,指着顾渊的鼻子,气得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你个臭小子!你……你这是拿我们的酒瘾,换我们的指点?” “无赖!简直是江湖上头一号的无赖!” 斗酒僧也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阿弥陀佛,贫僧算是看透了,这小子的心,比墨还黑。” 顾渊却是不以为意,轻抿了一口酒,任由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才淡淡道: “交易而已。” “两位前辈若是不愿,晚辈现在就让她不必送了。” “哎,别别别!” 两人异口同声,生怕他反悔。 罢了罢了,为了那一口绝世佳酿,点节操算什么,不要也罢! “二位前辈。” 顾渊终于开口,将上次论道时未尽的疑惑再次抛出: “晚辈已明悟枪、箭之心,可随念而转。” “然,此‘转’终究隔了一层,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无法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念动即至。” “这其中关隘,还请二位前辈解惑。” 斗酒僧沉吟片刻,瓮声道: “你小子悟性逆天,这点隔阂,用不了多久就能自悟,你现在非是道理不明,而是缺少一个‘契机’。” “契机?” “然也。” 张伯端捻了捻胡须,接过话头,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道家大宗师的渊博与正经。 “‘心’之一字,玄之又玄。” “它非内力,非招式,乃是武者精、气、神与天地交感,于冥冥之中凝结的一点灵光。” “你枪心已至三重天,霸道凌厉,如炎夏烈日。而箭道,窃以为求的是精准、求的是一击必杀的冷静,如寒冬冰棱。一热一寒,一动一静,虽本质相通,但意境迥异。” 他顿了顿,看着顾渊若有所思的模样,继续道: “你如今能强行扭转,靠的是你心志坚定,意志强大。” “但这就像是强行将烧红的铁块丢进冰水里,能降温,但终究落了斧凿痕迹,不够圆融。”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在同一瞬间,同时感悟这两种截然不同意境的契机。” “让你亲眼看到,亲身感到,动与静、刚与柔,是如何完美融于一体的。” 动与静,刚与柔…… 顾渊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 他脑海中疯狂推演,从枪法中的“随风”之柔,到箭术中的“摧城”之刚,无数画面闪过,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 捅不破,看不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沅君捧着两个瓷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山路湿滑,她走得极稳,气息却有些微喘,显然是怕耽搁了时间,又不敢走得太快。 “公……公子。” 她将酒瓶放在石桌上,看到顾渊紧锁的眉头,清澈的眼眸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她刚刚听到那两个老前辈在说什么高深武学,但她能感觉到,顾渊似乎遇到了难题。 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吗? 她看了看腰间的佩剑,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左顾右看,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上前一步,对着顾渊盈盈一拜。 “公子,沅君愚钝,不懂高深武道。” “唯习得家传剑舞一曲,或可为公子排解些许忧愁。” 张伯端和斗酒僧闻言,皆是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顾渊从沉思中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了忐忑与期盼的俏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得到了默许,何沅君心中一喜。 她退后几步,来到山谷中的一片空地。 为了方便,她来时已脱下了那件御寒的白狐毛领披风,此刻身上只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裙。 裙摆随着山间夜风微微拂动,勾勒出少女亭亭玉立的纤细身姿。 风雪恰巧这时停歇,云层散开,霜白的晨光洒落,映在她未施粉黛的脸庞上,明眸流盼,更显五官的精致与清丽,那份紧张中,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认真与决然。 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清冽的寒芒。 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与这雪、这山、这风,融为了一体。 第391章 武心通明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半分杀伐之气。 她的剑舞,只为呈现一种生命本身的韵律。 身形飘忽,是弱柳扶风的柔韧。 剑光流转,是游龙惊鸿的灵动。 时而如春蚕吐丝,剑势绵密不绝,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这是极致的“静”与“守”。 时而又如高山流水,剑锋一转,奔腾直下,迅疾刚猛,这是极致的“动”与“攻”。 一静一动。 一刚一柔。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在她的剑舞中,却衔接得天衣无缝,圆融自然。 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好一个‘吴带当风’!这女娃娃于剑舞一道,颇有天资啊!” 张伯端抚掌赞叹。 “阿弥陀佛!”斗酒僧双手合十,也是面露赞许。 而顾渊,一言不发。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钉在何沅君的剑舞之上。 他看见了。 看见她手腕轻翻,剑势如何从行云流水的“柔”,瞬间化作雷霆万钧的“刚”。 那转换的刹那,没有半分凝滞,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他看见了。 看见她脚步挪移,身形如何从极速的“掠”,化作极静的“立”。 动静之间,蕴含着一种奇妙的平衡点。 他的目光,越来越亮! 何沅君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她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剑舞世界中。 随着剑势愈发酣畅,她娇喝一声,使出了这套剑舞的收尾绝式。 “天上人间!” 她整个人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旋身,手中长剑挽出万千银光,宛若一轮皎洁的明月当空绽放! 雪光与剑光交织,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下一瞬,漫天剑光骤然收敛。 她轻盈落地,长剑斜指,所有的光华尽数归于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极致的绚烂与张扬,归于极致的内敛与沉静。 就是此刻! 顾渊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枪是枪,箭是箭。 但“心”只有一个! 是我着相了! 我一直试图将枪心“转化”为箭心,就像是试图将一块铁,变成一块冰。 这本身就是错的! 武心,就是武心! 它不应该有固定的形态! 它就该像水!随方就圆,随器成形! 当我要用枪时,我心即是枪心,霸烈无双,一往无前! 当我要用箭时,我心即是箭心,冷静致命,一击必杀! 它不是转化,而是呈现! 是我之心,映射于不同武道之上的不同面貌! “轰!” 顾渊猛然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枪与箭的形象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何沅君月下舞剑时,那份由心而动、意随心转的纯粹与空明。 他的武道意志,在这一刻,仿佛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化作了一片混沌。 “嗡——” 他身后的凤渊枪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悬在他腰间的箭囊,也微微震颤,箭羽轻鸣。 一枪一箭,两种截然不同的兵器,此刻却仿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张伯端和斗酒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微张的O型嘴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这小子…… 这就悟了? 就看了一段剑舞,这就悟了?! 何沅君的剑舞也停了下来,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浑身散发着玄奥气息的顾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顾渊睁开了眼。 他左手虚抬,并指如剑,对着十丈外的一块山岩,遥遥一点。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真气外放。 但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山岩,却“噗”的一声,中心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是箭意! 这是将箭意凝练到极致,化无形为有质! 不等众人反应,顾渊右手虚握,对着身侧的空地,猛然一刺。 “嗤啦!” 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形气劲,贴着地面犁出一条深邃的沟壑,直延伸出数十丈,将沿途的草木尽数撕碎! 是枪意! 是纯粹到极致的枪意! 一指,一刺。 一静,一动。 箭心与枪心的切换,只在顾渊一念之间,快到不可思议,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武心通明! 成了! “哈哈哈哈!” “成了!” “我终于成了!” 顾渊忍不住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畅快与喜悦。 他一步迈出,瞬间来到尚在发懵的何沅君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多谢。”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垂,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让何沅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抱我了? 一股滚烫的温度,从脸颊瞬间蔓延到耳根,再到雪白的脖颈。 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顾渊很快便松开了手。 他此刻还沉浸在武道突破的巨大喜悦中,并未注意到少女的异样。 转身,看向两位已经石化的大宗师,拱了拱手,心情极好。 “多谢二位前辈指点,这酒,便赠予二位了。” 说完,他竟是头也不回,拉起还在云里雾里的何沅君,施施然地向山下走去,嘴里还在兴奋地喃喃自语: “三重天箭意,原来是这种感觉……若是配合飞羽弓,威力恐怕……” 只留下张伯端和斗酒僧,在月下山风中凌乱。 两人对视半晌,张伯端才指着顾渊离去的方向,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这臭小子!用完就扔啊!过河拆桥!老道我……我……” “阿弥陀佛。” 斗酒僧也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贫僧算是看出来了,想收这小子为徒,怕是比登天还难。” “哼!” 张伯端一把抢过石桌上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脸上的气愤又变成了享受。 “罢了罢了,这酒是真他娘的香!不当他师父,也能时常蹭点酒喝,不亏。” 他看向何沅君离去的娇俏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嘿嘿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娃娃,当真是这小子的福星啊!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斗酒僧也拿起另一瓶酒,眼中带着笑意。 是啊,一个杀伐果断,视万物为刍狗的武道疯子,身边却跟了一个善良坚韧,能为他带来机缘的“福星”。 这江湖,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另一边,被顾渊半拉半拽着下山的何沅君,一颗心依旧“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男子那张英俊的侧脸,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心中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不管未来如何,她都想…… 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 第392章 大宗师:中神通王重阳 终南山,重阳宫。 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山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周伯通在门外不断调整自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全真七子,丘处机、马钰、王处一、刘处玄、谭处端、郝大通、孙不二,全部到齐。 此刻皆神色肃穆地立于重阳宫主殿之外的广场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了整整三十日的朱红大门。 在他们身后,是全真教三代、四代的数百名核心弟子,人人屏息凝神,偌大的广场,竟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一月前,师尊重阳真人宣布闭死关,冲击那传说中数百年未曾有人触及的“大宗师”之境。 如果一月不成,那就说明他已经死在重阳宫内,弟子可进入其中帮他敛尸。 今日,已是最后的期限。 成,则全真教将成为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大派,师尊也将成为当世神话。 败…… 丘处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嘎吱——” 一声悠长的、仿佛从岁月深处传来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承载无数人希望与担忧的朱红大门,被周伯通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道,也没有骇人的气浪奔涌。 就在众人心底一沉之际。 周伯通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师兄!” 一个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宛如婴儿般红润,没有一丝皱纹。 一双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宁静。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势,就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道,平凡得让人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师……师尊?”马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试探着问道。 王重阳微微一笑,这笑容仿佛春风拂过,瞬间吹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而关切的脸庞,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痴儿们,我回来了。” 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仿佛一道惊雷,在全真七子和数百名弟子心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恭贺师尊!证得今世第一大宗师!” “千秋万载!天下第一!” 以丘处机为首,全真七子齐齐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身后数百弟子,亦是激动万分,纷纷跪拜,高呼之声,响彻云霄,震得山间积雪簌簌而下。 王重阳,突破大宗师!! …… 这个消息,在短短一天之内,便通过玩家论坛和江湖各路渠道,引爆了整个《止戈》世界。 【核爆级新闻!中神通王重阳闭关功成!正式突破大宗师之境!】 论坛上,这个加粗飘红置顶的帖子,瞬间被刷爆。 “我靠!我靠!我靠!大宗师?!” “活的大宗师出山了?!” “之前不是说宗师不就是最强的吗?难道版本更新了?” “全真教要起飞了啊!妈的,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丐帮?现在叛教还来得及吗?” “一个顾神,一个王重阳,这俩是全真教的VIP用户吧?一个横扫宗师无敌手,一个直接晋升大宗师……狗策划出来挨打!游戏平衡呢?” “别酸了,这就是顶级NPC的排面。不过话说回来,顾神和王重阳关系那么好,这下岂不是强强联合?武林要变天了啊!” “变天?我看是好戏要开场了!你们忘了顾神是什么人了?武疯子啊!他会放着一个新鲜出炉的大宗师不去挑战?我赌五毛,不出一个月,这俩人必有一战!” “世纪之战2.0预定!买定离手了啊!一边是新晋大宗师王重阳,一边是能杀五绝如杀狗的顾神,这打起来……嘶,我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玩家们在狂欢,在议论,在期待。 而那些真正站在江湖顶端的隐藏存在,此刻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终南山。 大理,天龙寺后山。 张伯端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品着猴儿酒,听到弟子传来的消息,只是嘿嘿一笑: “王重阳,你这家伙,总算舍得突破,出来了。” “也好,有你顶在前面,老道我以后也能更自在地游戏人间了。” 一旁的斗酒僧灌了一口酒,望向天龙寺某舍。 “阿弥陀佛,天下风云出我辈,挺好,挺好。这江湖,越热闹越好。” 临安府,天台山净慈寺,一口破烂大钟之下。 一个衣衫褴褛、手持破蒲扇的疯和尚,正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一个时辰前,他还因偷了狗肉坊的半只烧鸡,被老板带着伙计追了三条街。 听到小沙弥的禀报,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翻了个身,嘟囔道: “王重阳?关我屁事……别吵,别吵,让佛爷我再梦一会儿西湖的醋鱼……” 而在更遥远、更神秘的地方。 一座云雾缭绕的道观中,一个身穿金甲、面容威严的魁梧力士,正手持降魔杵,闭目打坐。 他身前,一个仙风道骨的青袍道人正凭空画符。 “师父,”金甲力士缓缓睁眼,声如洪钟,“王重阳破境,成为现世第一位得证大宗师之人,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世间活动了。” 青袍道人点了点头,眼中符光流转: “虽比我预想快乐些,但天数既是如此,我等奉天命而出,自是应当。” “灵官,准备下山吧。” 大宗师,这个在过去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随着王重阳的公开突破,仿佛一夜之间,便从幕后走向了台前。 所有人都嗅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风暴的中心,除了王重阳,还有另一个名字——顾渊。 所有人都知道,以那个男人的性格,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已在所难免。 第393章 陆家之行 现实世界。 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顾渊正系着一条围裙,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 他动作娴熟,刀工精湛,无论是将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还是将一块五花肉利落地改刀成均匀的方块,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重生后,随着身体素质和消化能力的几何级提升,他的饭量也变得极其恐怖。 外面的餐厅,要么分量不够,要么口味不合,要么……不够干净。 凭借着超凡的悟性和控制力,短短时间,他的厨艺便已不输于任何星级酒店的大厨。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七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陆香玉和楚明月两个绝色佳人,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厨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月月,我感觉我快饿死了……这也太香了吧!” 陆香玉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 楚明月也是拼命点头,一双美目紧紧盯着顾渊那挺拔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小星星: “没想到,他不仅箭术无敌,游戏里是神,连做饭都这么厉害……这世界上还有他不会的吗?” “来了,最后一道,东坡猪肘。” 顾渊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混合着酒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 “我开动了!” 两女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立刻拿起筷子,投入到了这场美食的战斗中。 顾渊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也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以及两女含糊不清的赞美。 “唔……太好吃了!这个猪肘,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这个鱼……好嫩……唔……” 一顿风卷残云。 当桌上所有盘子都见了底,两女才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腹。 “顾渊……” 陆香玉打了个饱嗝,眼神哀怨地看着他,“我感觉你把我们俩的肚子都搞大了。” 一旁的楚明月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伸手掐了陆香玉一下: “小姨!你胡说什么呢!” 顾渊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眼神平淡地看着她们: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再不说,就送客了。” “别别别!” 陆香玉连忙摆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和楚明月对视一眼后,终于说出了来意,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是我们的长辈,想见你一面。” 空气,在陆香玉说出这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楚明月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地看着顾渊,生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冰冷的“滚”字。 毕竟,不久前褚家那位大小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论家世,她们陆、楚两家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比得上盛世文娱的褚家。 顾渊连褚家的面子都丝毫不给,又怎会…… 然而,出乎她们所有人的预料。 顾渊只是放下了茶杯,清冷的眸子在她们脸上扫过,然后,不假思索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啊?” 陆香玉和楚明月同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答应了?” 楚明月瞪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顾渊看着她们俩那副又惊又喜的傻样,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很难理解?” “不是不是!” 陆香玉瞬间回过神,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那……那时间?” “你们定。”顾渊依旧惜字如金。 陆香玉立刻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顾渊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现在。” 陆香玉和楚明月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果决和兴奋,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就现在!”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定制款“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位于太海市西郊的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 这里便是陆家的祖宅。 不同于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土豪别墅,这座庄园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与深厚的底蕴。 飞檐翘角的中式建筑群,与精心打理的苏式园林完美融合,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一步一景,雅致到了极点。 车子在主宅前的停车场停稳。 顾渊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合身的白色休闲衬衫,一条深色长裤,却将他那挺拔修长、比例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清秀俊美的脸庞,配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又强大的独特气场。 早已等候在此的陆、楚两家众人,在看到顾渊真人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那些之前还在私下猜测,游戏里的“神魈”现实中会不会是个其貌不扬的宅男的年轻子弟,此刻更是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这颜值,这气质……简直比游戏里还夸张! 原本可能出现的挑衅、试探、下马威等烂俗戏码,连一丝萌芽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顾渊这无可挑剔的“出场”给彻底碾碎了。 “渊……渊神!我是你粉丝!” 一个和楚明月有几分相像的帅气青年,第一个没忍住,激动地冲了上来。 “我是明月姐的双胞胎表弟,楚天星!我玩的是丐帮,看了你在嵩山的视频,我当场就把打狗棒给扔了,改练枪法了!” “还有我!还有我!” 另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俊朗男子也挤了过来,是陆香玉的亲哥哥,陆家大少陆承宇。 “顾先生,久仰大名!您点苍山、嵩山之战,我看了不下二十遍!太帅了!简直是我们男人的终极梦想!” 一时间,好几位陆、楚两家的年轻翘楚,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化身狂热小迷弟,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突如其来的、堪比粉丝见面会的热烈场面,让原本已经做好了“露一手”准备的顾渊,都感到了一丝……惊异和无趣。 陆香玉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一丝茫然,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 “我爷爷和我爸提前下过死命令,谁敢对你无礼,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全民偶像,他们谁敢头铁?” 顾渊了然。 是他太小看自己作为《止戈》第一人的存在感和吸粉能力了。 “咳咳!” 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声,打断了这群年轻人的追星现场。 两位精神矍铄、气度不凡的老者,在家主的陪同下,从主宅内走了出来。 正是陆家和楚家的老爷子。 两位老爷子用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渊,越看,眼中的赞叹之色就越浓。 好一个年轻人! 人中龙凤,不外如是! 再看看他不动声色地站在自家孙女(外孙女)身边,任凭陆香玉和楚明月一左一右,神态亲昵,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份定力,那份从容…… 两位老爷子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这等麒麟儿,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变成自家的女婿(孙女婿)! 他们很清楚,顾渊的价值,远不止游戏里的实力。 他能拒绝褚家的招揽,能在无数势力的觊觎下自行拉起一支NPC势力,还造出《止戈》第一件神兵,本身就代表了其背后难以想象的能量。 为了进一步拉近和顾渊的关系。 这段时间,他们两家动用关系,可是替顾渊挡下了不少来自京城和其他地方顶级豪门的试探。 第394章 武三通的癫狂 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移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顶级的大红袍后,终于进入正题。 “顾小友,”陆老爷子率先开口,开门见山: “你如今在《止戈》中的名望与实力,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我们两家,想与你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接下来的半小时,便是一场商业上的试探与拉扯。 楚家老爷子提出了一个方案: 他们两家共同出资,成立一个由顾渊挂名的超级公会,他们负责所有后勤、运营、资金,顾渊只需坐镇,便可享受公会百分之三十的纯利分红。 这个提议,不可谓不优厚。 然而,顾渊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运筹帷幄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公会,我不搞。” “不过,你们陆、楚两家,在游戏里做生意,可以挂我的名号。” “但,我有一个条件。” “只要是我需要的东西,无论是情报、材料、还是人手,你们两家,必须倾尽全力,在第一时间为我办到,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如果做不到,即刻停止。” 没有股份,没有分红,只有一句承诺。 一个看似极不对等的条约。 茶室里,陷入了沉默。 陆、楚两家的中年一代,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为难的神色。 两位老爷子对视一眼,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好!” 陆老爷子一拍大腿,沉声道,“就依顾小友所言!” 他们赌的,是顾渊这个人,赌的是他那不可估量的未来! “合作愉快。” 顾渊站起身,与两位老爷子握了握手。 事情谈完,他竟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陆香玉和楚明月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我送你。”两女连忙跟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茶室里,一位陆家的中年人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爸,这小子也太狂了吧?谈完就走,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就是!一个游戏高手而已,真把自己当个大人物了?”另一位楚家的叔辈也附和道。 “闭嘴!” 不等老爷子发火,楚天星和陆承宇等一众小辈,已经站起来怒目而视了。 “你们懂什么!那叫高人风范!” “我渊神的时间是用来跟你们喝茶聊天的吗?他还要回去练功,准备挑战王重阳呢!” 眼看一场家族内部的争吵就要爆发。 “老爷!老爷!大喜事!”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光脑,脸上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刚刚……就在刚刚!我们陆氏集团和楚氏集团的股票,突然……突然开始疯涨!现在已经拉出好几个点了!而且……而且还在涨!” “什么?!” “我靠!” 刚刚还在争吵的几人,瞬间闭上了嘴。 下一秒,茶室里响起了一片手忙脚乱的声音。 “快!快买!把我私房钱全投进去!” “妈的,谁动作这么快!这买盘也太猛了!” “别愣着了!再不买,连汤都喝不上了!” 两位老爷子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相视而笑,端起茶杯,悠然地品了一口。 他们知道。 这场豪赌,他们赌对了。 “顾渊”这两个字,其价值,已经开始在现实世界中,展露出它那冰山一角的、恐怖的影响力。 “和家里人都通知一下,如果谁要是借着顾渊的名头惹是生非,就直接给我逐出家门。” 顾渊或许真不在意名头的好坏,但他们可不能真当顾渊不在意。 天龙寺山门前。 晨光熹微,将皑皑白雪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何沅君提着最后一个包裹,小心翼翼地将其绑在“夜照”的鞍旁。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此刻,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 未来会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终于挣脱了那个名为“武家庄”的华美牢笼。 夜照通灵,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主人身边的陌生女子,它起初是警惕的。 它硕大的头颅凑近何沅君,翕动着鼻翼,仔细嗅了嗅。 当闻到她身上以及包裹里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后,它那警惕的眼神才渐渐柔和下来,甚至还颇为人性化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 行吧,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暂时接纳你了。 何沅君被它这可爱的举动逗得莞尔一笑,伸手想摸摸它油光水滑的鬃毛,却又有些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沅君……” 何沅君猛地回头,只见武三通站在不远处,双眼布满血丝,面容憔悴。 他一步步走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 “沅君,你受苦了。义父……义父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定是那顾渊妖言惑众,逼迫于你!” 何沅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垂下眼帘,声音清冷而疏离: “义父,沅君心甘情愿,何来逼迫一说?” “胡说!” 武三通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 “你定是怕他权势,不敢说实话!” “你告诉义父,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你放心,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就去求师父,求他老人家为你做主,让你脱离苦海!”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灼热,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已经认定了何沅君正在遭受天大的委屈,而他,就是那个拯救公主的王子。 见武三通丑态毕露。 何沅君心中那最后一点对往日情分的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武三通。” “公子待我很好,他与我亦师亦友,赠我神功,带我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我心甚安,不劳你费心。” “你……你叫我什么?”武三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她亲口承认自己过得很好,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痛他那颗扭曲的心。 “你被他灌了迷魂汤!你这个不孝女!”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 “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朝着何沅君抓来! 第395章 当面废掉武三通 何沅君心中大骇,她虽学了《神行百变》,但毕竟时日尚短,面对含怒出手的武三通,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就在武三通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横扫而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武三通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七八米外的雪地上,砸出一个狼狈的人形大坑。 出手的,正是夜照! 只是后蹄看似随意地向后一蹬,便精准无比地踹在了武三通的胸口。 它不屑地刨了刨蹄子,又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本座罩着的人? “噗——”武三通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胸口传来的剧痛和被一匹马当众踹飞的奇耻大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畜生!你这畜生!跟你的主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师兄(师叔),不可!” 几名闻声赶来的天龙寺僧人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已经疯癫的武三通一把推开。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怒吼着,运起全身内力,竟是直直地冲向夜照,打算先拿这匹“罪魁祸首”开刀。 夜照看着冲来的武三通,硕大的马眼中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鄙夷。 它不退反进,在武三通即将近身时,马身灵巧地一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攻击,同时前蹄闪电般踢出。 “砰!” 武三通再次被踢中,这次是屁股,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势扑倒在地。 他不甘心地爬起,再次冲上。 “砰!” 又是一脚。 接下来,天龙寺山门前便上演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武三通像是疯了一样,一次次冲向夜照,而夜照则如同戏耍老鼠的猫,每次都以最小的动作轻松避开,然后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给他来上一蹄子。 或踢脸,或踹胸,或蹬屁股…… 不消片刻,武三通已是鼻青脸肿,僧袍破烂,浑身沾满了雪水泥泞,狼狈到了极点,却连夜照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围观的僧人和玩家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这马成精了吧?这走位,比我还风骚!” “这哪是马,这简直是顾神的贴身保镖啊!物理意义上的‘人马合一’?” “武三通好歹也是一灯大师的弟子,居然被一匹马给秀傻了,笑死我了,赶紧录下来!” 屡战屡败的武三通终于意识到,他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这匹邪门的马。 他猩红的目光一转,再次锁定一旁的何沅君。 打不过马,我还抓不住你一个弱女子吗? “妖女!拿命来!” 他咆哮着,转换目标,猛地扑向何沅君。 这一次,何沅君没有再站在原地。 在武三通动身的瞬间,她心中的恐惧不知为何,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战意所取代。 她想起了顾渊那清冷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昨夜立下的誓言——绝不做他的累赘! 《神行百变》! 她娇叱一声,脚步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踏出。 她的身法还很生涩,甚至有些跌跌撞撞,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堪堪避开了武三通志在必得的一抓! “咦?”何沅君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成功了! 武三通一抓落空,更是怒不可遏,转身再次扑来。 何沅君心神合一,再次施展身法。 这一次,比上次流畅了许多。 她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武三通连续数次攻击,竟都被她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此刻的游刃有余,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气急败坏、丑态百出的武三通,心中那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原来…… 反抗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 “孽障!住手!” 就在武三通准备不顾一切施展杀招时,一声蕴含着无尽威严的怒斥,如洪钟大吕,从寺内传来。 是一灯大师! 浑身狼狈的武三通身体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身影。 一灯大师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是顾渊。 一灯大师看着自己徒弟这副德性,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快步走到顾渊面前,双手合十,满脸愧疚地躬身一礼: “顾施主,老衲……老衲教徒无方,让你见笑了。” 顾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看一灯大师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还在喘着粗气的武三通身上。 屈指一弹。 “咻!”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无形指力,刹那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噗!” 武三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什么伤口都没有,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的内力,正在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地从丹田宣泄而出,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我的……我的内功……” 武三通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悲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渊这风轻云淡却又狠辣无情的一手给震慑住了。 废掉一个成名高手,对他而言,竟像是弹掉一点衣角的灰尘般随意。 “唉……” 一灯大师看着瘫倒在地的徒弟,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求情,因为他知道,这是武三通咎由自取,更是顾渊对天龙寺的警告。 几名僧人连忙上前,将已经失魂落魄的武三通抬了下去。 “顾施主,此番恩情,天龙寺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天龙寺上下,万死不辞。” 一灯大师再次对顾渊郑重行礼。 顾渊这才将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然施展出凌波微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轻飘飘地落在夜照的马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潇洒到了极致。 何沅君仰头看着他高踞马背的挺拔背影,心中的感激与崇拜,如同潮水般汹涌。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中再次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马背上那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上来。” 何沅君一愣,抬起头,便看到顾渊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 他的姿态是那么的自然,不带任何杂念,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何沅君看着那只手,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搭了上去。 顾渊手腕微微一用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传来。 下一瞬,何沅君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被一股巧劲带起,轻盈地越过马背,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前,与他共乘一骑。 两人身体的瞬间贴近,让何沅君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独特气息,感受到他身后那如山岳般沉稳的体温。 “驾。” 顾渊轻轻一夹马腹,夜照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迈开,朝着大理城奔去。 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围观者,在风中凌乱。 “卧槽!卧槽!还能这么玩?!” “杀人诛心啊!当着人家师父的面,废了人家徒弟,然后带着人家义女双宿双飞……呸,共乘一骑!这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活!” “慕了慕了,什么叫人生赢家?这就叫人生赢家!兄弟们,论坛见了,今天这瓜,够咱们吃一个月的!” 第396章 修罗场?不,是顾渊茶话会 大理城,悦来客栈。 当顾渊带着何沅君走进那间熟悉的包厢时,早已等候在此的陆香玉、楚明月和吴雨汐三女,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在了他身前的何沅君身上。 空气,于此刻凝固。 陆香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身酒红色的紧身长裙将她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媚眼如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像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狐狸。 楚明月则是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英姿飒爽,长发高高束起,只是那双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而坐在角落里的吴雨汐,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白裙,清冷如月,绝美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再加上一个身着淡黄长裙,气质温婉柔顺,我见犹怜的何沅君。 四位绝色佳人,四种截然不同的极致美丽,齐聚一堂。 若是有玩家在此,恐怕当场就要高呼“AWSL”,然后因为幸福感过剩而昏厥过去。 “咳。” 顾渊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何沅君,我的侍女。” 侍女?! 陆香玉眼中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饶有兴致地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何沅君,那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楚明月则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胸口起伏,显然内心很不平静,但怒火无处宣泄。 她死死地盯着顾渊,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说好的武道苦修,怎么突然就开始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唯有吴雨汐,依旧平静,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见过三位姐姐。” 何沅君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露怯。 她落落大方地从顾渊身前下来,对着三女盈盈一拜,姿态谦卑,却不显卑微。 “哎哟,小妹妹可别这么客气。” 陆香玉率先发难了。 她笑吟吟地起身,走到何沅君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着这个木头,可是很辛苦的。” “他这人啊,不懂风情,不解温柔,一天到晚除了练功就是杀人,你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可得想好了,别被他给骗了。” 这番话,看似是亲切的关心,实则暗藏机锋,既是试探何沅君的决心,也是在暗戳戳地贬低顾渊,看她如何应对。 何沅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对方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柔顺的模样,她浅浅一笑,柔声道: “能追随公子,于艰险之中磨砺武道,是沅君求之不得的福气,不敢言苦。” “何况,公子之心,如日月经天,坦荡光明,沅君信他。”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不是为了享福,而是为了武道,又不动声色地将顾渊捧了一手,顺便化解了陆香玉话语中的“陷阱”。 “哦?” 陆香玉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古典美人,竟有如此玲珑的心思。 这波啊,这波是碰上硬茬了。 一计不成,另一边的楚明月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快人快语道: “顾渊!你真要带着她?她会武功吗?” “这一路上刀光剑影的,你带个拖油瓶在身边,不怕危险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与质问。 凭什么呀!本姑娘想跟你组队你都爱搭不理,怎么转头就收了个侍女贴身带着? 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 这不公平! 面对楚明月的质问,顾渊甚至都懒得解释,只是从容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教。” “……” 楚明月瞬间被噎住了。 是啊,他教。 以他的实力和悟性,想把一个三流武者教成一流高手,恐怕也用不了太久。 这个理由,强大到让她无法反驳。 她只能气鼓鼓地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结果因为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俏脸通红。 陆香玉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给自己这个“猪队友”侄女递了块手帕。 心里暗叹: 小月月啊,你这战斗力,不行啊! 段位差太多了!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最终,还是顾渊打破了沉默: “吃饭。吃完,我便要前往无量山。”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五味杂陈。 陆香玉全程都在笑眯眯地给何沅君夹菜,问东问西,从家世背景到兴趣爱好,查户口查得不亦乐乎,俨然一副“正宫”考察“新入宫嫔妃”的架势。 楚明月则全程化身干饭人,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跟眼前的饭菜作斗争,仿佛要把对顾渊和何沅君的不满,全都发泄在这些无辜的食物上。 吴雨汐依旧是那个安静的美女子,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从顾渊和何沅君之间掠过,若有所思。 饭后,终究到了离别之时。 “顾渊,你自己多加小心。” 陆香玉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叮嘱道,“王重阳突破大宗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现在整个江湖的目光都盯着你和他。你此去无量山,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嗯。”顾渊点了点头。 “还有……”陆香玉看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何沅君,意有所指地笑道,“好好‘照顾’我们沅君妹妹,可别欺负人家。” 顾渊没再说话,只是对着三女略一颔首,便带着何沅君转身离去。 第397章 无量山之游 看着两人一骑,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楚明月终于憋不住了,跺了跺脚。 “小姨!你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 “那个何沅君,她、她看顾渊的眼神不对劲!” 陆香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眸光却不见了平日的妩媚,反而深邃了几分。 “傻丫头,这事儿,跟我们拦不拦,没关系。” “关键是,他想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和……危机感。 “以前,我总觉得他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水火不侵。”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这哪是石头,这分明是一座火山。只不过,第一个敢在他身边点火的,不是我们罢了。” 陆香玉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咕哝了一句。 “草率了,是我大E了啊!” “本以为时间长,可以温水煮青蛙,没想到有人直接上了高压锅……不行,我的计划得提前了!” 楚明月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不满地嘟囔道: “什么青蛙高压锅的……他就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见色忘友!本姑娘不稀罕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双明亮眼眸里满溢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 离开大理城,顾渊并未全速赶路。 夜照的脚程极快,若全力施为,不出三五日便可抵达无量山地界。 但他却刻意放慢了速度,每日只行百里,日出而行,日落而息。 这段旅途,于他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武学沉淀。 点苍山一战,他虽大获全胜,却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身武学的诸多不足。 与七大宗师的生死搏杀,更像是一场高强度的四市联考,暴露出了他知识体系中的许多“盲点”和“弱项”。 他需要时间,将这场大战的收获,彻底消化。 清晨,山间薄雾缭绕。 顾渊盘膝于一块巨石之上,吞吐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紫气。 想要突破大宗师境界,如今他差的只是水磨工夫。 内力不仅要变质,还要变量,以求达到五气朝元的地步。 何沅君则在一旁,一丝不苟地修炼着顾渊新传授给她的内功——地阶中品的《玉蟾功》。 这门功法中正平和,胜在根基稳固,最适合她这种底子薄、需要循序渐进的武者。 一个时辰后,顾渊收功起身,开始指点何沅君的剑法。 “出剑时,肩要沉,肘要坠,腕要活。你的力,是从脚下生,经由腰胯,传至臂膀,最后贯于剑尖。而不是单凭手臂挥舞。” 顾渊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他伸出手指,在何沅君的肩膀、手肘、手腕处轻轻一点,一股精纯的内力透入,引导着她体内的气血按照正确的路径运转。 何沅君的悟性极高,更难得的是那股超乎常人的韧劲。 哪怕一个动作要重复上千次,累得香汗淋漓,手臂酸麻到几乎抬不起来,她也只是咬着牙,默默坚持,从不叫苦。 短短数日,她的剑法便已脱胎换骨,从过去那套华而不实的“剑舞”,蜕变成了一门初具雏形的杀伐之术。 顾渊发现,自己在这种“教学”中,也将脑中驳杂的武学理论,重新梳理归纳,武道根基愈发稳固。 除了修炼,何沅君也将顾渊的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每日清晨睁开眼,温热的洗脸水和干净的毛巾便已备好。 修炼结束,她会奉上用山泉水泡好的清茶。 用餐时,哪怕只是简单的烤肉野味,她也能做出几样精致的配菜。 夜晚宿营,帐篷总是扎在最避风的位置,篝火也烧得恰到好处。 甚至连夜照的马料,她都会精心挑选最鲜嫩的青草,再配上些许豆料,喂得这匹神驹每日都油光水滑,精神百倍。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殷勤,也不显得疏忽。 某夜,山风渐起,寒意刺骨。 何沅君在篝火旁练完最后一遍剑法,收剑而立,脸色却忽然一白,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体内真气乱窜,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是她太过急于求成,导致内息岔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贴在她的后心。 “守心凝神。” 顾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股浑厚霸道却又温润如阳的真气,瞬间渡入她的体内。 何沅君的身体一僵,一股暖流从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与痛楚,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靠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根基不稳,莫要急躁。”顾渊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 “是……多谢公子。”何沅君转过身,低着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 篝火的光,跳跃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顾渊看着她。 这些天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就像空气,安静,妥帖,却又无处不在。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何沅君浑身一颤,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眸子深邃如夜,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公子……”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俯身。 那一晚,山风吹拂,篝火摇曳,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很长。 …… 数日后。 两人行至一处险峻山脉前。 顾渊勒住夜照,抬头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宛如巨剑般直插云霄的主峰。 那便是无量山。 何沅君依偎在他身前,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动人的妩媚。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好奇地问道:“公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觅什么武功秘籍吗? “不。” 顾渊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我只是听说,很多年前,这里曾有一个叫‘逍遥派’的门派。据说,这个门派的人,武功很高。” 他之所以来这里,并非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逍遥派武功。 他自己就有诸多神功,对这些并不渴求。 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前世,逍遥派之名,只存在于传说中,无人得见。 这一世,他想亲手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提前找寻逍遥子,看看即使是在前世也依旧神秘的大宗师,究竟是何等风采。 如果能找到他,然后……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至于所谓的“琅嬛福地”,不过是寻找逍遥派踪迹的一个引子罢了。 两人一骑,深入无量山腹地。 山路崎岖,林中多有毒虫猛兽,但在顾渊强大的气场下,方圆百丈之内,万兽辟易,不敢靠近。 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今生超凡的感知力,数日后,他们果然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下,找到了那个被藤蔓遮蔽的山洞。 穿过幽深的山洞,轰鸣的水声传来,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巨大的瀑布,如银河倒悬,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汇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碧绿水潭,水雾弥漫,气势磅礴。 “就是这里了。”顾渊眼中精光一闪。 他翻身下马,对何沅君道: “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冲天而起。 在峭壁上接连借力数次,便已攀至瀑布顶端,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投入那冰冷刺骨的水潭之中。 何沅君在岸边紧张地等候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顾渊的身影终于从水潭中浮现,他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岸边。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让他那清冷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只是,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公子?” 何沅君连忙递上早已备好的干布巾,担忧地问道: “可是……没有找到?” “嗯。” 顾渊接过布巾,擦了擦脸,“潭底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玉璧,没有神功,甚至连一丝人工开凿的痕迹都没有。 显然,这个世界的“琅嬛福地”,尚未存在,要么,早已被岁月所掩埋。 何沅君见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柔声安慰道: “公子武学已震古烁今,便是世间真有神功秘籍,想来也对公子无甚大用了。” “或许,这便是天意,不愿让那些凡俗之物,扰了公子的无上道心。” 听到这话,顾渊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总能恰到好处地抚慰人心的少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错了。” 他缓缓说道:“我并非想要什么秘籍。我只是想……找到个能陪我打架的人而已。” “啊?” 何沅君听着他这番“实在”到有些匪夷所思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顾渊看着她那副呆萌可爱的模样,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走吧,既然这里没有,那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 顾渊的目光望向北方,眼中那熄灭的战意,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终南山!” 第398章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大理与中原的交界处,坐落着一座名为“迎风镇”的小镇。 夕阳的余晖将镇上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黄. 本该是炊烟袅袅、行人渐稀的时分,镇上唯一的客栈却人满为患,喧嚣鼎沸,热度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顾渊踏入客栈大堂,何沅君提着小小的行囊跟在身后。 甫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与亢奋情绪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乃至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都挤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身背兵刃,行囊鼓鼓,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看便知是武者。 他们三五成群,唾沫横飞地激烈讨论着什么。 但一见顾渊后,所有人都怔住了。 好似被老师抓到的学生般,老实无比。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何沅君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 那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掌柜头也未抬,没好气地道: “没了没了!天字房、地字房,连柴房都让人给包了!客官,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何沅君有些为难,这方圆几十里,可就这么一家客栈。 她正欲再问,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把你留的天字一号房让出来。” 掌柜的闻言,顿时火了,正想呵斥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处撒野,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掌柜一辈子也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后半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竟然是武绝顾渊来了! 顾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掌柜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都被看个通透。 “有……有!小的……小的这就给您腾出来!” 掌柜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最好的门牌,双手奉上。 何沅君接过门牌,引着顾渊上了二楼。 她安顿好行李,又为夜照备好了草料,这才回到房间。 顾渊正盘膝坐在窗边,闭目调息,月光如水,洒在他清秀俊美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楼下武者们的喧嚣声,又在顾渊走后,断断续续地传来。 “刚才那位……是……武绝吧?(咽口水)” “当然,我又没眼瞎。他来就来是了,咱们继续聊咱们的。” “五百人!仅仅五百个平均实力不到三流的玩家,半个时辰,破了金国一个州府!杀得三千金兵精锐人仰马翻!这他妈是神话!” “时代变了,兄弟们!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过去了!以后是属于我们玩家军团的时代!” “什么狗屁五绝,什么武绝顾渊,在武者军阵面前,都得跪!” 刚来到楼下准备拿东西的何沅君,听着这些只言片语,心中升起一丝担忧。 这些人言语中的狂热与对个人武力的轻蔑,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犹豫再三,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顾渊身边,柔声说道: “公子,我方才听楼下的人说……中原好像出了一件大事。” 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我已知晓。” “可是他们……”何沅君还想再说些什么。 “你先去休息吧。”顾渊打断了她。 待何沅君沉沉睡去,顾渊睁开了双眼。 心念一动,意识已然退出《止戈》,回归现实。 打开游戏论坛后,置顶的热帖不再是他“点苍山一战”的辉煌战绩. 一个更加刺眼、更加火爆的标题,以血红色的字体高悬其上,点击量和回复数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划时代的降维打击!玩家军团“白虎盟”攻陷金国信阳!武者军阵首次现世!》 顾渊点了进去。 一段以高处视角拍摄,剪辑后的视频。 画面从高空俯瞰,苍茫大地上,信阳城巍然屹立。 城外,五百名身穿制式铠甲的玩家,悄然集结。 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结成一个繁复而玄奥的方阵,每个人的气息都通过脚下隐约的光纹彼此相连,最终汇聚于阵法中央的几十人身上。 五百人,宛如一体。 面对他们的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数千名金国精锐士卒,刀枪如林,煞气冲天。 “咚——” 战鼓声起。 “杀!”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五百人的军阵,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直直地插入了金兵的防线。 战争的残酷与军阵的强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金兵的箭雨落下,却被一层由军阵汇聚而成的半透明气盾轻松挡下,箭矢在距离玩家头顶一尺处便纷纷无力坠落。 冲在最前方的金兵刀盾手,与军阵前排的玩家悍然相撞。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名玩家的实力,在顾渊看来,不过是初入三流的水准,可他们手中的制式长刀挥出,竟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轻易便将金兵手中的精钢盾牌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鲜血与残肢齐飞。 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稳步向前推进。 阵中的玩家,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一人主攻,一人侧应,一人格挡,三三制的力量通过阵法加持,竟能爆发出堪比二流高手的威力。 而九个这样的三人小组,又能互相呼应,临时爆发出堪比一流高手的合击! 常言说,在战场中,一个一流武者也会被一个百人队碾碎;那么如果是几十名配合默契的一流高手呢? 答案很快揭露。 数千金兵组成的防线,在这台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撕裂、碾碎。 顾渊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视频的最后,信阳城守将中,一名称号级武者,怒吼着从城楼上一跃而下,企图擒贼先擒王,冲入阵中斩杀主阵之人。 然而,军阵中央那数十名核心玩家,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的内力在阵法的作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汇聚、压缩、融合。一柄由纯粹内力构成的、长达数丈的巨型光矛,在军阵上方凝聚成形。 那股威势,已然超越了一流武者的极限,无限逼近于宗师全力一击! “轰!!!” 光矛投射而出,沿途的空气被瞬间点燃,发出刺耳的尖啸。 金国武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光矛正面贯穿,连同他身后的城门,被一击轰得粉碎!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论坛,早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卧槽!卧槽!我宣布,从今天起,白虎盟就是最强!】 【这才是《止戈》的正确玩法!什么江湖侠义,什么单打独斗,在绝对的集体力量面前,都是狗屁!武者是第一生产力,我们玩家,理应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而不是去给那些只会念叨‘之乎者也’的腐儒当狗!】 【楼上说得对!一个人的强大,终究有极限。但一个文明,一个集团的强大,是无限的!支持白天盟,建立属于我们玩家自己的国度!】 【那个……弱弱地问一句,顾神怎么办?他好像还是单人玩家吧?】 【顾神?呵呵,他再强,能一个人打一个军团吗?能正面硬刚刚才那发能量炮吗?别逗了,他的时代,过去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论坛。 他认得那个军阵。 “五行衍阙阵”,前世第三年,才由军方集合无数顶尖人才,耗费海量资源,研究出的初级战争阵法。 如今,竟提前了整整两年出现。 蝴蝶的翅膀,终究还是扇起了席卷天下的风暴。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一潭死水的江湖,养不出真龙。 如今,这池水终于被彻底煮沸了。 一个真正万法争鸣、群雄逐鹿的大时代,终于要来了! “真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快意。 很好,非常好! 这样,才不至于让我感觉无趣了。 第399章 蒙古在行动 现实世界,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研究基地。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肩扛将星,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 他的下手边某处,坐着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年轻人,正是前神策府会长,项昆仑。 不过,此刻的他,脸上早已没了昔日的不可一世,而是带着严肃认真的态度,聆听着。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反复播放着“白虎盟”攻陷信阳城的战斗录像。 “‘五行衍阙阵’的实战数据,已经全部收集完毕。”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汇报道,“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阵法对个体战力的增幅,平均达到了百分之三百七十。” “能量转化效率,百分之八十二。” “最关键的,是它成功模拟出了‘武意’,也就是游戏里的宗师级武者才有的力量。” “很好。” 儒雅将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众人: “‘白虎盟’,这次干得不错,打响了第一枪。” 其右手一人起身,微微欠身: “都是总长指挥有方,我们只是执行者。” “呵呵,钟无咎你这小子,少拍马屁。”儒雅将星笑了笑,但眼中并无笑意,“说说吧,下一步的计划。” 名为钟无咎的英武青年,又坐直身体,沉声道: “信阳一战,声势已经造足了。” “接下来,我们会以此为据点,向周边辐射,继续吸纳玩家,扩充武者军团。” “同时,对金国进行持续性的骚扰和蚕食,以战养战,不断完善和升级我们的军阵。” “我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帮大宋收复失地。” 项昆仑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这个腐朽、羸弱的王朝,不配拥有这片土地。” “我们的目标,是取而代之!建立一个以武立国,以我们玩家为主体,真正强大、高效、统一的新秩序!” 这番话,若是传到外界,足以引起滔天巨浪。 但在这间会议室里,却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议题。 儒雅将星不置可否,只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淡淡地问道: “那顾渊,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提到这个名字,项昆仑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一丝不甘与嫉妒一闪而逝。 说起来颇有渊源,正是因为顾渊在现实中,随手废掉了盛世文娱那两个顶级兵王保镖,其展现出的非人实力,引起了军方的高度重视。 经过秘密调查,他们震惊地发现,顾渊在游戏中的强大,竟开始以一种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反馈到了现实中的身体素质上。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彻底改变高层对《止戈》这款游戏的定位。 战略等级,瞬间从“观察”,提升到了“介入”。 “白虎盟”,正是这一战略转变下的产物。 军方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整合了数个有军方背景的公会,投入了海量的资金、人才与现实中的科研力量,最终,才将前世需要三年才能问世的“武者军阵”,硬生生提前了两年研发出来。 而他项昆仑,曾经不可一世的公会会长,也不得不接受改编,成为了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个叫顾渊的男人。 “总长,”项昆仑站起身,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冷静分析道: “顾渊的个人武力,毋庸置疑,已经达到了当前玩家的顶峰,甚至超越了大部分NPC宗师。” “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只要我们的武者军团成型,集结上万玩家,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神,我们也能把他拉下神坛!”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择日定会挑战新晋大宗师王重阳。” “这两个人,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儒雅将星挑眉,而钟无咎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认为处理顾渊,目前的方式是不接触、不招惹。”钟无咎起身接上了项昆仑的话。 “像顾渊这样的人,你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把他逼到绝路,他或许真的能创造出奇迹。” “不过……”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全息投影,“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个体的勇武,在成体系的战争机器面前,终将显得苍白。”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主动去招惹顾渊是上上之选。” 儒雅将星拍了拍手,“好,那就继续按照你们的计划去办吧。” 他知道,这不是畏惧,而是战略上的藐视。 在国家机器的宏大布局面前,顾渊,不过是一颗暂时不愿去触碰的,比较碍眼的棋子罢了。 …… 信阳之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名为《止戈》的平静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浪潮,不仅席卷了玩家世界,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冲击着固有的NPC势力格局。 蒙古,哈拉和林斡耳朵(营帐)内。 厚重的毛毡隔绝了草原上的风声,只余下中央铜盆里,马油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铁木真高坐于熊皮铺就的王座之上,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擦拭心爱的弯刀,只是静静地坐着,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面无表情。 一份来自中原的战报,就摊开在他身前的矮几上,上面用朱砂圈出的“信阳”二字,刺眼如血。 帐下,十余名跟随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的蒙古悍将,此刻却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王座上那头沉默的雄狮。 良久,他将战报放下,环视着帐下诸将,声音雄浑如雷: “五百异人,一个时辰,破城,斩将,杀敌三千。你们,怎么看?” 死寂。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万户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同伴暗中拽了下衣角,又把话咽了回去。 前些日子,国师木法沙在大理被一个叫顾渊的南人废掉生擒,赎人的信使还在路上,这已经让大汗的怒火积蓄到了极点。 现在,又冒出来五百个会使妖法的异人。 这中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一群废物!” 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铜制的酒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响。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下每一张脸,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顾渊,废了我一位国师!现在,又来一支五百人的军队,像切羊奶豆腐一样,切开了金人的三千精锐!” “你们告诉我,这片天,是不是要变了?” 无人敢应答。 铁木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却又缓缓坐下,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酷所取代。 “传我命令!” “派人去中原,找到这些异人。告诉他们,我蒙古的金子,数都数不清;我帐下的女人,个个都像盛开的萨日朗花;草原上最肥美的牧场,只要他们来,随便挑!” 他顿了顿,嘴角又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但我们蒙古人,从不只靠买。” “再传令,从各部落抽调一千名最聪明的勇士,给他们最好的马,最好的装备!让他们去学,去模仿!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朕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也打造出一支这样的‘武者军阵’!” “谁能做到,”他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朕,封他为世袭万户!” 此言一出,帐下众将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第400章 玩家变成香饽饽 西夏,兴庆府,皇宫。 正在被蒙古大军围攻得焦头烂额的西夏襄宗李安全,在看到信阳战报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传朕旨意!” 他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满朝文武咆哮道: “向天下所有异人颁布国策!只要他们愿意加入我大西夏,助朕抵御蒙古鞑子,朕的国库,向他们开放!神功秘籍,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他们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这……” “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堂下群臣议论纷纷,一位老臣更是突然涕泪横流地跪下: “异人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引狼入室,国将不国啊!” “滚!” 李安全一脚将老臣踹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国都要亡了!还跟朕讲这些陈词滥调!” “谁再敢反对,朕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金国,汴京。 刚刚丢了一座重镇的金哀宗完颜守绪,在皇宫内大发雷霆,摔碎了无数珍贵的瓷器。 “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这些异人为何总是针对我大金?”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三千精锐,守不住一座城,竟然被五百个异人给破了!朕养你们何用!” 在发泄完怒火后,他瘫坐在龙椅上,疲惫地听着朝臣的建议。 最终,他下达了两道命令。 一方面,集结三万大军,由名将统领,不惜代价,也要将信阳城夺回来,将那些胆大包天的异人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另一方面,他也开始效仿蒙古,一边招揽,一边用高压手段,强行整合国内的玩家与武林势力,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制出属于金国自己的“武者军阵”。 …… 而此时的大宋,临安,皇宫深处。 夜已深,御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赵昀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半靠在软榻上,脸色因风寒而显得有些苍白,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的手中,同样拿着一份关于信阳之战的详细战报。 与北方各国的激烈反应不同,赵昀在看完战报后,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身旁的宰相真德秀,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咳……咳咳……” 最终,是真德秀一阵压抑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看着病榻上沉默不语的帝王,这位一生都以匡扶社稷为己任的老臣,拱手劝慰道: “陛下,龙体为重。” “信阳之事,虽属边患,然我大宋尚有百万雄师,国基稳固,只需严守疆界,整顿军备,金人与那些所谓的异人,未必能讨到便宜。” 他的话,说得四平八稳,是儒家臣子最标准的应对之策。 然而,软榻上的赵昀却缓缓抬头。 他那双因病而略显疲惫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真爱卿,”赵昀的声音带着一丝病中的沙哑,问出的问题却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直刺向问题的核心,“朕且问你,若以我大宋最精锐的御前禁军五百人,对上那视频中的异人军阵,胜算几何?” 真德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绕开了所有关于道义、国力、后勤的宏大叙事,只谈最赤裸裸的武力对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那个堪称神迹的战争视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胜算几何? 答案,不言而喻。 看着自己最倚重的大臣那张涨红了又变白的脸,赵昀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问,而是将手中的战报轻轻放到一旁,幽幽地道: “朕登基以来,日夜忧思。” “北有强敌环伺,内有群臣掣肘,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朕空有重振大宋之心,二十多年来,却如困于笼中之鸟,步步维艰。” “这群异人……”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战报上,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他们或许是悬于我大宋头顶的一柄利剑,但又何尝不是……破局的契机?” “陛下!” 真德秀闻言微惊,几十年的通力合作,让他瞬间明白这位中兴帝王的意思,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有此想法啊!” “异人来历不明,行事乖张,毫无礼法教化可言,其战法更是诡谲霸道,与我朝仁义之师的理念背道而驰!” “若重用此辈,无异于饮鸩止渴,必将动摇国本,后患无穷啊!” “国本?后患?”赵昀自嘲地笑了,笑声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气息平复,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真爱卿,朕的国本,都快要被那些只知党同伐异、贪墨钱粮的所谓‘栋梁’给蛀空了!” “朕的江山,都快要被北方的铁蹄踏碎了!” “你还要在跟朕谈这些虚无缥缈的后患?” “朕不学西夏那般病急乱投医,也不学金人那般强制高压。朕,要给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赵昀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股独属于帝王的威势,从他那略显单薄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朕要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名为‘镇武司’,独立于三衙之外,由朕亲自掌管!凡是愿意为我大宋效力的异人,皆可入司!” “朕不给他们金银,不许他们官爵。朕给他们……名分!” “朕要开放皇家书院,让他们修习我大宋的传世典籍!” “朕要开放武备库,让他们恳求我朝的精良军备!朕要给他们最正统的番号,最精良的后勤,以及一面……‘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勤王大旗!” “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天命所归!” “朕要用我大宋五百年的文明与大义,去收服这群桀骜不驯的猛虎!”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朕所用,为我大宋开疆拓土!” 一番话,说得真德秀目瞪口呆,浑身颤抖。 他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隐忍的年轻帝王,心中竟藏着如此疯狂,如此离经叛道的雄心! 这是在与虎谋皮! 这是在将整个大宋的国运,押在一场豪赌之上! “陛下……三思啊!”真德秀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朕,意已决。”赵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场波澜壮阔的棋局。 “只是,这镇武司,还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一个……能让天下所有异人都心服口服的……司主。” 他霍然起身,走到殿中,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传朕旨意!立刻派遣使臣,携朕的亲笔信,带上国库里最好的珍宝,去……不,不必去大理了,他现在应该在去终南山的路上!” “告诉使臣,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朕要请这位顾先生,来临安一叙!” “朕要亲自告诉他,区区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太小了。” “朕,可以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第401章 南宋遣使 迎风镇的喧嚣,终究只是旅途中的一处驿站。 顾渊并未在镇上过多停留,翌日清晨,便带着何沅君,跨上夜照,绝尘而去。 只是,他们并未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客栈的角落里溜了出来。 “狗仔阿四”是《止戈》江湖里小有名气的战地记者,专靠贩卖顶尖高手的行踪和独家战斗视频为生。 之前顾渊大战七宗师的视频泄露,虽不是他所为,却让他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泼天富贵。 “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 阿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远远地吊在顾渊身后百丈开外,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地阶轻功《踏雪无痕》。 他身旁,一个同伴拉住了他,满脸惊惧: “四哥,别跟了!那可是顾渊!杀人不眨眼的‘武绝’!” “被发现了,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什么!”阿四一把甩开同伴的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没看论坛上吗?现在谁不知道顾渊要去终南山挑战王重阳?”  “这可是两位神仙打架!我只要能全程跟拍,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敢去就滚蛋,别耽误我发财!” 阿四啐了一口,不再理会同伴,眼中只有前方那一人一骑的背影,仿佛那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他自忖轻功高明,又研习了追踪法门,隔着数百米远,断无被发现之理。 两人一骑,继续向北。 官道两旁的景致,也随着愈发深入中原腹地而悄然变化。 南方的秀丽山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与苍茫萧瑟的旷野。 天气也越发寒冷,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寻常人早已不堪忍受。 夜照的速度何其之快,疾驰之下,风声呼啸,更是平添了几分寒意。 何沅君初时还能勉力支撑,但她内力尚浅,很快便冻得俏脸发白,嘴唇发紫。 顾渊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异样,并未言语,只是默默运转《九阳真经》。 一股温热纯阳的内力悄然渡了过去,将她整个身子包裹起来。 何沅君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身后传来,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仿佛置身于三春暖阳之下,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她有些羞涩地向后靠了靠,将脸颊贴在顾渊宽阔坚实的后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多时,便在这颠簸的马背上,沉沉睡去。 顾渊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耳边是烈烈风声,眼前是漫漫长路。 他看似在欣赏这北国风光,思绪却早已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军方,或者说,现实中的国家力量,终于还是入局了。 “白虎盟”的“五行衍阙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来历和威力。 前世,这款武者军阵,一经出现,便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彻底碾碎了当时固有的江湖格局。 个人武勇在成建制的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一年,玩家军团的崛起,直接导致了金国天下的大溃败,差一点就被提前扫出了历史舞台。 就连兵锋剽悍的蒙古,也在那年被数个玩家军团所阻,选择迁移主力,征讨花拉子模。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这头巨兽,竟提前了两年苏醒。 这到底是好是坏? 脑海中不断斟酌,顾渊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或许乱世,才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什么五绝,什么大宗师,什么武者军阵,什么南北对峙…… 当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破,当所有的势力都卷入这血腥的漩涡,他,才有机会真正地“破”开一切,站在最高处,看那真正的风景。 就在他思绪翻飞之际,怀中的何沅君悠悠醒转。 她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顾渊的心跳和那温暖的后背。 片刻后,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牛皮水囊,轻轻递到顾身前。 “公子,喝口热茶润润喉吧。” 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顾渊从沉思中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递到嘴边的水囊,又看了看何沅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他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暖意直流心底。 也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之上,地平线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竟是一队人马,齐整地排列在官道中央,拦住了去路。 这队人马约有百人,个个身着玄黑色的龙骧军制式铠甲,手持长枪,腰挎佩刀,身形笔挺,气势森严。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顾渊一路上所见的那些江湖草莽,有着天壤之别。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身穿紫色锦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的老者。 他双眼微阖,神态倨傲,气息却绵长深厚,竟是一名不弱于称号级武者的武林高手。 “吁——” 夜照在距离那队人马百丈开外停下了脚步,它感受到了前方人群汇聚而成的强大气场,但那双灵性的马眼中,没有丝毫不安,反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它不停地刨着前蹄,打着响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在催促主人,赶紧让它上去冲杀一番。 何沅君感受到这股凝重的气氛,下意识地便想下马,以免成为顾渊的累赘。 然而,她刚一动,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箍住了纤腰,动弹不得。 “坐好。” 顾渊安抚地拍了拍夜照的脖颈,示意它稍安勿躁,随即抬起眼,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老太监的身上。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藏身于一处土丘后的“狗仔阿四”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呐!是龙骧军!还有宫里的大太监!这是朝廷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录制界面,语无伦次地解说道,“兄弟们,世纪大新闻啊!武绝顾渊,当街被朝廷人马拦截!” “这究竟是招安还是围剿?大家礼物刷起来,老四我今天拼了命也要给你们拍到第一手资料!”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录制画面中,那端坐于马背上的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弹。 一缕无形的劲气,从他指尖迸发,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噗。” 一声轻响。 阿四的额头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脸上的狂喜和贪婪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没了声息。 官道之上,那老太监对此毫无察觉。 他翻身下马,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即快步上前,在距离顾渊三丈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可是襄阳厢军教头顾渊,顾公子当面?” 声音尖细,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入顾令渊耳中。 顾渊淡淡地点了点头。 老太监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由黄绸包裹的精致锦盒,双手高高奉上。 “咱家乃官家驾前,内侍省都知曹义淳。奉官家之命,特来为顾教头送上请柬。” 他刻意加重了“顾教头”三个字的读音,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顾渊怀中的何沅君,以及他那端坐于马背上,丝毫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的倨傲姿态。 这,既是拉拢,也是一种无声的敲打。 提醒他,你顾渊,在我大宋,也是有官身的。 见了官家使臣,岂能如此无礼? 第402章 太极门寻仇 曹义淳的算盘打得极响。 他料定顾渊纵然再如何桀骜不驯,面对代表皇权的自己,又被点出曾经的官身,多少会有些顾忌。 只要他稍有迟疑,甚至下马回话,那便是皇权的胜利,自己此行的任务也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他失算了。 顾渊依旧稳坐于夜照背上,怀抱着温香软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句暗藏机锋的“顾教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右手。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 曹义淳只觉得手中一轻,那个被他高高奉起的锦盒,便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平稳地飞了起来,越过三丈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了顾渊的掌心。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隔空摄物”,让曹义淳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后的百名龙骧军精锐,更是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哼,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军阵的气势都为之一荡。 他们是天子亲军,见过的武林高手不计其数,但如此视皇权如无物,行事这般张狂霸道之人,却是生平仅见! 曹义淳的脸色瞬间沉下去,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当真是法外狂徒! 顾渊却懒得理会他们的情绪变化,单手将锦盒打开。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封由明黄色龙纹绸缎包裹的信笺,旁边还有一块通体温润,雕刻着双龙戏珠纹样的皇家玉佩。 无需多看,便知这是来自大宋官家赵昀的亲笔信。 诚意不小。 顾渊心中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神色却微微一动。 他的武道意志已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就在此刻,他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条岔路上,正有一批人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杀气腾腾,来者不善。 有趣。 “师叔!前面好像还有人拦路!” “看旗号,是朝廷的龙骧军!” “管他什么军!前面那个骑马的,就是杀了青松师伯的顾渊!他怀里还抱着个女的!” 嘈杂的议论声顺着风传来,清晰无比。 很快,一行约莫三四十人的道士,出现在了官道的另一头。 他们个个身穿太极道袍,手持长剑,为首的,是三个人。 居中的,是一名身形枯瘦,面容祥和的老道士。 他气息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境高手。 左侧,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他紧紧抿着嘴唇,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挣扎。 正是曾在少林与顾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迅。 右侧,则是一名身段婀娜,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冠,她手按剑柄,美眸中满是怒火与恨意。 而在他们身后的一众弟子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年轻道士,低垂着头,刻意将自己藏在人群里,似乎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在顾渊那无所不至的武意感知中,这个人的存在感,却比那位宗师境的老道士还要强烈。 云飞扬! 顾渊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云飞扬,此人前世乃是江湖传说中的一个异数。 他本是太极门的一名杂役弟子,因偷学武功被逐出师门,机缘巧合之下,竟得到了武林奇功《天蚕变》。 此功法修炼过程九死一生,一旦功成,便能破茧重生,脱胎换骨,实力一日千里,最终成就大宗师之位,其威名甚至一度盖过当时的五绝。 只是,此时的他,应该神功未成,实力顶多在二三流之间徘徊,为何会提前出世,还搅进了这趟浑水? 顾渊也认出了雷迅。 少林一别,原以为他会继续在江湖上闯荡,没想到,他竟是太极门的弟子。 雷迅此刻心中确实是五味杂陈。 少林之行后,他便返回了师门——太极门。 他本是青松道人秘密收入门下的弟子,身份隐秘。 当青松道人受欧阳锋之邀,前往大理围剿顾渊时,他曾极力劝阻,奈何人微言轻。 如今,师父身死,师门寻仇,他身为弟子,情理上无法推脱。 可他亲眼见识过顾渊的强大与霸道,深知此行无异于以卵击石。 太极门众人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曹义淳被打断了话头,本已心生不满,此刻见到这群不知死活的江湖人竟敢在此喧哗,阴柔的脸上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正欲发作。 “都住口!” 为首那名老道——青松道人的师叔燕冲天,厉声喝止了门下弟子的吵嚷。 他显然也非鲁莽之辈,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气势森严的龙骧军,随后才将目光转向顾渊。 可当他看到顾渊自始至终连身都未转一下,完全将他们无视时,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太极门众人更是个个义愤填膺,若非被燕冲天眼神压制,恐怕早已愤然出手。 唯有藏在人群中的云飞扬,依旧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燕冲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顾渊的背影拱手道: “顾渊!你杀我师侄青松道人,今日我太极门上下,特来向你讨还血债!”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远远传开,既是下战书,也是说给旁边的曹化淳听。 他算得很精。 顾渊虽强,但如今身边却带了个娇滴滴的侍女,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只要动起手来,顾渊必然投鼠忌器,自己这边便有极大的可乘之机。 曹义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顾公子,咱家此来,是为传达官家的美意。” 他顿了顿,将那封诏书拿在手中,朗声道: “官家言,当今天下风云变幻,异人军阵崛起,北方战火将燃,正是我大宋英雄用武之时。” “久闻公子侠名,义薄云天,武功盖世,特邀公子前往临安一叙,共商定国安邦之策。” “官家许诺,只要公子肯为国效力,‘镇武司’司主之位,虚位以待!” 镇武司? 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燕冲天在内,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新近成立,直属皇帝,权力滔天的机构,早已传遍江湖。 没想到,皇帝竟打算将司主之位,交给顾渊! 这已不是招揽,而是真正的倚重与豪赌! 曹义淳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他话锋一转,目光轻蔑地扫过太极门众人,阴恻恻地笑道: “至于这些不长眼的宵小之辈,竟敢在此叨扰公子,实在是罪该万死。” “公子若是不便出手,只需点个头,咱家身后的龙骧军,很乐意为公子代劳,将他们清扫干净。” “铿锵——!!!” 话音刚落,百名龙骧军将士“唰”的一声,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枪斜指,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太极门所有人! 燕冲天等人脸色剧变。 他们可以不惧顾渊一人,却绝不敢与代表大宋朝廷的龙骧军为敌! 第403章 弃皇权如敝履,以箭意试真武剑阵 “这位公公!” 燕冲天神色微变,急忙拱手解释。 “我等乃武当太极门,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只为师门血仇,还望公公行个方便!” “方便?” 曹义淳冷笑一声,“在这大宋的官道上,咱家的话,就是规矩!咱家的方便,只给官家看重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背影上。 此刻的顾渊,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接受皇帝的橄榄枝,让朝廷出手解决麻烦,从此一步登天? 还是拒绝这份天大的恩宠,独自面对太极门的怒火? 官道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曹义淳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在他看来,顾渊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一边是滔天的权势与名位,另一边是棘手的仇家。 这道选择题,连三岁孩童都会做。 燕冲天和太极门众人则紧张地手心冒汗。 所有人都以为顾渊在权衡利弊,在思考那泼天的富贵。 然而,他们都错了。 顾渊的内心,此刻波澜不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镇武司司主? 听起来很威风,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副更华丽的枷锁罢了。 他此刻真正思考的问题,只有一个—— 要不要现在,提前扼杀掉人群中那个叫云飞扬的……未来变数? 击杀云飞扬,能消除一个未来潜在的顶尖对手。 因为他知道,青松道人,正是云飞扬的生父。 一瞬间的计算与推演,在他脑海中完成。 一个更有趣的念头,浮上心头。 活着的云飞扬,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被今日之耻辱反复鞭笞的云飞扬,他会动用太极门所有的资源,不计代价地修炼,成长。 他会成为一块完美的磨刀石。 一块由仇恨浇灌、由宗门气运滋养、专门为了磨砺自己枪锋而存在的极品磨刀石。 现在杀他,就像在庄稼未熟时收割,血亏。 让他活着,让他成长,让他将一身所学练至巅峰,再在他最意气风发、以为能够复仇的那一刻,亲手将他连同他的希望一起碾碎。 那样的胜利,那样的收获,才足够丰盛。 这不是饶恕,这是投资。 用对手的命,投资自己的武道。 想通了这一点,顾渊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众人耳中,却仿佛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官家的美意,顾某心领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习惯自己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曹义淳的身上。 “至于镇武司之事……日后再议吧。”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 曹义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你……”曹义淳气得浑身发抖,尖细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 而另一边,燕冲天等人则是先惊后喜,随即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 好个狂妄的顾渊! 宁愿独自面对我太极门的怒火,也不愿接受朝廷的招安! 这是何等的目中无人! 顾渊没有再理会气急败坏的曹义淳,他轻轻拍了拍夜照的脖颈,低下头,在何沅君的耳垂边低语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让何沅君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顾渊的身形如一片落叶,从马背上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官道中央。 独自一人,面向太极门数十名高手。 与此同时,夜照仿佛得到了指令,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载着何沅君,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其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休想跑!留下那妖女!” 一名太极门弟子反应极快,立刻施展轻功,便想去拦截。 然而,他刚刚跃起,身形便猛地一僵,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眼睁睁地看着夜照在数十丈外一个漂亮的急停,还极其人性化地回头,对着他们打了个不屑的响鼻。 然后才再次加速,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那名弟子直到夜照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刚才,就在他想追击的瞬间,一股冰冷、霸道、宛如实质的意志,锁定了他的心神,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武意! 是顾渊的武意! 在众人看来,顾渊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能禁锢一名二流高手! 这恐怖的实力,让在场所有太极门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燕冲天脸色凝重到极点。 “布阵!” 他爆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指顾渊。 “哈——!”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数十名弟子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的站位看似散乱,却暗合玄机。 脚步腾挪变换,身形交错,瞬息之间,便组成一座玄奥至极的阵法。 正是太极门的天阶阵法: 北斗真武剑阵! 他们七人为一组,分列七星之位,彼此之间气机相连,内力流转,仿佛化作了一个整体。 而燕冲天,则站在阵法的“天枢”之位,成为了整个大阵的核心。 霎时间,一股厚重如山,连绵不绝的气势,从阵中升腾而起,与顾渊那孤高、锋锐的气机,遥遥对峙。 官道之上,霎时战云密布。 一旁,曹化淳和他的龙骧军,向后悄然退却,选择壁上观。 曹义淳的脸色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顾渊的背影,心中杀机与爱才之心交织,复杂到了极点。 他决定,先看。 若是顾渊万一不敌,他便出手相救,卖个人情,还有机会将他带回临安。 若是顾渊胜了…… 那便是让他拉下脸面,也要求着顾渊前往临安。 因为他是少数清楚太极门实力的武者。 燕冲天,隐世高手。 三十年,就修习了天阶绝品《天蚕变》,曾在十五年前,与洪七公交手,略占上风。 而太极门此刻摆出的阵法,也是赫赫有名,就连全真教的北斗七星阵法也是借鉴太极门而创出。 另一边,雷迅站在阵中,手持长剑,心情却沉重无比。 他看着那个孑然而立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力感。 自己苦修多年,自诩天骄,可与此人相比,却仿佛萤火与皓月。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云飞扬,此刻终于悄悄抬起了头。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好奇与审视。 战场中央,顾渊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太极剑阵,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剑阵,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纯粹得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意念,在他指尖悄然流转。 “来吧。” 顾渊淡淡道。 “让我看看……” “所谓的真武剑阵,能否接下我的箭招。” 第404章 天蚕吐丝为牢 话音未落,顾渊并拢的双指上,那缕箭意骤然爆发! 寂灭箭指! 这是顾渊历程数百里旅程,见日升日落,万里飘雪后,感悟出的箭术绝招。 一道无形无质,携带锋锐之道的劲气,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直刺阵眼中的燕冲天! 这一指,不仅蕴含着他的箭意,还融合了一阳指的凝聚,六脉神剑的穿透,弹指神通的爆发, 其威力之强,让远在数十丈外观战的曹义淳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的眉心被一柄神兵抵住! “哼!雕虫小技!” 燕冲天怒喝一声,心中却是骇然,这一指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若非有剑阵之力加持,他一人几无可能接下! 他不敢怠慢,手中剑诀一引,整个剑阵瞬间运转起来! “嗡——” 数十名弟子手中的长剑同时发出一声嗡鸣,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转不休的太极图,挡在燕冲天身前。 那无形箭指,悍然撞上旋转的太极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见那太极图猛地一颤,黑白双鱼疯狂旋转,竟产生一股玄妙无匹的转化之力,将那霸道绝伦的箭指劲气层层消解、转化、吸收。 片刻之后,太极图光芒更盛,而那足以洞穿山岳的一指,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顾渊,亦是首次被震得向后退半步,衣袂被反震回来的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好一个真武剑阵!” 顾渊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之色。 “再来!” 顾渊眼中战意升腾,不退反进,指剑连弹! 咻!咻!咻! 三道寂灭箭指成品字形,再次射向剑阵。 每一道箭指的威力,都让远处的曹义淳眼皮狂跳。 然而,那巨大的太极剑图却如一个无底的漩涡。 任凭箭指如何犀利,都被其连绵不绝的转化之力消磨殆尽,甚至还将部分力量反哺给了剑阵,让剑阵的气势愈发雄浑。 “顾渊!你武功虽强,但今日陷入我真武剑阵,便是大宗师亲至也休想脱困!” 燕冲天见状,信心大增,朗声喝道,“速速束手就擒,我可留你一个全尸,为你师父报仇!” 曹义淳见顾渊暂时受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对身旁副将低语道: “此子虽强,但终究年轻气盛,不懂得藏拙。” “先让他们斗,斗到两败俱伤,咱家再出手,方能显出陛下的天恩浩荡!” 副将心领神会,恭敬地点了点头。 战场中,顾渊见新招无效,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浮现出一抹酣畅的笑意。 “有意思。” 他收起了并拢的箭指,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凤鸣,骤然响彻天地! 一杆通体暗金,枪头亮银,散发着睥睨天下、桀骜不驯气息的绝世神枪,飞速划破长空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凤渊枪! 神兵一出,风云变色! 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连那厚重如山的真武剑阵气势,都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三分! “原来这就是他的神兵!” “居然能够感知兵主,御空而行!” 曹义淳失声惊呼,眼中满是贪婪与震撼。 “这……这就是传说中引动天地异象的那杆神枪!” 太极门众人更是脸色剧变,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长剑在凤渊枪的威压下,竟在微微颤抖,发出了畏惧的哀鸣! “这才像话。” 顾渊手持凤渊,整个人的气势截然一变。 “来,再与我大战一场!”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尊执掌杀伐的战神!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将凤渊枪猛地向前一掷! 没有目标,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枪意与力量! 轰! 一道巨大的亮银色枪芒,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闪电,悍然轰击在真武剑阵之上! 这一次,太极剑图没能再将攻击完全转化。 整个剑阵剧烈地颤抖起来。 七八名站在阵法外围的弟子,脸色煞白,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那狂暴的枪意震得口喷鲜血,身形踉跄,险些维持不住剑阵的方位。 阵法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怎么可能?!”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燕冲天与剑阵相连的心神处炸开! 这股力量……不对!和刚才完全不同! 如果说,方才那几道箭指是无坚不摧的钢针,扎在剑阵上虽然疼,却还能被太极圆转之力化解。 那么此刻这一枪,便是一座从天上砸下来的山! 转化?消解?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太极的“以柔克刚”成了一个笑话! 这股力量,根本不可能被转化,就好比愚公,如何能靠一己之力,战胜大山呢? 难道……他刚才都是在试探吗? 一个令燕冲天亡魂皆冒的念头涌上心头。 来不及再多想,因为他很快发现最令他惊骇欲绝的事情——顾渊之后的每一枪,看似随意,却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剑阵运转过程中,气机流转最薄弱的节点之上! 这份眼力,这份洞察力,简直匪夷所思! 他究竟是如何看破真武剑阵的奥秘的?! 顾渊一枪得手,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轰!轰!轰! 他根本不给剑阵喘息之机,一枪接着一枪,每一枪都蕴含着意与力,蕴含着数十种特性,每一枪都还打在剑阵最难受的地方。 噗!噗! 又是数名弟子被震伤,阵法运转愈发迟滞,那巨大的太极剑图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燕冲天双目赤红,须发皆张,脸上再无半点仙风道骨,只剩下癫狂与决绝。 他猛然回首,望向身后那些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同门,声音嘶哑地吼出太极门立派数百年来的祖训。 “门存则道存!” 雷迅浑身一震,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可下一瞬,他还是与所有师兄弟一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悲声应和。 “门亡则道亡!” 这句祖训,是每个太极弟子入门第一天就要背诵的,但从未有人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自己的性命去践行。 “诸位道祖师祖在上!” “太极门十九代弟子张无暇!” “十九代弟子丁仲良!” “十九代弟子岳远!” …… 一个个名字,从阵中响起,汇成一股悲壮的洪流。 “以我残躯,奉我真血!” “护我太极道统!” “请死!” 第405章 燕冲天身死 话音落下,十余名站在核心阵位的弟子,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咬破舌尖。 噗!噗!噗! 一道道血箭,染红了青锋。 那血不是寻常的鲜血,而是蕴含着他们毕生功力的心头精血! 得到了精血的滋养,整个真武剑阵光芒大盛,威力在瞬间暴涨了数倍! 一股悲壮惨烈、玉石俱焚的气势冲天而起,竟压制住了顾渊那霸道无匹的枪势。 但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阵眼中的燕冲天,身形猛然暴起,竟脱离了阵眼的位置! 他全身的道袍无风自动,疯狂鼓荡,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白色的蚕虫在疯狂蠕动,一股诡异、阴冷而又强大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嗤嗤嗤嗤——! 无数道比蛛丝更坚韧、比发丝更纤细的白色丝线,如同活物一般从他指尖疯狂射出,于电光石火之间,便将顾渊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白色气茧! “这是什么妖法?!” 远处的曹义淳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 天蚕神功! 你终于肯使出来了。 顾渊面色凝重,望着周身三尺内的蚕茧。 “请师叔祖壮我太极门!” “请师叔祖壮我太极门!” “……” 伦婉儿、雷讯和诸位太极门弟子齐声高喊。 燕冲天看了一眼他们,“哈哈”大笑一声,便义无反顾地突入气茧之内。 与顾渊展开了近身搏杀! 气茧之内,空间狭小,凤渊枪的长度反而成了累赘。 而那些坚韧无比的天蚕丝,更是不断收缩,限制着顾渊的动作。 同时还在疯狂地吸收着他体内的九阳真气,补充给燕冲天! 一时间,顾渊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哈哈哈!顾渊!在这天蚕茧内,我便是无敌的!你的内力,只会成为我的养料!” 燕冲天的狂笑声在茧内回荡。 “是吗?” 顾渊冷哼一声,不再保留。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象吼,在他体内轰然炸响! 金色的龙象虚影一闪而逝,龙象般若功那霸道绝伦的力量,瞬间灌注于他的双拳之上! 他舍弃了凤渊枪,以拳对掌,与燕冲天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肉搏! 轰!轰!轰! 曹义淳等人,只见那巨大的白色气茧将顾渊包裹后,竟如同一颗活的心脏,不断地剧烈膨胀、收缩。 每一次撞击,都传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逸散劲气。 将周围的龙骧军士兵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倒霉的士兵不慎被气茧上弹射出的一根白色真气丝线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便瞬间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血水! 曹义淳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对燕冲天乃至太极门这等隐世宗门的评价再次拔高。 此人的诡异功法,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师叔祖!” 雷迅、伦婉儿、云飞扬与剩余的弟子拼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剑阵,将自己最后一丝内力,通过阵法的加持,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蚕茧内的燕冲天。 他们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协助燕冲天镇压顾渊。 数个时辰过去。 蚕茧内,顾渊一边以龙象之力硬撼燕冲天,一边疯狂地解析着这天蚕真气的运行法门。 在一次对拳后,顾渊迅速化拳为指,擦过燕冲天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那伤口竟在数息之内便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真是好霸道的恢复力!” 顾渊心中对这门神功的渴求,瞬间攀升到顶点。 但这燕冲天的《天蚕功》虽强,但尚未大成,还走上了邪道。 现在根基不稳,全靠一口精血、剑阵之力以及吸收他的内力在和他对战。 不过,你以为我的内力就是这么好吸收的吗? “该结束了。” 白色气茧内,金光与白丝疯狂交织。 顾渊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心意之力、龙象之力与九阳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悍然融合! 一股霸绝天地、破灭万物的恐怖力量,在他右拳之上汇聚! “给我……破!!!” 顾渊一拳轰出! 燕冲天急忙运功抵挡,却骇然发现,那些被他吸入体内的九阳真气竟如有了生命的军队,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有组织地四处乱窜! 不好——! 他的内力里,居然附带了如此恐怖的武道意志! 轰隆——!!! 远处的曹义淳等人,只听一声毕生难忘的巨响。 那颗将顾渊包裹、如同活物心脏般剧烈搏动的白色蚕茧,某一处猛然鼓起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下一瞬,蚕茧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白色丝线,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快!举盾!”曹义淳目眦欲裂,厉声高喝。 前排的龙骧军士兵怒吼着将厚重的玄铁大盾砸在身前,真气灌注,结成军阵。 饶是如此,那逸散的劲气余波冲撞在盾阵上,依旧发出了“铛铛铛”的密集巨响,如同被攻城锤正面砸中! 数名士兵当场口喷鲜血,被震得倒飞出去,直接被哄睡。 曹义淳自己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隔着几十丈远。 仅仅是余波,便有如此威势! 燕冲天被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震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如同一条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代太极门宗师,天蚕变当代传人之一。 战死于顾渊之手。 而那失去了核心的真武剑阵,自然也随之崩溃,所有太极门弟子尽数内力反噬,萎顿在地。 漫天飞舞的白色丝絮中,顾渊破茧而出。 让围观众人顿觉,身如天神。 他衣衫略有破损,但毫发无伤。 反倒因为刚才那番极限催使,气息更盛三分,双眸之中,金光湛湛,威严如神!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已经油尽灯枯的燕冲天,目光转向了那些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太极门人。 全场死寂。 只剩下北风卷过官道的呜咽声,以及太极门弟子们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燕冲天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镇派剑阵,破了。 即便是赌上一切,还是胜不了吗? 雷迅吃力爬起,瘫坐在地。 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他望着那个沐浴在破碎白丝中、宛如魔神般的身影,心中最后一点战意与希望,也随之彻底熄灭。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凡人可以挑战的存在。 顾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隐藏在人群中,此刻却再也无处可藏的年轻道士身上。 云飞扬。 感受到那道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云飞扬浑身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不敢在此时引起顾渊的注意。 三十年河东河西,等我日后复仇雪耻。 第406章 血染官道 燕冲天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如同一条破麻袋,被随意地丢弃在冰冷的官道上。 那双死前圆睁的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天蚕神功,他赌上一切的玉石俱焚,在那个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师叔祖……!” 一声声凄厉的悲鸣,划破了死寂。 伦婉儿、云飞扬,以及所有幸存的太极门弟子,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不断地重复话语。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他们心中无敌的师叔祖,他们引以为傲的真武剑阵,他们赌上性命的决死一击……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希望,连同燕冲天的性命一起,被彻底掐灭。 “啊啊啊——!魔头!我跟你拼了!” 一个年轻的太极弟子再也无法承受这股绝望,理智被仇恨烧毁。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舍弃剑阵方位,疯了一般持剑冲向顾渊。 “师弟,不要!”雷迅嘶声大喊,想要拉住他,却已然不及。 这仿佛一个信号。 “为师叔祖报仇!” “杀了他!” “太极门没有孬种!” 绝望催生疯狂。 又有数名弟子舍弃防御,红着眼,状若疯魔地冲了上去,其中就有青松道人的亲传弟子,伦婉儿。 俏丽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雷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眼睁睁看着伦婉儿决绝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温婉爱笑的师妹,此刻却像一头扑向烈火的飞蛾。 面对这群飞蛾,顾渊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仿佛在看一群冲向铁砧的鸡蛋。 求仁得仁,求锤得锤。 手中的凤渊枪,反手一记横扫。 一道肉眼可见的真气斩击,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伦婉儿,以及她身后的数名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便在瞬间凌空爆开,化作数百块大小不一的碎肉与漫天血雨。 那场面,惨烈得如同阿鼻地狱。 温热的鲜血,混杂着碎裂的脏器,劈头盖脸地溅了刚刚抬起头的云飞扬一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块柔软、温热的碎肉,从他的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那是一片衣角,他认得,是伦婉儿最爱穿的那件淡青色道袍的一角。 “师…师…姐……!” 云飞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了碎片。 五脏欲裂! 那个总是在他练功偷懒时,嗔怪地瞪他一眼,却又悄悄送来点心的师姐。 那个在灯下,偷偷为他缝补破损衣衫的师姐。 那个在临行前,红着脸颊,塞给他一个平安符,让他万事小心的师姐。 没了。 就这么在他面前,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云飞扬眼珠瞬间被血丝充满,赤红如血,滔天的恨意与悲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将脸埋在尘土里,浑身抖如筛糠。 不能冲动。 不能死。 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为他们所有人报仇!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这血腥至极的一幕,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轻响,是某个弟子心神崩溃,手中长剑脱手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 失去了核心,又被恐惧彻底击溃,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北斗真武剑阵,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所有弟子再无半分战意。 然而,顾渊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咻——!” 身形化作一道魅影,手持凤渊枪,如虎入羊群般冲入了那群瘫倒在地的太极门弟子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噗嗤!” 枪出,便是一名弟子的眉心被洞穿,眼神瞬间黯淡。 “铛!” 凤渊枪枪尾一甩,连人带剑被砸得筋骨寸断,倒飞出去。 “啊——!” 惨叫声、兵器碎裂声、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官道上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官道之上,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快!快撤!分散跑!” 雷迅目眦欲裂,他强撑着反噬的重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试图掩护幸存的师兄弟们撤退。 他知道,跑不掉的。 但哪怕能多活一个,也是好的。 他转身,主动迎向那尊杀神。 “顾渊!你的对手是我!” 他将毕生功力灌注于手中长剑,一招最精妙的“如封似闭”。 剑尖划出一个完美的圆,企图以柔劲缠住顾渊片刻。 他想为师兄弟们,争取哪怕一息的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 顾渊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在冲锋的途中,随意地将凤渊枪向前一递。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只有拉满的数值。 雷迅的剑圈还未成型,那一抹亮银色的枪尖,便已然突破了他所有的防御,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咽喉。 “呃……” 雷迅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喉咙里透出的枪尖。 死亡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回马灯。 他想起了自己初入太极门时,师父的谆谆教诲。 想起了与同门师兄弟们,在月下练剑的场景。 想起了自己曾被誉为太极门百年不遇的天才,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将来必能名动江湖。 直到……他遇到了顾渊。 从少林寺到今日再见,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此人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什么萤火与皓月。 而是尘埃与苍穹。 是凡人,与……神魔。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的存在。 砰。 顾渊手腕一抖,雷迅的尸体便被随意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尘埃里。 而在屠杀开始的瞬间,云飞扬便已在心中演练了上百遍逃跑的路线。 当顾渊冲向雷迅的那一刻,他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疯了一般向着远处的密林冲去! 跑! 跑!跑!跑! 然而,他刚刚跑出七八步,便感觉后颈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他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倒下的前一秒,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甘心……” 顾渊收枪而立。 他环视四周,官道上,除了被他刻意留下的云飞扬,太极门所有精英弟子,皆没。 “呼——” 恰时,一阵风吹过。 卷起了浓重的血腥气,也吹动了他被血染红的衣角。 这场因青松道人之死而起的江湖仇杀,落下帷幕。 第407章 太祖遗书 官道另一头。 曹义淳和他身后的百名龙骧军精锐,早已看得呆若木鸡。 “咕……噜……” 曹义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火。 他的脸色,比死人脸还要煞白,此刻抖得如同筛糠。 他身后的龙骧军将士,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自诩大宋精锐的士卒,此刻一个个手心冒汗,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再无半分来时的倨傲与杀气。 杀人如杀鸡,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位了。 他们看着那个宛如从血池中走出的身影,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还是是人吗? 就在这时,那尊魔神,缓缓地转过身。 一双平静得可怕,却又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眸子,落在了曹义淳的身上。 “扑通!” 曹义淳再也支撑不住。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轰然断裂。 他双膝一软,竟当着身后百名亲军的面,对着顾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扑通!扑通!扑通!” 他身后的龙骧军将士,仿佛受到了传染。 又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恐惧的出口。 他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 “顾……顾先生!” 曹义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哭腔,与来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是咱家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冒犯了公子虎威!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咱家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与碎石地面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怕啊!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这个杀红了眼的魔神,觉得他们碍事,顺手一枪,把他们这百十号人也给“清场”了。 看看那满地的碎肉和尸骸吧,那可是太极门啊! 传承数百年的隐世大宗!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了! 跟太极门比起来,他曹义淳算个屁? 他身后这点龙骧军又算个屁?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什么官家心腹,什么内侍省都知,统统都是狗屁!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曹义淳。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封装帧精美、印着皇家火漆的皇帝亲笔信,连同那枚代表着无上恩宠的龙纹玉佩,随手扔在了曹义淳的面前。 信和玉佩落在尘土里,沾上了血污。 这个动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曹义淳的心上,让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狂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今天这差事要是办砸了,回去之后,官家会怎么看自己? 一个连人都请不回来的废物? 一个在武夫面前磕头求饶,丢尽了皇室脸面的奴才? 那些平日里与自己不对付的政敌,会如何弹劾自己?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凄惨的下场。 不行!绝对不行! 我曹义淳在宫里熬了三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能就这么栽了! 强烈的求生欲和对权力的眷恋,压倒了恐惧。 曹义淳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断。 他不再磕头,而是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最深处,取出了一个用紫金丝线密密麻麻包裹着,只有巴掌大小的檀木密匣。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喊道: “公子!官家深知寻常之物,难入您的法眼!他……他早有交代!” “若公子不愿接受镇武司之位,便让咱家……献上此物!” 顾渊闻言,走上前来。 “此乃……此乃我大宋开国太祖皇帝,赵匡胤陛下,当年于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之后,自感天命在身,遂闭关三年,将毕生武学感悟熔于一炉,亲笔所著的……《武经总要·秘卷》!” 此言一出,一直古井无波的顾渊,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武经总要》! 前世,这款游戏进入中后期,大宋王朝风雨飘摇,眼看就要被诸多强大势力踏碎。 可就在最危急的关头,宋室总能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两位惊才绝艳的大宗师,强行续命,力挽狂澜。 当时玩家们百思不得其解,都以为是游戏设计师强行给宋朝开挂。 直到后来,有顶级情报玩家花费天价,才从皇室旁支的后人那里,挖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据说,南宋皇室手中,掌握着一份来自太祖皇帝的传承。 一份……能够量产大宗师的传承! 原来,根源在此。 曹义淳是何等的人精,他立刻捕捉到了顾渊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兴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先生!” 曹义淳见有转机,连忙趁热打铁,语速极快地说道: “此秘卷之中,记载的不仅仅是太祖皇帝他老人家的武道心得,和那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棍法!” “更重要的,是记载了他老人家结合前人智慧,呕心沥血,推演出的……一条通往‘大宗师’之境的无上法门啊!” “大宗师”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充满了无尽的诱惑。 “官家言,此乃国之重器,大宋龙脉所系,非天命之人不可得!” “他……他愿以此卷,换先生……不!是恳请先生!前往临安一叙,共商举事!” 曹义淳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将“招揽”变成了“恳请”。 他相信,天下没有任何一个武者,能够拒绝“大宗师”的诱惑以及皇权的恩宠。 顾渊沉默了。 他确实动心。 想要突破至大宗师境界的方法,他虽知晓,也曾经突破过。 可因此,他更加知晓突破的难度有多高。 先不说今世,前世他从零到宗师,也就花了六年,可他只是从宗师突破到大宗师,确是生生花了三年。 还是侥幸突破成功。 而这份《武经总要·秘卷》…… 既然能帮助大怂一朝,“量产”大宗师,那么一定有更详细更便利的突破解析。 可以为他省去大量摸索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他刻意留下的活口,昏死在不远处的云飞扬。 燕冲天的《天蚕功》诡异霸道,尤其是那堪比龙象之力的恢复力,让他很感兴趣。 他也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来好好“研究”一下这门神功的奥秘,以及……炮制这颗新鲜出炉的仇恨种子。 临安,大宋的都城,天子脚下,龙气汇聚之地。 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 一个字,从顾渊口中淡淡吐出。 曹义淳先是一愣,随即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谢公子!谢公子成全!” 他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起来吧。”顾渊淡淡道,“把那个人带上,前面带路。” 他指了指昏迷的云飞扬。 “是!是!是!” 曹义淳如奉纶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和尘土,亲自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招呼两个龙骧军士兵,用担架将云飞扬抬了起来。 片刻之后,龙骧军重新上路。 只是,队伍的气氛,与来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来时,他们是奉旨招安的天使,气焰嚣张。 此刻,他们是引魔神入京的仆从,噤若寒蝉。 队伍中央,顾渊重新跃上夜照的马背,何沅君早已等候多时,乖巧地坐到了顾渊身前,被他宽阔的胸膛环抱着。 顾渊搂着温香软玉,神情悠然。 在他的身后,两名龙骧军士兵抬着昏迷的云飞扬,战战兢兢地跟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看向那个骑在黑马上的身影。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第408章 仇恨浇灌 这几日,顾渊几乎卷不离手。 那本《武经总要·秘卷》,竟让如今已是宗师的他都有些爱不释手。 此卷开篇便气魄宏大,并非单纯罗列武功招式,而是以一种俯瞰天下的视角,阐述了宋太祖赵匡胤对武道的理解。 从个人气血搬运、经脉开窍,到二人对战、多人搏杀,再到百人成阵、千人冲锋,乃至万军对垒…… 武道不止于匹夫之勇,更在于治军、强国之本。 寥寥数千字,便将武学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其中对“势”的运用,对“阵”的解析,更是让顾渊都叹为观止。 武学的法,术,势,都让他整理了出来。 赵匡胤,不愧是五代十国以来的武学集大成者。 当真是惊才绝艳! 只是…… 顾渊合上秘卷,眉头微皱。 他手里这本秘卷,终究只是一个“总纲”,许多关键之处都只点了方向,却未曾深入。 一旁察言观色的曹义淳见状,连忙凑上前,谄媚地笑道: “顾先生,您可是看完了?太祖爷的武学智慧,当真是前无古人,后……” “里面的内容,不全。”顾渊打断了他。 曹义淳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解释: “先生明鉴!这……这只是太祖爷亲笔撰写的总纲,真正的《武经总要》全本,以及太祖爷毕生收集的天下武学,可都……可都在临安皇宫的大内书库里呢!”  “官家说,只要您前往临安,他便让人为先生准备好。” 顾渊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好一个阳谋。 那位深居皇城的宋理宗,显然是算准了,凭这本吊足胃口的总纲,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走一趟临安。 队伍行至一处荒野。 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萧索的橘红色,寒鸦在枯枝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停下。” 顾渊淡漠的声音响起。 曹义淳如同听到圣旨,立刻高举手臂,尖着嗓子喊道: “停!全军原地休整!” 队伍戛然而止。 顾渊拍了拍何沅君,便翻身下马,何沅君从睡梦中醒来,脸蛋娇红欲滴。 只见顾渊径直走到担架前。 云飞扬依旧在昏迷中,眉头紧锁,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 顾渊看了一眼,从旁边士兵的马鞍上,解下了一个水囊。 哗啦——! 一整囊冰冷的井水,被他毫不留情地从云飞扬的头顶,浇了下去。 “呃啊!” 刺骨的冰冷,让云飞扬猛地一个激灵,从昏迷中悠悠醒转。 他茫然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点。 视线缓缓上移。 是一袭被血染红的衣袍。 最后,是一张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顾渊。 轰!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师叔祖的惨死,伦婉儿师姐化作的血雨,雷迅师兄被一枪穿喉……还有那些同门师兄弟们临死前的惨叫…… 在他被点倒之后,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他的听觉,却异常的清晰。 他听到了所有人的哀嚎与绝望。 那每一声惨叫,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是你!” 云飞扬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滔天的仇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麻绳牢牢捆绑在担架上,动弹不得。 “醒了?” 顾渊蹲下身,与云飞飞扬的视线齐平,声音平淡得,仿佛在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感觉如何?” 极致的平静与此前尸山血海的背景形成巨大的反差,反而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刺激性。 “狗东西!魔头!畜生!” 云飞扬嘶吼着,状若疯魔,唾沫星子四溅。 “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所有人!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来啊!” 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曹义淳和一众龙骧军士兵,都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生怕被这位爷的怒火波及。 何沅君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顾渊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顾渊看着状若疯魔的云飞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觉得,或许还不够刺激。 这块磨刀石的韧性,还需要再打磨打磨。 下一刻,一道只有云飞扬能听到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音,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 “吵什么?你以为,我留下你,是为了听你犬吠吗?” 云飞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惊愕地看着顾渊,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顾渊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鬼低语,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燕冲天那种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会偷偷摸摸地传你《天蚕功》?” 云飞扬瞳孔骤缩。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 连他最亲近的师兄弟都不知道! 顾渊是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是你的天赋异禀吗?别傻了。” 顾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还记得,十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是谁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七天七夜,还耗费了十年功力为你续命吗?” 云飞扬浑身一震。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的师父,青松道人! “你再想想,你那位死在点苍山下的师父,青松道人,他的模样,是不是和你,有那么三四分的相像?”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云飞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他…… 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一些儿时模糊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师父看他时,那总是带着愧疚与慈爱的眼神。 师父酒后,总会抱着他,喃喃地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还有门中长辈们,看他时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云飞扬失神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渊的声音冷酷而残忍,继续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 “青松,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当年他与人私通,生下了你,碍于门规,不敢承认,只能以师徒名义,将你养在身边。” “而燕冲天,之所以教你天蚕功,也不是看你顺眼,纯粹是看在你那个死鬼老爹的面子上。毕竟,他当年,也欠了青松一个不小的人情。” “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今天拼死要为之报仇的‘师叔祖’燕冲天,其实是看在你亲爹面子上,传你绝学的恩人。” “而那个死在你面前,你想为之报仇的‘师父’青松道人,才是你真正的生父。” “你最敬重的两个人,一个,被我杀了。另一个,也是被我杀了。” “你的恩人,你的生父,都死在了我的手上。” “而你,流着他们的血,学着他们的武功,却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我捆在这里,连自尽都做不到。” 顾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云飞扬的世界观,割得支离破碎。 “啊……啊……啊……” 云飞扬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嘶吼,只能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混乱。 恨。 刻骨铭心的恨。 对顾渊的恨。 对自己无能的恨。 对这操蛋命运的恨! 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滔天的恨意,在此刻几乎要将他的理智,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只剩下,一个被仇恨浇灌而成的,复仇的空壳。 顾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火候差不多了,还差最后一步。 “忘了告诉你,你爹去大理,为了想让给你获取一本神功,为你铺路,只可惜,他找谁不好,非要找死。 “我留下你的目的,也很简单,把《天蚕变》交给我,我便放你一马。”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担架上那具如同烂泥般的躯体,最后一次传音。 “《天蚕变》,交出来,你就能活。不交,我会很快送你去见你的恩人和亲爹。” “选吧。” 说完,顾渊不再看他,转身向夜照走去。 “走吧。”他对曹义淳淡淡道。 “是,公子。” 曹义淳躬身应是,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虽然他听不到顾渊对云飞扬说了什么,但看着云飞扬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位爷的手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怕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杀人,还要诛心。 …… 不知过了几时。 云飞扬身体不再挣扎,也不再呜咽。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他笑了。 “呵呵……” “呵呵呵呵……” 那笑声,起初很低,很轻,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 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寂静的荒野上回荡,听得远处的龙骧军士兵们,无不毛骨悚然。 第409章 云飞扬的蜕变 云飞扬的笑声,在萧索的荒野上空回荡,像一只夜枭在哭,又像厉鬼在磨牙。 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行的龙骧军将士们,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挪动脚步,恨不得离那担架上的“疯子”再远一些。 “曹……曹公公,”一名百夫长凑到曹义淳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小子……不会是中邪了吧?要不,一刀了结了,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曹义淳此刻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哪里敢做主?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神情淡漠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爷留着这小子,明显还有用。 自己要是敢乱动他的人,怕是下一个被“清场”的就是自己这百十号人了。 他狠狠瞪了那百夫长一眼,斥道: “闭上你的鸟嘴!顾先生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轮得到你来多嘴?” 斥退了手下,曹义淳的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另一边,何沅君坐在神骏的夜照背上,一双秀眉微微蹙起。 她看着云飞扬那副癫狂的模样,心中虽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对身旁男人的崇拜、信任。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看似随意的几步,却将对手逼入了绝境。 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从容与强大,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至于是非善恶,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辨得清呢? 就在这时,场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云飞扬不笑了。 他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渊,那眼神,仿佛要将顾渊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带进轮回。 “《天蚕变》……我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渊终于有了反应,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只被玩坏的蝼蚁,还能提出什么有趣的条件。 “说。” “我要你……亲手杀了我。” 云飞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在我把功法告诉你之后,给我一个痛快。用你最强的招式,别让我死得像条狗。” 他已经不想活了。 恩师是生父,却被自己当成仇人;师叔祖传他绝学,却也被自己当成仇人。 他敬爱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存在的意义,他的世界,他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得粉碎。 活着,对他而言,已经是比死亡更痛苦的酷刑。 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留一丝可悲的尊严。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话,却将他这最后一点卑微的期望,也彻底击碎。 “我拒绝。” 顾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云飞扬的心口。 “功法,我自己会取。至于你的命……” 顾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命,是我说了算,我想让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 “我想让你怎么死,你就得怎么死。” “现在,我还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好好地看着。看着我,如何一步步走上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巅峰。” “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仇恨,都会是我修行路上,最悦耳的乐章。” “你……” 轰——!!! 极致的蔑视!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云飞扬痛苦!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眼前这个魔鬼,却要将他的灵魂永远禁锢在仇恨的牢笼里,日日夜夜,受尽煎熬!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云飞扬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他皮下疯狂地钻动。捆绑在他身上的粗大麻绳,竟被一股从他体内爆发出的力量,一寸寸地绷断! “砰!砰!砰!” 绳索尽断!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抬着担架的两名龙骧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只见云飞扬的身体表面,皮肤之下,青筋和血管如同活过来的蚯蚓般疯狂蠕动,他的七窍之中,甚至开始渗出点点血珠。 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毛孔里,竟开始分泌出一种乳白色的、粘稠的丝状物! 那丝状物见风便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将他扭曲的身体层层包裹。 “妖……妖怪啊!” “保护公公!” 龙骧军的士兵们终于承受不住这超自然的恐怖景象,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摆出防御的姿态,将曹义淳和何沅君团团围在中间,如临大敌。 曹义淳吓得声音尖利地对顾渊喊道: “顾……顾先生!此獠已成妖物!快!快杀了他!以绝后患啊!” 然而,顾渊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亮。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极致的羞辱,极致的绝望,再配上云飞扬那不愿就此沉沦、哪怕化身厉鬼也要复仇的滔天恨意,终于成了催动《天蚕变》这门奇功“破而后立”的最后一把火! 不过片刻功夫,云飞扬的整个人,便被一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白色丝茧,完全包裹了起来。 那巨茧表面光滑,却又坚韧无比,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珍珠般的光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巨茧的中央,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咚……咚……咚……” 正在如同心脏一般搏动不休,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的生命气息。 “不必。” 顾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制止了曹义淳的聒噪。 他缓步走到那搏动不休的白色巨茧前,无视了周围紧张到极点的龙骧军,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在了巨茧的表面。 一股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力量,从指尖传来。 这蚕丝,要是做套衣服,似乎不错。 与此同时,他的三重天心意,全力展开! 一瞬间,他的感知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茧壁,深入到了那片混沌的生命源头。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他清晰地“看”到了! 云飞扬原本的经脉、骨骼、血肉,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生命能量。 然后,这些能量,又在天蚕真气的引导下,以一种全新的、更高效、更强大的方式,开始重组! 如此神奇,如此美妙! 宛如生命层次的跃迁! 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奇迹! “原来如此……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毁灭即是新生,死亡亦是开端……” 顾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脑海中,无数关于武道、生命、规则的感悟,如同星辰爆炸般,不断地生灭、碰撞、融合。 燕冲天的《天蚕功》虽然厉害,但终究走了岔路,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而此刻,云飞扬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真正走上了《天蚕变》的正途! 曹义淳在一旁,看着顾渊脸上那副如痴如醉的神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比看到那妖茧还要恐惧。 他……他似乎能从这等诡异邪功之中,参悟修行之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数个时辰,众人都一直在原地等候。 直到……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上,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巨大的白色丝茧之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那道缝隙,如同蛛网一般,迅速朝着整个巨茧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一股磅礴浩瀚、渊深如海的气势,猛地从巨茧的缝隙之中,轰然爆发! 呼——! 狂风大作! 那气势凝聚成的实质性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周围的龙骧军阵型上,将那些精锐的士兵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曹义淳更是被这股气浪掀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的官帽都飞了出去,狼狈不堪。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白色丝茧,轰然炸裂! 无数白色的丝絮,如同漫天飞雪,四散纷飞。 一道身影,在那飞雪般的丝絮之中,冲天而起,无视了地心引力,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了离地三尺的半空之中! 第410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穿过漫天飞舞的白色丝絮,落在那道悬浮于半空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如血的轮廓。 强大、神秘、未知。 全场死寂。 无论是吓得屁滚尿流的曹义淳,还是那些东倒西歪的龙骧军士兵,亦或是坐在马背上,美眸圆睁的何沅君,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那道身影之上。 飞……飞起来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但顾渊没有惊讶,因为他看的更为仔细,此时的云飞扬正站在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上。 而非腾空而行。 漫天丝絮缓缓落下,那道身影的样貌,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依旧是云飞扬的脸。 但他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云飞扬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毕露,却也带着少年的青涩与冲动。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气息渊深似海,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玉石般的白皙,仿佛常年不见天日。 一头长发,也化作了如雪的银白,无风自动。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有之前的癫狂与绝望,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恨意。 睁开双眼,双目开阖之间,竟有实质般的神光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宗师! 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宗师! 曹义淳骇然欲绝,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时辰前还只是个任人宰割的二流武者,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步登天,蜕变成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今天给他的刺激可真是太大了。 然而,更让顾渊感到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云飞扬,仿佛不存在一般。 明明肉眼可见他就在那里,可自己的武道意志,却感知不到他丝毫的“气机”与“存在感”。 他就好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空气,完美地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 “天蚕变……竟然还有屏蔽气机,隔绝探查的妙用么?” 顾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感兴趣的弧度,“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半空中,云飞扬缓缓低下头。 那双冰冷的、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眸子,穿过空间的距离,死死地锁定在地面上那个一脸玩味笑容的男人身上。 “顾……渊!!!” “我,该谢谢你。” 云飞扬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合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容和银白的长发,显得妖异而可怖。 “若不是你,将我逼入绝境,若不是你,让我尝尽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我云飞扬,绝不可能在今日,勘破生死玄关,破茧重生!” 他抬起双手,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真气,如同受到了召唤的精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掌心之中,凝聚、压缩。 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今日!” “我便要用你的头颅,你的人头!” “来祭奠我的师……父……!祭奠我太极满门,二百一十二条冤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地一合! 嗡——! 霎时。 天地之间,仿佛响起一声刺耳的剑鸣! 那汇聚在他掌心的磅礴天蚕真气,瞬间化作一柄长达十丈、宽约三尺的巨型白色气剑! 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杀气冲霄,剑锋所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死!!!” 云飞扬怒吼一声,手臂猛然挥下! 那柄巨大的白色气剑,带着断绝万物的无上威势,撕裂长空,朝着地面上的顾渊,当头劈下! 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压,已经将地面压出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完了!” 曹义淳看着那如同天罚般的一剑,吓得肝胆俱裂,闭上了眼睛,已经准备等死。 他身后的龙骧军,更是阵型大乱,哭爹喊娘者有之,丢下兵器转身就跑者亦有之。 何沅君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夜照的缰绳,美眸中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仰起头,看着那当头劈下的一剑,脸上甚至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错,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轻声自语,仿佛不是在面对生死大敌,而是在点评一件刚刚出炉的艺术品。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 嗡——! 神兵凤渊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面对那石破天惊的巨型气剑,顾渊没有闪避,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凤渊枪,向上刺出。 一个简简单单的上刺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凝练到极致的力量。 那一瞬间,在所有人的眼中,顾渊和他手中的凤渊枪,仿佛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光。 下一刹那。 针尖对麦芒! 亮银色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巨大的白色气剑的剑尖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世界,失去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一个点。 一个,是新生宗师挟无尽仇恨斩出的灭世一剑。 一个,是当世武绝随手刺出的返璞归真一枪。 静止,只持续了万分之一秒。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轰然炸开! 仿佛一百颗霹雳,在众人耳边同时引爆! 以枪剑交击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咔嚓! 方圆百米之内,地面寸寸龟裂,无数碎石、草木被卷上天空,又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撕成齑粉! “噗——!” 离得最近的十几名龙骧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恐怖的余波凌空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当场暴毙! 曹义淳和何沅君等人,也被这股力量掀得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 漫天尘烟,遮蔽了一切。 整个战场,化作了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坑,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深坑中央,依旧是焦黑一片,仿佛被陨石砸过。 深坑的边缘,顾渊手持凤渊枪,静静地站立着。 他衣衫依旧,发丝未乱,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和出枪前一模一样。 而在他对面的半空中,云飞扬的身影也重新显现。 他依旧悬浮着,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显然,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拼中,他,吃了点小亏。 云飞扬死死地盯着毫发无伤的顾渊,眼神中的冰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可能?! 自己破茧重生,踏入宗师之境,凝聚天蚕真气,斩出的至强一剑……竟然……竟然连让他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这个男人……这个魔鬼……他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热身结束。” 只见顾渊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天而起,主动迎向了半空中的云飞扬。 “再来。” 他平淡的声音,在云飞扬的耳中,却不啻于死神的催命符。 看着那道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的身影,云飞扬心中的仇恨与战意,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压倒。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再战下去,自己依旧会像之前一样,被这个男人,用无法理解的方式,再次碾得粉碎! 就在顾渊即将冲到他面前的瞬间。 云飞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天际,疯狂逃遁! 第411章 磨刀霍霍 跑! 可笑,也很可悲。 一个刚刚踏入宗师之境,手刃仇人就在眼前的复仇者,在交手一招之后,竟然选择了逃跑。 若是换做之前的云飞…扬,他宁愿战死,也绝不会做出如此不耻之事。 但现在的他,不同了。 “破而后立”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蜕变,更是心境上的“新生”。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太极门弟子。 在那个绝望的茧中,他的人格、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被打碎,然后用仇恨与冰冷,重新捏合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跑? 原因很简单。 就在刚才,他斩出那自以为惊天动地的一剑,没有伤到顾渊半分,他便已知晓。 自己现在绝对不是顾渊的对手。 如果顾渊手里没有那杆神兵,或许他还能和顾渊战上数百回合。 心思百转中,他明白了顾渊的用意。 他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的崩溃,他的蜕变,他的新生……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魔鬼,为了逼出他的潜力,一手导演的戏剧! 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手中的一个玩物,一块……用来测试他武学,用来取乐的磨刀石!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他意识到,即便自己破茧重生,踏入了宗师之境,自己与顾渊之间的差距,依旧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现在冲上去硬拼,结果只有一个——死。 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甚至无法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像样的伤口。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 他要逃走,去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巩固、掌握这身“天蚕变”的力量。 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将今天所受的屈辱,千倍、万倍地奉还!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云飞扬,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年! 所以,他要逃。 逃得果断,逃得决绝。 “想走?” 身后,传来顾渊那平淡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云飞扬只觉得头皮一炸,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将天蚕真气运转到极致,速度再次暴增几分。 然而,他快,顾渊更快! 只见一道金色流光,如影随形,瞬息之间便追至他的身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近。 云飞扬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不敢回头,反手猛地向后一挥! “咻咻咻!” 数十根比发丝还细,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白色丝线,如同暴雨梨花针,朝着身后的顾渊激射而去。 这是天蚕真气达到宗师后的一种运用,天蚕丝! 每一根都坚韧无比,锋利异常,足以洞穿金石。 然而,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击,顾渊甚至连凤渊枪都懒得用。 他只是左手捏了个印诀,身前瞬间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九阳真气罡罩。 “叮叮当当!” 一阵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 那些无坚不摧的天蚕丝,撞在九阳罡气上,竟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精钢,纷纷被弹开,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云飞扬心中巨震。 就在他这分神的一刹那,顾渊已经追至他身后不足三丈之处。 随即,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轰向他的后心。 云飞扬感受到背后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吓得魂飞魄散。 他强行扭转身形,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体内的天蚕真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层一圈圈的白色丝网,企图卸掉这一拳的力量。 轰! 顾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层层叠叠的丝网之上。 云飞扬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化作一道抛物线,向着下方的密林中坠落而去。 “砰!轰隆!” 他的身体,接连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才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不小的坑洞。 “咳……咳咳……” 云飞扬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尊杀神,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上,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恢复力也不错。” 顾渊看着云飞扬胸口那处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势,满意地点了点头,“和燕冲天那个半吊子,差不多了。” “可恶!” 云飞扬怒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贴着地面,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向着密林深处窜去。 同时,他双手连连挥动,无数天蚕丝从他指尖射出,在密林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企图阻碍顾渊的追击。 “有点创意,但还不够。” 顾渊轻笑一声。 身形一晃,竟在空中拉出一连串的残影,在那错综复杂的蛛网中穿行,没有碰到任何一根丝线。 凌波微步! 并指如剑,一道无形的、锋锐无比的箭意,在他指尖凝聚。 “去!” 他随手一指点出。 一道肉眼难见的劲气,精准地绕过所有障碍,击中了正在亡命飞奔的云飞扬的左腿膝盖。 “噗嗤!” 一声闷响。 云飞扬的左腿膝盖处,炸开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地上滚了七八圈。 “站起来,继续。” 云飞扬咬碎了钢牙,血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腿上的伤口,在天蚕真气的修复下,正在快速愈合。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再次开始逃跑。 而顾渊,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时而用指法,时而用掌风,时而用最基础的拳脚。 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既能重创云飞扬,让他痛苦不堪,却又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教官,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将云飞扬的潜能,一点一点地逼迫出来。 而云飞扬,也在这种生与死的压迫之间,对“天蚕变”的运用,变得越来越熟练。 从一开始只能被动挨打,到后来,他已经能用天蚕丝在空中借力,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 他甚至学会了将天蚕真气附着在体表,形成一层滑不溜丢的“蚕衣”,能极大程度地卸掉攻击的力道。 他还发现,自己能让身体的某一部分“虚化”,短暂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从而躲避致命的攻击。 这是“天蚕变”自带的保命神技——蚕遁! …… 而在远处的官道上。 曹义淳和何沅君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金一白两道流光,在远处的山林间,如同两颗纠缠不休的彗星,不断地碰撞、分离,发出阵阵轰鸣。 所过之处,树木倒塌,山石崩裂,场面骇人至极。 “这……这……” 曹义淳哆哆嗦嗦地指着远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还是人吗?神仙打架也不过如此吧?” 他身后的龙骧军将士们,更是个个心惊胆战,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真的冲上去。 不然,就这战斗的余波,都够他们死上十次的了。 何沅君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小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虽然她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但她能感觉到,顾渊的气息,始终平稳、悠长,而那道白色的身影,气息则在不断地起伏、变得紊乱。 她知道,顾渊,稳操胜券。 她只是不明白,以顾渊的实力,明明可以一招解决掉那个云飞扬,为什么还要这样……像是猫捉老鼠一般,陪他玩下去? 片刻之后,那两道纠缠的身影,一个追,一个逃,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线。 官道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一群怀疑人生的龙骧军。 “公……公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百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曹义淳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这士气全无的手下。 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位被顾先生异常看重的侍女。 他一路小跑到何沅君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何……何姑娘,您看,顾先生他……这是往临安方向去了吧?要不,咱们……咱们也赶紧跟上?” 他现在是打死也不敢跟丢了。 何沅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嗯,我们追。曹公公,整顿人马,即刻出发。” “好嘞!听姑娘的!” 曹义淳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对着手下大声吆喝起来。 第412章 武魂成,天地惊 密林深处,金白二色流光追逐碰撞,激起的气浪将合抱粗的大树成片成片地拦腰斩断。 云飞扬的身影狼狈不堪,他的天蚕真气,在顾渊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仿佛成了个笑话。 真气带来的超速再生能力,的确能让他一次次从致命伤中恢复,但每一次修复,都伴随着巨大的内力消耗。 他的战斗经验,在顾姓魔头这等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怪物面前,也稚嫩得可笑。 他时而化作蛛网,企图以柔克刚;时而凝气成刃,妄图绝地反击。 可在顾渊的枪法下,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战斗的节奏,从始至终,都被那杆银色的长枪牢牢掌控。 可恶,要是我也能有一杆神兵…… “恢复力、韧性、爆发力、潜藏能力……《天蚕变》的奥秘,我已经看透了。” 就在云飞扬咬牙切齿之际,顾渊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云飞扬耳边响起。 云飞扬闻言,心中陡然一寒,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他笼罩! “你的价值,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顾渊的气势轰然一变! 凤渊枪瞬间褪去所有试探与戏谑,化作最纯粹的杀戮! “九枪绝学·逝鬼!” 一枪刺出,鬼神难测! 枪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裂痕,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仿佛凭空出现在云飞扬的面前。 云飞扬瞳孔骤缩,骇然发现,这一枪的轨迹,竟完美封死了他天蚕真气所有的自救路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身躯诡异地一扭,无数天蚕丝从体内爆射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的蚕茧之盾。 然而,枪势再变! “九枪绝学·点龙!” 随心所欲不逾矩。 顾渊的枪法已经达到随心而变的境界。 “逝鬼”的诡谲,瞬间化为“点龙”的霸道!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轰! 凤淵枪那锋锐无匹的枪尖,洞穿蚕茧之盾,刺入了云飞扬的胸膛! “噗——!”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神兵凤渊的锋锐特性被发挥到极致,云飞扬胸前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 整个人被这一枪蕴含的恐怖力道贯穿,从半空中倒飞下去。 “砰砰砰……” 云飞扬沿途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最终重重地砸在百米之外的一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掩埋。 漫天尘埃中,云飞扬口中鲜血狂涌,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呲——” 顾渊落地,凤渊枪斜指地面,枪尖上,一滴血珠悄然滑落,融入泥土。 此刻的他,竟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方才与云飞扬战斗的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电影般飞速回放。 天蚕真气每一次的流转,那种破茧重生的玄奥法门,那种打破桎梏的奇异意境,正与他自身对九阳、龙象、凌波微步乃至枪心、箭意的感悟,疯狂地碰撞、交织、融合…… 无数武学至理在他心中流淌,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开天辟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轰然炸响! 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涅槃新生!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原本只是一个概念的“武道意志”,与澄澈通透的“武心”,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结合点。 它们开始凝聚、压缩、塑形,最终,化作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身穿青衫,盘膝而坐的虚幻人影! 这人影虽是虚幻,却栩栩如生,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与主宰一切的威严。 武魂! 传说中,唯有将自身武道领悟到极致,精神与肉体达到完美统一,方有可能凝聚出的武道之魂! 江湖之上,即便是那些站在顶峰的大宗师,也鲜有人能触碰到这一层境界。 可以说,武魂,是通往真正的绝顶强者的专属徽记! 武魂成型的瞬间,顾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遭天地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地紧密。 心念一动,以他为中心,周身十丈之内,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草一木的摇曳,风的流动,尽在他掌控之中。 这方小小的天地,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道域雏形! 唯有大宗师才能初步掌握的领域之力! 在此领域内,他便是绝对的主宰! 在他领悟武魂的瞬间,便已悟出。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他“看”到,识海中的那尊武魂,竟在自主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外界的天地元气,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无时无刻不在洗涤、淬炼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其修炼效率,竟与他自己全力运转《九阳真经》时一般无二!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哪怕是在吃饭、睡觉、走路,他的实力都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自动增长! 双倍修炼速度! 这闻所未闻的能力,让一向心如止水的顾渊,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狂喜。 这才是通往武道之巅的真正捷径! 有了武魂,自己达到五气朝元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 再看向山壁下那如同死狗般昏迷不醒的云飞扬时,眼中已再无半分情绪。 “看在你给我带来这么多好处的份上,就先留你一条狗命。” 顾渊心中思忖,“看看你这天蚕,还能不能再变一次。”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匆匆赶来的曹义淳等人,用下巴指了指山壁的方向。 “带上,继续走。” 曹义淳一路小跑过来,当他看到云飞扬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时,吓得腿都软了。 连忙点头哈腰,指挥着几个龙骧军士兵,将云飞扬从碎石堆里刨了出来,抬上担架。 …… 顾渊或许不知道,他这随手为之的一场“教学”,给整个江湖带来了何等的风暴。 他独战太极门,并将之满门屠尽的消息,还没等他走出这片山林,就已经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止戈》世界。 传播的源头,正是那些亲眼目睹了顾渊与太极门对峙,又远远窥见了那场神仙打架般战斗的龙骧军士兵和内侍省太监们。 他们中的一些人,偷偷通过各种渠道,将这惊天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惊天爆料!武绝顾渊一人一枪,血洗太极门满门!】 【号外号外!太极门宗师燕冲天身死,殊为顾渊所为!】 【卧槽!真的假的?灭门?这哥们儿是真不把NPC当人看啊!】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杀伐果断!太极门那帮伪君子,之前还想围攻顾神,死了活该!】 【有没有前线记者?求视频!求真相!我愿意用我发小十年单身换一个高清无码的战斗视频!】 虽然玩家们对顾渊的心性早有了解,毕竟当初武馆灭门的“前科”还在。 但当“灭门”这两个字,与太极这种名门正派联系在一起时,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让所有玩家震得头皮发麻。 “武绝”顾渊的形象,在无数玩家心中,再一次从那个高冷孤傲的正道巨擘,向着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的绝世魔头急转直下。 敬畏者有之,恐惧者有之,而更多的,则是狂热的崇拜者。 第413章 帝王心 临安。 皇城深处,福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南宋官家赵昀,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手中捏着一卷由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报,指节发白。 密报的内容,正是曹义淳亲笔所书。 详细描述了顾渊如何对待皇权,如何弹指间覆灭太极满门,又如何与那破茧重生的妖人云飞扬展开惊天动地的一战…… 字里行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信的末尾,曹义淳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此战过后,顾渊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疑是……境界再有精进! 赵昀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彩。 “妖孽……不,是天命!” 赵昀放下密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宗师如草芥,视门派如无物!” “若不能为朕所用,他日必成我大宋心腹大患!” 他很清楚,自己派曹义淳去招揽,本就是一步险棋。 顾渊若是接受,则大宋布武计划可成。 “朕的赌注……还要再加!”赵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高声喊道:“来人!摆驾!朕要亲自去一趟真府!” 身边的内侍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陛下,夜深露重,宰相大人身体抱恙,此时前去,恐有不妥……” “无妨!” 赵昀一挥龙袖,语气不容置疑,“正是因为西山(真德秀号西山)先生身体不好,朕才更要亲自去!此乃国之大事,片刻都耽误不得!” …… 姑苏城,云水山庄。 书房内,烛火摇曳。 桓清涟一身紫衣,正静静地看着手中传来的情报。 嘴角那颗美人痣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妩媚。 情报的内容,同样是关于顾渊北上途中所发生的一切。 “太极门……呵呵,燕冲天那个老匹夫,倒也死得其所。”她放下情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桓玉,为她添上一杯热茶。 桓清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自己这位贴身侍女的脸上: “小玉,你怎么不说话?听到他身边多了个千娇百媚的侍女,我们小玉这是……吃味了?” 桓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她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小姐又拿玉儿开玩笑。玉儿只是……只是在想,顾公子如今威势无双,前来投靠的女子,怕是会如过江之鲫,那个何沅君,或许只是个开始。” 话虽如此,但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以及关于那个“何沅君”的描述——“一灯大师亲送”、“甘为侍女”、“容貌秀美”……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伴随着些许委屈,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一边,是自己誓死效忠的桓家,是待自己情同姐妹的小姐。 另一边,是那道早已深深刻在心底,让她甘愿付出一切的身影。 桓清涟看着她这副模样,轻叹一声,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傻丫头,想去就去吧。你为桓家,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顾渊那样的男人,身边若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自己人看着,我也不放心。” 桓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桓清涟,心中挣扎万分。 去吗? 她当然想去。 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 可…… 她看了一眼略显清冷的偌大书房,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将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女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小姐,玉儿不走。” 她握紧了桓清涟的手,眼神坚定,“顾公子身边,有何沅君,还有那陆家、楚家的两位小姐,想必不会缺人照顾。” “反倒是小姐您,身边不能没人。玉儿……想陪着小姐。” 这些年,冷天刀走了,桓家也差点倒了,小姐一个人撑得太辛苦了。 桓清涟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与决绝,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融化了她眉宇间常年不散的清冷。 “好,好丫头。” 她反手将桓玉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有你在,真好。” …… 临安城外,十里长亭。 大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本应空无一人的长亭内外,此刻却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正是当朝宰相,理学大家,真德秀。 他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此刻却不顾风雨,亲自在此伫立等候。 一名样貌周正、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正努力地为他撑着一把油纸伞,正是早已投靠顾渊的秦朝阳。 他师父方学武,则缩在一旁,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位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在风雨中被冻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 如此隆重的场面,堪比迎接凯旋归来的大元帅。 “相爷,您千金之躯,何苦在此受这风雨之苦?” “陛下也真是的,为了一个江湖莽夫,竟让您……” 一名言官忍不住上前劝道,话语中充满了对顾…不,对皇帝此举的不解与担忧。 “住口!” 真德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张大人,收起你那套迂腐之见。” “时代,变了。” “这位顾先生,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他若肯为我大宋效力,乃国之大幸!” 众官员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愈发不解。 而在不远处的雨幕中,一群穿着各色衣衫的玩家,正冒着大雨,兴奋地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靠!什么情况?临安城文武百官都出动了?这是要迎接谁啊?” “看那为首的老爷子,好像是当朝宰相真德秀!我之前做任务见过他!” “我丢!能让宰相亲自出城迎接,这牌面也太大了吧!难道是哪个隐藏大佬要出山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地平线的尽头,一抹代表着龙骧军的旗帜,终于在雨幕中缓缓出现。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第414章 宰相恭迎 雨幕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排开。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异种宝马,正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从雨中行来。 马背上,端坐着一道青衫身影,身姿挺拔如枪,面容清秀俊美,正是顾渊。 他的身前,还有一位身着素衣,容貌清丽的女子。 大雨瓢泼,却未曾沾湿他们分毫。 这一幕,落在远处那些玩家眼中,瞬间引爆了他们的直播间。 “卧槽!是顾神!是顾神啊!” “妈耶!我看到了什么?宰相和满朝文武,竟然是在等顾神?” “这逼格……直接拉满了啊!别人出场自带BGM,顾神出场自带天气控制系统!” “他怀里那个妹子是谁?美人相伴,真是慕了慕了!” 议论声隔着雨幕传来,顾渊却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落在了长亭前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上,有些微微惊诧。 竟是真德秀亲自前来。 前世,他未曾见过这位名垂青史的大宋名臣。 只依稀记得,这位老人熬过了这个严酷的冬天,却在《止戈》第二年初,因积劳成疾,溘然长逝,引得无数士子悲泣。 此刻亲眼见到,顾渊能感觉到,这位老人身上没有半分修为,但那股刚正不阿、渊渟岳峙的风骨,那种忧国忧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气节,却比任何宗师的气场,都更让他心中微动。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而在真德秀的眼中,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武绝,却并非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 他很年轻,甚至年轻得过分。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的傲气。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痕迹。 “老夫真德秀,奉官家之命,在此恭迎顾先生。” 真德秀上前一步,对着马背上的顾渊,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官家已在宫中备下薄宴,为先生接风洗尘。” 话音刚落,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在传说中连皇权都弃之如敝履的顾渊,竟翻身下马。 这是他自进入众人视线以来,第一次主动下马。 他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却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对着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他破天荒地,回了一礼。 “真相公,有劳。”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真德秀本人,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曹义淳见状,也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上前来,对着真德秀行礼问好,又对着顾渊挤出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看得一旁的秦朝阳叹为观止。 “顾神!” 秦朝阳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上前抱拳。 “顾神仙!您可算来了!老朽这心啊,一直为您揪着呢!” 方学武也凑了上来,一脸的关切,“您看您,风尘仆仆的,快,快上车歇着!这马车可是官家御赐的,里面暖和着呢!” 顾渊瞥了他们一眼,道了一句“好久不见”以表回应。 秦朝阳倒是没怎么变,怎么方学武变得越来越胖了。 真德秀也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 一行人簇拥着顾渊,来到了一辆装饰极其奢华的马车前。 这马车由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明珠,拉车的,是四匹神采奕奕的汗血宝马。 然而,就在顾渊准备上车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夜照,突然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走上前去。 它先是极为人性化地,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那四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仿佛在看两只拉车的土狗。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扬起了后蹄。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马嘶。 其中一匹汗血宝马,竟被夜照一蹄子踹得横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抽搐几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嘶——”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御马! 一脚就给踹废了?这黑马也太猛了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夜照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它走到顾渊身边,用它那硕大的马头,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地,蹭了蹭顾渊的胳膊。 然后,它转过身,将屁股对准了马车,前蹄刨了刨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几匹废物不配,爷来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匹马的灵性与霸道给震住了。 顾渊扶额,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 他忘了夜照这活宝,动不动就给他搞事。 他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真德秀,歉意地说道: “真相公,见笑了。我这坐骑,性子野了些,怕是……看不上别的马。” 真德秀愣了半晌,随即抚须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匹通灵神驹!有主人的风范!”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充满了欣赏与惊奇。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灵性的宝马。 “来人!” 真德秀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那几匹马解下来,把缰绳……绑到这匹神驹身上!”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令行事。 于是,临安城外的大雨中,出现了一幅极其荒诞,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 当朝宰相与文武百官,冒雨恭迎。 一匹神俊非凡的黑色宝马,拉着一辆本该由四匹御马才能拉动的华丽马车,昂首阔步地走在官道中央。 车内,坐着那个搅动了整个江湖风云的少年。 这支奇特尊贵的队伍,向着临安城门驶去。 而在论坛上,即使是那一小段“神马踹御马,豪横要拉车”的视频,被配上各种激昂的BGM,点击量也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破了千万。 第415章 车内论道,帝姬追星 由四匹御马变成了由一匹黑马拉拽,奢华马车的行进速度却并未减慢分毫。 车厢之内,异兽沉香燃烧,暖意融融,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彻底隔绝。 何沅君跪坐在软垫一侧,素手纤纤,动作轻柔地为两人烹煮着香茗。 茶香与沉香交织,气氛静谧。 真德秀清癯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他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先生,老夫有些好奇。” “先生可知,靖康之耻,我大宋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宋人都感到屈辱与沉重的话题。 何沅君持壶的手微微一顿,悄然抬眼看向顾渊。 顾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 “兵不习战,将不识兵,文臣贪权,武将被忌,国本早已糜烂,非一朝一夕之故。” 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将那段屈辱历史的脓疮彻底剖开。 真德秀浑身一震,他原以为顾渊不过是一介武夫,纵使武功盖世,于国朝大事上,见解未必深刻。 可这番话,直指要害,比朝堂之上无数的陈词滥调要精准犀利百倍。 “先生所言,一针见血。” 真德秀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老夫少时读《资治通鉴》,以为读懂了兴衰更替。 可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感到无力。 正如先生所言,积重难返啊。” 顾渊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放回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病入膏肓,非猛药不能医。” 真德秀的眼神愈发灼热,他仿佛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对话的人,谈兴大起。 “何为猛药?” “强军,变思,集权,变法。” 顾渊吐出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每一个字,都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 真德秀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追问道: “敢问先生,此八字,何者为先?” “强军为根,无军,一切皆是空谈。” 顾渊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你一问,我一答,从开国之策聊到眼下困局,从经史子集谈到兵法谋略。 真德秀越聊越是心惊,他发现眼前的少年,其见识之广博,思维之敏锐,远超他的想象。 他所提出的许多观点,看似离经叛道,却又隐隐切中时弊,蕴含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这哪里是一个江湖武人,分明是一位洞悉世事的战略家! 他心中那份将顾渊引入正途,为国效力的念头,变得愈发迫切。 延和殿外,马车终于被叫停。 真德秀先一步下车,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渊扶着何沅君,踏出了车厢。 在他踏足皇城地面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窥探感,自皇城深处一扫而过。 那感觉极其隐晦,却带着一股渊深似海的恐怖威压。 大宗师! 顾渊心头一凛,他顺着感应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重重宫阙,并无异常。 那股气息,也随之消失无踪。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却注意到,从宫门到大殿的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身披甲胄的禁军,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竟无一不是好手。 其中,更是不乏堪比一流、二流武者的存在。 这既是防卫,也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赵昀在告诉他,大宋皇室,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领着何沅君,跟在真德秀身后,步入灯火辉煌的延和殿。 …… 皇城,御膳房。 小太监李安,正端着一盘刚刚出炉的“玉露团”,在廊下小跑着,额头上满是汗珠。 “手脚都给咱家麻利点!” 御膳房总管王公公尖着嗓子呵斥着,手中的拂尘甩得啪啪作响。 “陛下今晚要在延和殿宴请贵客,但凡出了半点差池,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御膳房内热火朝天,数百名御厨、杂役忙得脚不沾地。 “王总管,这‘凤髓龙肝’可都是用百年份的火芝和猪婆龙筋烹制,大补元气,平日里陛下都舍不得用,今儿个是什么贵客,竟有这般体面?” 一名相熟的掌勺太监凑趣问道。 王总管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不该问的别问。 咱家只告诉你们,那位爷,可是连宰相大人都亲自出城去迎的! 陛下说了,今晚的宴席,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把库房里那些能增长功力的天材地宝,也都给咱家往上招呼!”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 御花园,凉亭内。 一名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玉簪拨弄着烛火。 少女肌肤胜雪,明眸皓齿,一张娇俏的瓜子脸,美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胸前发育得极好的软玉,更是与她略显稚气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唉,父皇又在忙什么啊,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了。” 瑞国帝姬赵瞳,宋理宗的独女,此刻正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她将玉簪往桌上一丢,起身道:“不行,本公主要去找父皇!” 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太监拦了下来。 “殿下,陛下有令,今晚谁也不见。” “放肆!本公主也包括在内吗?”赵瞳柳眉倒竖。 “这……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 陛下正在延和殿宴请一位非常重要的贵客。” 为首的太监小德子苦着脸哀求。 “贵客?什么贵客比本公主还重要?” 赵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眼珠一转,拉着小德子的袖子,撒娇道: “好德子,你就告诉我嘛,父皇到底在见谁呀?” 小德子最是架不住公主这套,加上本就经常受其恩惠,连忙附耳过去,压低声音道: “回殿下,是位名头响当当的武林豪杰——‘武绝’顾渊!” “听说最近此人以一己之力,屠尽了别人满门,杀得血流成河,凶得很!” “顾渊?” 赵瞳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名字最近她可太熟悉了! 不仅是江湖传说中的主角,更是《止戈》论坛上“今朝魅力榜”高居榜首的那个男人! 就连父皇前些日子还念叨过他。 传闻他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是个绝世魔头。 可……一个魔头,能长得那么好看,排到魅力榜第一? 她才不信呢!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赵瞳追问道。 “那倒没有……” 小德子努力回忆着听来的传闻,“听说……还挺年轻,挺俊的。” “我就说嘛!” 赵瞳一拍手掌,心中愈发好奇。 一个能让父皇和宰相如此郑重对待,又在武林中拥有那么高人气的绝世高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一定要亲眼看一看! 打定主意,她屏退了小德子,转身跑进了宫殿深处。 在一处幽静的禅房前,她停下了脚步。 “常公公,瞳儿有事求您。”她对着紧闭的房门,甜甜地喊道。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一名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太监,拄着一根拐杖走了出来。 “殿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老太监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常公公,我想去延和殿瞧瞧那位顾先生。” 赵瞳开门见山,拉着老太监的衣袖轻轻摇晃。 被称作常公公的老太监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慢悠悠地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哎呀,我就偷偷看一眼,保证不被发现!” 赵瞳撒着娇,“您法力无边,带我过去,肯定神不知鬼不觉的。好不好嘛,常公公……” 常公公看着她,露出了宠溺的笑意。 “好吧,记得下次给我多送点上等的锦缎。” 第416章 瑞国帝姬 皇城深宫,曲径通幽。 帝姬赵瞳提着宫灯,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佝偻的身影后。 那是一名老太监,满脸的褶子堆叠在一起,仿佛记录着数不尽的宫闱秘事,他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走得极慢。 可沿途遇到的所有宫女、太监,无论品级高低,在见到他时,都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路边,深深地躬身,口中敬畏地称呼一声。 “老祖宗。” 被称作常公公的老太监置若罔闻,浑浊的眼珠半开半阖,对这一切早已麻木。 很快,两人便来到御书房外。 恰在此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宋理宗赵昀一身常服,正准备移驾延和殿。 他看到门口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看向自己的女儿。 “瞳儿,你怎会在此?朕不是说过,今晚有要事,让你在宫中好生待着吗?” 话语中带着帝王的威严,让赵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她很快就躲到了常公公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赵昀的视线落在常公公身上,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为春风般的和煦与恭敬。 他快步上前,对着老太监微微躬身: “常公公,是朕管教无方,惊扰您清修了。” “无妨。”常公公摆了摆手,同样恭敬道:“公主殿下想见见那位贵客,老奴便带她过来看看。” “胡闹!” “延和殿是你能去的地方吗?快回去!”他板起脸呵斥道。 赵瞳哪里肯依,拉着赵昀的衣袖一个劲地摇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 赵昀头疼不已,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对常公公道: “罢了,那便有劳常公公了。只是切记,万不可让瞳儿现身,扰了贵客。” 他心里清楚,有这位老祖宗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 延和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中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角立着巨大的铜铸鹤形烛台,口中衔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顾渊跟在真德秀身后,缓步踏入。 在他进殿的瞬间,便感觉到数十道隐晦的气息从殿内的梁柱、帷幔后一扫而过。 这些气息沉凝厚重,皆是内家好手,其中甚至有几道,已经不弱于寻常的称号级武者。 好大的手笔。 这便是大宋皇室的底蕴吗? 顾渊面色如常,领着何沅君,在内侍的引导下落座。 不多时,环佩叮当声响起,赵昀在真德秀与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入大殿。 他换上了一身绣着五爪盘龙的常服,虽不如龙袍那般威严,却更显亲和。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顾渊身上,准备好迎接一个江湖草莽的桀骜。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少年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 虽非大礼,却也合乎规矩。 此子,竟非传闻中那般桀骜不驯? 赵昀心中微动,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顾先生,快快请坐。朕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他亲自走到顾渊席前,虚扶了一下,态度亲和到了极点。 “陛下过誉。”顾渊重新落座,语气平淡。 很快,宴席开始。 一道道珍馐美味被宫女们流水般呈上。 “凤髓龙肝”、“玉露团”、“雪莲羹”……每一道菜,不仅是烹饪的艺术,更是由各种天材地宝烹制而成,对武者有莫大的裨益。 丝竹声起,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女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身姿曼妙。 赵昀频频举杯,却绝口不提“镇武司”或是《武经总要》之事,只与顾渊谈论江南风物,诗词歌赋,仿佛真的是在与一位相见恨晚的忘年之交叙旧。 顾渊来者不拒,应对自如,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位帝王,是在用皇家的恩宠与礼遇,消磨他的棱角,等待他自己先沉不住气。 可惜,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何沅君跪坐在顾渊身侧,安静地为他布菜、斟酒,一言不发,却将一个侍女的本分做到了极致。 大殿中的气氛,就在这般暗流涌动却又一派祥和中进行着。 而此时,屏风之后,帝姬赵瞳正透过雕花的缝隙,屏息凝神地向殿内窥探。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那道青衫身影牢牢吸附。 这就是顾渊? 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屠人满门的绝世魔头?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心里的腹诽还没完,就全被眼前的景象给堵了回去。 那张脸,清秀俊美,棱角分明,皮肤白皙得甚至让身为女子的她都有些嫉妒。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间留下痕迹。 这哪里是魔头! 这分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赵瞳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张俏脸也悄悄红了。 她看得有些痴了,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里。 时间一长,双腿早已酸麻不堪。 她看得入神,下意识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谁知早已失去知觉的腿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竟从屏风后狼狈地滚了出来,摔在了地毯上。 一时间,歌舞骤停,丝竹声也戛然而止。 殿内所有禁军护卫,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兵刃上。 赵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头,视线越过那摔得七荤八素的赵瞳,狠狠地瞪了一眼屏风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常公公,您老人家就是这么看人的? 当场社死! 赵瞳趴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这下父皇要扒了她的皮了! 她窘迫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她刚刚还在偷窥的、清澈而深邃的眼眸。 !!! 赵瞳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俏脸红得能滴出血。 “胡闹!” 赵昀终于压不住火气,低声呵斥。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渊,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歉意的笑容。 “小女无状,惊扰了先生,朕……代她赔罪。” 顾渊的视线从赵瞳身上移开,对着赵昀微微摇头。 “无妨。” 赵瞳在宫女的搀扶下,窘迫地站起身,在赵昀杀人般的注视下,对着顾渊的方向福了一福,声如蚊呐: “顾……顾先生,万福。” “坐到朕身边来,再敢胡闹,禁足一年!”赵昀压低声音道。 赵瞳委屈地嘟着嘴,乖乖地坐到了赵昀身侧的席位上。 只是,她的一双眼睛,却再也无法从顾渊身上挪开了。 那炽热、好奇又带着几分痴迷的视线,让整个大殿的气氛变得愈发古怪。 赵昀扶额,心中长叹。 全盘计划,都被这个不省心的女儿给搅乱了。 他原本的耐心与布局,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也罢。 赵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放下酒杯,看向顾渊,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先生,朕听闻,你对太祖皇帝亲笔所著的《武经总要·秘卷》,很感兴趣?”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 顾渊抬眼,与赵昀对视。 第417章 《武经总要》的致命缺陷 延和殿内,赵昀此话一出,气氛瞬间推向顶点。 《武经总要·秘卷》!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胤的心血结晶,传说中记载通往武道之巅的无上法门! 顾渊能承受住这份诱惑吗? 真德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看向顾渊的眼神中,充满审视与期待。 听言,哪怕是那些侍立在殿中的内侍与禁军高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顾…不,是盯着那份代表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许诺。 瑞国公主赵瞳,也攥紧了粉拳。 然而,顾渊的反应,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平静的视线,越过龙案,越过那位满脸真诚与期待的帝王,最终落在了赵瞳身上。 “比起秘卷,”顾渊的语气平淡无波,“朕更好奇,公主殿下为何会摔倒。” 此言一出,空气凝固。 就连丝竹声也停了,舞女们僵在原地。 赵昀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准备好的一万句说辞,关于镇武司的宏伟蓝图,关于大宋的未来,关于秘卷的珍贵…… 所有的一切,全都被这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问话,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他管我女儿摔跤干嘛?! 这是赵昀脑子里冒出的真实念头。 而当事人赵瞳,更是瞬间石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在问我? 在关心我? 在父皇、宰相,在满朝文武,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他问的不是权势,不是秘籍,而是我为什么会摔倒?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羞赧与一丝丝窃喜。 不等赵昀反应,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调调。 “殿下天真烂漫,心意纯粹,比这殿中歌舞、珍馐,更显真实。陛下有此爱女,是大宋之福。” 话音落下,真德秀的眼中,陡然爆出一团精光! 高!实在是高! 他瞬间便品出了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意。 这哪里是在关心公主? 这分明是在借公主之事,敲打皇帝,暗讽这满殿的歌舞升平、推杯换盏,不过是一场虚伪至极的逢场作戏! 他将公主的莽撞失礼,轻描淡写地拔高到了“真性情”的层面,不仅不动声色地为公主解围,更是将皮球狠狠地踢回给赵昀,告诉他。 玩点真实的。 赵昀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心中一凛,发现从宴会开始到现在,自己一直试图掌控节奏,用皇家的威仪与恩宠来消磨对方的锐气。 可到头来,主动权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看似寡言少语的少年宗师,牢牢攥在手里。 自己,从始至终,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先生……见笑了。”赵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是朕疏于管教,让先生看笑话了。” 他只能顺着顾渊给的台阶下。 这一刻,君臣之势,悄然逆转。 赵瞳看着顾渊,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他……他是在帮我解围吗? 他还夸我真实…… 他是不是喜欢我…… 少女的心,彻底乱了。 直到此时,顾渊才将目光重新移回到赵昀身上。 “镇武司司主之位,顾某没有兴趣。” 赵昀龙袍里的手不由地握紧。 “至于《武经总要》……”顾渊淡然道,“据我所知,此书乃是太祖皇帝融合百家武学所长,野心极大。” “但也正因融合而失其精粹,强行将不同路数的武学糅杂一处,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根基不纯。” “后人若无太祖那般惊才绝艳的天赋与气魄,强行修习,只会走入死胡同。此书于我而言,可有可无。” “嗡——” 赵昀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暗中的常公公倒是脸色一变,随即脸色皱在了一起,笑了笑。 真是个可怕的年轻人。 …… 可……这……这怎么可能?! 顾渊居然精准地道破这本皇家秘传功法最大的隐患! 这个秘密,乃是历代帝王口口相传的绝密! 赵昀自己,也是在登基后,翻阅了太祖留下的亲笔手札,才隐约窥得其中弊病。 太祖之后,大宋皇室再未出过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宗师,根源便在于此! 可顾渊,一个从未接触过秘卷的江湖人,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一刻,赵昀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惜才,不再是忌惮,而是一种近乎于面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这个人的武学见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我来临安,只为两件事,而这两件事只有官家你能做到。” 在赵昀心神剧震之际,顾渊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我希望查阅自开国以来,所有的史料、杂记、地方志。” “第二,”顾渊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需要一个名分。不是官职,而是一个能调动大宋部分资源的‘凭证’。用以应对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第一个好说。 但是第二个有何用意? 风暴? 赵昀和真德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凝重。 什么风暴,能被此人说得如此严重? 当顾渊说出“风暴”二字时,顾渊敏锐地感觉到,那股自入殿后便一直存在的、渊深似海的窥探感,再次出现。 那气息一闪即逝。 大宗师…… 顾渊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赵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僵局。 “父皇……” 赵瞳不知何时站起来,看着陷入沉思的赵昀,小声说道: “顾先生一看就是心怀天下的大英雄,他肯定是为了我们大宋好,你就答应他嘛!” 这一声“父皇”,喊得赵昀心头一颤。 他看着自己这个面色桃红的女儿,再看看对面那个少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 或许……可以赌一把? 如果不将顾渊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将来势必会成为他人助力。 况且,这点要求算什么。 女儿的天真之语,仿佛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昀深吸一口气,双目凝视着顾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朕答应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作为交换,朕也要你做一件事——查清‘白虎盟’背后真正的底细,以及他们所用军阵的破解之法!” “可以。”顾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白虎盟的武阵,他前世便已熟知,甚至自己还曾当过武阵士兵。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按照实际进程,破解之法也会很快被各大势力研究、偷师出来。 这一世,顾渊猜测只会更快。 用一个注定会公开的秘密,换取如此丰厚的条件,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交易,达成。 赵昀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温润的龙形玉佩,递了过去。 “此乃朕的私印,见此佩如见朕亲临。大宋疆域之内,除京畿禁军外,三品以下官员,你皆可节制。” 顾渊伸手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仿佛有股淡淡的龙气萦绕其上。 宴会的气氛,变得越发微妙。 合作达成。 赵昀的神情复杂难明,真德秀抚须沉思。 而一旁的赵瞳,则全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渊,少女的情怀,几乎要满溢出来。 第418章 帝姬殿下要冲锋 夜色深沉,皇城赐下的一座府邸,被连夜挂上了“顾府”的牌匾。 府邸三进三出,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极尽奢华,比之江南桓家的云水山庄,更多了几分王侯气派。 数十名精挑细选的仆从侍女,早已在门口躬身等候。 顾渊带着何沅君,以及那个被他用真气封住经脉,如死狗般拖着的云飞扬,踏入了这座崭新的府邸。 “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入后院半步。” 仆从们噤若寒蝉,躬身退下。 将云飞扬随手扔进一间柴房后,顾渊便在主院的书房内,静坐调息。 何沅君则安静地忙碌起来,她没有去惊动那些陌生的仆妇,而是亲自动手,为顾渊整理床铺,燃上安神的熏香,又去小厨房,检查了一遍食材和水源,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 不多时,秦朝阳和方学武便闻讯赶来。 “顾神!” 秦朝阳一进门,便激动地抱拳行礼。 他比之前更显精悍,眼神锐利,显然在临安这段时日,历练颇多。 “顾神仙!可把老朽给盼来啦!” 方学武则是一路小跑,他那本就富态的身材,如今更是圆润了不少,跑起来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坐。”顾渊睁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落座后,秦朝阳便开始汇报工作。 “顾神,按照您的吩咐和桓小姐的部署,桓家在临安的产业已经站稳脚跟。我们盘下了城东最大的绸缎庄和几家粮行,背靠桓家的财力,加上您老人家的名头,生意还算红火。” “不过……” 秦朝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您一进临安,城里所有势力的眼睛,就全都盯上咱们了。” “尤其是金国和蒙古的探子,最近在咱们铺子周围晃悠得特别勤快。” “还有本地的一些江湖势力,比如那个什么……临安府总捕头‘铁面神捕’,也派人来‘拜访’过几次。” 顾渊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皇城深处,御书房内。 赵昀与真德秀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温度。 “西山先生,依你之见,这顾渊……朕到底该如何待他?”赵昀揉着发胀的眉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今晚的交锋,让他心力交瘁。 真德秀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此子非池中之物。” “其武道天赋,已超脱凡俗,堪称妖孽。其心性之坚韧,谋略之深远,更是远超同龄之人。” “老臣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是啊……”赵昀长叹一声,有些失落,“朕本想以镇武司和秘卷将其捆绑在我大宋的战车上,却不曾想,反被他将了一军。” “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真德秀劝慰道,“顾渊此人,虽杀伐果断,却非大奸大恶之辈。” “他心中,似乎有自己的道。只要我们能顺应他的道,而非强行扭转,或许……能化猛虎为麒麟,为我大宋带来转机。” 赵昀陷入沉思。 “姑苏桓家,不过一介商贾,是如何能让顾渊这等人物,甘愿为其所用的?” 这个问题,赵昀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他看向真德秀,希望这位智者能再次给出答案。 真德秀抚着花白的胡须,虚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陛下,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古以来,能让雄主倾心的,无外乎权势与美人。权势,顾渊弃之如敝履。那么……或许关键,便在于美人。” 美人? 赵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桓家二女世间形象,可谓美名远播。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御书房的屋顶上,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瑞国公主赵瞳,在被父皇打发回宫后,越想越不甘心,竟仗着常公公的“法力”,又偷偷溜了回来,趴在屋顶上偷听。 当她听到“美人”二字时,一双杏眼,瞬间亮了! 对啊!美人计! 顾先生那样的英雄,就该配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她不再偷听,小猫似的从屋顶上溜了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启禀陛下,瑞国公主求见!” 通传的太监声音刚落,赵昀刚拧成一条的眉头,差点变成数字8。 这个惹祸精,怎么又来了? “让她进来。” 赵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书房,先是对着赵昀和真德秀行了一礼,然后便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父皇,女儿愿为我大……咳,为我大宋分忧!”她挺起胸膛,一脸的慷慨激昂,“女儿愿意配合父皇,对顾先生,施展美人计!” “噗——” 真德秀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赵昀的脸,则直接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胡闹!你……你给朕滚回你的寝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他赵昀再怎么求贤若渴,也拉不下这个脸,用自己最疼爱的独女,去对一个江湖武夫使用美人计! 这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大宋皇室的颜面何存? “父皇!”赵瞳急了,“女儿是真心的!为了大宋,女儿愿意牺牲……” “来人!把公主给朕带下去!禁足!”赵昀气得浑身发抖。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架住赵瞳。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缓慢的声音,从门口悠悠传来。 “陛下,息怒。”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太监,正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赵昀见到他,连忙起身: “常公公……” 常公公转向赵瞳,又看了看赵昀,慢悠悠地说道: “公主殿下既有此心,陛下……何不一试?” “这……这万万不可!”赵昀连连摆手。 “陛下,”常公公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顾渊此子,乃是变数。” “与其让他成为一匹无法掌控的野马,不如……给他套上一根我们亲手编织的缰绳。” “公主殿下,以老奴看,便是这根最合适的缰绳。” 常公公的话,让赵昀和真德秀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与其让别的女人,比如那个桓家的妖女,成为顾渊的软肋,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女儿,大宋的公主呢? 最终,赵昀长叹一声,瘫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 算是,妥协了。 赵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就知道,常公公最疼她了! 顾先生,等着我!本公主要来攻略你了! 第419章 皇室大宗师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顾府的大门前,便迎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辆由八匹骏马拉拽的车驾,车身以紫檀木打造,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彰显着皇家公主的尊贵身份。 车驾之后,是数十名太监宫女,他们手中捧着一个个覆盖着明黄绸缎的托盘,托盘之上,隐隐透出古朴典籍的轮廓。 这阵仗,引得左邻右舍和过往的路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车帘掀开,一道倩影款款而下。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火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那极为考验身材的紧身款式,将她发育得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那惊人的饱满几乎要裂衣而出,纤细的腰肢却不盈一握,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对比。 脸上只是略施粉黛,本就娇俏的瓜子脸更显明艳动人,一双杏眼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今日的瑞国公主赵瞳,褪去了昨日的鹅黄宫装,换上了这身极具侵略性的装束,仿佛一只骄傲的凤凰,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本宫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顾先生,并送上书库典藏。” 赵瞳对着府门,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 府门应声而开。 出来迎接的,是何沅君。 “帝姬殿下万福。” 何沅君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目光在赵瞳那身火辣的装束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公子正在后院静修,请殿下稍待,民女这便去通传。” 赵瞳看着眼前这个气质与自己截然相反,却同样能吸引男人目光的侍女,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好胜心。 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她轻哼一声,自顾自迈入府中,目光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视,直到何沅君赶来。 “顾先生住哪间房呀?” “他平时都喜欢吃些什么?” “他……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她像个好奇宝宝,对着引路的何沅君问东问西。 何沅君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公子喜静。” “公子不挑食。” “公子唯一的爱好,是练武。” 当顾渊从后院走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赵瞳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孔雀,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而何沅君则安静地立于一旁,烹煮着香茗,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气场。 “顾先生!” 赵瞳一见到顾渊,眼睛瞬间亮了,她连忙迎了上去,献宝似的指着门外。 “父皇命我将书库里的典籍,给您送来了,还包括武经!” 顾渊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抬进来的厚重典籍,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兴趣。 他点了点头:“有劳殿下。”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赵瞳,径直走到那些书箱前,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翻阅起来。 赵瞳:“……” 她精心打扮了半天,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换来一句“有劳殿下”? 这家伙,是木头吗?! 接下来的时间,顾渊便彻底沉浸在了这些武学典籍的海洋中。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废寝忘食,一本接一本地翻阅。 赵瞳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功秘籍,更有无数前人留下的修炼心得、武道感悟,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奇闻异事、上古传说的杂记。 这些,对顾渊而言,是比任何神功秘籍都更宝贵的财富。 他很快便发现,《武经总要》确实如他所料,是一部集大成之作。 其中详细阐述了从一流到宗师,从宗师到大宗师的每一个关隘,以及突破的关键所在。 这些理论,与他自身的武道经验相互印证,让他受益匪浅,许多之前修炼中的困惑,都豁然开朗。 随着参悟的深入,顾渊更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这《武经总要》的核心要义,竟与寻常武学截然不同。 它在后半部分,隐晦地提出了一种将“气运”与“武道意志”相互结合的法门! 甚至,还提及了如何借助一国之龙气,淬炼自身武魂,最终凝聚出传说中的“道域”! 以国势为己势,炼我真身! 这等手笔,这等气魄,不愧是开创了一个皇朝的太祖皇帝! 顾渊大受启发,感觉自己通往大宗师之上的那扇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最关键的几个部分,似乎被人为地删改或隐藏了。 行文到了最核心处,总是戛然而止,或是一笔带过,留下了巨大的空白。 是赵昀留了一手,还是赵匡胤有意而为之? 顾渊合上书,陷入沉思。 时间,就在这般参悟中,悄然流逝。 这几日,瑞国公主赵瞳成了顾府的常客。 她每日都会寻着各种由头前来“探望”,送来各种珍稀的药材、精致的糕点,叽叽喳喳地试图引起顾渊的注意。 但顾渊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偶尔出来,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对她的殷勤视若无睹。 这让赵瞳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心中的好胜心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哼,本公主就不信,攻不下你这座冰山! 某日,府邸后院。 顾渊正盘膝坐在一间厢房内,在他面前,云飞扬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陷入深度昏迷。 他正在研究这块未来的“磨刀石”,推演着《天蚕功》的奥秘。 就在此时,赵瞳又来了。 她提着一盒新出炉的桂花糕,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直接往后院走来。 突然,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院落,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咔嚓”一声,屋檐上一块松动的瓦片被妖风卷起,不偏不倚,直奔赵瞳的雪白后颈! “啊!” 赵瞳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双手抱头,身子却微微侧向顾渊所在的厢房,一双杏眼中满是“惊恐”与期待。 然而,她失望了。 厢房内的顾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瓦片即将砸中赵瞳的瞬间。 一道干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公主身前。 是那位一直跟在赵瞳身后,如同影子般毫不起眼的老太监,常公公。 只见他浑浊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那块飞速下坠的瓦片,便在距离他头顶三尺的半空中,骤然一滞,随即“噗”的一声,化作了漫天齑粉,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常公公佝偻的身子站得笔直,目光穿透门窗,与厢房内顾渊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刹那间,院中风停树静。 顾渊从对方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感受到了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 而常公公,也从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如神兵出鞘、锋芒毕露,却又被完美内敛的恐怖意志。 不由地心中一凛。 他果然掌握了武魂! 第420章 葵花宝典 常公公枯坐皇宫这口大井数十年,不曾泛起波澜。 但此刻,井中却倒映出一片锋芒毕露的夜空。 他会出现在这里,自然不是偶然。 自曹义淳带着龙骧军狼狈回京,一字不落地将沿途所见所闻禀报御前后,常公公便被惊动。 覆灭太极门不难,杀一个修习《天蚕功》的燕冲天也不算惊世骇俗。 更让常公公在意的是曹义淳描述的一个细节:当顾渊让何沅君先行离去时,太极门弟子试图追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不是单纯的内力压制,也不是什么高明的点穴手法。 曹义淳形容不出来,但常公公一听便懂。 那是意志! 是武魂快要凝练,才能初步掌握的,以自身精神干涉现实的雏形! 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年,武魂已成? 这个猜测,像一根针,扎进了常公公古井无波的心。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场看似荒唐的“英雄救美”。 瑞国公主那点小心思,他一眼便能看穿。 不过是少女怀春,想在心上人面前演一出戏码。 他顺水推舟,不过是想借这个由头,亲自称一称顾渊的斤两。 他想看看,那份武魂,究竟是真是假,又到了何等境地。 而结果…… 常公公的目光,穿过门窗,与厢房内那道平静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刹那间,院中风停树静。 那双眼眸,看似古井无波,深处却藏着一杆洞穿天地的神枪,锋锐、霸道,仿佛随时能撕裂他布下的气场。 常公公心中一凛。 是真的! 他果然掌握了武魂! 这等天资,怕是连那位开创一个皇朝的太祖皇帝,年轻时亦不如之。 “公公好身手。” 厢房内,顾渊的声音平淡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常公公的出手,让顾渊确认了他便是那晚感知到的大宗师。 常公公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褶子,声音尖细: “让顾先生见笑了,殿下金枝玉叶,咱家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这话,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言外之意:我是皇家的人,奉命行事,对你没敌意,你别多想。 顾渊从厢房内走出,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那身清冷的气质冲淡几分温度。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瓦砾的粉末,又看了一眼赵瞳。 “殿下身边有公公这等高手护卫,是殿下的福气。” “只是这风,来得蹊跷,这瓦片,也掉得精准。临安的风水,看来有些奇特。” 赵瞳闻言,小脸一红。 她哪听不出这是在点她,小声嘟囔道: “就是意外嘛……” 常公公的眼皮微微一耷,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他这是在说,别演了,我什么都知道。 “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偶尔气息外泄,惊扰了风水,也是常有的事。” 常公公笑呵呵地说道,佝偻的身子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破风声,没有身影拖曳。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顾渊面前。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一根干枯的手指,如同鹤嘴,点向顾渊的眉心。 指尖无声,却带着一股阴柔、诡异、足以洞穿金石的锐气。 速度之快,甚至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葵花宝典! 顾渊的眼眸中,瞬间映出了那根手指的轨迹。 这位隐藏在宋国皇宫深处的大宗师,修行的果然是这门至阴至邪的绝学。 比起张伯端那如渊似海、包容万物的道家真元,斗酒僧那霸道绝伦、焚山煮海的九阳罡气,常公公的内力显得极为“小”,也极为“纯”。 纯粹的阴寒,纯粹的速度,纯粹的诡谲。 但在顾渊看来,格局终究是小了。 张伯端和斗酒僧走的是煌煌正道,是海纳百川,而此人的葵花宝典,却似在螺蛳壳里做道场,虽精妙,却失了大气。 实力,比那二人,差了不止一筹。 电光火石之间,顾渊不退反进。 他同样伸出一根手指,迎着常公公的指尖,点了上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写意。 然而,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指,却让常公公那张始终挂着虚假笑容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在顾渊的指尖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有九阳真经的煌煌烈日之威,有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刚猛之力,更有……一股凌驾于所有力量之上,如君王般统御一切的恐怖意志! 这股意志,仿佛一杆无形的神枪,将所有驳杂的真气熔于一炉,凝于一点,然后爆发! “叮!” 一声轻响,宛如玉珠落盘。 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触,随即分开。 顾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常公公却身形一晃,向后飘出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他输了半招。 高下立判。 “嘶……”常公公看着顾渊,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老脸上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九阳神功、龙象般若……不,不对,还有其他高级功法!” 他声音干涩,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你……你竟将如此之多的绝学,熔于一炉?!” 这怎么可能?! 武道一途,贪多嚼不烂是铁律。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兼数门盖世绝学,更是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甚至凝练出了统御一切的武魂。 真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 “公公的《葵花宝典》也已至化境,阴阳流转,生生不息,在下佩服。” 顾渊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了对方的根底。 常公公心头又是一震。 这门功夫乃是宫中绝密,世间知之者寥寥无几,他竟一眼便能认出? 这小子到底有多恐怖? 一旁,赵瞳已经看得双眼放光。 在她心中,常公公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人物,是父皇最倚仗的靠山,是能随手捏死任何高手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神仙”,在顾渊面前,居然……吃亏了? 那场面,就像你以为自家养的藏獒是天下第一,结果出门遛弯,被一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哈士奇一巴掌给扇懵了。 冲击力太强,世界观都有点崩塌。 短暂的对峙后,常公公收敛了所有气息,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重新挂上恭敬的笑容,对着顾渊深深一躬。 “先生武功盖世,老身……心服口服。” 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 是对强者的尊重。 顾渊坦然受之。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直接绕过了常公公,停在了顾渊面前。 “顾先生!” 赵瞳急刹车,仰着小脸,一双杏眼亮得像淬了星光,脸上满是崇拜与兴奋,“你好厉害啊!太厉害了!连常公公他……他都……”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常公公:“……” 他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那副恨不得靠近,挂在人家身上的花痴模样,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殿下,您还记得这场戏是谁给您搭的台子吗? 老奴这颗为了皇家操碎了的心,终究是错付了啊! “咳。” 常公公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存在感,“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不回!” 赵瞳想也不想地拒绝,一双眼睛还是黏在顾渊身上,“本宫今天就在这儿了!我要看完顾先生练武!” 常公公:“……”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有点疼。 这胳膊肘,拐得都快脱臼了。 顾渊却没理会这主仆二人的互动,他转身,重新向厢房走去,平淡的声音传来。 “我要闭关,府中之事,交由沅君处理。” “殿下请自便。”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后,只留给赵瞳一个清冷的背影,和一句让她瞬间从头顶甜到脚后跟的“请自便”。 请自便! 他让我自便! 这说明他不讨厌我! 这说明我可以留下来! 赵瞳的颅内高潮剧情疯狂上演。 而常公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虑。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子。 第421章 重振吕家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自那日常公公出手试探后,临安顾府,便成了瑞国公主赵瞳的第二个家。 日日都来。 带来的东西,也从一开始的珍稀药材、御膳糕点,变成了孤本杂记、江湖趣闻。 然而,顾渊就像座万载玄冰。 任她这团火如何烧,都捂不热分毫。 他要么在书房枯坐,一坐便是一整日。 要么,便是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练武,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气劲卷起落叶,却不伤草木分毫。 他对她的到来,不拒,也不迎。 最多,只是在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从书卷或枪影中抬起眼皮,淡淡一句。 “殿下自便。” 这四个字,几乎成了赵瞳的梦魇。 而另一个让她感到无力的人,是何沅君。 那个清丽如水、始终安静侍立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屏障。 她总能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恼人的话。 “殿下,公子正在参悟武学,不喜人扰。” “殿下,公子方才练功消耗甚巨,需要静养。” “殿下,公子说,今日的风有些喧嚣,想一个人静静。” 何沅君永远礼数周全,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精准地将她与顾渊隔开。 这让赵瞳屡屡碰壁,一腔热情撞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将这个看似无害的侍女,当成了头号大敌。 今日,瑞国公主的檀驾,又一次停在了顾府门前的大街上。 车帘内,赵瞳气鼓鼓地捏着一方丝帕,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满是挫败。 “你说,他是不是木头做的?石头也该被本宫捂热了吧!” 她对着贴身侍女抱怨,声音里满是委屈。 侍女为她轻轻打着扇,柔声劝慰道: “殿下,那顾先生是人中龙凤,非常人可比。” “您想啊,寻常的胭脂水粉、金银珠宝,又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赵瞳柳眉一蹙,哼声道: “那你说怎么办?本宫总不能真像那些话本里写的,给他下药吧?” 侍女被她逗得掩嘴轻笑,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殿下,奴婢听闻,欲取猛虎,需以其所好为饵。” “对顾先生这等人物,万两黄金,或许远不如一页残经。” 赵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他不是武痴吗? 本宫就去借,去父皇那里、常爷爷那里拿。 用全天下的神功秘籍砸,看他动不动心! 想通了这一层,赵瞳心头的郁结顿时消散大半,她掀开车帘,正欲下车,却“咦”了一声。 往日里清净的顾府门前,今日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喧哗声、议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像一口烧开了的沸水锅。 “怎么回事?”赵瞳黛眉微皱,唤来一名护卫前去打探。 护卫很快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兴奋,禀报道: “回殿下,听说……是有人上门,要挑战顾先生!” 挑战? 赵瞳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杏眼里迸发出浓浓的兴致。 竟有人敢挑战他?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 她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地走下车驾。 公主仪仗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惊艳,或好奇,尽数汇聚在这位大宋最尊贵的帝姬身上。 赵瞳却无心理会这些,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顾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那里,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三十许,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身负一柄古朴长剑,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给人一种剑已出鞘的锋锐感。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望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与烦躁。 他身旁的女子,则是一身素雅的白裙,身段婀娜,容颜更是艳丽无双。 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仿佛一朵于闹市中悄然绽放的白莲。 …… 被围在中央的吕修一,心中已生退意。 他此来,本是想诚心求教,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竟演变成了他要当街挑战顾渊的局面。 要是他也是宗师,说不定真有心挑战顾渊。 可他现在只是个一流武者啊。 你让我……打顾渊? 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 江湖传言,那位武绝顾渊,性情孤高冷僻,杀伐果断。 自己这般被人群簇拥着堵在门口,与寻衅何异?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妻子低声道: “若壁,我们的目的居然被众人所知,此事透着蹊跷。我看,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薛若壁闻言,那双美眸中飞快地掠过失望之色,但语气依旧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轻拉丈夫的衣袖,柔声劝道: “夫君,我们已经来了。” “现在若是走了,岂不更坐实了那些谣言,说吕家只会放大话,让天下人耻笑我吕家言而无信,惧怕了那人魈顾渊吗?” “这……”吕修一顿时语塞。 事关吕家名誉,这吕修一有些难以抉择了。 他从小就被父母洗脑,“重振吕家荣光,我辈义不容辞”,对于家族荣誉自然看的很重。 薛若壁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声音恳切: “夫君乃当世剑道大家,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入宗师之境。” “那顾渊尚不过二十,比之夫君还要小上一辈,只是侥幸比夫君先踏入宗师而已。” “此番前来,妾身觉得,不过是提前与同道切磋印证,何惧之有?” “再者,我们礼数周全,想来顾先生那等人物,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 她的话,精准地拿捏住了吕修一的骄傲与风骨。 是啊。 我吕修一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怕过谁? 不过是求教问道,何必畏畏缩缩! 吕修一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化作坚定,重新挺直了腰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娇贵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剑’,要来挑战顾先生的人?” 夫妻二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那位被人群簇拥着,如众星捧月般走来的瑞国公主。 吕修一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行礼: “草民吕修一,见过公主殿下。” 薛若壁亦是盈盈一拜,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民女薛若壁,见过殿下。” 赵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吕修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问道: “本宫听说,你只是准宗师修为?” 吕修一坦然道:“草民不才,确未入宗师之境。” “那你凭什么挑战他?” 赵瞳的语气直接得有些伤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护着顾渊。 觉得眼前这人,实在自不量力。 吕修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只得将事情原委再次解释了一遍。 “……草民此来,绝非挑战,实为恳求顾先生指点武学迷津。江湖谣言,以讹传讹,非我本意,惊扰了殿下,还望恕罪。”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辞恳切,倒让赵瞳生不出恶感。 一旁的薛若壁也适时开口,声音柔婉: “殿下明鉴,我家夫君痴心剑道,听闻顾先生武盖天下,这才不远千里前来求教。” “我夫妇二人久闻顾先生侠名,心中唯有敬仰,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赵瞳打量着眼前这对夫妻。 男子正直坦荡,女子温婉贤淑,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寻衅滋事之辈。 她心中那点不快,也便散了。 咦,帮顾渊引荐奇才,不正是个搏得顾渊好感的机会吗? 赵瞳脸上的清冷忽地散去,换上了一副热情亲和的笑容。 “原来是误会一场。” 她上前两步,主动对吕修一夫妇说道: “既然是来求教的,那便好说。正巧本宫也要进去探望顾先生,索性就带你们一同进去吧。” “省得你们站在这门口,让他人看了笑话,也扰了顾先生的清静。” 吕修一和薛若壁闻言,都是一怔。 吕修一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再次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谢公主殿下!” 薛若壁窃喜,亦是福了一礼,声音愈发柔顺: “殿下金枝玉叶,肯为我夫妇二人引荐,实在是感激不尽。” 赵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中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她转身,对着顾府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开门!本宫要见顾大哥!” 第422章 他们说,你号称“天下第一剑”? 赵瞳那一声清脆响亮的“顾大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喧闹的沸水锅里,让整个顾府门前的大街,瞬间死寂。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在瑞国公主和顾府大门之间来回扫视,脑海里又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万字的爱恨情仇、皇家秘闻。 被众人瞩目的吕修一和薛若壁夫妇,更是当场愣住。 他们本以为能得公主引荐,已是天大的幸事。 哪曾想,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与那位顾先生的关系,竟亲密到了如此地步! 吕修一心中愈发忐忑,同时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顾渊,生出了更浓的好奇。 能让当朝帝姬如此亲近,此人,当真只是一个传闻中孤高冷僻的武疯子吗? 而他身旁的薛若壁,美眸中则飞快地闪过一抹异彩,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份心思,嘴角那抹温婉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几分。 赵瞳可不管周围人怎么想。 她见大门迟迟不开,小嘴一撅,又提高了音量,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开门呀!再不开门,本宫可要生气了!”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从内里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个清丽素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正是何沅君。 她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布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秀雅绝俗的气质。 她先是对着赵瞳盈盈一福,动作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见过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距离感。 赵瞳见到她,那双杏眼里的光芒微微一黯,小脸上那股亲热劲儿也收敛了几分。 又是这个女人。 “何姑娘不必多礼。” 赵瞳挺了挺小胸脯,拿出公主的架势,“本宫今日带了朋友来拜访顾大哥,快些让我们进去吧。” 她特意加重了“顾大哥”三个字,像是在宣示着什么。 何沅君闻言,却并未让开,只是又福了一福,声音依旧柔婉。 “回殿下,公子正在后院静修,曾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任何人?”赵瞳的柳眉立刻竖了起来,“本宫也算在‘任何人’里面吗?” “公子吩咐,任何人。” 何沅君不卑不亢,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了赵瞳面前。 气氛,瞬间有些僵持。 周围的看客们大气都不敢出,伸长了脖子。 一个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一个是武绝身边最亲近的侍女。 这……这是要当街上演宫斗戏码吗? 赵瞳气得小脸通红。 她堂堂瑞国公主,竟被一个侍女拦在门外! 可偏偏何沅君的态度无可挑剔,让她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她总不能下令让护卫冲进去吧? 那也太掉价了,传出去,还以为她仗势欺人呢。 就在赵瞳骑虎难下,又气又急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沅君,让她进来吧。” 这声音,平淡,清冷,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却又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顾渊! 是顾渊的声音! 何沅君听到这声音,立刻躬身应道:“是,公子。” 她侧过身,将大门完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瞳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 她得意地瞥了何沅君一眼,心中哼了一声: 看吧,他还是向着我的! 她理了理裙摆,正要迈步进去,那个声音却再次响起。 “让那位带剑的,也一同进来。” 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余人,在门外候着。”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赵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吕修一则是心头狂跳,既紧张又激动。 而他身后的薛若壁,那温婉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凝滞。 让她……在门外候着? 赵瞳反应最快,她立刻指着吕修一,又指了指他身后的薛若壁,对大门内说道: “顾大哥,他们是夫妻,是一起的!” 门内,一片安静。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仿佛默认了之前的命令。 何沅君上前一步,对着薛若壁微微欠身。 “这位夫人,还请在此稍候片刻。” 薛若壁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她轻拉了一下丈夫的衣袖,柔声道: “夫君先行便是,妾身在此等候。” 吕修一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薛若壁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 去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为了我耽搁了。 吕修一心中感动,这才点了点头,对着妻子郑重道: “若壁,你等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随着赵瞳一同,迈进了顾府那高高的门槛。 “砰”的一声,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将门里门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依旧是喧嚣的人群和无数探究的视线。 薛若壁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仿佛一个正在耐心等待丈夫归来的贤惠妻子。 只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无人看到,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温婉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冰冷的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 顾府之内,别有洞天。 与门外的喧嚣不同,府内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庭院打理得极为干净,却不是那种精致的富贵气象,反而透着一股清冷萧瑟的意味。 赵瞳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吕修一则是被这府内的气场所慑,脚步都放轻了许多,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弥漫在空气中,让他这个剑客的皮肤都微微刺痛。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后院的景象映入眼帘。 院中,只有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树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身前,横放着一杆长枪,枪身似乎还在微微嗡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他正低着头,用一块白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枪身,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与自己的情人交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走进院中的两人一眼。 仿佛这天地间,除了他与他手中的枪,再无他物。 赵瞳的脚步停住了,她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连呼吸都忘了。 吕修一的心,则是在看到那杆枪的瞬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凤渊枪! 这就是传说中那柄饮尽宗师血的绝世凶兵!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股桀骜不驯、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意志。 而能驾驭这等凶兵的主人…… 他不由得握紧了自己背后的剑柄,手心已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那个始终低着头的人,终于动了。 他擦拭的动作停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一个清冷平淡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吕修一和赵瞳的耳中。 “他们说,你号称‘天下第一剑’?” 第423章 还请……高抬贵手 那一句“他们说,你号称‘天下第一剑’?”,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寂静的后院里。 声音平淡,不带喜怒,却让风停,叶止。 赵瞳好奇地眨着大眼睛,看看那个依旧低着头的青衣身影,又看看身旁这位额头已经渗出细汗的“天下第一剑”。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从顾渊身上弥漫开来。 明明看不见摸不着,却比皇宫里最森严的仪仗还要令人窒息。 吕修一的右手,本能地死死攥住了背后的剑柄。 他感觉自己的剑意、乃至整个灵魂,都被那道平淡的目光剥开,赤裸裸地审视着。 对方的视线明明还落在枪身上。 他却觉得那目光早已穿透了自己的皮肉骨骼,看清了他所有的剑招,所有的心思。 这怎么可能? 一种源于武者直觉的恐惧,让他几乎想转身就走。 但脑海中闪过妻子薛若壁那温柔鼓励的眼神: “夫君乃当世剑道大家,何惧之有?” 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吕家那块蒙尘已久的“剑冠群伦”的牌匾。 退意汹涌而至,又被一股属于剑客的悍然尊严,死死地顶了回去! 吕修一的脊梁因紧张而微驼,此刻却猛然挺直,仿佛一柄将要出鞘的利剑。 他直视着那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洪亮: “‘天下第一剑’乃江湖朋友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中陡然多了几分金石之声。 “但草民手中之剑,心中之道,确为问鼎天下而生!” “今日有幸得见武绝,并非为虚名,正是为印证此道!”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坦荡磊落。 赵瞳都听得暗自点头,心想这人虽然看着呆头呆脑,倒还真有几分宗师的风骨。 终于,那个擦拭长枪的身影,停下了动作。 顾渊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吕修一身上时,吕修一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双蕴含情绪的眼睛。 那是一双只倒映着事物本质的眼睛,漠然地解构着眼前的一切。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顾渊脑海中一闪而过。 止戈二年六月,吕修一于野狼谷杀死其妻薛若壁,后不知所踪。 没想到他们也这么快出现在止戈世界了。 前世未曾见到吕修一的《飘香一剑》。 今世或许有机会。 “拔剑吧。” 顾渊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我看看,你的道,够不够资格。” 吕修一闻言,不怒反喜。 对方肯出手,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他心头一热,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地道:“多谢顾先生赐教!” 说罢,他右手握住剑柄,气沉丹田,准备以最完美的姿态,拔出他视若生命的“秋水剑”。 然后,他愣住了。 剑,纹丝不动。 “嗯?” 吕修一眉头一皱,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导致气机不畅。 他再次运起内力,这一次,使出了足足七成力道! 剑柄与剑鞘的连接处,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焊住,依旧拔不出来。 怎么回事?! 吕修一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意志,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剑,他的手,他的身体,都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开!” 吕修一涨红了脸,猛地一声低喝,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衣衫鼓荡,脚下的青石板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然而,那柄“秋水剑”,依旧像是长在了剑鞘里,稳如泰山。 “……” 一滴冷汗,从吕修一的额角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僵在那里。 后院里,安静得可怕。 何沅君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静静地看着。 而赵瞳,则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看满头大汗的吕修一,又看看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顾渊,眼神里充满了“还能这样玩?”的震惊和崇拜。 这两道目光,一道清淡,一道炽热,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吕修一的自尊心上。 羞愧,尴尬,憋屈,惊骇……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让他一张方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对方根本没动。 仅仅是凭借“武道意志”,就让他连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碾压,是戏耍! “顾……顾先生……” 最终,吕修一所有的骄傲和风骨,都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还请……高抬贵手。” 话音落下,那股山岳般的压力,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吕修一终于拔出了他的“秋水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 可此时的吕修一,却没有半分仗剑在手的豪情,脸色青白交加,握着剑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发作,甚至不敢有任何怨怼的念头。 他与对方的差距,已不是云泥之别,而是凡人与神祇。 但他终究是成名已久的剑客,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抖手腕,剑尖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沉稳地摆出了吕家家传“大江剑法”的起手式。 既已拔剑,便不能不战。 这是他作为剑客,最后的尊严。 他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心神沉浸于剑招之中,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大江东去”、“惊涛拍岸”、“百川归海”…… 吕修一的剑法,中正平和,大气磅礴,一招一式都极具法度,隐有大家风范。 剑光霍霍,卷起满地落叶,却又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伤一草一木。 赵瞳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这等精妙的剑法,比之皇宫里那些所谓的大内高手,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随着剑招的展开,吕修一的气势不断攀升,他渐渐忘却了刚才的屈辱,整个人与手中的秋水剑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一轮煌煌烈日,光芒万丈! 这是“大江剑法”的至高杀招——“烈日熔金”! 他要将毕生功力,尽数融于这一剑之中! 就在他剑势攀至顶峰,即将爆发出石破天惊一击的刹那。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架子堂皇,内里空虚。” “剑意刚正,剑心却在哭泣。” 轰! 这两句话,精准地劈在了吕修一的心台之上! 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苦心凝聚的剑势瞬间土崩瓦解,气血一阵剧烈翻涌,“哇”的一声,竟是喷出了一小口逆血。 手中的秋水剑发出一声哀鸣,光芒散尽,跌落在地。 吕修一满脸骇然与不解地望着顾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渊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 就在这时,顾渊起身,将那杆始终陪伴他的凤渊枪,随手“噗”的一声,插进了身旁的泥土里。 凤渊枪入地三尺,枪尾犹自嗡嗡颤鸣,一股凶煞桀骜之气冲天而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后院的气场,为之一变。 若说刚才的顾渊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他并指如剑,遥遥指向吕修一。 “你的剑,在畏惧,在求饶。” “它渴望的是解脱,而不是你强加给它的荣耀。” 话音未落,吕修一骇然发现,自己掉落在地上的秋水剑,竟“嗡”的一声自行飞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落入了顾渊手中! 摄空取物! 顾渊手腕一抖,那柄温润如水的秋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充满欢喜的轻吟。 他看也不看,反手朝着院角一块一人多高的嶙峋怪石,随意一剑斩去!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线,一闪而逝。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块坚逾钢铁的巨石,从中间被平平整整地切开,上半截缓缓滑落,“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切口光滑如镜! “轰隆——” 巨石塌落。 与此同时,顾府大门外。 一直垂着头,保持着温婉贤淑姿态的薛若壁,在听到庭院内那声巨响的瞬间,那双隐藏在长长睫毛下的美眸中,飞快地闪过异彩。 第424章 有毒的剑鞘 后院之中,寂静得能听到心脏被恐惧攥紧的声音。 吕修一呆滞地望着那块被平整切开的巨石。 他再看向那柄在顾渊手中欢快嗡鸣的“秋水剑”。 整个人,神魂仿佛都被这一剑斩碎了。 他看到了。 就在顾渊挥剑的那个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剑,活了。 那不再是承载着家族荣耀、沉稳厚重的“大江之剑”。 而是一道迅捷、诡谲、浸满阴柔月色的流光! 赵瞳的红唇微张,已经忘了合拢。 她看看那光滑如镜的石面,再看看那个持剑而立、青衣不动的身影,一双杏眼里,倒映的全是璀璨的星辰。 帅。 不,这已经超越了帅的范畴。 这不是凡间武学,这是神仙手段! 顾渊并未理会两人的震撼,手腕一抖,秋水剑便脱手飞出。 “叮!” 一声轻响,长剑精准地倒插回吕修一面前的青石地砖上,剑柄摇晃不休。 他收回了剑,却重新并指。 指尖如剑。 这一次,没有摄空取物,没有惊世骇俗的剑光。 只有一道纯粹由意志凝聚的锋锐,破空而出,瞬间钉在了吕修一的眉心之前。 吕修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想躲。 身体却被无形的枷锁钉死在原地。 他想运功抵挡。 内力却凝固如万载玄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无形的“剑”,悬停在眉心前一寸。 明明没有触碰。 他却感觉自己的大脑传来一阵被撕裂的剧痛,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冻结、碾碎。 他毫不怀疑。 只要对方的念头微动,自己的头颅便会如西瓜般爆开。 武意化形。 念动杀人! 这……真的是宗师能触及的领域吗? 赵瞳看得心神摇曳,一颗芳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声嘶力竭的怒吼,不是毁天灭地的招式。 而是这般云淡风轻,抬手之间,便审判生死。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刺骨的寒意才消散。 “回去吧。” 他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你离宗师,还差了一座山,一条海。”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吕修一,重新在树下盘膝坐下,对一旁的何沅君道: “沅君,送客。”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是,公子。” 何沅君柔声应下,莲步轻移,来到吕修一身前,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动作轻柔,神情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吕修一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剑,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开始擦拭长枪的背影。 最终,他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 剑入手,一片冰凉。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再是相伴多年的伙计,而是一件冰冷的刑具。 他浑浑噩噩地转过身,向着院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踩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上。 就在他即将踏出后院的那一刻。 那个幽幽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剑客之心,当纯粹如一。” “小心那个过于华美,藏着剧毒的剑鞘。” 剑鞘? 吕修一的脚步猛地一顿,豁然回头,想要问个明白。 可他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专注擦拭长枪的背影。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道心破碎后产生的幻听。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带着满腹的困惑与茫然,被何沅君“请”出了顾府。 “砰。” 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赵瞳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渊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崇拜与好奇。 “顾大哥,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什么叫剑心在哭泣呀?还有那个剑鞘,是什么意思?” 她像只好奇的猫,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顾渊擦枪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 “想知道?” “嗯嗯嗯!”赵瞳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去把后院的落叶扫了。” “啊?” 赵瞳愣住。 “扫完,我告诉你。” “……” 赵瞳看看这偌大的后院,又看看自己这身华贵的宫装,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让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帝姬去扫地? 可是…… 她真的好想知道啊! 一番天人交战后,赵瞳咬了咬牙,对着一旁忍着笑的何沅君道:“何姑娘,借你的扫帚一用!” …… 顾府门外。 薛若壁见到丈夫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脸上的担忧立刻浮现,她连忙上前,用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温柔地搀扶住他。 “夫君,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那顾渊……他可是为难你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与心疼,听在任何人耳中,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深爱着丈夫的贤惠妻子。 吕修一看着妻子那张完美无瑕、充满关切的容颜,心中的茫然与屈辱似乎被抚平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笑: “他没有为难我……是我,学艺不精,自取其辱。” “夫君莫要如此说,”薛若壁轻柔地为他擦去额角的冷汗,“那顾渊凶名在外,手段必定诡异。胜负乃兵家常事,我们回去好生修养,日后总有找回场子的一天。” “找回场子?” 吕修一自嘲地摇了摇头。 “若壁,你不懂。我与他,已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道的差距。” 他想起了顾渊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 “小心那过于华美,却藏着剧毒的剑鞘。”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剑鞘。 那剑鞘由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镶嵌美玉,雕刻云纹,确实华美异常。 是当年他迎娶薛若壁时,薛家送来的聘礼。 顾渊莫非是在指摘薛若璧? 不!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敬她,爱她。 顾渊那句话,定是疯言疯语,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神。 对! 一定是这样。 吕修一甩了甩头,将那丝疑虑强行压下,握住妻子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嗯,” 薛若壁温顺地点头,“夫君受了内伤,我去前面的药铺,为你买些安神的药材,你先在马车上等我。” “好。” 吕修一没有怀疑,听话地上了马车。 薛若壁看着马车帘子放下。 她脸上温柔与关切的表情,瞬间褪去,变得如冰霜般冷漠。 她转身,没有走向街口的药铺,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 巷子尽头,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影,早已等候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办妥了。” 薛若壁的声音,变得冷冽而干脆,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信了?” 斗篷下,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男人,呵。” 薛若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很好。” 沙哑声音道,“釜底抽薪,必先烈火烹油。他的骄傲已经被碾碎,道心蒙尘。接下来,就让他赶紧去找家传绝学《飘香一剑》。” “顾渊呢?可有探出他的深浅?” 提到这个名字,薛若壁的眼中露出了凝重,甚至是一丝……忌惮。 “深不可测。” “我只是站在门外,都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武道意志。” “吕修一在他面前,连拔剑都做不到。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宗师’的范畴。” “无妨。” 沙哑声音似乎并不意外。 “他再强,也只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我们,代表的是握刀的手。棋盘已经布下,他搅不起风浪。” “这是给你的。”沙哑声音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薛若壁接过,冷冷道: “告诉上面,这是最后一次。事成之后,我要吕家,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会的。” 沙哑声音道。 说完,那道灰色身影一晃,便鬼魅般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薛若壁握着瓷瓶,转身走出小巷。 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温婉贤淑、人畜无害的完美笑容。 第425章 龙葵血心草 《止戈》官方论坛,深夜时分,却比白日里最喧闹的集市还要沸腾。 一个被版主加精置顶、标红加粗的帖子,在短短半小时内,点击量突破千万,回复数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标题极具冲击力——【武绝的降维打击!知名剑客吕修一疑似剑心崩碎!】 发帖人ID“战地记者阿翔”,正是那位在点苍山之战中,被顾渊战斗余波撕碎,却因祸得福,以“第一视角”直播了世纪之战而一战封神的玩家。 “心疼吕大侠三秒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剑客连剑都拔不出来,这道心还能要吗?” 论坛上,沙雕玩家们的讨论从最初的震惊,逐渐歪楼,演变成了对“武道境界”与“武学理解”的哲学大辩论。 有人引经据典,分析“武心”与“武意”的本质区别;有人从心理学角度,剖析吕修一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更有人开了盘口,赌吕修一会不会就此删号。 无论讨论如何激烈,一个共识却悄然形成:顾渊,愈发深不可测。 …… 临安城,客栈。 天字号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修一将自己关在房中,已经整整六个时辰了。 他没有点灯,任由窗外的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是那柄他视若生命的“秋水剑”。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顾府后院的每一个细节。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剑。 “我的剑……真的在哭泣吗?” 他不懂。 他自问对剑道赤诚,对家传的《大江剑法》浸淫二十余年,一招一式,早已融入骨血。 他的剑法,如大江奔流,浩浩汤汤,中正平和,何来“哭泣”一说? 可当他回忆起顾渊持他之剑,斩出的那道阴柔诡谲的流光时,他手中的秋水剑,竟真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压抑许久的……悲鸣。 吕修一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我真的错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妻子薛若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将参汤放在桌上,走到丈夫身后,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夫君,夜深了,先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如此介怀。”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能抚平世间一切创伤。 吕修一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若壁,你不懂……我不是败了,我是……连站在他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胡说。” 薛若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那顾渊不过是仗着武道意志欺负人罢了。” “夫君你的剑法造诣,天下间谁人不知?” “待你突破宗师,定能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吕修一沉默。 他知道,妻子是在安慰他。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道”的差距。 薛若壁见丈夫依旧消沉,心中却满是喜悦。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骄傲,固执,却也坚韧。 今日的碾压,会成为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 短时间内,他会沉沦,会迷茫。 可时间一久,这根刺就会逼着他去寻找新的出路。 到那时,自己只需稍加引导,让他去修习那本被家族尘封的《飘香一剑》…… 计划,完美无缺。 只是……这投资回报的周期,似乎比预想的要长一些。 薛若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青衣身影。 那份漠视众生的从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强大。 若是……当初能先遇到他……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轻叹一声,俯下身,用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贴着丈夫的侧脸,柔声道: “夫君,无论如何,若壁都会陪着你。你若倦了,我们便归隐山林,再不问江湖事。” 吕修一闻言,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眼中的迷茫,似乎被这股温柔驱散些许。 “不,我不能退。”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柄秋水剑上,“我要弄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薛若壁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弧度。 …… 顾府,书房。 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都与这里隔绝。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面前的两样东西上。 一是宋皇赵昀御赐的《武经秘卷》。 一是如烂泥般瘫软在角落里的云飞扬。 云飞扬已经醒来多日。 从最初的癫狂、咒骂,到如今的麻木、自弃。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双目空洞,任由顾渊在他身上探查经脉,渡入真气,都毫无反应。 他不是不想反抗,是无法反抗。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天蚕变》破茧重生,让他一步登天,从二流武者一跃成为宗师。 可这代价,却是他生命潜力的急剧透支。 他的身体,就像一口被强行挖深的枯井,看似有了容量,实则根基已毁,生机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流逝。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顾渊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经过数日的参悟,他已将《天蚕功》的特性与法门解析了七七八八,这门功法“破而后立”的精髓,对他完善自身武道,有着极大的启发。 但想要更进一步,安全地引导并研究其生命重组的变化,避免云飞扬提前“报废”,还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异草——龙葵血心草。 此草能固本培元,稳固生机,是炮制“天蚕”这味大药,最关键的药引。 “可惜,此物只在药本传记中出现过,想要寻得,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渊合上医经,眉头微蹙。 他已经吩咐下去,让桓家、楚家与陆家帮他去找,但一时半会相比也没什么结果。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顾大哥!顾大哥!我扫完啦!” 赵瞳像一只花蝴蝶,旋风般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白皙的小脸上沾着几片落叶,额头上渗着细密的香汗,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她本想冲到顾渊面前邀功,却无意间听见何沅君与秦朝阳的对话声。 “秦大哥,公子需要的这味‘龙葵血心草’,你可曾听闻?” “我查遍了临安所有药铺,都说此物极为罕见,根本无处可寻。” 何沅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秦朝阳沉吟道:“此等天材地宝,恐怕只有在那些千年世家,或是……皇家秘库中,才有可能存有一二。” “皇家秘库?” 书房内的赵瞳,听到这四个字,一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罕见?难寻? 皇家秘库?! 这不就是……机会吗?! 她脑子里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套话,了解“剑心哭泣”的秘密,此刻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全新的、更加伟大的计划,在她心中冉冉升起! 赵瞳“啪”的一声扔掉扫帚,握紧了小拳头,脸上写满了“冲锋”的决然。 她知道,侍女说的“饵”,来了! 这次,定要让那块不开窍的木头,对自己刮目相看! “常公公!常公公!” 赵瞳风风火火地冲出顾府,一边跑一边喊,直奔皇宫方向。 她要动用公主的权力,撬开父皇的私库! 她就不信,堂堂大宋,连一根草都找不到! 第426章 即将到来的新年版本 御书房。 宋理宗赵昀正在批阅奏折,听闻女儿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瞳儿,又怎么了?成何体统!” “父皇!” 赵瞳扑到御案前,抱着赵昀的胳膊就是一阵软磨硬泡,撒娇耍赖。 “女儿要进‘百草阁’!就要进!您不答应,我今天就不走了!” 赵昀看着女儿这番模样,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百草阁,乃皇家存放天材地宝的秘库,非帝王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自己这个女儿,平日里对那些瓶瓶罐罐毫无兴趣,今日如此反常,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用一株药草,加深与顾渊那等人物的羁绊。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罢了罢了,依你便是。” 赵昀故作无奈地挥挥手,“让常公公陪你去,莫要乱动里面的东西。” “就知道父皇最疼我啦!” 赵瞳得偿所愿,在赵昀脸上香了一口,便拉着一旁含笑不语的常公公,兴冲冲地奔向百草阁。 …… 百草阁内,药香扑鼻。 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陈列着无数玉盒、水晶瓶,里面存放着大宋立国以来收集的奇珍异草,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赵瞳像只进了米仓的老鼠,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 “常爷爷,你说这里真的有那个龙葵血心草吗?” “那得好好找找咯。” 或许是老天感应到了赵瞳的渴望。 常公公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到一处角落时,从一个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白玉盒中,取出了一株通体血红,形状酷似一颗跳动心脏,叶片上布满玄奥脉络的奇草。 正是龙葵血心草! “找到了!” 赵瞳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盒,如获至宝。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从阁楼外传来。 “哟,这不是常公公和瑞国侄女吗?真是巧啊。” 只见一名身穿四爪蟒袍,面容与赵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阴郁许多的锦衣王爷,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走来。 正是赵昀的亲弟弟,福王赵维。 福王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常公公手中的玉盒上,脸色微微一变。 “龙葵血心草?” 他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乃续命仙草,太上皇当年也未曾舍得动用。不知侄女拿此神物,所为何用啊?” “自然是送人!”赵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哦?送人?” 福王故作惊讶,“不知是何等样人,能让我大宋公主,动用如此国之重器相赠啊?” 赵瞳藏不住心思,扬起雪白的下巴,骄傲地说道: “自然是送给武绝顾渊,顾先生!” “顾渊?” 福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冷笑,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原来是他。一个江湖草莽,寸功未立,便住我皇家府邸,如今,更是要索取我赵氏秘药。兄长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言语之间,满是对顾渊一个“外人”耗费皇家资源的敲打与不满。 赵瞳一听这话,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回怼道: “福皇叔!这药草是父皇亲口允诺的!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定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噎得福王脸色瞬间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赵瞳,又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常公公,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怨毒与嫉妒,却被常公公尽收眼底。 …… 意识从数据流中抽离,回归现实。 顾渊睁开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别墅里一如既往的安静,一如他本人的性格。 他起身,走进厨房,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食材。 刀锋与案板接触,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不多时,几道精致而家常的小菜便已备好。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顾渊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门。 一袭勾勒出火辣身材的紫色紧身长裙,波浪般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 陆香玉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冲顾渊扬了扬,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请我进去尝尝你的手艺吗?顾大高手。” 顾渊侧身让她进来。 陆香玉毫不客气地走进餐厅,当看到桌上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自顾自地坐下,打开红酒,给自己和顾渊各倒了一杯。 顾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盛了两碗饭。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将一碗饭推到陆香玉面前,语气平淡。 “啧,真没情调。”陆香玉白了他一眼,抿了口红酒,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说正事。今天来,是给你带两个消息。”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关于《止戈》。根据我们家族渠道信息,游戏即将迎来一周年庆,届时会有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版本更新,主题是——” 陆香玉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诸国之战。” 顾渊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对此并不意外。 这与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这帮大家族能提前得到消息,自然是因为和东皇置换了利益。 “这次更新,会进一步突出军团作战的作用。” 陆香玉盯着顾渊,边吃边说道,“白虎盟的‘五行衍阙阵’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更强的军阵被开发出来。” “各大现实势力都在疯狂备战,招兵买马,囤积资源。” “他们都说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快要过去了。” 她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你虽然强,但终究只有一个人。想好未来的路了吗?” 顾渊咽下口中的饭菜,淡淡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见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陆香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第二个消息,关于现实。” “我们陆家和楚家,在新能源领域的一个核心项目,出问题了。” “哦?”顾渊眼都没抬。 “我们遭到了一个叫‘天擎集团’的跨国资本的恶意狙击。” 陆香玉的眉头紧紧蹙起,“对方背景非常深厚,不仅资本雄厚,背后似乎还有军方某些派系的影子,行事风格狠辣、霸道,不择手段。” “短短一个月,已经抢走了我们好几个关键的渠道和供应商,再这样下去,整个项目都有可能被他们吞掉。” 顾渊沉默地听着。 天擎集团……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前世记忆的某个尘封角落。 他想起来了。 这个天擎集团,其背后的军方派系,正是游戏中“白虎盟”的现实主导者! 原来,风暴早已在现实世界中,悄然汇聚。 他们莫非已经知晓陆楚两家是我的马仔了? 冲我来的? “所以?” 顾渊看着陆香玉,他知道,这才是她今晚来的重点。 陆香玉的眼神有些复杂,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像是给自己壮胆。 “所以,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开会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们认为,天擎集团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我们陆、楚两家虽然是商业巨头,但在更高层面的影响力,还是有所欠缺。” “而你,”陆香玉的目光,牢牢地锁住顾渊,“你在民众和高层中,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力。毫不夸张地说,你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字招牌,一尊……定海神针。” 顾渊静静地听着,他已经猜到了下文。 果然,陆香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略显荒诞,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词。 “联姻。” “家族里的长辈们提出,想通过与你进行联姻,将你这尊大神,彻底和我们两家的战车绑定在一起。” “用最牢固的利益关系,来对抗天擎集团带来的压力。” 陆香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案例。 “人选,你也应该猜得到。” “明月。” 顾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明白这种豪门世家的逻辑。 婚姻,从来都是利益最大化的工具。 只是,他没想到,这把火,会这么快烧到自己身上。 他更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天擎集团在现实中狙击陆、楚两家,同时,其主导的“白虎盟”在游戏中崛起,引领军团流。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是巧合吗? 不。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跨越现实与虚拟的……钳形攻势。 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看到顾渊陷入沉默,陆香玉也没有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 气氛有些沉闷。 良久,陆香玉忽然展颜一笑,打破了寂静。 她站起身,走到顾渊身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声音充满了魅惑。 “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答应。有些东西,当面谈,才有诚意。” 她直起身,重新拿起自己的包包,风情万种地一撩长发。 她走到门口,回眸一笑,百媚丛生。 “对了,忘了告诉你。” “新年快到了,我这里有一样新年礼物,想着提前送给你。” 说完,她不等顾渊发问,便打开门,留给他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语。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砰。” 第427章 今晚的新娘 夜色下的陆家庄园,灯火通明。 宛如一座矗立在都市中的古典宫殿。 名为家宴,实为谈判。 长长的紫檀木餐桌旁,坐着的,是陆、楚两家的核心人物。 每一个,都是在商界跺跺脚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佬。 此刻,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气势迫人的商界巨擘们,却都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目光和善地看着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 顾渊。 楚明月坐在他的下首,一张俏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小礼裙,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婉。 可她全程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裙角,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正在等待买家的估价。 这种感觉,让她羞愤,却又无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老爷子,终于放下了酒杯,笑呵呵地开口了。 “顾渊啊,你和小月,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人中龙凤。” “如今你们都到了这个年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也着急啊。” “我们两家呢,一直都觉得,你们俩,特别般配。” 他身旁的楚家老爷子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强强联合,珠联璧合,以后有了孩子,那天赋……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一唱一和之间,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楚明月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烧得滚烫。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言语间,不断暗示着联姻能带来的种种好处,能如何巩固两家的商业联盟,能如何更好地对抗天擎集团的压力。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渊收拢。 他们用亲情、用利益、用大势,编织了一场盛大的“围猎”。 顾渊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下,他放下了餐巾,抬起了头。 “我不会用婚姻做交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餐厅,刹那间落针可闻。 刚才还热络非凡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几位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楚明月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顾渊,心中五味杂陈。 有解脱,有轻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顾渊,你……”陆香玉的父亲,陆承业眉头微皱,刚想开口。 顾渊却没给他机会,话锋一转。 “不过,对付天擎集团,我可以帮忙。” 这句话,让刚刚冷却的空气,又一次泛起了波澜。 陆老爷子眼神一动,沉声问道:“怎么帮?” “知己知彼。”顾渊淡淡吐出四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这些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巨擘们。 “你们现在,只知道天擎集团来势汹汹,却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刀,究竟要砍向哪里。” “你们以为他们在新能源领域狙击你们,只是为了抢占市场?”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新能源汽车下游产业的‘液态储氢’技术专利壁垒。一旦完成,你们现在投入的所有研发,都将成为废纸。” “还有,他们最近在东南亚大肆收购,你们以为是布局物流?” “他们是在垄断‘铟矿’的供应链。没有这个,你们手里的高端显示屏生产线,不出半年,就得停工。” “另外,下个月,他们会通过离岸公司,发布一款名为‘深蓝’的AI模型,直接冲击你们正在投资的智慧城市项目……” 顾渊不疾不徐地,一条接着一条,将天擎集团未来数个月的商业布局,清晰无比地剖析了出来。 他每说一条,在座大佬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信息,对他们而言,不亚于直接拿到了一份未来的商业地图。 而且是一份敌人的作战地图! 当顾渊说完最后一条时,整个餐厅,已经是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顾渊,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年轻人,一个游戏高手。 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这些情报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根本就不是“影响力”三个字能够概括的。 他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战略资源!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陆老爷子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合作的方式,可以换一换。” “我提供情报,你们,做我的手和眼。” “替我处理一些现实里的俗事,收集我需要的东西。” “至于联姻,就不必再提了。”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对着几位已经完全陷入震撼,无法言语的老爷子们微微颔首。 “我吃好了,先告辞。” 说完,他便径直转身,向门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餐厅里的一众大佬,才仿佛从梦中惊醒,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骇然与狂喜。 …… 夜风微凉。 陆香玉开着车,顾渊坐在副驾,一路无言。 车子平稳地驶入顾渊所住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顾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 陆香玉忽然开口。 她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前方,车灯照亮的一小片空地。 良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头,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迷人一万倍。” 她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红唇,在顾渊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不等顾渊有所反应,她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准备去临安开个分馆,以后,也要常住了。” “我可不想……被某些小丫头给抢了先。”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那副模样,分明是在说游戏里那位瑞国公主。 顾渊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坦然、欣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火焰。 他忽然笑了。 在陆香玉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直接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用力一带。 陆香玉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跌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你……” 剩下的话,被一个霸道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不同于她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性,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陆香玉从最初的惊愕,到大脑一片空白,再到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顾渊才松开她。 陆香玉靠在他怀里,俏脸绯红,媚眼如丝,大口地喘着气。 “你……疯了……”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车门,将她打横抱起。 “喂!”陆香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今晚,留下。” 顾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香玉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着他的胸口,声音里满是调侃。 “顾大高手,你可想清楚了。” “今天晚上,跟你谈联姻的,可是我的好侄女,楚明月哦?” 顾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挑火的妖精。 下一秒,他抬起手,对着那挺翘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唔!”陆香玉娇嗔一声,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顾渊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大门,用脚尖轻轻一勾。 门,开了。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一跃而入。 第428章 不自量力 夜风灌入别墅。 陆香玉的惊呼被压抑在喉间,身体失重,下一刻便陷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阴影覆盖下来。 回应她的,是一个比在车内更具侵略性、不留丝毫余地的吻。 从未有过经历的陆香玉下意识地推拒,试图维持着商界女强人最后的体面。 可顾渊的气息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他的吻霸道,却不粗野,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掌控感,仿佛要将她心底最深处的算计与防备,一并攫取、吞噬。 抵抗迅速瓦解。 她的双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良久,唇分。 陆香玉媚眼如丝,胸口剧烈地起伏,脸颊上泛着醉人的酡红。 她凝望着身上这个男人,那张清秀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明,像藏着星辰与深渊。 她忽然笑了,伸出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吃干抹净,明天要是翻脸不认人,我可就亏大了。”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调侃,却掩不住那一丝认真的试探。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将她纳入了未来的版图。 顾渊没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用行动给了她答案。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霸道中夹杂着罕见的温柔,狂野里又带着极致的耐心。 他清楚,征服眼前这个女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压倒性的力量,更要让她看到那片足以让她心甘情愿沉沦的、未来的无限可能。 陆香玉很快就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与精明,在这个男人面前,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阳,迅速消融,溃不成军。 所有的试探与防备,都被他轻而易举地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我……要在上面。” 在迷离之际,她凭着最后一丝不服输的念头,提出了要求。 顾渊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竟真的翻身,将主动权交予她。 陆香玉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感。 她俯下身,主动献上红唇,想要夺回这场博弈的主导权。 然而,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不过一刻钟,她便被顾渊轻而易举地掀翻,重新被压制。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她之前所有的主动,都成了不自量力的挑衅,换来的是男人更加彻底的“镇压”。 她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化作一汪春水,任由他驰骋纵横,将她带向一波又一波的感官浪潮。 …… 翌日,晨光熹微。 瑞国公主赵瞳站在府邸门前,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白玉雕琢的盒子,心脏怦怦直跳。 她昨夜几乎未眠,拿到“龙葵血心草”后,便对着铜镜演练了无数遍见到顾渊时的开场白。 她要让顾渊明白,她赵瞳,不是一个只会叽叽喳喳、百无一用的花瓶! 不过,出宫的路上,她还偶遇了正准备带人出城打猎的亲弟弟,当今太子赵旭。 “皇姐,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年仅十岁的赵旭骑在通体雪白的小马上,满脸好奇。 “去……去给父皇办事!”赵瞳挺起小胸脯,故作神秘。 赵旭撇撇嘴,显然不信: “切,肯定是又去找那个顾渊了吧?皇姐,你可真不矜持。” “你懂什么!” 赵瞳脸颊一热,瞪了弟弟一眼,抱着玉盒加快脚步跑开。 风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骂。 “小屁孩,快去打你的猎吧!小心别掉进沟里!” 赵旭做了个鬼脸,一挥马鞭,带着一群小太监和护卫,浩浩荡荡地向城外奔去。 站在顾府门前,赵瞳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裙发髻,这才上前,轻叩门环。 开门的依旧是何沅君。 看到是公主殿下,何沅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万安。” “何姐姐,顾……顾大哥在吗?”赵瞳有些紧张地问道。 “公子正在书房,殿下请稍候。”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他的目光落在赵瞳身上,以及她怀中那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盒上,眉毛挑了一下。 赵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将玉盒高高举起,像是在献宝一样,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骄傲: “顾大哥!你要的那个……那个龙葵血心草,我给你拿来啦!” 顾渊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和那双亮晶晶、写满了“快夸我”的杏眼,心中确实起了些微波澜。 这株草药,她竟真的能从皇家秘库中弄到手。 这份行动力,这份……心意。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玉盒中,一株通体血红、形如心脏的奇草静静躺着,叶片上的脉络仿佛在缓缓流动,充满了奇异的韵律。 确实是龙葵血心草,而且年份与品相,远超他的预期。 “多谢。” 顾渊合上玉盒,看着赵瞳,吐出两个字。 声音依旧平淡,但赵瞳却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的“多谢”,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眼神里,漠然少了些,多了些许……认可?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赵瞳觉得,自己昨夜所有的努力和辛苦,全都值了! 她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矜持,连连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嘛!那个……顾大哥,你拿这个草是要……炼丹吗?” 她开始好奇地打探起来,试图更多地参与到顾渊的世界里。 顾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何沅君吩咐道: “看好她,别让她进书房捣乱。” 说完,便拿着玉盒,径直走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哎——!” 赵瞳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浇灭了一半,气得直跺脚。 这个木头!大冰块! 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何沅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上前柔声道: “殿下,公子就是这个性子,您别介意。他既收了您的礼,便是承了您的人情。请到偏厅用茶吧。” 赵瞳撅着嘴,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不能再打扰。 她跟着何沅君来到偏厅,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心里盘算着,下一次,该送个什么“大礼”,才能让那块木头对自己另眼相看呢? 第429章 太子落水,帝王之求 临安,皇城,御书房。 宋理宗赵昀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 北有蒙古崛起,西有西夏摇摆,残金死而不僵,沿海倭寇袭扰不休。 国内,民生凋敝,流民四起。 大宋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正在风雨中飘摇。 他这个皇帝,做得比谁都累。 正当他为一份淮南灾情的奏报而眉心紧锁,殿门被轰然撞开。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声音嘶哑扭曲,带着纯粹的绝望。 “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哐当! 赵昀手中的朱笔脱手,在明黄的奏章上溅开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那内侍的衣领,双目瞬间赤红,属于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纯粹的暴戾。 “你说什么?!旭儿怎么了?!” “殿下……殿下在城外围猎,坠马滚入了冰湖……” 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捞……捞上来了,可人……已经没气了……” 轰——! 赵昀只觉耳中轰鸣,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崩塌。 他唯一的儿子! 他大宋的储君! “摆驾!快!” 他嘶吼着,身体比声音更快,踉跄着向殿外冲去。 东宫之中,哭声震天,早已乱作一团。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十几名太医围在床榻边,人人面如死灰,束手无策。 赵昀疯了般冲到床边。 他的儿子赵旭,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鲜活生命,此刻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小小的身躯冰冷僵硬,再无半分呼吸与心跳。 “救!” “给朕救活他!” 赵昀抓住为首的太医院院使,状若疯狂地咆哮。 “他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院使魂飞魄散,重重跪地,额头磕得青紫。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寒气侵心,心脉已绝,臣等……臣等回天乏术啊!” 绝望,是刺骨的冰湖,瞬间将赵昀彻底淹没。 他脱力般瘫坐在地,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儿子,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浊泪纵横。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一名跪在人群末尾的老太医,身体剧烈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巍巍地嘶声喊道: “陛下……或许……或许还有一人能救太子殿下!” 赵昀猛然抬头,涣散的视线瞬间聚焦,死死盯住那老太医。 “谁?!” “武绝,顾渊!” 那太医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 “臣闻此人武功通神,身负医道奇功《九阳真经》,其内力至刚至阳,或可为殿下驱逐寒煞,重续心脉!” 顾渊? 赵昀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清冷孤高的青衣身影。 那个桀骜不驯,却又让他忌惮无比的年轻人。 对! 《九阳真经》! 那是至刚至阳的无上神功! “快!传朕旨意!不!朕亲自去!” 赵昀瞬间恢复了帝王的果决,他抹去泪水,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备龙辇,去顾府!不惜任何代价,请顾先生出手!” …… 顾府,书房。 顾渊指尖轻点,将“龙葵血心草”最后一丝药力,缓缓渡入云飞扬体内。 这株奇草的生命精华,如温润的涓流,迅速稳固住了云飞扬那几近崩溃的生机,让他那具残破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光。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探究《天蚕变》的奥秘时,府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片刻后,秦朝阳神色凝重地敲响了房门。 “公子,宫里来人了,是官家亲至。” 顾渊走出书房,便看到了那个身着常服,却掩不住满面焦灼与憔悴的赵昀。 “顾先生!” 赵昀一见到他,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彻底放下了帝王的威仪,声音嘶哑,满是血亲将失的恳求。 “求先生救救犬子!” 顾渊听完事情原委,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九五之尊,不言不语。 这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令人窒息。 赵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从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不到半分怜悯或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懂了。 在这位武绝面前,他帝王的身份,一文不值。 “只要先生肯出手,朕……朕可许你黄金万两,封邑千户!” 赵昀急切地抛出了第一个筹码。 顾渊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赵昀的心更沉了,他咬了咬牙,加重了砝码。 “封侯!朕可封先生为侯,与国同休!”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令人心悸的沉默。 顾渊甚至微微侧身,作势欲返,这无声的动作,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赵昀的喉咙。 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侥幸,彻底粉碎。 赵昀的面色煞白,他看着顾渊那张清秀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无力。 权势、财富、地位,这些他执掌天下的工具,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他唯一的希望,正在眼前流逝。 他儿子的生命,也正在流逝。 “等等!” 赵昀的声音,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刻着苍龙的令牌,双手奉上。 “太祖皇帝当年征战天下所用的‘裂穹神弓’!” 赵昀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此弓乃国之重器,朕一直贴身保管其信物。只要先生能救旭儿,它……便是先生的了!” 话音落下,顾渊那始终淡漠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块令牌上。 那一瞬间,赵昀感到周身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顾渊的眼眸深处,终于闪过一抹灼热的精光。 赵匡胤赖以成名的神兵。 传闻此弓以天外陨铁混合千年蛟筋所制,能极大增幅箭矢之威,甚至传说是镇压国运的重器。 他今生苦练箭术,对这等神兵,志在必得。 “带路。” 顾渊言简意赅。 …… 东宫内,顾渊屏退众人,只留赵昀一人在侧。 他伸出双指,并指如剑,点在赵旭胸口的膻中穴上。 雄浑霸道的九阳真气,便是那微缩的烈阳,源源不断地涌入太子体内。 滋滋—— 冰冷的寒煞与灼热的真气甫一接触,便发出剧烈的声响。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从赵旭的七窍之中疯狂溢出。 随着顾渊真气的不断灌注,赵旭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僵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柔软。 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脏,在九阳真气的蛮横刺激下,终于—— 咚! 一声微弱的跳动,划破了死寂。 虽微弱,却隔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赵昀激动得浑身剧颤,险些惊呼出声,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这逆转乾坤的伟力。 一个时辰后,顾渊收回手指,额头已是见汗。 赵旭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然平稳。 “命保住了。” 顾渊的声音有些虚弱。 “但寒气伤了根基,需好生调养。”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赵昀对着顾渊,郑重地,深深一揖。 顾渊坦然受之,顺手将袖中之物递给了赵昀。 “先生,这是?” “白虎盟的武阵之法。”顾渊淡淡道。 赵昀大喜。 “那朕替我大宋亿万黎民谢过顾先生。” 顾渊颔首。 他走出东宫,对早已等候在外的秦朝阳低声问道: “查一下,今天提议让官家来找我的那个太医,是谁。” 算准了他的九阳神功能救赵旭,平白送上门的一份天大人情,一把绝世神弓。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时辰后,秦朝阳回来复命,脸色透着古怪。 “公子,那个太医……不见了。” “他出了东宫后,便不知所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渊闻言,唇角微抿。 有意思。 第430章 瑞雪兆新年 临安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浣花楼。 顶层的天字号雅间内,熏香袅袅,琴音靡靡。 一个面容寻常的中年男子,正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太医官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他动作很慢,仿佛在卸下一层沉重的枷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若有皇城中人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刚刚在东宫立下“不世之功”,随后便离奇“失踪”的李太医。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位绝色女子。 一位,正是吕修一的妻子,薛若壁。 她褪去了平日的素雅,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紫色罗裙,更衬得她身姿妖娆,艳光四射。 另一位女子,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她身着一袭火红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眉心一点朱砂痣,艳丽无双。 她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却更添几分神秘的诱惑。 她便是如今艳冠临安,引得无数王公贵胄一掷千金,甚至连当今官家都曾微服私访,只为一睹芳容的浣花楼花魁——唐大家,唐安安。 “李叔,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唐安安亲手为李太医斟满一杯热茶,掩嘴轻笑,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动人,“既让那宋皇欠了顾渊一个天大的人情,又顺理成章地送了柄神弓给他。想必他现在,心里正得意着呢。” 李太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笑道: “一切不过都是按照教主的吩咐行事罢了。”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又补充道:“那群太医院的酒囊饭袋,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一旁的薛若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柔声道: “教主的意思,是想让顾渊尝到权与力交织的甜头吧。” “当他发现,自己的武力可以如此轻易地换取到世间的一切时,他的那颗向道之心,便会慢慢被欲望所腐蚀。温水煮青蛙,才是最高明的猎杀。” “只是可惜了那位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要受这番罪。”她说着,眼中却无半分怜悯,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显然,从太子坠马,到太医举荐,整件事,都是她们一手策划。 对他们来说,弄死一两个皇子并不算难,难的是彻底颠覆大怂的天下。 唐安安美眸流转,又看向薛若壁: “姐姐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那位‘天下第一剑’,可曾动摇?” 薛若壁的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夫君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剑道了。那颗名为《飘香一剑》的种子,很快,就要在他心底最绝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年关。 《止戈》世界迎来了一周年庆典,游戏内张灯结彩,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而一场席卷天下的“诸国之战”版本,也如陆香玉所言,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日,临安城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素白。 顾渊,第三次踏入皇城。 这一次,是应赵昀之邀,于宫中观赏新年烟火。 延和殿的最高层,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半个皇城。 顾渊凭栏而立,身旁是龙袍加身的赵昀,身后,是已经能下地行走的太子赵旭,以及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的瑞国公主赵瞳。 “轰!砰砰砰!” 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流光溢彩,将厚重的积雪映照得五光十色。 赵昀看着身旁这个改变了过去一年武林格局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递过一杯温好的御酒,笑道: “顾先生,你看这烟火,像不像这风云变幻的天下?” 顾渊接过酒杯,却没有饮,只是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华,淡淡道: “烟火再美,终是虚妄。根基不稳,再绚烂,也只是一场空。” 赵昀闻言一怔,随即抚须大笑: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来,朕敬先生一杯!愿我大宋,在先生的襄助下,能有朝一日,重现真正的盛世华光!” 两人一饮而尽。 顾渊的目光,掠过下方巍峨的宫殿,掠过远处万家灯火的临安城,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短短一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重生者,走到了如今一人可影响一国之策的地步。 蝴蝶的翅膀,已经煽动起了远超前世的滔天巨浪。这种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让他沉醉。 就在这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顾渊回头,看到赵瞳正仰着小脸,一双杏眼在烟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大哥,我……我宫里有个地方,看烟花更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烟花的爆鸣声所淹没。 一旁的赵昀和太子赵旭,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仿佛是刻意为他们留出空间。 顾渊看着她。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宫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俏动人。 或许是天冷,或许是紧张,她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瞳瞬间喜上眉梢,连忙拉着他的手,像只快活的小鹿,在前面引路。 两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走过白雪皑皑的御花园,最终,来到了一处雅致的阁楼。这里是瑞国公主的寝宫——“听雪阁”。 阁楼的顶层,并未设窗,而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琉璃充当了屋顶。 坐在这里,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可以将整片星空与烟火尽收眼底,而飘落的雪花,就在头顶无声地融化,美得如梦似幻。 “怎么样?这里好看吧?”赵瞳献宝似的问道。 “嗯。”顾渊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赵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头顶是绚烂的烟火,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赵瞳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顾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渊,我喜欢你!” 她喊出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顾大哥”。 这一声,代表着她撕掉了公主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少女,对自己心仪之人的大胆告白。 “从在延和殿外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是天上的神龙,而我,可能只是地上的一只小蚂蚁。”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比我更优秀、更成熟的女人,比如那个陆家姐姐……”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 “可我……我就是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可以把父皇的国库都搬来给你!我也可以为你去学武功,学做饭,学所有你喜欢的东西!” “我不要做什么公主了,我只想……做你的女人,哪怕……只是其中一个,我也愿意!” 她的话,真挚而热烈,像一团火焰,在这冰冷的雪夜里,足以融化一切。 顾渊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终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圈圈涟漪。 他见惯了阴谋诡计,也习惯了利益交换。 像这样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意,于他而言,既陌生,又……珍贵。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的肌肤,却让她浑身一颤,仿佛有电流窜过。 “你可想清楚了?”顾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跟着我,没有安稳日子,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 “我想清楚了!” 赵瞳毫不犹豫地答道,她踮起脚尖,笨拙而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 顾渊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然,心中有些慨然。 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新一轮的烟火再次升空,在夜幕中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将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了。 阁楼内的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红色的宫装,散落一地,与窗外的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夜,听雪阁内,春色无边。 瑞国帝姬,终于如愿以偿。 第431章 帝王怒,稚女心 阁楼内的旖旎春色,终被窗外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驱散。 赵瞳在一片柔软的锦被中醒来,宿醉般的酸软与疲惫席卷全身,让她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身侧,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和淡淡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清冽气息。 一瞬间,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她的心脏。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昨夜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春梦?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上未着寸缕,赤着脚便要下床。 丝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点点暧昧的殷红印记,仿佛是昨夜风雨的见证。 可那人,却不见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玩偶,满心的欢喜与憧憬,在清晨的冷风中碎得一干二净。 “殿下,您醒了?” 侍女小云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先是一愣,随即俏脸通红地低下头去。 “他……他是不是已经走了?”赵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 小云连忙道:“没、没有呢。顾先生天没亮就起了,此刻正在殿外的雪地里练武呢。” 练武? 赵瞳的泪意瞬间凝固,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凛冽的寒风灌入,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只见庭院那片积雪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他手无寸铁,双目微阖,周身却有淡淡的白色气流盘旋,将飘落的雪花尽数隔绝在外。 随着他一个吐纳,身前三尺的积雪竟被无形的气劲硬生生犁开一道沟壑。 那份超然物外的宗师气度,那份遗世独立的孤高。 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原来,他没有走!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方才所有的患得患失。 她急忙趴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下巴,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像一只偷吃了蜜糖的猫儿。 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她都觉得无比心安与满足。 …… 皇城,御书房。 一名负责监视听雪阁的内侍,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一五一十地将昨夜发生的一切,禀报给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 当听到“顾渊留宿听雪阁,直至天明方出”时,赵昀的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铁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混账!” 一声压抑的咆哮,自帝王口中迸发。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嚓——!” 名贵的端砚在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浓黑的墨汁四溅,如同帝王此刻的心情。 “不知廉耻!毫无皇家体统!朕的脸,大宋皇室的颜面,都被她给丢尽了!” 赵昀气得浑身发抖,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宠爱这个女儿,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可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做出如此……如此不知检点的荒唐事! 那个顾渊,他到底有什么魔力? 竟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主动投怀送抱?! 然而,帝王终究是帝王。 极致的暴怒过后,是冰水般的迅速冷却。 赵昀的脚步慢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他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散,却被一层更深、更冷的东西所覆盖。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狼藉的墨迹上,眼神由愤怒转为深邃。 木已成舟。 现在发怒,除了泄愤,毫无用处。 反而……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顾渊这头桀骜不驯的麒麟,彻底绑上大宋这艘战车的绝佳机会!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一步步加深与顾渊的联系,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大宋效力。 现在看来,自己的女儿,竟用一种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那名内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将头深深埋在地砖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昀瞥了他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奴婢遵旨!奴婢遵旨!”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御书房内,只剩下赵昀和一直垂手立于阴影中的常公公。 “常伴伴,”赵昀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依你之见,若朕此刻下旨赐婚,将瞳儿许配给那顾渊,他……会如何?” 常公公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动。 “陛下,此乃天家私事,老奴不敢妄议。” 一句“天家私事”,便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昀也不在意,他早已习惯了这老奴的不粘锅性子。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摆驾!去听雪阁!” 他得先去确认一件事。 当赵昀的龙辇抵达听雪阁时,而赵瞳早已穿戴整齐,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候。 屏退所有下人后,赵昀看着自己这个出落得越发娇艳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顾渊那小子呢?” “他说有人联系他,他提前回去了。” “你……”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可知罪”到了嘴边,却又化作一声叹息,“你与那顾渊……到哪一步了?” 赵瞳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但她没有半分躲闪,反而迎上了父皇的目光,挺了挺胸膛,一字一句地说道: “父皇,女儿……女儿已是他的人了。” “你!”赵昀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上涌的趋势。 “父皇!”赵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着小脸,眼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片决然,“女儿心悦他!从见他的第一眼起,便喜欢他!昨夜之事,是女儿心甘情愿,主动为之!与他无关!父皇若要降罪,便罚女儿一人,请不要为难他!” 看着女儿这副敢作敢当、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模样,赵昀彻底没了脾气。 他一个女儿控,他还能说什么严厉的话吗? 罢了,罢了。 女大不中留啊。 他长叹一声,扶起赵瞳,心中那个决定,已然无比坚定。 第432章 麒麟婿?顾渊的回答 顾府。 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 秦朝阳一脸兴奋,嘴里喋喋不休。 “老大,你快看!内幕消息!” “这次周年庆的‘诸国之战’版本活动地点还是设在了问鼎岛上,据说这次活动盛大空前!” “不限制参与人数,也不限制阵营,玩家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投靠各大NPC势力。” “我估计,这有可能会是《止戈》开服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级公会大战!” 秦朝阳越说越激动,眼神发亮: “而且我刚得到消息,除了军方的‘白虎盟’,已经有几个顶尖的玩家公会,也研究出了自己的军阵!” “比如那个‘天地盟’,他们搞出了一套‘黑龙阵’,据说防御力极强,还能在水上作战,跟白虎盟的‘五行衍阙阵’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秦朝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老大,这活动五天后就开始了,咱们去不去凑个热闹?这可是扬……呃……顺便捞一笔的好机会啊!”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书卷。 对他而言,所谓的公会大战,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场大战背后,东皇的态度。 他可是记得,前世即使在武阵出现的那个版本,也不曾举办过这种活动,这次是为何? 不过问鼎岛,他已经很久没去了,确实有必要去一趟,那里环境也比较适合修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沅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宫里……官家又来了。” 秦朝阳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愕然地看向顾渊。 官家?又来了? 这才隔了多久?这位九五之尊,怎么跟串门一样,三天两头往顾府跑? 他这位老大,面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赵昀的到访,仅仅是带了常公公,微服而来。 但越是如此,越显出其对顾渊的重视,以及此行目的的私密性。 秦朝阳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躬身退下,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死皮赖脸抱上顾渊这条大腿,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书房内,只剩下顾渊与赵昀二人。 没有君臣之礼,亦无繁琐的寒暄。 赵昀的目光在顾渊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交织着欣赏、恼怒、以及一种老丈人看女婿般的复杂审视。 “瞳儿的事,朕已经知道了。” 赵昀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顾渊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嗯。” 一个“嗯”字,差点把赵昀后面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赵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 他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她是个被朕宠坏了的孩子,行事难免骄纵任性。” 赵昀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父亲的无奈,“但朕看得出,她对你,是用了真心的。” 顾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依旧没有接话。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赵昀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拿出最直接、最无法拒绝的筹码。 “顾渊,”赵昀也不再拐弯抹角,“朕今日来,是想为你和瞳儿赐婚。” 他紧紧盯着顾渊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然后抛出了自己的王炸。 “朕愿将瑞国帝姬赵瞳,朕唯一的掌上明珠,许配于你。册封你为‘镇国武侯’,食邑万户,位比亲王!不仅如此,”赵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待日后太子赵旭登基,你便是辅政大臣,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泼天的富贵,无上的荣宠!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赵昀相信,顾渊也绝不例外。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顾渊“受宠若惊”地答应之后,自己该如何“勉为其难”地点头,并顺势提出一些条件,将这头麒麟彻底锁在大宋的战车上。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面对这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许诺,顾渊的反应,平淡得近乎于无情。 他放下了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陛下。”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我与公主之事,你情我愿,无关其他。但联姻,恕难从命。” 赵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渊继续抬起眼,清冷的眸子直视着这位九五之尊,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 “我的道,不在朝堂。陛下不必强求。” 拒绝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地拒绝了! 赵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僵硬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一片阴沉。 他感觉自己的帝王尊严,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想发怒,想咆哮,想质问对方“你凭什么”。 可看着顾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权势的贪婪,没有对富贵的渴望,只有一片纯粹的、对更高境界的追求。 “好……好一个‘道不在朝堂’!” 赵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下令让埋伏在外的龙骧军,将这座府邸夷为平地。 两人,不欢而散。 …… 赵昀前脚刚怒气冲冲地离开顾府,后脚,消息便通过常公公的渠道,传到赵瞳的耳中。 “什么?父皇要给顾大哥赐婚,被……被他拒绝了?” 赵瞳如遭雷击,小脸瞬间煞白。 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裙摆便疯了似的往御书房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御书房时,赵昀正背对着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父皇!” 赵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父皇息怒!求您不要为难顾大哥!” 赵昀转身,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心中又痛又气: “他拒绝了朕的赐婚!拒绝了当大宋的驸马!这不只是打了朕的脸,更是打了你的脸!你还要为他求情?” “不是的!不是的!” 赵瞳拼命摇头,哭着说道,“是女儿配不上他!他那样的人,本就不该被朝堂俗事所束缚!联姻只会成为他的枷锁!” “父皇,一切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一厢情愿,您要罚就罚我,求您……求您不要再逼他了!” 她知道顾渊的骄傲,也隐约能猜到他的志向。 她喜欢他,所以不愿他为了自己,而被困在这座名为临安的华丽牢笼里。 听着女儿句句发自肺腑的哀求,看着她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赵昀心中的怒火,终究还是被无奈的叹息所取代。 他还能怎样? 杀了顾渊? 先不说能不能做到,就算做到了,自己的女儿怕是也要跟着心死。 逼他? 那人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根本不吃这一套。 最终,赵昀疲惫地挥了挥手,暂时压下了赐婚的念头。 但他和顾渊之间,已然产生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很快,临安城中,开始有“武绝即将成为皇亲国戚”的流言悄然传开,但没过半日,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33章 临安新年灯会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帝王离去时带走的最后一丝暖意,变得冰冷而凝滞。 秦朝阳猫着腰,像只狸花猫,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只见顾渊安然端坐于书案后,神色平静地翻阅着一本古籍。 “老大……牛、牛批!” 秦朝阳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对着顾渊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写满崇拜、 “那可是官家啊,说怼就怼,说拒就拒,这心态,简直是YYDS!我刚才在外面腿都快软了,生怕他一声令下,几百个龙骧军冲进来把咱这顾府给拆了。” 顾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他不敢。” 秦朝阳被这股逼气震得一愣,随即嘿嘿一笑,凑了上来: “那是那是,老大你现在可是大宋的战略级核武,谁敢动你?” “不过话说回来,这临安城的气氛是越来越紧张了,我听说福王那帮人最近小动作不断,朝堂上也是暗流涌动。大战在即,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与狡黠: “老大,今儿是上元节,临安城有灯会,据说盛况空前,是这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就当是大战前的最后一次放松了。” 闻言,顾渊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景象。 两年后,同样是这座临安城,在金戈铁马的洪流下,万家灯火化为冲天火光,繁华街道沦为人间炼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那些绚烂的灯火,最终都将熄灭在血与火之中。 “走吧。”他合上书卷,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少女急切而带着哭腔的呼喊。 “顾大哥!顾渊!你开门啊!” 秦朝阳一惊,探头向外望去,只见瑞国公主赵瞳正梨花带雨地拍打着顾府的大门,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常公公和一众侍女,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靠,这又是哪一出?”秦朝阳目瞪口呆。 顾渊眉头微皱,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他示意何沅君去开门。 大门刚一打开,赵瞳便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当她看到正准备出门的顾渊时,煞白的小脸上写满恐慌。 她一把抓住顾渊的衣袖,泪水滚落,声音哽咽: “顾渊,你……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是不是因为父皇赐婚的事,生气了,厌烦我了,所以要离开临安?” 她没有质问,没有公主的骄矜,只有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联姻……联姻是父皇的意思,不是我的!” “我……我不要什么驸马,也不要什么名分!你别走好不好?求求你了……” “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哪怕只是当个端茶倒水的小妾,我也愿意!” 她仰着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眼中满是纯粹的、不顾一切的爱意与祈求。 顾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赵瞳脸颊上的泪痕。 他见惯了尔虞我诈,也习惯了利益交换。 这样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到有些傻气的感情,对他而言,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体验。 冰凉的触感让赵瞳浑身一颤,她怔怔地看着他,连哭泣都忘了。 “我没说要走。” 顾渊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温度,“只是去逛灯会。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临安。” 短短两句话,如同一道神光,瞬间驱散了赵瞳心中所有的阴霾。 “真……真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哇——!” 前一秒还哭得撕心裂肺的瑞国公主,下一秒便破涕为笑,巨大的喜悦让她直接扑进了顾渊的怀里,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松开,却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像只考拉一样紧紧挂在上面,生怕他跑了似的。 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得旁边的秦朝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心中疯狂刷着弹幕: 【卧槽!老大牛逼!杀伐果断是老大,万花丛中过也是老大!这该死的魅力,简直是男女通吃,老少咸宜啊!】 何沅君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清丽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温柔而豁达的微笑。 她早已明晰自己的定位,公子是天上的雄鹰,注定要翱翔九天。 而她,只想做那片默默守候的天空,只要能伴随他左右,见证他登临绝顶,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至于公子的身边有多少风景,她选择接纳,并为他守护好这片后院。 赵瞳偷偷瞥了一眼何沅君,见她非但没有丝毫醋意,反而对自己报以善意的微笑,准备好的一肚子“耀武扬威”的腹稿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这丫头,怎么跟顾大哥一个德性,也是个闷葫芦! 不行,本公主要拿出正宫的气场来! 一行人准备出发,顾渊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何沅君。 “你也一起来。” 说完,也不待何沅君反应,便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另一侧。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何沅君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热。 而另一边的赵瞳则微微一愣,小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心中酸溜溜的: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带着自己的小侍女。 不过也好,本公主正好让她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在画完易容妆后,顾渊走在中间,左边挂着喜笑颜开、宣告主权的瑞国公主,右边牵着略显拘谨、却满心欢喜的绝色侍女。 身后跟着一个挤眉弄眼、满脸吃瓜表情的秦朝阳。 在临安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楼,凭栏处,一双淬着冰冷寒意的凤眸,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尽收眼底。 “男人……” 薛若壁端起茶杯,冷笑讥讽,“果然都一样。” 第434章 画舫歌声,暗藏玄机 上元佳节的临安城,是人间最鼎盛的繁华绘卷。 千万盏花灯如繁星坠地,将整座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火树银花,龙灯飞舞,人潮如织,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甜和百姓的欢声笑语。 秦朝阳彻底化身金牌导游兼气氛组组长,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老大,快看这个!玩家‘爱迪生没我生’发明的‘全自动旋转烤串机’,用的是齿轮传动,还带自动撒料功能,简直是懒人福音!来两串来两串!” “哎哎哎,那边那个,‘琉璃光影灯’!据说是用不同颜色的琉璃片组合,里面点的不是蜡烛,是玩家‘道法自然’发现的一种能持续发光的磷石。啧啧,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霓虹灯吗?城里人真会玩!” “还有那个猜灯谜的摊子,摊主是个叫‘杠精之王’的玩家,出的谜语一个比一个奇葩,据说已经有好几个NPC老夫子被他气得当场破防,拂袖而去了。咱们要不要去挑战一下?” 秦朝阳的介绍充满了现代网络梗,听得赵瞳和何沅君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词汇不甚明了,但那份新奇和热闹却极具感染力。 起初,赵瞳和何沅君一左一右伴在顾渊身侧,还有些许的尴尬和暗中较劲。 赵瞳总想把顾渊往自己这边拉一点,而何沅君则恪守着侍女的本分,微微落后半步。 但很快,两个女孩就找到了共同的“敌人”——顾渊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顾大哥,你看那个兔子灯好不好看?” 赵瞳指着一个做得栩栩如生、还能蹦跶的兔子灯,满眼都是小星星。 顾渊瞥了一眼:“结构不稳,活不过三刻。” 赵瞳:“……” “公子,那边的糖画好香,您要不要尝尝?”何沅君柔声问道。 顾渊闻了闻:“糖分过高,杂质太多,影响内力精纯。” 何沅君:“……” 几次三番下来,赵瞳终于忍不住了,拉着何沅君落后几步,开始小声吐槽: “沅君妹妹,你看我这顾大哥,是不是个呆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趣的男人!” 何沅君掩嘴轻笑,深以为然地点头: “公子他……于武道之外的事情,确实有些迟钝。” “何止是迟钝,简直是不开窍!” 赵瞳找到了知音,大倒苦水,“我昨天为了他,差点跟父皇闹翻,他倒好,一句安慰都没有!今天带我们出来逛灯会,跟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板着个脸,比那边的石狮子还严肃!”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到后面竟因共同吐槽顾渊而迅速拉近了距离,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亲密得如同相识多年的姐妹。 顾渊走在前面,自然将两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不由地牵动了一下,心中暗叹: 女人的友谊,果然是一种玄学。 他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盛景,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希望的笑脸,与记忆中那片被战火吞噬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生皆苦,却又在苦中奋力寻求片刻的欢愉。 这便是人间。 他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被这鼎沸的红尘烟火气,熏染得柔软了一分。 众人行至临安最大的内湖“西子湖”畔,湖面上画舫穿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忽然,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如同一缕清泉,穿透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歌声清越,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与魅惑,轻轻拨动着听者的心弦。 原本嘈杂的湖畔,竟在短短片刻间安静了下来,无数人驻足侧耳,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嗓音?简直是行走的声卡啊!” 秦朝阳惊叹道,“这要是放在我们那儿,开个直播,分分钟百万人气,火箭刷到飞起!” 他连忙拉住一个身边同样听得入神的玩家打听: “老铁,这唱的是谁啊?这么顶?” 那玩家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与有荣焉地介绍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咱们临安城的顶流,浣花楼的花魁——唐安安大家!” “今天是她的‘群英会’,以歌会友,谁能对上她歌中的意境,就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登船一叙!” “看到没,湖边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玩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就等着大展身手呢!” 秦朝阳听得眼睛发亮,下意识就想怂恿顾渊过去凑个热闹。 可话到嘴边,一看到顾渊那张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开玩笑,老大这种一心向道的武痴,怎么可能对这种风月场合感兴趣? 别自讨没趣了。 这边偃旗息鼓,赵瞳和何沅君两个女孩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一向好热闹的赵瞳,下意识抓紧顾渊的衣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几乎写满了“想去”二字。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顾渊本对这种风月之事毫无兴趣,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却猛地一凝,望向湖心那艘最华丽的画舫。 在秦朝阳和普通人听来,这只是动人心魄的歌声。 但在他三重天心意的感知下,这歌声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奇异的内力波动。 那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地渗入听者的心神,与人的七情六欲产生共鸣,并将其悄然放大。 欢喜者更欢喜,悲伤者更悲伤,贪婪者更贪婪……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精神法门。 有趣。 顾渊的眼中,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走,过去看看。” 他迈开脚步,向湖边那座临时搭建、专为“群英会”而设的高台走去。 正满心失落,准备跟着离开的赵瞳猛地一愣,抬起头。 秦朝阳更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老大……转性了? “哎哎,老大你等等我……” 第435章 群英会,一语惊四座 西子湖畔,群英会的高台早已人头攒动。 各路才子、江湖侠少、以及闻风而来的玩家们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在临安第一花魁面前博得青睐,一举成名。 高台正中,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文士,是浣花楼请来的评判。 他手摇折扇,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众人,抚须微笑。 “诸位才俊,唐大家一曲《谒金门》已毕,曲中意境,想必已入各位之心。” “接下来,便请诸位以‘春水’为题,各抒己见。” “或诗或词,或一言一语,但求能与唐大家之曲境相合。” “优胜者,方可登舟,与唐大家共赏上元夜色。”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骚动起来。 “春水?这题目看似简单,实则刁钻啊!” “是啊,要与那歌声中的‘闲愁’与‘微澜’相合,难!” “怕什么,不就是比谁更能‘文青’吗?看我的!” 一个穿着华丽、手持镶金玉扇的年轻公子哥儿第一个跳上台,他自报家门,乃是当朝户部侍郎之子。 只见他意气风发,高声吟诵道: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一池闲愁,尽付杯酒间!” 他念罢,得意洋洋地看向画舫,仿佛已经看到唐安安为他倾倒的模样。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好!李公子大才!” “意境到了,有那味儿了!” 紧接着,又有数人登台,吟诗作对,引经据典,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现场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气氛之热烈,堪比后世的选秀节目海选现场,内卷程度令人发指。 赵瞳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两句: “这个不行,太矫情了。” “那个还凑合,就是有点油腻。” 秦朝阳则在旁边用玩家的视角进行实时解说: “看见没,这个游戏ID叫‘钞能力者’,临安城有名的氪金大佬。他这首诗,我敢打赌,绝对是花大价钱请枪手写的。啧啧,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倨傲的玩家剑客跃上高台,他环视一圈,朗声道: “诗词歌赋,不过是无病呻吟。” “我辈武人,当以剑心印证!” “唐大家歌声如水,看似柔和,实则暗藏锋芒,如春水下的暗流。” “我有一剑,可断春水,亦可平波澜!” 说罢,他“呛”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光如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引得湖面微波荡漾。 这一手精妙的内力操控,顿时引来满堂喝彩,连台上的评判都抚须点头,赞道: “以武演道,别出心裁,妙哉!” 白衣剑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望向那艘停泊在湖心的画舫。 画舫的珠帘之后,那道倩影始终未动分毫,也未发一言,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无聊。”顾渊收回目光。 这些所谓的才情与武功,在他看来,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皮毛,连那歌声中真正的奥秘都未曾触及分毫,纯属浪费时间。 “哎,这位兄台,既然来了,何不上去一试?” 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顾渊回头,只见那刚刚大出风头的白衣剑客已经走下台来,正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剑客的目光在顾渊平平无奇的外表和朴素的衣着上扫过,又瞥见他身旁即使易容后,依旧风华绝代的赵瞳与何沅君。 “我看兄台气质不凡,想必也是身怀绝技之人。怎么,是看不上这等场面,还是……不敢?” 他周围的几个同伴也跟着起哄。 “就是,别是来蹭热闹的吧?” “带着两位仙子般的姑娘,自己却畏畏缩缩,算什么男人?” 赵瞳顿时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却被顾渊一个眼神制止。 没想到即使将容貌遮掩,还会引来麻烦。 顾渊的目光越过白衣剑客,直接投向高台上的评判。 “不必那么麻烦。” “船上的人换个曲子,就弹《十面埋伏》。” 开口石破天惊。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渊。 “哈?我没听错吧?他居然在命令唐大家?” “这人谁啊?太狂了吧!” “《十面埋伏》?那是杀伐之曲,与今夜良辰美景何干?简直是对牛弹琴!” 白衣剑客更是嗤笑出声: “无知狂徒!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唐大家指手画脚!” 评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 然而,就在这时,湖心画舫之上,那沉寂已久的歌声,竟真的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铮铮然的琵琶声,急促而激昂,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正是《十面埋伏》!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刚才还满脸嘲讽的白衣剑客,此刻脸色涨成猪肝色,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唐大家……竟然真的听他的话,换了曲子! 这怎么可能?! 琵琶声愈发急切,杀气弥漫,众人只觉得心惊肉跳,仿佛置身于古战场之中,两军对垒,杀声震天。 一些身体稍弱的,甚至已经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顾渊却神色如常,他静静地听着,直到曲至高潮,杀伐之意最盛之时,才再次开口。 “以曲谱为法,催动琴意,再以音律为骨架束缚,防止琴声反噬自身。” “想法不错,可惜,三者根基相悖,如同水火同炉,强行融合,只会让你经脉日夜受烈火烹油之苦。” 他声音平淡,却像一颗颗巨石砸入湖心,激起千层巨浪。 岸边众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什么琴意?什么反噬? 这说的是武功吗? 可玩家群体中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音波功?还是某种精神秘法?这花魁居然是个隐藏高手!” “听他的意思,这唐大家的功法还有致命缺陷?” 顾渊没有理会众人的哗然,继续说道: “你如今,每至子时,右弼、神门、内关三处穴位,是否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此言一出,人群中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隔着这么远,连症状都说得一清二楚? 此人是何身份? 一名玩家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同伴喊道: “烈火烹油!万蚁噬心!这妥妥的是邪派功法啊!” “我懂了,这唐大家可能定是合欢宗的妖女,正受功法反噬之苦!” “兄弟们,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普度妖女的重任,就交给我了!” 旁边几人纷纷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你以为你玩的是修仙游戏吗? 顾渊的最后一句话,则如九天寒冰,让整个西子湖畔的喧嚣瞬间冻结。 “再如此下去,不出三年,你必将心脉寸断,油尽灯枯。” 这不是指点,这是宣判! 他不仅听出了功法,甚至隔着百米之遥,精准地说出了对方修炼的症状,以及最终的结局! 这不是武功,这是神仙手段! “铮——!” 画舫之上,琵琶声戛然而止,最后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顾渊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珠帘,与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现在,我可以上船了吗?” 第436章 登画舫,圣女的邀约 西子湖畔,万籁俱寂。 先前还喧嚣鼎沸的人群,此刻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无论是自命不凡的才子,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刚刚说出狂言的青衣男子身上。 “这哥们儿谁啊?剧本杀玩上头了?” “我赌一包辣条,他下一秒就要被浣花楼的护卫扔进西子湖里喂鱼。” “别尬黑,万一是隐藏大佬呢?你看他身边那俩妹子,就算易容了都看得出是绝色,能让这种级别的美女跟着,能是普通人?” “有道理,说不定是哪个不出世的NPC老怪物,出来体验生活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夹杂着嘲讽、好奇与惊疑的诡异气氛中,顾渊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下一刻,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 没有夸张的内力爆鸣,也没有绚烂的真气特效。 只是那么轻盈地地飘向湖心。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在漫天灯火的映衬下,竟有几分谪仙临尘的飘逸与潇洒。 “卧……卧槽!” “我靠靠靠!御风而行?不对,这是顶级轻功!轻功水上漂现实版?” “这逼格……直接拉满了!刚才谁说他要被扔下湖的?脸疼不疼?”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游戏……这TM才是真正的武侠啊!” 岸边,秦朝阳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我老大居然还有这么骚包的一面”的震惊。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顾渊的身影降落在那艘画舫的甲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画舫之内,奢华靡丽,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青铜瑞兽香炉里,升腾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一道珠帘半卷,隐约可见一个慵懒的身影斜倚在软榻之上,曲线玲珑,引人遐想。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从珠帘后传来,带着三分魅惑,七分玩味。 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撩开珠帘,一道曼妙身姿莲步轻移。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绯色薄纱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如流动的晚霞。 薄纱之下,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朦胧的诱惑。 她未施粉黛,眼角却天生一颗泪痣,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顾盼间,媚态天成。 一颦一笑都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 来人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渊,最后,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奴家唐安安,见过……鼎鼎大名的‘武绝’,天下第一顾大家。” 她刻意在“天下第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天下第一?还不是……”顾渊第一时间先是指出了唐安安的不实陈述。 “……”唐安安微微一僵,随即又娇嗔道:“可在奴家心中,顾大家就是天下第一。” 顾渊眉头微皱。 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回了一句: “客气了,摩尼教圣女。” 轰! “摩尼教圣女”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唐安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精心维持的、足以颠倒众生的魅惑姿态,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这怎么可能?! 摩尼教,当今天下最神秘、最庞大的江湖势力,没有之一。 它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那便是明教! 自大宋立国以来,便与之纠缠不休。 当年席卷江南的方腊起义,便是明教一手挑起的,方腊更是当时明教的教主。 为了剿灭这心腹大患,朝廷甚至出动过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宗师——黄裳。 相传,黄裳因此妻儿被明教所杀,为报妻儿之仇,孤身杀上明教总坛光明顶,虽斩杀数位法王使者,却也身受重伤,被明教高手围攻,险死还生。 此后,他隐于大内,耗费四十年光阴,将天下道藏融会贯通,创出那部震古烁今的《九阴真经》,方才再次出山,将明教势力从中原彻底拔除,逼得他们远遁西域。 这一段秘辛,江湖上知之者甚少。 而她,唐安安,则是当代明教八大圣使之一。 她奉命潜伏临安,这个秘密,她自信除了教主和寥寥几位高层,绝无外人知晓。 可现在,这个最大的倚仗,最深的伪装,竟被眼前这个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这带给她的震撼,远比顾渊“武绝”的身份,要恐怖千百倍! 短短一瞬间,唐安安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教内出了叛徒? 还是他背后有某个通晓天下秘闻的恐怖势力? 不,不对! 不可自乱阵脚! 唐安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胸前惊人的曲线一阵起伏,脸上褪去的血色竟又迅速回转,甚至比之前更加妩媚动人。 “顾大家果然名不虚传,倒真是让奴家……越来越好奇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在顾渊身上,一双美眸水波流转,“不知顾大家,是如何看穿奴家这层伪装的?” 顾渊不动声色,用内气弹开了她身上传来的幽香,眼神依旧平静。 “从我踏入临安城的那一刻起,就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暗中窥探。” “还有一股,藏头露尾,却始终锁定着我。” 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直到今夜,这股气息的主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那首《谒金门》,看似无差别覆盖,但其中最精纯、最核心的那一缕精神力,却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牵引到了我的身上。”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对一场无聊的‘群英会’感兴趣?” 唐安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不是被自己的琴声所吸引,更不是被美色所迷惑,他……他是将计就计,主动走进自己设下的局里!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意识到这一点,唐安安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试探与妩媚。 她知道,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自取其辱。 她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美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看来,奴家是班门弄斧了。” 她后退两步,对着顾渊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既然顾大家快人快语,那奴家也就不绕弯子了。” “不错,太子落水之事,确是我教所为。” 她抛出的第一个消息,便足以震动朝野。 “那李太医,是我教安插在宫中三十年的暗子。让他举荐你,只是为了卖你一个人情,顺便试探一下你对皇权的态度。” “而我,今夜在此设局,也只有一个目的。” 唐安安抬起头,仿佛换了个人似得,变得严肃清净,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渊: “我代摩尼全教成员,恳请顾大家……入我神教!” 她仔细观察着顾渊的反应,却见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听到的不是惊天秘闻,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却不见回应。 这人是不是僵尸脸…… 唐安安银牙暗咬,知道寻常的筹码定然无法打动此人,干脆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我教如今,于西域重建光明顶,教众百万。下设三十六分舵,七十二散人,更有我等八大圣使行走天下,实力早已远胜当年。” “教主有令!”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肃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若顾公子愿入我神教,拨乱反正,光复圣火……” “圣教教主之位,可拱手相让!” 第437章 乾坤大挪移?我没兴趣! 教主之位,拱手相让! 唐安安说出这句话时,挺直了脊梁,绝美的脸庞上充满了神圣的狂热与绝对的自信。 但凡是止戈世界有些情报消息的人,都会知晓,这是何等的权势? 何等的诱惑? 摩尼教,一个传承数百年,教众百万,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庞然大物。它的最高权力,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简直就像白送给你一个国家一般。 放眼天下,谁能拒绝? 谁敢拒绝? 就算是当朝天子,听到这等许诺,恐怕也要心神剧震,夜不能寐。 唐安安相信,顾渊也绝不例外。 他或许对金钱美女不屑一顾,对朝堂官位嗤之以鼻,但他骨子里那种睥睨天下的傲气,那种搅动风云的野心,是绝对无法掩饰的。 有野心的男人,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 然而,她又一次失算了。 顾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万年不化的表情。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袅袅的茶香,混杂着室内的异香,在两人之间弥漫。 “呼……” 顾渊轻吹杯口的茶叶,仿佛在认真思考。 唐安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对方在权衡,在考量。 这是正常的反应,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没有人能瞬间做出决定。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一把足以烧毁任何理智与犹豫的滔天大火! “顾大家或许认为,我教只是在画一张大饼。” 唐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权势之说,终究虚无。但我教的诚意,绝非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吐出五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乾坤大挪移》!” 此言一出,就连顾渊端着茶杯的手,都微顿。 《乾坤大挪移》,明教镇教神功,武林传说中最顶级的绝学之一! 这门功法,早已超越了寻常武学的范畴,涉及到了阴阳二气、力场挪移的玄奥至理。 练至大成,不仅能激发人体内最深层次的潜能,更能颠倒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借力打力,牵引挪移敌人的攻击,神妙无方,堪称防御领域的无上法门。 前世,那位明教教主张无忌,仅仅是靠着一本被前人修改得面目全非的阉割版《乾坤大挪移》,便足以纵横天下,与六大派高手分庭抗礼。 由此可知,这门功法的完整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 “我教这部《乾坤大挪移》,乃是创教祖师亲笔所书的原本,毫无缺漏。” 唐安安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只要顾大家点头,此镇教神功,即刻双手奉上!” 一个,是足以号令百万教众,颠覆天下的教主之位。 一个,是足以让任何武者疯狂,登临武道之巅的无上神功。 双重诱惑,王炸组合! 唐安安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抵挡。 她已经胜券在握。 现在要做的,就是欣赏眼前这个男人脸上,即将出现的震撼、贪婪与狂喜。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顾渊的回应。 终于,顾渊放下茶杯。 他抬起眼,看向唐安安,眼神清澈而平静,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借力打力,挪移阴阳,算是不错的法门。” 他开口了,第一句话,是对《乾坤大挪移》的评价。 唐安安嘴角微扬,这评价虽显托大,但总归是认可了。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但,终究是外物。” “假借外力,终非自身根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看似精妙,实则已落了下乘。” 唐安安彻底愣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外物? 下乘? 他……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说《乾坤大挪移》是……下乘武学?! 这简直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言论! 这比一个乞丐指着皇宫说“这房子风水不好”还要离谱! 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顾渊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狂徒。 可他“武绝”的名号,他那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都在无情地告诉她。 这个男人,对武道的理解,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恐怖境界。 顾渊没有理会已经陷入石化状态的唐安安,他放下茶杯,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锁定了她。 “我对你的教主之位和武功,没兴趣。” “我只想知道,”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歌声里那套,能够引动人心,操控七情六欲的运气法门,是什么?” 唐安安闻言,先是错愕,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爆发出银铃般的娇笑。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咯咯咯……顾公子,你……你真是个妙人!” 她一边笑,一边扭动着那水蛇般的腰肢,靠近顾渊,香风扑面。 “放着我教的镇教神功不要,却对奴家这……这不入流的媚术感兴趣?” 她停在顾渊面前,俯下身,饱满的胸脯几乎要碰到顾渊的脸颊,吐气如兰: “想要啊?” “可以呀……”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慵懒,充满了极致的魅惑,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下一秒,她伸出那根白玉般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缓地划过顾渊的胸膛。 “只要公子今夜留宿于此……” 她的媚眼,已经拉丝。 “莫说区区一门运气法门,奴家整个人……” “……都是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精神力,伴随着一股奇异晦涩的真气波动,悄无声息地涌向顾渊的脑海,涌向他心底最原始的欲望深渊! 《白莲欢喜诀》,催动到了极致! 第438章 强索功法 面对唐安安催动到极致的媚功,整个画舫内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粉色糖浆。 那股奇异的精神力量,足以让百炼精钢化为绕指柔,让得道高僧堕入红尘狱。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顾渊,眼神却依旧清澈如初,没有丝毫的迷离与欲望。 非但如此,他的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类似于学者发现新物种时,专注与好奇的光芒。 在他的三重天武道心意感知下,唐安安那引以为傲的媚术,不仅毫无作用,还被无情地解构、剖析、洞察。 “原来如此……精神力为引,与自身气血相合,再通过一种特殊的内力运转路线,模拟出能够影响他人情绪的‘信息素’……” “这股内力,性质偏向阴柔,却又蕴含一丝阳火,阴阳驳杂,难怪修炼者会受反噬之苦。” “精神力的运用方式也太过粗糙,只是单纯的放大欲望,毫无技巧可言,像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顾渊的内心,在进行着冷静的学术分析。 他就像一位顶级的程序员,正在反编译一个充满漏洞和BUG的劣质软件。 唐安安自然不知道顾渊心中所想。 她只看到自己的媚功似乎并未立刻生效,心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化为自信。 她认为,这只是顾渊在故作镇定,强行抵挡。 越是这样的男人,一旦防线崩溃,其爆发出的欲望便会越发汹涌,届时,便会彻底沦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更浓,那只在顾渊胸膛上游走的手,带着致命的挑逗,缓缓下移,即将触碰到男人最敏感的禁区。 她要给予他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禁忌领域的刹那。 嗡! 一声轻鸣响起。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融合了枪意霸道刚猛与箭意极致锋锐的恐怖意志,如同一轮煌煌大日,轰然透体而出! 如果说唐安安的媚术是一片粉色的迷雾,那顾渊的武道意志,在武魂的催动下,就是一道足以撕裂苍穹、净化万物的神雷! “噗!” 那片刚刚还粘稠暧昧的粉色“气场”,在这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冲击下,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支离破碎,瞬间消散于无形! 唐安安更是娇躯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蹬蹬蹬连退数步,最后狼狈地撞在身后的屏风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溢出。 她满眼都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败了? 自己引以为傲,从未失手过的《白莲欢喜诀》,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如此彻底地正面碾压了?! 对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这门魅惑功法虽然有些意思,但缺陷不小。若想大成,恐怕需要以双修之法,采补他人精神本源与阳和之气,方能弥补自身亏空。” “可惜,”顾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毒辣的点评,“你找错了采补的对象。” 唐安安又惊又怒,又气又怕。 这不仅仅是功法的失败,更是对自己身为一个女人、最顶级魅力的全盘否定! 她从未在一个男人身上,遭受过如此彻底、如此屈辱的挫败! “说出法门,”顾渊站起身,缓步向她走去。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唐安安的心脏上,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或者,我亲手来取。” 话音未落,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内气,在他指尖盘旋,锋锐无匹的气机,锁定了唐安安的眉心。 唐安安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在死亡的威胁和武道意志的绝对压制下,唐安安所有的骄傲、算计、魅惑,都化为了乌有。 她死死地咬着银牙,胸口剧烈起伏,美眸中充满了屈辱、不甘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最终,她颤抖着手,从自己最贴身的怀中,取出一本由某种特殊丝绸制成的、薄薄的秘籍,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 顾渊伸手,精准地接住。 秘籍的封面上,用一种极为妖异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白莲欢喜诀》。 顾渊神识一扫,确认内容与自己刚才解析的法门运转路线一般无二,便随手收入怀中。 他看了一眼满脸屈辱、娇躯轻颤的唐安安,淡淡道: “还有呢?” 唐安安娇躯再震,银牙紧咬,终于又从胸口掏出一本秘籍。 《八音八律》。 很好! 顾渊收起两本书,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替我转告你们那位‘教主’,不要再耍这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下次再见面,我或许……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罢,顾渊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身形一晃,他已如鬼魅般掠出画舫,重新回到了喧嚣的岸上,精准地落在秦朝阳等人身边,仿佛从未离开过。 “老……老大,你……” 秦朝阳看着自家老大,又看了看湖心那艘死寂一片的画舫,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把那花魁……怎么了?” “没什么,”顾渊面无表情,“听了首曲子而已。” 说完,他拉起还有些发愣的何沅君和赵瞳,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画舫之内,唐安安望着顾渊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许久,许久。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原本充满魅惑的桃花眼中,所有的屈辱与恐惧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 那火焰,一半是刻骨的恨意,另一半,却是更加炙热的……征服欲! “顾渊……”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又带着病态的兴奋。 “我记住你了!” 第439章 重返问鼎岛,昔日仇人天地盟 当他如闲庭信步般返回时,岸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回来了回来了!!” “高手风范,绝对是高手风范!”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有没有人开个盘,我赌他不是姓叶,就是姓林……” 顾渊回到原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 “老……老大……”秦朝阳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与好奇,压低了声音。 “那花魁……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可听说了,这唐大家的‘销魂曲’,能让铁石心肠的汉子都化成绕指柔,你这……”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渊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曲子不错,人也还行。” “就这?”秦朝阳一脸的“我不信”。 旁边的赵瞳却不乐意了,一把抢过顾渊的胳膊,宣示主权般地抱住,瞪着湖心那艘画舫,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哼,什么花魁,庸脂俗粉罢了,哪有本……哪有我们好看!” 她本想说“本公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顺势拉上身旁的何沅君。 顾渊没有再理会秦朝阳挤眉弄眼的八卦表情,只是淡淡道:“继续逛吧。” …… 回到顾府。 接下来的两日,顾渊将从唐安安那里得来的两本秘籍粗略翻看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便将它们暂时搁置。 他知道,《止戈》的周年活动“诸国之战”即将开启,自己也该动身前往问鼎岛了。 行李、兵器都已备好,至于赵昀许诺的神弓,还要等候赵昀祭祀一段时间后才给到顾渊。 顾渊知晓赵昀这是有意拖延,但他毫不在意。 是他的,早晚都是他的。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后院,老槐树下。 顾渊一身青衣,长身玉立,准备向二人告别。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何沅君只是福了一福,柔声道: “公子一路顺风,府中一切有我,您不必挂心。” 她聪慧地没有多问,只是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赵瞳却不行,一双美眸瞬间就红了,死死地抓着顾渊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是不是……是不是嫌我烦了?” “我去的地方,你如今去不了。”顾渊解释道。 问鼎岛是玩家专属区域,NPC无法进入。 “那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赵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不在,父皇肯定又要逼我嫁给那些我不喜欢的人……” 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塞进顾渊手里。 “顾大哥,你拿着这个!这是我皇家暗卫的调动令牌,见此令如见父皇亲临!有它在,整个大宋没人敢为难你!你……你一定要收下!” 这并非普通的调兵令牌,而是帝姬身份的最终凭证,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能够调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常公公! 顾渊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到赵瞳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 他没有接。 而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不需要这个。” 赵瞳整个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瞳收回令牌,脸上的泪痕未干,却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一夜,听雪阁的烛火,燃到了天明。 瑞国帝姬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揉碎了,刻进这个男人的骨子里,让他无论走到天涯海角,都忘不掉临安,忘不掉听雪阁,忘不掉她。 然而,双方的“实力”差距终究是太大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当顾渊已经神清气爽地准备好行囊时,赵瞳依旧沉睡,下不来床。 只是偶尔在梦中,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蜜。 顾渊最后看了一眼,没有惊动她,转身飘然离去。 …… 光影变幻,空间扭曲。 当脚下再次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顾渊已经回到了问鼎岛的传送阵。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蹲下身,仔细研究起脚下这个玄奥复杂的法阵。 阵法由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构成,彼此勾连,浑然一体,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他伸出手指,尝试用内力去触探,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 超越当前武学理解范畴的空间能力,即使是在十年后,也没有人能够复刻法阵。 他站起身,不再纠结。 搞不明白的东西,硬要去想,只会浪费时间。 身形一动,他施展轻功,朝着记忆中灵猴族群的聚居地掠去。 问鼎岛的空气依旧清新,草木繁盛,充满了浓郁的天地灵气。 然而,还未靠近那处山谷,一阵阵喧哗、怒骂以及兵器碰撞的嘈杂声,便顺着风传了过来。 顾渊眉头一皱,脚下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 片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双眸瞬间眯起,杀意升腾。 只见当初金毛灵猴所在的那个山谷入口处,竟被人为地搭建了一圈简陋的帐篷和拒马,作为临时的营地。 上百名玩家将谷口围得水泄不通,在营地外百米处,还设置了路障,有专门的玩家小队在放哨巡逻。 这群玩家的服饰惊人地统一,皆是黑色劲装,胸口处,用银线绣着一头狰狞咆哮的黑龙。 这个标志,顾渊熟悉到骨子里。 天地盟! 前世,这个公会如同一颗毒瘤,在中后期迅速崛起,以霸道、残忍的行事风格著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与顾渊结下了血海深仇。 他不止一次被天地盟的精英团围杀,虽然每次都能反杀大半,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好几次都险死还生。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还在萌芽期的公会,竟然这么早就把触手伸到了问鼎岛。 此刻,天地盟的玩家正在一个指挥官的命令下,疯狂地攻击着山谷的天然屏障。 山谷内,金毛灵猴正指挥着猴群,用石块、坚果,甚至是一些晒干的粪便,拼命地朝着外面投掷,它自己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 在猴群后方,老猴王拄着一根木杖,气息萎靡,显然在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大战,受了不轻的伤。 山谷外,一个身材魁梧,ID名为“爱夺笋的熊”的玩家,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手中的巨斧,放声大笑。 “兄弟们,加把劲!攻破这个破山谷,里面的千年地涌乳和猴儿酒就都是我们的了!”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阴狠与谄媚。 “而且我可打听清楚了,这群猴子曾跟那个‘武绝’顾渊关系匪浅!” “等抓了它们,正好拿来当做投名状,献给白虎盟的项老大!” “到时候,咱们天地盟傍上白虎盟这棵大树,还愁不能起飞吗?!” “吼!!” 周围的玩家闻言,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闻言,顾渊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极致。 从背后取下了飞羽弓,五支狼牙箭,无声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嗡——! 第440章 全部杀光,地涌猴儿酒 五道黑光,悄无声息地撕裂百米距离。 “噗!噗!噗……” 几道入肉声同时响起。 数名天地盟的精英玩家,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中,连痛苦和错愕都来不及浮现,便被那快到极致的箭矢贯穿了头颅。 箭矢上蕴含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直接将他们的脑袋炸成了漫天血雾。 唯有射向“爱夺笋的熊”的那一箭,轨迹稍稍偏离,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将他身后的一面战旗洞穿,钉在山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战场瞬间安静。 所有天地盟的玩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着同伴化作血雾消失,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啊……!!” “谁?!” 这恐怖的一幕让“爱夺笋的熊”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胯下涌出。 他僵硬地扭过头,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袂,手中持着一张长弓,正冷冷地俯瞰着他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了的蝼蚁。 “你……你是……武绝顾渊——!!” “爱夺笋的熊”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这个名字,如今在《止戈》里,就是禁忌的代名词! 是神话,是传说,是所有玩家头顶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临安城享受温柔乡吗?! 顾渊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收起飞羽弓,而后,翻手之间,凶兵“凤渊枪”,已然在手。 行动,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下一刻,他从巨岩之上一跃而下。 “拦住他!快!给老子拦住他!” “爱夺笋的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面对冲入阵中的顾渊,这数百名在普通玩家眼中堪称大高手的天地盟成员,脆弱得就如同纸糊的羔羊。 顾渊施展的枪法,大开大合,是极致的霸道与杀戮! 每一枪挥出,都卷起狂暴无匹的九阳真气,形成一道道赤金色的气浪。 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好比开了无双一般四处横行。 一名手持巨斧的狂战士怒吼着发动冲锋,却被顾渊随手一枪,连人带斧直接抽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化作了漫天碎肉。 数名刺客型玩家试图开启潜行,从背后偷袭,可他们的身形刚一模糊,便有数道指芒洞穿了他们的咽喉,送他们和队友团圆。 在顾渊三重天武道心意的笼罩下,任何人的动作都如同慢放,任何潜行都无所遁形。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顾渊!你别太嚣张!我们天地盟现在已经是白虎盟的附属公会!” “你敢动我们,就是和整个白虎盟作对!” 眼看成员被杀得七零八落,“爱夺笋的熊”终于崩溃了,他色厉内荏地尖叫着,试图用后台来威胁顾渊。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爱夺笋的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他的四肢被顾渊以一种极为刁钻的手法瞬间点断。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自杀都做不到。 顾渊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哀嚎硬生生踩回了喉咙里,居高临下。 “聒噪!” “爱夺笋的熊”被迫睁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自己的手下,被那道血色的身影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收割,满目赤红。 绝望、恐惧、悔恨……种种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仅仅过去两分钟。 原本喧嚣的营地,已经化作了一片修罗地狱。 遍地都是玩家的残臂断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除了被废掉四肢的“爱夺笋的熊”,整个天地盟公会,再无一个活口。 那些试图逃跑的,无一例外,都被一道从背后追来的枪芒精准地点杀。 顾渊收枪而立,身上纤尘不染,移开了踩在“爱-笋熊”脸上的脚。 “回去告诉你们盟主,还有白虎盟的项昆仑。” “再让我看到一个天地盟的人,或者任何与白虎盟有关的人踏足这里,下一次,我会亲自去你们的驻地走一趟。”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爱夺笋的熊”如蒙大赦,惨然一笑,用牙咬起一把刀,朝自己的肚子上攮了进去。 死得其所。 山谷内,一片寂静。 所有的猴子都呆呆地看着谷外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小小的猴脑里,充满了大大的震撼。 “吱吱!吱吱吱!” 还是金毛灵猴最先反应过来,它激动地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对着顾渊上蹿下跳,不断地作揖,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与思念。 紧接着,老猴王也拖着受伤的身躯,在几只健壮猴子的搀扶下走出。 它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身躯,对着顾渊,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独属于猴王的礼节。 “吱——!” 它一声令下,山谷内所有的猴子,无论老幼,全都朝着顾渊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顾渊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走进树洞,再次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蕉叶“床”。 他示意老猴王躺下,随即盘膝而坐,双掌抵在老猴王背后,九阳真气渡入其体内。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疗伤效果更佳。 老猴王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生机在体内化开,之前与天地盟高手战斗留下的暗伤,以及被消耗的元气,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半个时辰后,老猴王已经能自行站立,原本萎靡的气息也变得沉稳有力,眼中重新焕发神采。 它对顾渊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只见它对着顾渊“吱吱”叫唤了几声,然后转身,朝着树洞更深处走去,并不断回头示意顾渊跟上。 顾渊心中莫名,但还是跟了上去。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酒香,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顾渊感觉体内的九阳真气都活跃几分。 这里,竟是一处类似“水帘洞”的所在。 一道清澈的瀑布从洞顶垂落,在下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潭。 而在水潭周围,遍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石坑。 此刻,上百只猴子正在这里忙碌着。 有的在采摘山间的野果,有的在用石头将果子捣碎,有的将捣碎的果肉投入石坑,再引来瀑布上游最清冽的山泉水…… 整个场面分工明确,井然有序,充满了原始而和谐的美感。 这里,赫然是猴群的天然酿酒厂! 老猴王自豪地指了指那些石坑,又指了指顾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意思很明确: 以后这里的酒,你想喝多少,就拿多少! 随后,它又神秘兮兮地,将顾渊引到了洞穴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石坑,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盖着。 老猴王小心翼翼地挪开石头,一股混杂着酒香与乳香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顾渊只看了一眼,便瞳孔微缩。 那小小的石坑里,盛放着的,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宛如琼浆玉液般的酒液。 老猴王指了指石坑,又做了个喝奶的动作,再指了指顾渊,最后摆了摆手,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顾渊瞬间明白了。 这是加入了“千年地涌乳”的特酿猴儿酒! 只不过,它还没有彻底酿造完成。 老猴王的意思是,等这坛绝世佳酿酿好之后,一定会留给顾渊品尝。 顾渊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份善意。 第441章 武道悟,风云渐 回到熟悉的树洞,顾渊遣散了热情的猴群,独自一人开始修行。 将心神,完全沉浸在从唐安安那里得来的两本秘籍之上。 《白莲欢喜诀》。 《八音八律》。 在常人眼中,前者是颠倒众生的邪道媚术,后者是乐理武学的旁门左道。 但在顾渊这位武道宗师,并且凝练出武魂的存在眼中,这两本秘籍,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 他的神识沉入脑海,开始以一种超然的视角,重新解构这两门功法。 首先是《白莲欢喜诀》。 “精神力为引,与自身气血相合,再通过一种特殊的内力运转路线,模拟出能够影响他人情绪的‘信息素’……有趣。” 顾渊的思维,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超算,在飞速地分析着。 “这门功法的核心,并非内力,而是精神力,内力只是承载和释放精神影响的‘载体’。” “唐安安之所以会受到反噬,是因为她的精神力与内力性质驳杂,阴阳失调,强行催动,如同用一辆快要散架的马车去承载万斤巨石,车毁人亡是迟早的事。” “但如果……”顾渊的思路开始发散,“如果将这套精神力的运用法门,从这套粗劣的内力法门中剥离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白莲欢喜诀》的本质,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魅惑”与“控制”。 而顾渊的武魂,统御着他的枪意与箭意,同样是精神意志的至高体现。 只不过,他走的是霸道、锋锐、一往无前的纯粹武道。 “我的武道意志,如同利剑,无坚不摧,却也失之刚猛,缺乏变化。” “而这《白莲欢喜诀》中的精神运用法门,却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润物细无声,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对手。虽然低级,但思路值得借鉴。” 顾渊开始剖析,并尝试着将那套从《白莲欢喜诀》中解析出的精神力运用技巧,融入到自己的武魂之中。 这并非简单的学习,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吞噬”与“融合”。 他舍弃了其中所有关于“媚术”、“采补”的糟粕,只取其最核心的“精神频率模拟”与“情绪引导”的精粹。 渐渐地,他那原本只有纯粹杀伐之气的武魂,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 如果说之前的武魂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那么现在,这柄凶兵的周围,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可以随心意变化的“力场”。 他甚至可以模拟出唐安安那种“魅惑”的气息,只不过在他手中,这股气息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种让万物亲近、放下戒备的“道韵”。 “以武魂统御,精神为用……这才是真正的‘以意杀人’的更高境界。” 顾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另一本秘籍——《八音八律》。 如果说《白莲欢喜诀》是“道”,那么《八音八律》,便是“术”。 它详细记载了如何将内力与天地间的音律相结合,通过不同的音调、节奏,引动不同的效果。 高音可裂石,低音能穿心,甚至能通过特定的音律组合,影响人的气血运转,乃至心神。 “唐安安的《谒金门》,便是将《白莲欢喜诀》的精神力,通过《八音八律》的法门,融入琴声之中,从而实现大范围的精神攻击。” 顾渊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一缕九阳真气在他指尖凝聚。 随着他心意一动,那缕真气竟开始以一种极高频率的震动,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铮鸣。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树洞外正在嬉戏的几只小猴子,听到这声音,瞬间浑身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眼神迷茫。 数息之后,顾渊散去真气,猴子们才如梦初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继续玩闹起来。 “成了。”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将《八音八律》的运气法门,与自己的九阳真气相结合,再以武魂统御的精神力进行精准的“调频”。 从此以后,他的每一句言语,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可以成为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 时间一晃,又过了数天。 《止戈》世界,“诸国之战”的报名,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问鼎岛,白蒙草原的达达木盆地。 作为本次活动的官方指定报名点之一,此刻已经成了玩家的海洋。 秦朝阳感觉自己快要被挤成一张照片了。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道路两旁,更是被各种投机的玩家建起了无数稀奇古怪的摊位和临时商铺。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真人开过光的护身符,戴上它,战场存活率提升百分之五十!假一赔十!” 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玩家,正唾沫横飞地叫卖着。 “最新款‘狗头人’牌大力丸!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三颗直接送你去见阎王!别犹豫了,战场上多一分力气,就多一条命啊!” 一个肌肉猛男拍着胸脯保证。 “《独孤九剑》残页!跳楼价甩卖了啊!只要998!天下无敌的梦想带回家!” …… 秦朝阳对这些骗傻子的玩意儿嗤之以鼻,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挤进前方那座由系统建立的、宏伟的“演武殿”,为自家老大报名。 “让一让!让一让!好狗不挡道!” 秦朝阳扯着嗓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仗着自己一身不错的装备和属性,硬生生地在人潮中挤出一条血路。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有浑身金光闪闪,一看就是氪金大佬的“神豪”玩家。 也有眼神犀利,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武道高手的“卷王”。 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呼朋引伴,准备在这次版本活动中大展拳脚的普通“肝帝”。 这次“诸国之战”非同寻常,公告中明确指出,这是由《止戈》的最高智脑“东皇”,联合数家现实中的跨星际巨型企业共同举办的。 奖励之丰厚,超乎想象,甚至有传言,表现优异者,将有机会获得那些巨企的青睐,一步登天。 这如何能不让玩家疯狂? 终于,在耗费九牛二虎之力后,秦朝阳总算挤进演武殿。 大殿内,秩序井然许多。 数十个由玩家构成的报名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秦朝阳随便找了个队伍排上,又等半个多小时,总算轮到他。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身穿制式儒衫,面容姣好,气质端庄的女玩家。她头顶上还显示着“演武殿执事”的称号。 “报名‘诸国之战’,请填写这张‘军团令’。”女执事递过来一张由特殊材质制成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表格。 秦朝阳接过,熟练地提笔。 【军团名称】:________ 【军团长】:秦朝阳 【军团成员】:________ 【参战人数】:________ 他在军团长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军团成员那一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个如今足以震动整个《止戈》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又在参战人数一栏,郑重地填上一个数字。 “2”。 做完这一切,他将“军团令”递了回去,长舒一口气,转身潇洒离去。 深藏功与名。 女执事接过军团令,本想例行公事地将其归档。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军团成员】那一栏时,猛地一凝。 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案上,溅起一小片墨花。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急忙捡起军团令,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秦朝阳离去的背影,拿着纸,反复对照。 最终,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军团成员】那一栏。 顾渊。 第442章 冠军军团奖励 半个时辰前。 现实世界。 顾渊指尖在光幕上划过,打开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诸国之战”的活动公告早已被置顶,热度空前。 秦朝阳的消息已经发来过几次,催问他的意思,毕竟这种规模的活动,报名窗口期有限。 顾渊没有急着回复。 他想先看看,这场被东皇和几大现实巨企联手捧起来的盛宴,究竟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光幕上,琳琅满目的奖励列表向下滚动。 天阶神兵、地脉奇珍、绝世功法…… 这些足以让任何玩家为之疯狂的字眼,却未能让顾渊的眼神泛起一丝波澜。 外物而已。 他或有,或不缺,或能凭自己的手段取来更好的。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耐心即将告罄。 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指尖顿住。 目光,定格在列表的最顶端。 那一行被鎏金字体加粗的文字,让顾渊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没想到,官方直接将冠军奖励放出来了。 【冠军军团唯一奖励:可指定一项武学或意境,由至高智脑‘东皇’进行一次完美推演】 推演! 由《止戈》的至高存在,那个近乎于“道”的化身,亲自出手推演! 这意味着什么? 残缺的功法可以补全,瓶颈的武学可以破境,甚至能将自身驳杂的感悟,梳理升华,直指大道! 这哪里是奖励。 这分明是一次逆天改命,一步登天的“悟道”机缘! 顾渊融合佛、道、武三家于一体,开创前所未有武学道路的设想,何其艰难。 可若有了这次推演,便能省去数十年水磨工夫,将一切不可能,变为可能! 轰! 一瞬间,顾渊那颗向道之心,都为之一动! 这个奖励,他要定了! 通讯器恰在此时响起,是秦朝阳。 “老大,想好了没?再不决定,报名都快截止了。咱们就两个人,这……” “报。” 顾渊打断了他。 通讯器那头随即传来秦朝阳亢奋的声音: “得嘞!” 挂断通讯,顾渊的视线重新回到光幕。 他继续向下浏览,指尖划过那份密密麻麻、已经报名的军团名单。 忽然,他的动作再次停住。 一行行熟悉的军团名称,如同一根根尘封的尖刺,从记忆深处扎入他的眼帘。 【铁血盟】 【苍狼啸月】 【赤霄殿】 …… 前世,围杀他的主力! 前世,在他被逼到绝路的那一战中,这三个公会,正是围杀他的主力之一! 他们如同鬣狗,无所不用其极,用人海战术消耗他的内力,最终才让那几位真正的大敌,有了可乘之机。 这一世,他们居然也来了。 顾渊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幽深无比。 很好。 既能求道,又能复仇。 这场“诸国之战”,他不参加,天理难容。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吐息。 不知何时,陆香玉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玲珑浮凸的娇躯,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后背。 她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清新的水汽与醉人的体香。 “在看我的对手们。” 顾渊淡淡开口,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陆香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几个公会的名字,也看到了“诸国之战”中关于“武阵”的特别说明。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忧虑。 “渊哥,这次可不一样了。我听明月说,九黎、龙腾、光明阙这些顶级势力,都从某些特殊渠道弄到了武阵的构建之法。据说,一个完整的五百人武阵,足以将所有成员的力量凝为一体,爆发出堪比宗师,甚至超越宗师的一击。你……” 她顿了顿,柔声问道: “你和秦朝阳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让明月把我们箭道馆的人都组织起来,虽然实力不济,但凑个数,当个幌子也好。” 她很清楚,顾渊的个人实力已经超出了玩家的理解范畴。 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面对成建制的、拥有武阵的庞大军团,个人勇武能发挥的作用,会被无限削弱。 “不必。” 顾渊关掉了屏幕。 “一群土鸡瓦狗,聚在一起,也还是土鸡瓦狗。武阵?排队等着被我杀而已。” 他的自信,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 陆香玉看着他清冷的侧脸,那股睥睨天下的淡然,让她心神一阵摇曳。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样,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真正动容。 她红唇微启,正想再说些什么,用自己的温柔去融化他的内心。 顾渊却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向别墅外。 “我去练箭。” “……” 陆香玉无奈地笑了笑,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取弓、搭箭,身形挺拔的背影。 他的世界里,武道永远是第一位的。 但,这不也正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吗? 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和一个眼里只有女人的男人。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她没有再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中,有欣赏,有迷恋,也有一丝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 《止戈》世界,问鼎岛。 那名负责登记的女执事,此刻正站在一座偏殿内,面对着十几位气息或威严、或内敛、或锋锐的身影。 这些人,都是各大顶尖势力的代表,以及本次活动的部分组织者。 她将秦朝阳代为报名,以及那张只填两个名字的“军团令”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大殿内,陷入短暂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壮汉率先打破沉默,瓮声瓮气地道: “两个人?就两个人也敢报名‘诸国之战’?这是疯了,还是在羞辱我们所有人?” “呵呵,也许人家是觉得,对付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呢?” 一个声音阴柔的男子轻笑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玩味。 “肃静!” 首位上,身穿白虎盟特制袍服的老者,轻轻敲了敲桌子。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武绝顾渊’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他既然敢报名,就绝非狂妄,必然有所依仗。” “不错。”另一位势力代表点头附和。 “此人行事,向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的讨论,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与不屑,转向了凝重与忌惮。 最后,还是那位白虎盟的长老一锤定音。 “此事,不必隐瞒。立刻将消息放出去,就说‘武绝顾渊’,已携其军团报名参战!”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想低调,我们偏不让他低调!” “把他的名声再往上推一把!”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 “这样一来,既能为‘诸国之战’再添一把火,让活动的影响力达到顶峰;二来,也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想对他动手的,可就不止我们几家了。” “高!实在是高!” “就这么办!” 在座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第443章 温酒待归 一条由演武殿官方认证的消息,轰然炸响。 【经核实,当今天下第一玩家“顾渊”,携同伴1人,已正式报名参加本次‘诸国之战’!】 整个官方论坛,瞬间宕机。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顾神真的报名了?!” “两人军团?这尼玛……我人傻了!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直接没把全服玩家放在眼里啊!” “楼上的,格局小了!对顾神来说,这叫自信!你们还记得问鼎岛上的传奇事迹了吗?那八个高手,哪个不是当时的天花板?结果呢?” “确实,顾神的战斗力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但是这次不一样啊,有武阵!几百上千人力量合一,就算顾神是真神仙,也得被轰成渣吧?” “不好说,我总觉得顾神有后手。这哥们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敢来,就说明武阵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问题。” “我赌一包辣条,顾神这次要翻车!时代变了,大人!现在是军团的时代,个人英雄主义已经过时了!” “我赌我全部家当,顾神将再一次刷新我们的认知!他不只是英雄,更是武道神话!” “忒,渊吹。” “忒,渊黑。” …… 怀疑、崇拜、嘲讽、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席卷整个《止戈》世界的舆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只有一个名字——顾渊。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去讨论那些拥有数万成员的超级公会,忘了去分析各大势力的实力对比。 在“顾渊”这个名字面前,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他一个人的热度,压过了全服所有玩家的总和。 …… 问鼎岛,白虎盟总部。 议事厅内,项昆仑刚刚送走了一位前来通报消息的演武殿执事。 他端坐在由寒玉打造的铁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大殿的门关上,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 “咔嚓——!” 碎裂声响起,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好得很!” 项昆仑起身,面容因极致的兴奋与压抑不住的杀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哈哈哈哈!顾渊!顾渊!我正愁没有机会一雪前耻,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问鼎岛之败,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即便他如今在白虎盟内地位水涨船高,权势滔天。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青衣身影,一想到那五支如同梦魇般的箭矢,他心中的屈辱和恨意就如同毒蛇般疯狂噬咬。 他做梦都想亲手击败顾渊,将他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全世界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现在,机会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这一次,全都在我这边!” 项昆仑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顾渊,我会让你明白,在绝对的权势和力量面前,你那点可笑的个人武力,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转向大殿最深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蛰伏了这么久,你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到了。” 阴影中,一股充满暴虐与毁灭气息的意志,一闪而过。 …… 风云阁。 纳兰云烟素手执棋,正在与自己对弈。 她面前的光幕上,同样显示着关于顾渊报名的消息。 “唉……” 一声轻叹,如烟似雾,在她身边袅袅散开。 “阁主,我们……”一旁的副手,一名英姿飒爽的女玩家,欲言又止。 “武阵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纳兰云烟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了一颗白子,声音清冷如故。 副手苦笑道: “还在推演阶段,我们没有龙腾、九黎那种关系,只能靠自己摸索,进度很慢。就算能在开战前勉强构建出来,威力恐怕也……” “知道了。” 纳兰云烟打断了她的话,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中,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她揉了揉眉心,绝美的容颜上,流露出无奈。 “顾神也来了,看来我们这次,又要打酱油了。” 她的语气,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面对无法逾越的高山时,最纯粹的无力感。 作为看过顾渊战斗视频至少上千场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渊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对战局的破坏力有多么恐怖。 就算她们有了自己的武阵,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战胜顾渊。 “传令下去,”她重新恢复了风云阁主的威严与冷静,“‘诸国之战’,我们风云阁的目标,从争夺名次,改为……磨炼自身、保全实力。” “同时,尽可能地收集关于顾渊这次比赛的战斗数据。” …… 盛世文娱旗下,光明阙公会驻地。 会长褚青柔,这位曾经试图招揽顾渊却被无情拒绝的女强人,此刻正看着情报,脸色冰冷。 “他还是这么狂妄。” “会长,我们怎么办?白虎盟那边传来消息,希望我们能在战场上,协同他们一起对付顾渊。”一名高层问道。 褚青柔冷笑一声:“协同?项昆仑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吧。”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正在演练武阵的数千名公会精英。 那是她们花费巨大代价,从白虎盟那里交易来的简化版武阵。 “不过,他说的有一点没错。顾渊,必须被击败!” 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与好胜心,“上一次,是我准备不足。” “这一次,我要在全世界玩家面前,堂堂正正地将他击败!让所有人都知道,拒绝我褚青柔,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顾渊,以一人之力,成为了所有野心家眼中的终极BOSS。 …… “诸国之战”活动正式开始的前一天。 达达木盆地,演武殿区域,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军事要塞。 来自各大服务器、各大势力的玩家军团,驻扎在盆地的各个角落,形成壁垒森严的营地。 往日里玩家间的插科打诨和高声叫卖,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甲胄的碰撞声,是兵刃的磨砺声,是整齐划一的操练口号。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猜忌。 不同阵营的玩家在路上相遇,彼此间投去的,都是警惕的目光。 一个小小的摩擦,都可能引爆一场上百人的流血冲突。 联盟与背叛,在暗中急速上演,昨天的盟友,今天可能就成了背后捅刀的敌人。 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里,“铁血”二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营地中央的高台上,铁血盟盟主,“铁血战魂”,正对着下方数千名盟众,进行着战前动员。 “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整个营地。 “你们或许已经听说了,那个男人,‘武绝顾渊’,他也来了!” 此言一出,台下原本肃穆的阵列,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怕他!觉得他不可战胜!” 铁血战魂的声音愈发激昂,“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时代变了!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而我们,有三千弟兄!我们有‘铁血战阵’!” “这一次,我们要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们曾经的耻辱!我们要让全天下的人看看,所谓的神话,在我们铁血盟的钢铁洪流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杀!” “杀!杀!杀!” 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 类似的一幕,在与顾渊有过旧怨的公会营地中,也在同时上演。 复仇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 然而,作为风暴的中心,火药桶的引线,顾渊本人,却对外界的喧嚣与杀意,恍若未闻。 距离比赛日倒计时还有1个时辰。 此刻的他,依旧在灵猴山谷。 那株参天的古树树洞内。 身前横放着那柄凶兵“凤渊枪”。 顾渊双眼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对武道的感悟中。 “吱吱!”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洞口探了进来,是那只金毛灵猴。 它手里捧着一个刚刚采摘下来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放在顾渊面前,便退去,生怕打扰到这位“神明”的修行。 顾渊没有睁眼,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时候差不多了! 他右手一伸,凤渊枪便直接跳跃到他的掌心间。 冰冷的触感传来,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让他心神愈发宁静。 管他千军万马,管他阴谋诡计。 我自一枪破之。 洞外,老猴王正领着猴群,将一杯刚刚酿好的、加入了千年地涌乳的绝品猴儿酒,恭敬地奉上。 那浓郁的酒香,足以令仙神都为之沉醉。 可顾渊却未曾接过,只是道: “先留着吧,待我去去便回。” 第444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距离“诸国之战”正式开启,还有一个时辰。 问鼎岛,达达木盆地。 往日里玩家们插科打诨的广袤草原,此刻已被森然的肃杀之气笼罩。 以演武殿为中心,数十万计的玩家集结于此,形成了一个个壁垒森严的巨大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官方论坛上,同步直播的上帝视角早已开启,热度空前。 “卧槽,这阵仗,说是真的古代战场我都信!” “粗略统计了一下,报名参战的公会成员,几乎占了报名总数的七成!剩下三成,全是像我这样的散人玩家,准备进去捡漏的。” “捡漏?兄弟,醒醒,咱们这种进去就是给大佬们送温暖的。” “说起来,你们说那位爷,真的会来吗?” 这个“那位爷”一出,论坛的讨论方向瞬间被带偏。 也就在这时,盆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在无数重甲骑兵组成的钢铁洪流中,一抹格格不入的青色身影,自远处地平线上,踏马而来。 那是一匹神骏高大的乌马,眼神灵动,颇具灵性。 马背上,一人一袭青衣,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神色淡漠。 他没有携带任何军团的旗帜,也没有成群结队的随从,就这么孤身一人,步入这片数十万人的杀伐之地。 然而,他出现的瞬间,整个盆地那嘈杂的、充满了紧张感的嗡鸣声,竟诡异地安静了刹那。 “是……是他!” “武绝,顾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仿佛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嫉妒,或好奇,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沸腾杀意,齐刷刷地汇聚到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他就像一个天然的漩涡,轻易便将全场的注意力都卷了进去。 白虎盟营地,最高耸的瞭望台上。项昆仑身披战铠,负手而立。 当他看到那道身影时,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涌上一股潮红,扶着栏杆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怨毒。 风云阁的营帐内,纳兰云烟透过水晶帘,望着远处那道身影,幽幽一叹。 身旁的副手忍不住道:“阁主,他……” “传令下去,活动开始后,全员收缩阵型,不主动出击。” “若遇此人,能避则避。”纳兰云烟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无奈,“我们是来磨炼自身的,不是去给神话当垫脚石的。” 她总有种预感,顾神这次又会闹出大动静来。 光明阙的驻地,一袭火红劲装的褚青柔,美眸中闪烁着惊人的战意。 “很好,省得我去找你了。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顾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骑着“夜照”,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径直走向演武殿前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秦朝阳早已等候多时,正像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我老大天下第一”的骄傲。 看到顾渊,他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ID叫做“拳打南山敬老院”的女玩家,长相颇有几分姿色,此刻却是一脸正气凛然,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头的玩家,显然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 “顾渊先生!请等一下!”她高声喊道,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我代表《止戈》广大女性玩家,想采访您几个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冲向顾渊,似乎想抢占一个最佳的直播位置,“对于您在游戏中这种漠视生命、动辄灭人满门的行为,是否觉得太过残忍?这是否是一种极端大男子主义的表现?您有没有想过,您的行为,会对游戏中的弱势群体,尤其是我们女性玩家,造成……” 周围有玩家想劝,却被同伴拉住。 “别去,这姐们是靠引战男女对立的话题火起来的,逮谁咬谁,你劝她,她连你一起咬。” “莫劝,莫劝,莫劝该死鬼。”一个老玩家摇了摇头,幸灾乐祸地看着。 秦朝阳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呵斥。 顾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依旧安坐在马背上,仿佛根本没听到声音。 只是,他那搭在身前的手指,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那名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女玩家,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双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一抹殷红,从她的眉心处渗出,随即便是一个细小的血洞。 “噗通!”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她身后的几个摄像玩家,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回了人群,噤若寒蝉。 全场鸦雀无声。 隔空杀人? 不,连动作都没有!甚至连内力波动都微弱到无法察觉! 如果说之前对顾渊的强大还停留在“传说”和“视频”里,那么这一刻,所有人都亲身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 再无人敢上前搭话,甚至连大声喘气的人都少了许多。 秦朝阳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他得意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玩家,下巴抬得更高了,那表情仿佛在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老大! 周围玩家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恨不得取而代之。 不多时,时辰到了。 整个达达木盆地的上空,风云变色。 一道无悲无喜,宏大而淡漠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同时响起。 【新年活动:诸国之战,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天空,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个巨大到覆盖了整个盆地的黑暗漩涡,凭空出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地面上的所有玩家,不论是宗师还是不入流,都无法抗拒这股力量。 惊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数十万玩家连同他们的营地、坐骑,都被那巨大的漩涡吞噬殆尽。 第445章 初试音杀功 一阵天旋地转。 当顾渊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人声鼎沸的达达木盆地,而是一片无垠的苍茫大草原。 天空是诡异的灰紫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均匀而压抑的光线笼罩着大地。 风吹过,半人高的草浪此起彼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灰紫色的天空连成一线,给人一种无边无际的孤独与苍凉感。 “呸呸呸!” 秦朝阳从草地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草屑,一脸的晕眩,“我靠,这传送体验也太差了,差点把隔夜饭都给甩出来。老大,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等顾渊回答,那道宏大而淡漠的“东皇”之声,再次在所有玩家的心中响起,开始宣布这场游戏的规则。 【欢迎来到‘修罗猎场’。】 【规则一:本地图为封闭空间,边界存在‘虚空瘴气’,触之即死,魂飞魄散。】 【规则二:每过二十四小时,‘虚空瘴气’将向中心收缩,安全区缩小十分之一,直至决出最终的胜者。】 【规则三:击杀敌对军团玩家,可夺取其部分‘气运’。气运越高,在安全区内,内力恢复速度、伤势恢复速度、体力恢复速度均会获得相应提升。反之,气运归零者,将陷入绝对虚弱状态。】 此规则一出,整个猎场中,无数个角落里,同时爆发出了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什么军团争霸,这分明就是一场鼓励互相猎杀、弱肉强食的“养蛊”! 想活下去,想变强,就必须去杀人! 一瞬间,空气中那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血腥和残酷。 许多刚刚还在同一片区域落下,彼此试探的散人玩家,眼神瞬间就变了。 【规则四:本次‘诸国之战’,冠军军团,将获得唯一奖励。】 东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予所有野心家酝酿情绪的时间。 随后,那一行曾经只在论坛公告中出现的鎏金大字,再次浮现。 【冠军军团唯一奖励:可指定一项武学或意境,由至高智脑‘东皇’进行一次完美推演。】 轰! 如果说之前的规则点燃了求生的欲望,那么这一条,则引爆了所有人的贪婪! 白虎盟营地。 项昆仑听到这个奖励,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低吼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清扫周围所有零散玩家,汇聚气运!我要让这‘修罗猎场’,成为我登临绝顶的阶梯!” 光明阙。 褚青柔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舔了舔嘴唇,下令道:“启动武阵,我们不主动惹事,但谁敢靠近我们百米之内,格杀勿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活到最后,见到顾渊并杀掉!” 铁血盟、苍狼啸月、赤霄殿…… 此刻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而更多的中小公会和散人玩家,则在短暂的震惊后,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 一处山丘上。 顾渊和秦朝阳被随机传送到了这里。 直播视角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们,无数观众涌入这个“二人军团”的直播间,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武绝”打算如何应对这场血腥的开局。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找个地方苟起来,还是……” 秦朝阳看着周围空旷的草原,有些茫然。 顾渊没有说话。 他的武魂之力,与三重天的武道心意正在铺开一张无形的精神感知巨网,以他为中心,瞬间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虫豸的鸣叫声,地下蚯蚓翻动泥土的蠕动声…… 甚至是空气中不同玩家军团传送落地时,残留下的微弱空间波动和气息。 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构成一幅绝对精准的立体动态地图。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 “西南方,八百米处,有三十七人,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啊?” 秦朝明大吃一惊,他立刻运足目力向西南方望去,除了起伏的草浪,什么都看不到,更别提听到任何声音了,“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顾渊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背后取下“飞羽弓”,又抽出三支箭矢,扣在指间。 与此同时。 西南方七百米外。 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正在草丛中快速而隐蔽地穿行。 他们身上的装备算不上顶尖,但人人气息彪悍,眼神凶狠,显然都是些实战经验丰富的老玩家。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ID叫“狂刀王霸”,正是“狂刀盟”的盟主。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王霸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盟众喝道,“刚才传送落地的时候,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东北方向那座小山丘上,只有两道光芒闪过!” “妈的,这么点人也敢来参加‘诸国之_战’,瞧不起谁呢!” 一名副手附和道:“没错,盟主!咱们虽然比不上白虎盟那种超级公会,但咱们兄弟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个手上没几条人命?这次咱们也不贪,只要能多杀点人,把咱们‘狂刀盟’的名头打出去就行!” 王霸狞笑一声:“就从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蛋开始!干掉他们,抢了他们的初始气运,开个好头!” “所有人,保持阵型,摸过去!” “记住,速战速决,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无数观众的上帝视角里,他们这支气势汹汹的“猎人”队伍,头顶上已经被人用鲜红的字体,打上了“死亡判决”的标签。 狂刀盟一行人又向前摸进百米。 就在王霸准备下令冲锋时,一阵奇异的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传来。 那啸声初起时,如清风拂过山岗,如明月照临大江,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让人忍不住心神放松,想要侧耳倾听。 可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 啸声的音调,陡然拔高! 仿佛一瞬间从江南水乡,切换到了金戈铁马的修罗战场! “铮——!” 那声音不再是风,而是亿万柄无形的刀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入他们的灵魂深处!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狂刀盟玩家,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双眼翻白,口鼻溢血,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剩下的人也是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他们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气血翻涌,体内的内力像是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冲撞,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噗!噗!” 不少人当场内力紊乱,喷出大口的鲜血,一个个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正是顾渊,将从唐安安处得来的《八音八律》,与自己至刚至阳的九阳真气相结合,再以强横的武魂之力催动,所形成的无差别精神与声波攻击。 一啸之威,三十七人的队伍,几乎崩溃! 第446章 气运门道 狂刀盟盟主王霸,死死用大刀撑着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他的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渗出,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嗡嗡作响。 引以为傲的内力,此刻在体内乱窜,根本无法凝聚。 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或倒地抽搐,或抱头惨嚎。 那支刚刚还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队伍,在短短一瞬间,就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是……是谁?!”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咆哮,“是哪个杂碎在暗中偷袭!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踏、踏、踏……” 清脆的脚步声,从前方的草丛中传来,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敲击在王霸的心脏上。 两个身影,一人一马,从半人高的草浪中现身。 走在后面的那个,一脸兴奋,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袭青衣,手持长弓,面容清俊,眼神淡漠。 “居然是……是你们!”王霸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顾渊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飞羽弓。 弓弦拉开,并非满月,只是随意地搭上三支箭矢。 “嗡——” 一声轻微的弦响。 “咻!咻!咻!” 三道流光,成品字形,一闪而逝。 那并非单纯的箭矢,箭身上,还缠绕着一缕缕凝练到极致的气劲,出自顾渊的箭意! “噗!噗!噗!” 三个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狂刀盟玩家,眉心、咽喉、心脏处,同时炸开三朵血花,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剩下的玩家彻底崩溃,他们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顾渊眼中,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顾渊甚至没有再动用弓箭。 他将飞羽弓重新背回身后,右手一招,“凤渊枪”,便出现在他掌中。 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一名逃跑玩家的身后。 “噗嗤!” 凤渊枪的枪尖洞穿那人的护体内力和皮甲,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顾渊手腕一抖,枪身震荡。 狂暴的真气瞬间摧毁了那人体内的生机。 他甚至没有拔出长枪,而是以那人的尸体为支点,借力一荡,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飘向下一个目标。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秦朝阳站在山丘上,根本没有他出手的机会,只能呆呆地看着。 他看到顾渊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位优雅而冷酷的死亡舞者。 每一次长枪挥动,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那些曾经在他看来凶神恶煞的狂刀盟玩家,在顾渊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我跟你拼了!” 盟主王霸眼看逃生无望,心中涌起一股血勇之气。 他咆哮一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大刀之中,刀身上亮起一层血光,奋力向着顾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已经是他赌上性命的全部力量。 然而,面对这垂死挣扎的一击。 顾渊只是侧身,一让。 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他的身侧堪堪擦过。 与此同时,顾渊手中的凤渊枪,向上递出。 “叮!” 一声脆响。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王霸的手腕脉门之上。 王霸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寒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顾渊的枪,已经抵在他的咽喉上。 冰冷的杀意,让他浑身僵硬。 顾渊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是谁,给你的勇气来找我的?” “饶……命,顾神!” 王霸的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枪尖前送。 战斗结束。 从顾渊出手到最后一人倒下,前后不过一分钟。 “搞……搞定!” 秦朝阳兴奋地冲了下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装备,激动得搓着手,“老大,你太牛逼了!我这就去打扫战场!” 他一边捡着战利品,一边感受着一股股暖流涌入体内,那是击杀敌人后获得的气运加成。 “这感觉……爽啊!浑身都暖洋洋的,内力恢复速度好像都快了一截!” 顾渊却对这些战利品毫无兴趣。 他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三十七股驳杂的气运,被自吸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确实因为这些气运,在产生微妙变化。 没过多久,顾渊面容微怔。 那不是什么温暖的能量,那是一股嘈杂、混乱、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信息洪流! 虽不知这些负面东西为何能增益己身,但顾渊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就像是从一堆矿渣中,嗅到了黄金的气息。 “朝阳,护法。” 顾渊盘膝坐下,声音平静。 “啊?哦哦,好!” 秦朝阳立刻停下“拾荒”的动作,虽然不知道老大要干嘛,但本能地握紧了武器,进入了专业护卫的角色。 此刻的官方论坛。 “沙发!我宣布,本届诸国之战,已经提前进入垃圾时间!” “我当时就在附近,我作证!我就听见一声长啸,然后就没然后了!狂刀盟那帮人跟中了邪一样,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然后顾神就出来收割了!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你们难道没发现最骚的点吗?秦朝阳那货,全程没动手,就跟在后面捡垃圾!这尼玛,躺赢的最高境界啊!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别酸了,想给顾神当捡垃圾的狗,你得先有秦朝阳那样的狗运。问题来了,现在去临安当侦探还来不来得及?” “跳梁小丑,不过是仗着一些奇技淫巧罢了。待我盟‘白虎杀阵’一出,定叫他神魂俱灭!” “哟,手下败将也敢犬吠了?问鼎岛上五支箭的滋味忘了?” 第447章 诡异沼泽 论坛上的喧嚣,顾渊一概不知。 此刻,他正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修炼”。 至刚至阳的内力如同熔炉烈火,在他的武魂周围燃烧。 同时,武魂本身散发出清净、纯粹的意志,像一个精密的过滤器。 那三十七股驳杂的信息洪流,被这双重力量反复冲刷、煅烧、提纯。 那些负面的情绪,恐惧、怨毒、不甘,被九阳真气直接焚烧成虚无。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无异于在垃圾场里寻找一根丢失的绣花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朝阳紧张地注视着顾渊,他发现自家老大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缥缈,仿佛要与这片草原融为一体,但偶尔又会泄露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顾渊的武魂猛地一震。 经过无数次的提纯与剥离,他终于从那片信息的海洋中,成功萃取出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散发着纯粹光芒的能量。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精神力。 那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核心的东西。 当这丝能量一出现,便主动融入了顾渊的武魂之中。 顾渊只觉得整个武魂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瞬间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满足感。 似乎在这一刻,密度更高了一分,活性也更强了一分。 虽然提升微乎其微,但顾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气运”,对普通玩家而言,是恢复状态的BUFF。 但对真正踏入武道殿堂的人来说,这“修罗猎场”,根本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杀人,夺其气运,炼化其武道本源,以滋养自身武魂! 这比任何天材地宝、神功秘籍,都要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东皇……” 顾渊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意味深长。 这个AI,果然是在养蛊。 它不仅要养出一个最强的军团,还要养出一个最强的“个体”。 “老大,你……你没事吧?” 秦朝阳看着顾渊脸上那有些“变态”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没事。” 他看向草原深处,眼神中不再有淡漠,而是多了一丝……饥饿。 “只是有点饿了。” “走,我们去……打猎。” 秦朝阳听到“打猎”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跟在顾渊身后。 “老大,那我们往哪走?” “这草原也忒大了,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碰不碰到人全看运气啊。” 他一边走,一边将刚捡来的大刀扛在肩上,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边,有很多人。” 秦朝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草浪,什么也看不到。 他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老大的感知能力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雷达。 不过他早已习惯了顾渊的“神棍”行为,二话不说,催动内力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低洼,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腐烂气息的味道。 半人高的草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沼泽。 墨绿色的水潭星星点点地散布在泥地上,水面平静如镜,却看不到丝毫活物,偶尔有几个气泡冒出,“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淡淡的紫色瘴气。 整个沼泽地,死寂得可怕。 “老大,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秦朝阳停下脚步,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 连一声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这里绝迹。 顾渊也停了下来。 在距离他们数百米外,沼泽深处的一片芦苇荡中。 近百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潜伏着,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他们身穿软甲,脸上涂抹着泥彩,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为首玩家身材瘦削,正通过能够过滤瘴气的琉璃镜,观察着沼泽边缘的顾渊和秦朝阳。 “夜枭老大,鱼儿上钩了。”他身边,一个身段妖娆的女玩家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她身旁的男子,正是“雾隐阁”的阁主“夜枭”。 夜枭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两个刚刚踏入沼泽范围的身影。 “看来只是两个运气不好,被随机传送到附近的散人。” 夜枭身边的妖娆女子,ID“朱红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 “老大,要不要现在就发动‘幻瘴阵’?让他们在无尽的幻觉里,把自己的血流干。” 夜枭摇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猎人般的耐心与冷静。 “不急。再放近一些。” “我们的武阵,是艺术,不是屠夫的砍刀。” “我要让他们在最绝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坠入我为他们精心编织的噩梦。” 他的声音里,透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作为《止戈》中最顶尖的刺客与阵法公会,“雾隐阁”从不追求像白虎盟那样正面碾压的霸道。 他们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信奉的是一击毙命的完美刺杀。 这片“诡异沼泽”,便是他们进入猎场后,第一时间选定的狩猎场。 他们花费了数个小时,动用上百名精英成员,将此地改造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那些看似天然生长的芦苇,每一根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 弥漫的紫色瘴气,不仅能腐蚀内力,更是幻阵启动的引子。 “通知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息,进入潜伏状态。” “等我的命令,再给这两位‘幸运儿’,送上一份大礼。”夜枭下达了命令,自己也如同石头般,彻底融入沼泽。 第448章 幻瘴阵 “老大,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秦朝阳将那柄从狂刀盟盟主手上缴获来的大刀往肩上换了个边,皱着鼻子说道: “空气里一股子烂叶子味儿,还夹着点说不出的甜香,闻着就让人犯恶心。而且……太安静了。” 顾渊勒住夜照,没有说话。 秦朝阳则不然,他的职业病犯了。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植物。 “不对劲。” 他站起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大,你看。那边那丛紫色的三叶草,还有我们左前方五十米处的那一丛,以及更远处的那一丛……它们的生长形态、叶片数量,甚至连叶片上露珠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太刻意了,就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他正想说出自己的结论——这里很可能是一个被人精心布置过的幻阵。 可当他抬起头,却发现顾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老大?”秦朝阳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他不知道,就在他低头观察的那短短几十秒内,顾渊已经做完了比他多百倍的事情。 当踏入这片沼泽的第一步,顾渊的武魂便已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极其细微的内力波动。 那是一种人为编织而成内力力场。 武阵的一大核心元素,就是要所有人都共同修习同一种功法,然后在通过人为引导,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内力力场。 此刻,他闭上眼,并非休憩,而是将他的武魂之力,无声无..息地铺满方圆千米内的每一寸空间。 瞬间,一个远比肉眼观察更加真实、更加立体的世界,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完成。 他“看”到了风的流动,瘴气的轨迹。 他“看”到了泥土下,那些被刻意埋下的、作为阵法节点的符文金属。 他甚至“看”到了,在那片看似毫无异状的芦苇荡中,潜伏着九十七个收敛了心跳与呼吸的生命体。 他们的气息与沼泽融为一体,如同冬眠的鳄鱼,等待着猎物踏入死亡陷阱。 为首的那人,精神力最为凝练,如同蛛网的中心,连接着这片区域所有的阵法节点。 “原来如此,幻杀之局么……” 顾渊心中了然,嘴角轻扬。 他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猎人。 因为将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连同他们的自信一同踩得粉碎时,那种感觉,会格外有趣。 …… 此刻,顾渊的直播间里,早已炸锅。 无数观众通过上帝视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潜伏在芦苇荡中的“雾隐阁”众人,以及那片沼泽地上空,肉眼无法看见的、由无数能量丝线构成的阵法雏形。 “我靠!是‘雾隐阁’!这帮老阴比居然也在这!” “完了完了,顾神这是闯进人家老巢了!‘雾隐阁’的‘幻瘴阵’据说目前还没有能闯过去的,据说宗师陷进去,都得脱层皮!”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边是个人武力的天花板,一边是阵法诡计的集大成者,这波是矛与盾的终极对决啊!” “对决个屁!没看到顾神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马上吗?” “秦朝阳在那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倒好,直接睡着了?” “这心也太大了吧!” “说不定是已经被瘴气影响,神志不清了呢?” “这波啊,这波是武绝陨落记,我赌五毛,顾神要翻车!” “前面的别吵了,快看!雾隐阁要动手了!” 只见芦苇荡中,夜枭的嘴角露出一抹戾笑。 他看到目标已经完全进入阵法的核心区域,并且毫无防备。 旋即抬手做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那么,游戏……开始了。” 嗡——! 在一声奇特声响后。 整片沼泽,仿佛活了过来。 弥漫的紫色瘴气瞬间变得浓郁了十倍,如同一道紫色的天幕,将方圆千米彻底笼罩。 那些看似重复的植物,那些作为节点的金属,同时亮起诡异的幽光。 空间,在这一刻被扭曲。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模糊。 正一脸焦急的秦朝阳,只觉得眼前景象一花。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沼泽地,而是回到了原先的达达木盆地。 “我……我怎么回来了?难道我被杀了?”他一脸茫然。 …… 而在外界观众的视角里,秦朝阳开始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在原地惊恐地大喊大叫着“什么?我打老大,开什么玩笑”之类的话。 幻阵,已然发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闭着眼,端坐于马背之上的青衣身影。 他,又将看到什么? 森罗幻瘴阵中,万象丛生。 在夜枭的设计里,这座大阵引动的,是人心底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武者求强,便会看到绝世神功;贪财好色,便会坠入黄金美人乡;心有执念,便会被往日梦魇纠缠。 那么,顾渊呢? 夜枭透过阵法核心的水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很好奇,像“武绝”这样站在江湖顶端的男人,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景。 是更强的敌人?还是无上的权柄? 然而,水镜中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顾渊依旧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无喜无悲,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周围,没有任何幻象生成。 整个大阵最核心的力量,如同溪流入海,涌入他的体内,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怎么回事?” 夜枭喃喃自语,眼中困惑,“是他的武道意志太强,强到能无视幻象的引导?” “不对……就算是师父那样的顶尖宗师,初入此阵,心神也必然会有刹那的恍惚。” “他为什么能完全免疫?” 他想不明白。 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顾渊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在顾渊的精神世界里,他并非“免疫”了幻象,而是“看透”了幻象。 自从在临安画舫,从唐安安那里得到《白莲欢喜诀》与《八音八律》后,顾渊便一直在研究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法门。 他剥离了其中魅惑人心的糟粕,将其最核心的“精神频率模拟”与“情绪引导”的原理,融入了自己那早已凝练如实质的武魂之中。 他的武魂,不再是单纯的、坚不可摧的意志壁垒,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可以主动调节频率的“雷达”。 此刻,森罗幻瘴阵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在他眼中,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术,而是一段段清晰可辨、有规律可循的“数据流”。 驳杂,混乱,却又遵循着某种特定的编织方式。 “原来,这就是幻阵的本质么……” 顾渊明悟。 “以精神力为丝线,以内力为染料,编织出一张能够覆盖并扭曲他人感知的‘虚假之网’。” “天才是天才,就是……手法太粗糙了。” 第449章 勘破 下一刻,顾渊睁开了眼睛。 轰!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有泥泞的沼泽、诡异的紫雾,也不再有抱头鼠窜的秦朝阳。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条或明或暗、或粗或细的内力线条,交织构成的光影世界。 每一条线条,都代表着一种内力的流动。 空气中弥漫的内力,地底潜藏的阵法节点,甚至连远处那九十七名雾隐阁玩家的呼吸与心跳,都化作了不同频率的能量光晕,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所谓的“森罗幻瘴阵”,在这双洞悉本源的眼眸下,就像一件被瞬间扒光了所有伪装,露出其内里简陋骨架的玩具,可笑而又脆弱。 这便是顾渊自创的武技: 【勘破】! “找到了。” 顾渊的目光,无视了那些纵横交错,试图迷惑他感知的虚假内力,径直锁定在了芦苇荡深处,那一个内力最汇集、最璀璨的光点。 那里,是阵眼所在。 也是那个自作聪明的“猎人”,藏身的地方。 轻夹马腹,夜照通灵,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踏去。 …… “他……他动了!” 直播间里,一名眼尖的观众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在浓郁的紫雾中,顾渊骑着马,笔直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他要去哪?那个方向……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你们看他的路线!他走过的那些地方,都是幻阵里杀机最凶险的节点!” “什么‘腐骨泥潭’、‘迷魂瘴’、‘无声箭雨’……他居然全都完美避开了!” “卧槽!这怎么可能?他难道能看穿幻阵不成?” “开挂!这绝对是开挂了!我要举报!东皇,管不管啊!” 论坛上吵翻了天,而阵法之中,夜枭的额头上,已经渗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疯狂地催动阵法,引动一重又一重他精心设计的杀招。 地面上,无数条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毒蛇,破土而出,无声地噬向马蹄。 然而,夜照只是轻巧地一抬腿,一落步,总能以毫厘之差,精准地踩在毒蛇与毒蛇之间的空隙上,仿佛提前预知了它们的攻击轨迹。 天空中,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顾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任由那些足以让一流高手精神错乱的利刃穿过他的身体,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离阵眼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夜枭甚至能透过芦苇的缝隙,清晰地看到那张清俊而冷漠的脸。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心脏。 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品,他赖以成名的幻杀之局,在对方面前,居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方根本不是在“破解”阵法,而是在“无视”! “拦住他!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他!” 夜枭失去冷静,在团队频道里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潜伏在四周的雾隐阁成员,闻言纷纷从藏身处暴起,手持淬毒的兵刃,从四面八方冲向那个闲庭信步的身影。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两步。 “铮——” 一声清越的枪鸣,响彻天地。 顾渊终于出手了。 举起手中凤渊枪,遥对百米之外,那片芦苇荡的核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意志,在枪尖汇聚。 那是融合了三重天枪意、二重天箭意,再以【破妄】之力锁定了本源的、必杀的一击!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 芦苇荡中,夜枭瞳孔微张。 他看到,那遥远的枪尖上,亮起了一点寒星。 那点寒星,瞬间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他想躲,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寒星,在自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不——” 下一秒。 “噗!” 传来利器穿透肉体的轻响。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枪尖,从自己的胸口透出。 枪尖之上,还精准地贯穿着一块正在寸寸碎裂的、作为阵法核心的墨玉,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能存储内力的宝贝。 一枪,穿心。 连人带阵,一同贯穿! 轰隆——! 随着阵眼破碎,整座幻瘴阵,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空中楼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塌! 笼罩天地的紫雾,瞬间消散。 “噗!噗!噗!” 所有正在冲锋的雾隐阁成员,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被重锤击中,萎靡倒地。 阵法被强行破除的恐怖反噬,瞬间摧毁了他们的经脉,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抱着脑袋哀嚎的秦朝阳,也在此刻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着四周倒了一地、七窍流血的敌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傲立于芦苇荡之中的顾渊,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都发生了什么?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枪刃滑落,滴入泥土。 顾渊转过身,冷漠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猎人”,手上一挥,远处还定在夜枭胸口的凤渊枪。 …… 直播间里。 待顾渊屠杀完雾影阁的所有成员后,过了足足十几秒,弹幕才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井喷。 “我……我刚才是眼花了吗?一枪……就一枪,就把整个雾隐阁的阵法给破了?!”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雾隐阁,卒。全剧终。让我们为这群勇敢的(不知死活的)艺术家,默哀三秒钟。” 这一刻,所有玩家才真正意识到,精神层面的攻击,对这个男人,同样无效。 武绝顾渊。 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弱点。 第450章 铁血盟的围杀 沼泽地恢复了往日的沉寂,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秦朝阳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兴高采烈地打扫着战场。 “老大,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扒着尸体上的装备,一边眉飞色舞地叫嚷着。 “这帮老阴比,人品不咋地,家底是真厚啊!你看看这件地阶下品的皮甲,加敏捷还带隐匿效果!” “还有这把‘红袖之吻’,淬毒的玄阶匕首,见血封喉啊!” 他现在浑身上下,早已鸟枪换炮。 头戴亮银盔,身穿锁子甲,左手一面鸢盾,右手一柄板斧,背后还背着好几件兵器,活像一个移动的兵器库。 坐骑的两侧,更是被他用绳子挂满了各式武器和皮甲,叮当作响。 “哎,这双雨靴也不错,可惜了,实在拿不下了。” 秦朝阳满脸都写着“纠结”二字,最后只能痛心疾首地将其扔在一旁。 看得直播观众们牙龈直痒痒。 顾渊对这些战利品毫无兴趣。 他盘膝坐在夜照身上,默默炼化着刚刚吸收来的九十七股“气运”。 炼化之后,他的武魂又壮大了一丝。 这种通过掠夺他人本源来滋养自身的修炼方式,虽然霸道,却让他无比着迷。 这修罗猎场,对他而言,确实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 不久后,在距离诡异沼泽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一名身穿重甲,ID为“铁血卍万花筒”的玩家,正单膝跪地,向着前方的男人汇报。 “盟主,根据雾隐阁众人尸体上的伤口判断,可以确定,出手者,正是武绝顾渊。” 他眼前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威严十足。 他便是《止戈》的超级公会,“铁血盟”的盟主——铁血战魂! 与如今白虎盟的张扬霸道不同,铁血盟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块千锤百炼的钢铁。 沉稳,坚韧,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 听到“顾渊”两个字,大帐内数十名铁血盟的高层,脸色皆是一变,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他身边,可还有其他人?”君无忌声音沉稳如钟。 “有,还有一个叫‘秦朝阳’的玩家,实力……不详,似乎一直在负责打扫战场。”斥候如实回答。 “那确定应该是顾渊了,好家伙!两个人……两个人就灭了整个雾隐阁?”一名高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雾隐阁那帮疯子,虽然正面战力不强,但他们那手幻阵,连我们都要头疼不已。顾渊居然能这么快就破掉?”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 另一名参谋模样的玩家,面色凝重地分析道,“这说明,顾渊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某种对付武阵的方法,对于我们来说……” 他突然停顿看了一眼铁血战魂,又道:“有碍于咱们和白虎盟竞争冠军了。” 大帐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恐惧和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 “够了!” 铁血战魂一声低喝,瞬间让整个大帐鸦雀无声。 “我承认,顾渊很强,强得像个怪物。” “但,你们就怕了?” “我们铁血盟,是靠什么起家的?” “是靠单打独斗吗?” “不是!” “是靠各位兄弟们,令行禁止,团结如一!” “如今,更是靠我们用鲜血和荣耀铸就的‘铁血战阵’!”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不错!” “他顾渊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弟兄,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盟主说得对!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现在,是属于我们军团的时代!” 看着重新燃起战意的众人,铁血战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竟是一张简易地图。 是他们花费仅仅数个时辰内,就快速绘制出来的周边地图。 “他灭了雾隐阁,下一个目标,必然是继续向中心区域推进,猎杀更多的玩家,夺取气运。” “那么这条路,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铁血战魂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最终,点在了一处名为“虎跳峡”的峡谷。 “传我命令!” 他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全军集结!目标,虎跳峡!” “这一次,我们不玩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就用绝对的力量,用我们最强的‘铁血战阵’,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军团!什么是战争!” “他顾渊是龙,到了我这虎跳峡,也得给我盘着!” 说着说着,他的唇角露出冷笑。 “另外,我会亲自带一支百人精锐,作为诱饵,提前去‘迎接’天下第一玩家。” “什么?盟主,这太危险了!”众人大惊失色。 铁血战魂摆了摆手,眼神决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又怎么能让那条高傲的龙,心甘情愿地走进我们的陷阱呢?”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洗刷我们铁血盟的耻辱,更是为了向整个《止戈》宣告——” “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盟主威武!” “盟主威武!” “盟……” 天上的星星换了。 修罗猎场,也开始了第一次缩圈。 灰紫色的天空边缘,涌起了肉眼可见的虚空瘴气,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中心收缩。 安全区的范围,正在缩小。 这也意味着,玩家之间的相遇和冲突,将会变得越来越频繁。 顾渊和秦朝阳,正在一片旷野上疾驰。 “老大,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秦朝阳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皱。 在他的感知中,后方约三百米外,有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正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 对方似乎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就那么明目张胆地跟着。 “嗯。”顾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也发现了。 而且,他感知到的,远比秦朝阳要多。 在那支百人队伍的更后方,以及他们前进方向的两翼,有数股庞大的、如同洪流般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合围之势,悄然逼近。 一张为他而设的大网,已经张开。 “是铁血盟的人。”顾渊平静地说道。 “铁血盟?” “老大,你怎么认出来的?” 秦朝阳微惊,旋即眼神一凛,“这帮家伙,还真是想找死的!” “老大,那我们怎么办?” “要不要先甩开他们?” “不用。” 顾渊勒住马,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遥遥望向后方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眼神中多了些许玩味。 “猎物主动送上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第451章 顾渊是要做什么? 官方论坛上,关于“雾隐阁”全军覆没一战的讨论帖热度居高不下。 “卧槽!一枪破阵,秒杀全团!这尼玛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我怀疑顾渊其实是东皇的亲儿子!” “楼上的,格局小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东皇是顾渊的私生子?” “笑死,秦朝阳又又又躺赢了!专业捡垃圾三十年,从未被超越。我现在严重怀疑这货的真实身份是‘气运之子’,顾渊就是他的金手指!” 论坛上的口水战愈演愈烈,而作为下场风暴中心的另一方,铁血盟,已然完成了他们的布局。 半个时辰后,虎跳峡入口。 两支队伍终于相遇。 铁血战魂一马当先,在他身后,百名精锐骑士整齐划一地勒马停步。 动作干净利落,宛如一人。 峡谷的风,吹动着他玄色的铠甲与身后空荡荡的披风挂扣,发出猎猎声响。 “宗师顾渊,当今第一玩家,久仰大名。” 铁血战魂并未拔出武器,反而冲着顾渊抱了抱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既有武者的豪迈,又不失一方霸主的风度。 他很清楚,此刻,至少有数千万乃至上亿玩家,正通过各种直播间,注视着这里。 这一战,不仅是打给顾渊看的,更是打给全世界看的。 他要展现的,是铁血盟的强大、自信,以及他作为盟主的胸襟与气魄。 “我叫铁血战魂,铁血盟的盟主。今日在此,并非想与阁下为敌,只是想请阁下移步,入我峡谷一叙。”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磁性,言辞间既有礼遇,又暗藏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老大,别信他,这孙子绝对没安好心!这峡谷里肯定有埋伏!”秦朝阳在一旁小声嘀咕,满脸警惕。 顾渊没有理会他,等了絮絮叨叨半晌,他才轻轻一夹马腹。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靠!真就去了?顾神这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上头了?” “完了呀!这不明摆着是鸿门宴吗?铁血盟肯定把整个峡谷都给塞满了!” “这波啊,这波叫自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铁血战魂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喜色,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的笑容。 顾渊的反应,与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高傲,自负,迷信于自身的力量。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引入陷阱。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亲卫做了一个手势,随即调转马头,与顾渊并驾齐驱,一同向峡谷深处行去。 他的态度从容不迫,仿佛真的是在邀请一位贵客。 然而,当顾渊的身影彻底没入虎跳峡那巨大的阴影中的瞬间。 轰——! 仿佛是某种信号被触发。 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壁之上,突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成千!上万! 数不清的铁血盟玩家,手持弓弩,推动滚石,瞬间占满所有制高点! 他们身穿统一的铁甲,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海洋,冰冷的兵刃在天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铁血!铁血!铁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狭长的峡谷中反复回荡,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和心神一同震碎! 巨大的声势,无边的杀气,形成了一股宛如实质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朝阳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了。 这是战争! 是真正的,能将一切碾为齑粉的战争! 在这股滔天的威压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铁血战魂缓缓勒住马,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胜利者的绝对自信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他张开双臂,如同君王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顾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如常的顾渊,声音在数千人的呐喊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只要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巨石如蝗,能瞬间封锁你所有的退路,将此地化为绝地。” “我想,即便是你,面对此等天灾般的攻势,也难有生还的可能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当然,我铁血盟爱才惜才。” “只要阁下愿意加入我们,我愿以副盟主之位相待!” “届时,你我联手,这《止戈》天下,唾手可得!” “你依旧是那个万人敬仰的武绝,而你的背后,将站着整个铁血盟!”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早已被这宏大的场面震撼得失语。 “这……这才是真正的军团战吗!人数一多起来,太可怕了!” “完了,这下顾神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加入吧,顾神!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这根本没得打!” 所有人都认为,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顾渊只有两个选择: 屈服,或者死亡。 然而,面对这漫山遍野的敌人,面对铁血战魂的糖衣炮弹。 顾渊始终置若罔闻。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吓得快要魂不附体的秦朝阳,平静地开口。 “捂住耳朵,站远点。” “什么?” 秦朝阳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捂住耳朵?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铁血盟的口号太难听,要物理屏蔽? 可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漫山遍野都是敌人啊! 然而,当他对上顾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所有的疑问和惊慌,都鬼使神差地平复了下去。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信任。 “哦……哦!好!” 他不再多问,立刻手忙脚乱地扯下两条布,紧紧地塞进耳朵里,然后一拉缰绳,头也不回地策马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奇地回头望去。 峡谷之中,铁血战魂看着顾渊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 事到如今,这个男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慌乱,反而让自己的同伴退走? 他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独自一人,慷慨赴死? 不,不对。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第452章 一啸破千军! 峡谷内外的无数观众,同样满头雾水,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顾渊。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渊看了一眼山壁上密密麻麻的铁血盟玩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鼓起,一股磅礴浩瀚的九阳真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灌注于他的胸腔与喉部。 气流在他的体内以一种玄奥而高频的方式震荡、压缩、凝聚…… 下一刻。 “吭——!” 一声长啸,从他口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那仿佛是太古凶兽的咆哮,是九天神龙的怒吟,是足以撕裂苍穹、震碎大地的最强音! 音波,不再是无形的。 它甚至化作一圈纯白色的冲击波,如同狂暴的龙卷风,以顾渊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瞬间席卷了整个虎跳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山壁之上,那数千名原本还在山呼海啸的铁血盟玩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是一种极致的痛苦。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实力稍弱的玩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七窍之中瞬间飙出鲜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抱着脑袋从山壁上翻滚着坠落。 实力强一些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恐怖的音波下剧烈震颤,仿佛要被活活震碎。 经脉中的内力彻底失控,在体内疯狂冲撞,让他们痛不欲生,只能在地上翻滚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原本严整肃杀的军阵,在这一啸之下,瞬间土崩瓦解,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音波首要冲击目标的铁血战魂,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若非他意志力远超常人,恐怕当场就要和那些普通成员一样,心神失守,坠下马去。 饶是如此,一缕殷红的鲜血,也从他的耳中缓缓渗出。 “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强行稳住心神,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惊恐。 在止戈待了这么久,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声音,竟然能成为如此恐怖、大范围的毁灭性武器!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直播间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观众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一啸,破千军! 这神话传说中的场景,竟然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上演!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尼玛……是音杀功?这范围,这威力,这还怎么打?!”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铁血战魂,却展现出了他作为一方枭雄的惊人决断力。 在用内力强行封住自己听觉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撕布!塞耳!快!” 这声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唤醒了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铁血盟精英。 他们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以最快的速度撕下身上的衣甲布料,死死地塞进耳朵里! 奇迹发生了。 当耳朵被物理隔绝后,那仿佛无孔不入的魔音,效果竟被大幅削弱! 虽然依旧让人气血翻腾,但至少已经能够勉强站稳身形。 顾渊见状,眼神中露出一丝可惜。 终究,还是时间太短。 他从唐安安处得到《八音八律》,并将其与《白莲欢喜诀》中的精神力法门结合,融入武魂,才初步摸索出这“音杀”的门道。 如今的音杀功,更多是依靠九阳真气的霸道与高频震荡,强行摧毁敌人的听觉与心神,还远未达到“以意杀人,无形无相”的至高境界。 一旦被物理隔绝,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而这一瞬间的破绽,便被铁血战魂死死抓住! “弓箭手!放箭!滚石!给我砸!” 眼见顾渊音功被削,铁血战魂重拾信心,发出指令! 嗡嗡嗡——! 数千名缓过神来的弓箭手,不顾一切地拉开弓弦,将满腔的恐惧与愤怒,化作致命的箭矢,倾泻而下! 轰隆隆——! 山壁之上,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合力推动,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向着峡谷中心的那个孤单身影,狠狠砸落! 一时间,箭如雨下,石如山崩! 整个虎跳峡,仿佛末日降临!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这密度,怎么躲?!” 远处的秦朝阳,吓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 然而,面对这犹如天灾般的恐怖一幕,顾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千嶂守。” 一声轻语。 下一刻,凤渊枪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团残影! 叮叮叮叮叮——! 密不透风的枪影,在他的身前构成了一道完美的圆形屏障。 无数支足以洞穿铁甲的箭矢,射在枪影之上,尽数被弹开,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当!当!当! 一块块万钧巨石,呼啸而至,砸在那看似单薄的枪影屏障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发出沉闷的巨响后,被一股巧妙而强横的力道带偏,擦着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人,一枪,在箭雨滚石之中,宛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所有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彻底失声。 他们见识过顾渊无坚不摧的攻击,却没想到,他的防御,竟然也强悍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铁血战魂看着这一幕,面色凝重。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顾渊这种绝世高手,效果有限。 他的真实目的,是以此来消耗顾渊的体力和内力,为他真正的杀招——“铁血战阵”,争取时间! 一刻钟后,箭矢告罄,滚石落尽。 “传令,重整队形!结——铁——血——战——阵!” 铁血战魂发出嘶吼。 山壁之上,数千名幸存的铁血盟玩家,强忍着伤痛,迅速归位。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铁血煞气,开始在高空中汇聚、盘旋! 顾渊收枪而立,停止了长啸。 他抬起头,感受着那股正在成型的磅礴煞气,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没有等待对方的军阵完全成型。 而是策动身下的夜照,化作一道撕裂烟尘的黑色闪电,主动向着山壁之上,那数千人的庞大军阵,发起了冲锋! 一人,一骑,逆流而上! 第453章 枪挑铁血 “找死!” 眼见顾渊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不知死活地单人独骑,向着自己数千人的大军发起冲锋,铁血战魂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狰狞的血光。 在他看来,这已不是自信,而是盲目自大,孤注一掷! 音杀功被破,体力被消耗,面对即将成型的“铁血战阵”,他除了放手一搏,已别无选择! “全军!冲锋!用人海,将他彻底淹没!” 铁血战魂发出一声怒吼,亲自拔出腰间的重剑,一马当先,从山壁的另一侧,向着顾渊冲杀而去! “杀——!” 数千名铁血盟玩家齐声咆哮,如开闸的血色洪流,从陡峭的山壁上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道逆流而上的黑色身影! 直播间内,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一边,是即将成型,煞气冲霄的恐怖军阵。 另一边,是逆势而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单身影。 个人与军团的终极对决,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铁甲洪流,顾渊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纯粹而炽热的战意。 他与身下的夜照仿佛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柄刺破天地的绝世凶兵! 手中的凤渊枪,更是化作一道吞噬生命的亮银龙卷! 横扫!直刺!上挑! 然而,就是这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枪法,在顾渊的手中,却迸发出了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力! “轰——!” 一道金色半月形枪罡,脱枪而出! 前方的十数名铁血盟玩家,连人带盾,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攻城巨兽正面撞上,瞬间被抽飞出去! “啊……啊啊……” 他们在半空中,身体便已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骨断筋折,血肉模糊,重重地砸在后方的人群中,引发一片更大的混乱! 一步,杀十人! 顾渊毫不停留,策马杀入敌阵! 如虎入羊群! 彻底开启无双模式! “噗嗤!” 凤渊枪向前直刺,轻易洞穿了一名精英队长的重甲与护体真气,枪尖从其后心透出。 顾渊手腕一抖,狂暴的九阳真气瞬间爆发,将那人体内的五脏六腑连同生机,一同绞为齑粉! 他甚至没有拔枪,而是以那具尸体为支点,借力一挑! “呼——!” 那名精英队长的尸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侧方冲来的一群刀盾手,瞬间将七八人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长枪所至,人仰马翻! 枪影过处,血肉横飞! 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甲,漫天飞溅。 在这片由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中,顾渊的身影,如同一叶扁舟,却掀起了足以颠覆整片海洋的惊涛骇浪! 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将! 那些曾经在玩家眼中凶悍无比的铁血盟精英,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被轻而易举地收割着生命。 “老……老大牛逼——!杀穿他们!!” 远处的秦朝阳,早已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为顾渊呐喊助威。 他那塞在耳朵里的布条,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只,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已被那道在万军丛中纵横捭阖的魔神身影,彻底吸引! 铁血盟的玩家,并非懦夫。 他们不愧是《止戈》中极具纪律性的公会,即便面对如此神魔般的顾渊,依旧悍不畏死,如同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涌上前来。 他们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消耗顾渊的体力,去阻碍他前进的脚步,哪怕只是一瞬间! 然而,他们绝望地发现。 这个男人的体力,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枪,非但没有丝毫的衰竭,反而气势愈发强盛,枪意愈发凌厉! 他,在越战越勇! 在另一侧,亲自带队冲锋的铁血战魂,看得心胆俱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情报所描述的战绩,根本无法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万一! 这已经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武力! 这是真正的“武道之绝”! 是足以凭借一人之力,扭转一场战争走向的,非人之力! “结阵!快!不惜一切代价!完成‘铁血战阵’!” 铁血战魂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疯狂。 他知道,如果再让顾渊这么屠杀下去,军心一旦崩溃,即便“铁血战阵”最终成型,也威力大减! 今日,他铁血盟,将彻底沦为全服的笑柄! 高空之中,那股由数千人煞气与内力汇聚而成的血色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浓郁。 正在万军丛中冲杀的顾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 只见在那血色气旋的中心,一尊高达二十丈,身披血色战甲,手持巨型战斧的战神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那尊战神,面目模糊,但仅仅是那庞大的轮廓,便散发出一股足以撼动苍穹、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 整个虎跳峡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铁血战阵”,终于要成了! 顾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尊正在缓缓成型的巨大战神。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与凝重,反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流露出一丝近乎疯魔的……兴奋! 他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屠杀。 任由周围的铁血盟玩家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汇入山壁上的大阵。 他只是勒住夜照,静静地仰望着天空。 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绝世艺术品。 “终于来了么……” 他轻声低语,声音中带着满足的叹息。 “这才……有点意思。” 第454章 巨大虚像,武阵之魂 虎跳峡内,最后一丝喧嚣归于沉寂。 随着铁血战魂将一面令旗,狠狠插入身前的石台,一声咆哮响彻云霄。 “吼——!” 山壁之上,数千名铁血盟玩家齐声怒吼,他们体内的内力与周身煞气被瞬间抽干,化作最后一道磅礴的血色洪流,尽数灌入高空那巨大的血色气旋之中。 嗡——! 气旋猛然一滞,随即轰然收缩! 那尊高达二十丈,原本还略显虚幻的战神虚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祂身披仿佛由鲜血凝结而成的厚重战甲,甲胄上镌刻着狰狞的凶兽图腾,手中那柄开山巨斧的斧刃上,血光流转,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最骇人的是祂的双眼,两团血色的漩涡,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要将世间万物碾为齑粉的毁灭意志。 当这尊军阵之魂彻底成型的一刹那,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 远在数百米之外的秦朝阳,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自己身上,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连胯下的马都悲鸣一声,四蹄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血色巨人,眼中满是骇然。 这他娘还算是武功吗? 我该不会在玩什么修仙游戏吧? 身处威压中心的顾渊,感受最为真切。 一股磅礴巨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他周身的护体罡气都发出剧烈的“咯吱”声。 “军阵之魂……”顾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前世与各大公会的武阵交手过无数次,深知其发展脉络。 从最基础的内力联合,到煞气化形,再到最终凝聚出拥有意识雏形的“阵魂”,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带来的压力,铁血盟,亦或者整个武阵的发展竟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 “顾渊!” 铁血战魂的声音,此刻竟与那血煞战神的咆哮声隐隐重合,仿佛天神在宣判。 “是我铁血盟数万兄弟夜以继日的钻研,是你‘武绝’带来的压力,才催生出了这尊‘血煞战神’!今日,你将成为祂第一块,也是最光辉的一块垫脚石!” “在我的‘铁血战阵’面前,你个人的武力,不过是米粒之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煞战神动了。 祂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吃我一记吧!” 一声简单粗暴的怒吼,巨斧对着峡谷中心的顾渊,猛然劈下! 这一斧尚未落下,卷起的罡风便已将坚硬的地面犁出一条长达百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沿途的岩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那毁天灭地的威势,让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齐齐失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屏幕中透出,直冲天灵盖。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顾渊脸上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首次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起!” 顾渊低喝一声,体内七十九级的九阳真经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璀璨的金色罡气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厚达数尺的金色护罩,护罩之上,仿佛有烈日灼烧,龙象盘踞! 与此同时,三重天的武道意志毫无保留地释放,交织成一道无形的意志壁垒,护住心神与周身要害。 做完这一切,他手中凤渊枪一振,人与枪仿佛化为一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枪芒,如逆鳞的苍龙,悍然迎向那当头落下的血色巨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嗖”地一下从顾渊胯下窜了出去。 夜照通灵,在感受到那股足以将自己碾成肉泥的威压时,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溜! 主人的死活不重要,本神驹的命才是最宝贵的! 它四蹄翻飞,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就跑到了秦朝阳身边,还人性化地用马头蹭了蹭他,仿佛在说: “兄弟,快跑,那家伙疯了!” 轰——!!! 下一瞬,金色的枪芒与血色的巨斧,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相撞!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沉闷爆音传来。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夹杂着无尽的烟尘与碎石,轰然扩散开来! 峡谷两侧的山壁,如同被重炮轰击,无数巨大的岩石剥落,烟尘滚滚,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铁血盟的玩家们被这股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但他们无暇顾及自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烟尘弥漫的中心。 “死了吗?!” “肯定死了!硬接‘血煞战神’一斧,就算是神仙也得陨落!” “哈哈哈!武绝?天下第一?还不是要死在我们铁血战阵之下!” 短暂的沉寂后,铁血盟的阵地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在巨斧落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铁血战魂也在兴奋,在他看来,武魂的全力一击已经相当于一位大宗师的一击了,没有那个宗师能活得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卧槽!结束了?顾神就这么没了?” “唉,终究还是人力有时穷啊,这军阵太变态了。” “神话破灭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峡谷中狂风呼啸,吹散了弥漫的烟尘。 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战场中央。 坑洞底部,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正是顾渊。 他身上衣衫多处破损,但那双眼眸,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视着那尊巨型虚像,以及身后,脸色由狂喜转为错愕的铁血战魂。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力量不错。” “可惜,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壳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血战魂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见,顾渊的身上,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霸道的武道意志,正在徐徐升腾。 在硬接那一击的同时,顾渊的武魂早已全面铺开,【勘破】神通发动到了极致。 那一斧中蕴含的磅礴能量、数千名玩家内力的流转路径、数百个或明或暗的能量节点……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被解析得一清二楚。 这尊所谓的“血煞战神”,在他眼中,已经再无秘密可言。 第455章 游龙戏虎 “不可能!” 铁血战魂失声惊呼,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血煞战神”凝聚了数千名铁血盟精锐的全部力量,那一斧之威,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可顾渊……他竟然只是受了点无伤大雅的轻伤? 这还是人吗?! 他还是宗师吗? “杀!给我杀了他!” 短暂的震惊过后,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铁血战魂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不能在这里将这个男人彻底抹杀,那么未来,整个公会群体都无法抑制顾渊的彻底崛起! 这本是他们的游戏版本,顾渊你为何要逆势而行?! 吼——! 血煞战神再次举起巨斧,血色的双眸中杀意更盛,第二斧,带着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威势,当头斩落! 然而,这一次,顾渊没有再选择硬抗。 就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他脚尖在坑底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光,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飘然闪避开来。 凌波微步! 轰隆! 巨斧再次落空,狠狠地砸在地上,大地剧烈震颤,巨大的坑洞被砸得更深,无数道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在做什么?” “躲开了?他竟然躲开了!” “我靠!我想起来了!顾神还有一门绝世轻功啊!”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反应过来,弹幕的风向再次突变。 如果说刚才硬抗一斧展现的是顾渊霸道绝伦的防御,那么此刻,他所展现的,便是飘逸灵动的极致身法! 顾渊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他在威压如山的阵法空间内,闲庭信步,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地踏在整个战阵威压最薄弱、能量流转最晦涩的节点之上。 血煞战神的攻击虽然威猛绝伦,大开大合,但在他面前,却显得笨拙不堪。 巨斧一次次地挥舞,带起毁天灭地的罡风,却连顾渊的衣角都碰不到。 整个虎跳峡的地面,被它砸得千疮百孔,如同被陨石雨洗礼过一般,场面骇人。 可这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滑稽无比。 那顶天立地的战神,此刻就像一个被激怒的笨重巨熊,而顾渊,则是一只围绕着它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在……他在戏耍我们吗?” 一名铁血盟的玩家,看着这一幕,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维持阵魂的存在,仍需要疯狂地抽取他们的内力。 尽管他们在一开始凝聚阵魂之后,就纷纷嗑药,恢复内力。 然而此刻,不少实力稍弱的玩家已经感到丹田隐隐作痛,脸色发白。 他们本以为一两斧就能解决战斗,可现在看来,对方分明是游刃有余! “不对劲!” 作为主阵者的铁血战魂,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渊的每一次移动,看似在闪避,实则每一次落脚,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战阵运转的“关键节点”上。 虽然因为整个军阵内力雄浑,能够瞬间弥补节点的损伤,未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这无疑加剧了战阵的内力消耗,让整个能量循环变得越来越滞涩、越来越高负荷。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不等对方出手,“血煞战神”自己就会因为内力不济而崩溃! “他看穿了我们武阵的弱点!他在打消耗战!”铁血战魂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家的“铁血战阵”虽然在爆发力上不弱于白虎盟的“白虎煞阵”,但在持久性和稳定性上,还存在着不小的缺陷。 绝不能让他再这么拖下去! “变阵!” 铁血战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拔出阵心的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再次插入石台! “‘锁龙’阵型!启动!”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战阵的内力流转方式瞬间改变。 那原本狂暴外放的血色煞气,迅速向内收敛。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疯狂地涌向顾渊,如同千万条看不见的锁链,要将他彻底禁锢在原地! 正在闪转腾挪的顾渊,身形猛然一滞。 他感到周身的压力陡然增加了十倍不止,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哦?变阵了?”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顾渊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兴趣。 “正好,让我看看更多的破绽。” 他没有再被动地等待被彻底锁死。 只见他身形一转,竟主动停止了移动,稳稳地落在了峡谷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 “铮——” 凤渊枪被他猛地插入脚下的岩石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枪鸣。 顾渊松开长枪。 长枪竟诡异的,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周围那粘稠的束缚之力,排开了三尺! “既然你们喜欢玩群殴……” “那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有我无敌!” 话音未落,以他为中心的数十米范围内,地面上的碎石、枯草,甚至是空气中的尘埃,都在他的意志和内力双重作用下,又刮了一层皮! “不好!他在蓄力!是绝招!” 铁血战魂见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知道顾渊要用什么招式,但他知道,绝不能给他这个时间! “全力一击!不要管消耗了!杀了他!” 他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内力,也灌注到了阵法之中! 吼——!!! 血煞战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祂那庞大的身躯上,燃起了熊熊烈焰。 手中的巨斧更是光芒大盛,汇聚了整个武阵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向着那道渺小的身影斩下! 这一击,锁定了空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第456章 枪尖似箭,一掷贯天 面对那毁天灭地、避无可避的一击,顾渊镇定自若。 就在血色光柱即将临身的前一刹那,他双手的动作,也完成了。 “起!” 他低喝一声,那股被碾碎的、漫天飞扬的齑粉,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龙卷,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掩盖。 血煞战神的视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瞬息的模糊。 它失去了攻击目标!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对于顾渊而言,这瞬息的空档,已经足够了! 他动了。 身形在灰色龙卷的掩护下,向后急退,瞬间拉开数十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看那当头落下的攻击,而是伸出右手,遥遥对准凤渊枪。 “嗡——” 凤渊枪仿佛听到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流光,回到了顾渊手中。 长枪入手,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渊能感受到凤渊枪的兴奋与战意。 这柄陪伴他征战至今的凶兵,早已与他的武道意志融为一体。 “老伙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轻声低语,左手抚过冰冷的枪身,随后,双臂肌肉坟起,腰背如弓,将体内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龙象之力,以及武魂、武意的能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的长枪之内! 嗡嗡嗡——! 凤渊枪剧烈地震颤起来,枪尖之上,一点极致的银芒亮起,吞吐不定。 枪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而发出了扭曲的爆响。 这是他结合了枪意与箭意,将箭术中“贯穿”、“破甲”、“锁定”的精髓,融入枪法后,自创出的、独属于他的一招。 一招,投掷枪法! 贯天! “去!” 顾渊双目精光爆射,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凤渊枪,猛地投掷了出去! “昂——!!!” 一声高亢嘹奇的枪吟,响彻天地! 凤渊枪在脱手飞出的瞬间,周边浮现内力,竟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银色巨龙! 巨龙周身,龙目威严,龙鳞清晰,散发着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粉碎万物的无上神威! 它咆哮着,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正面迎上了那道血色光柱! 一边是军阵合力。 一边是个人武道极致。 整个虎跳峡,在这一刻,被银色与血色,一分为二。 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知道,胜负,就在此一举! 轰——!!!!!! 银龙与血色光柱,终于在峡谷的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的强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耳朵能够接收的极限。 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在碰撞的中心点轰然爆发,如同太阳在地面升起。 紧接着,一朵巨大无比的蘑菇云,夹杂着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冲天而起! 方圆千米之内,地面被硬生生刮地三尺! 山壁崩塌,巨石成粉! 整个虎跳峡的地形,都被这一击彻底改变! “我靠!发生了什么?!” “这……这他妈是玩家能打出来的伤害?这跟核弹爆炸有什么区别?!” 论坛几乎瘫痪。 所有人都被这超规格的战斗场面,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知过了多久,当光芒散去,虎跳峡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废墟的中心,那尊不可一世的阵魂,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道狰狞的裂纹,以这个窟窿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全身。 咔嚓……咔嚓…… 最终,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中,这尊凝聚了数千人心血的军阵之魂,如同被敲碎的瓷器,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色的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阵魂,被破了! “噗——!” 山壁之上,作为主阵者的铁血战魂,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充满了茫然、悔恨、以及无边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数千人的力量,怎么会败给一个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阵魂破碎的那一刻,所有与阵法相连的铁血盟玩家,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眼神,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紧接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个接一个,软软地栽倒在地。 生机,断绝。 这就是“阵魂”最大的弊端,尤其是在武阵发展尚不成熟的现在。 武阵与布阵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阵魂被强行击溃,所有献祭了自身精气神与内力的成员,也会一同被碾碎。 瞬息之间,虎跳峡内,数千名铁血盟玩家,全军覆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死得无声无息。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幸存的观战者,如坠冰窟。 废墟之中,顾渊神色如常。 他伸出手,远处的凤渊枪,自动飞回他的手中。 一人,一枪,立于万千尸骸之上。 霎时间,宛如绝世凶神。 远处的秦朝阳,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板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与此同时,世界的某些角落。 无数玉杯或被捏碎、或被打碎。 这一战,通过无数个直播间,传遍了整个《止戈》。 “武绝”顾渊,以一人之力,正面击溃、并全歼了铁血盟数千人的精锐军团。 从此,个人英雄主义与军团武阵孰强孰弱的争论,彻底终结。 因为,当个人的武力,强大到顾渊这种地步时。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团! 第457章 九阳神功迈入天人合一 废墟之中,顾渊并不知道外界因为他这一战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随着铁血盟数千玩家的死亡,一股股“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运,驳杂、混乱,充满了临死前的怨毒、不甘、恐惧等种种负面情绪。 若是换做其他玩家,被如此庞大的负面气运冲击,恐怕心神当场就要失守,走火入魔,甚至直接被冲刷成白痴。 但顾渊的武魂,在这一刻,却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自动运转起来,如同一台精密无比的净化机器,将那汹涌而来的气运洪流尽数吞噬。 那些驳杂的、负面的情绪,被武魂轻易地碾碎、过滤、排出。 而那些最精纯的、代表着武道本源的能量,则被武魂贪婪地吸收、转化,变成滋养自身的养料。 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武魂轮廓,此刻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好……好庞大的气运!” 顾渊心中也是一惊。 数千名玩家,其中不乏一流高手,在这一刻,尽数成为了顾渊的嫁衣。 “修罗猎场……果然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饕餮盛宴。” “东皇,这一步莫非也被你算到了吗?” 顾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力量的飞速攀升,不禁浅笑。 他盘膝坐下,就在这万千尸骸的中央。 “秦朝阳,为我护法。” “啊?哦!好!好的,顾老大!” 秦朝阳一个激灵,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提着板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已经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扰了。 顾渊不再多言,心神彻底沉浸在对那股庞大力量的吸收与炼化之中。 在他的感知中,下丹田之中,只剩下一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海洋。 而这片海洋,正是由铁血盟数千名玩家死后逸散的气运汇聚而成。 海洋的中央,他的武魂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张开无形的大口,鲸吞着周围的一切。 每一丝气运被吸入,都像是燃料,让武魂燃烧得更加旺盛。 虽然对于顾渊来说,这些感悟大多粗浅不堪,甚至有不少是错误的。 但量变足以引起质变。 顾渊的武魂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高速运转着,去芜存菁,将那些对他有用的信息碎片提取出来,融入自身的武道体系。 他对武学的理解,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拓展。 许多以往修炼中遇到的瓶颈、想不通的关隘,此刻都如同冰雪消融,豁然开朗。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随着气运的不断涌入,顾...渊体内的九阳真气和龙象之力,也受到了巨大的滋养,开始沸腾、咆哮。 尤其是《九阳真经》。 这门至刚至阳的内功心法,本就讲究一个“生生不息”,与这股庞大的生命本源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原本已经达到79级,距离“天人合一”之境只差临门一脚的《九阳真经》,在气运的推动下,终于开始向着最后的关卡,发起了冲击! 轰! 顾渊的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全身经脉,在这一刻被一股灼热到极致的金色气流,狠狠地冲刷了一遍。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烧红的铁水,直接灌进了血管里。 剧烈的痛苦,让顾渊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他紧咬牙关,心神死死守住灵台清明,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 他知道,这是破而后立的过程。 想要达到“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就必须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的秦朝阳,紧张地看着顾渊。 他能看到,顾渊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从他的头顶升腾而起,将他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一股越来越恐怖的气息,从顾渊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霸道、灼热、煌煌如大日,让秦朝阳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得不一退再退,直到百米开外,那股压迫感才稍稍减轻。 “顾老大这是……要突破了?” 秦朝阳心中骇然。 刚刚才打出那样毁天灭地的一击,现在居然又要当场突破? 这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个怪物! 轰隆隆——! 一炷香后。 顾渊的体内,仿佛有九个太阳同时炸开。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被彻底贯通、拓宽,坚韧程度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丹田气海,更是疯狂扩张,面积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那金色的九阳真气,不再是气流,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如同液态黄金一般的形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成了! 顾渊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色的精光,如同实质的利剑,从他眼中爆射而出,在对面的山壁上,留下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他长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竟是金色的,带着灼热的高温,将前方的空气都烧得发出一阵“滋滋”的爆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一拳就能打碎脚下的这片大地。 这,就是《九阳真经》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才是真正的宗师巅峰! 顾渊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如海的力量,以及变得更加凝实、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武魂。 他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比如大宗师张伯端、斗酒僧、王重阳等,已经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甚至,因为武魂的存在,他可能还要更强一些。 “白虎盟……” 顾渊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空间的阻隔,望向了修罗猎场的中心。 “希望你们的武阵,不要让我失望。” 第458章 实力已超前世 九阳真经突破至“天人合一”的大成境界,带来的变化是全方位的。 在成功突破后,顾渊首先感受到九阳神功带来的新特性。 【阳极生阴】:九阳真气修炼至极致,阳极生阴,阴阳调和。您的内力将具备阴阳双重属性,生生不息,恢复速度大幅提升,且能化解绝大多数阴寒属性的攻击。 阴阳属性本就是诸多功法属性中属于上乘的属性,两者相生相克,又融于万物,可以说没有别的属性能够绝对克制两者。 此时的顾渊,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秦朝阳在百米开外,依然感觉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我的天……顾神这突破后的气场,也太吓人了吧?”他心里嘀咕着,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顾渊没有理会秦朝阳的震惊,他正在仔细体悟着突破后的变化。 心念一动,一缕金色的液态真气,从指尖渗出。 这缕真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是气态,而是如同水银一般,沉重而灵动。 它在顾渊的指尖盘旋、跳跃,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顾渊屈指一弹。 嗤! 金色的真气化作一道细线,瞬间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远处,一块数米高的巨石,正中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光滑圆润的小孔,前后通透。 小孔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色泽,显然是被瞬间的高温熔化所致。 “好强的穿透力和凝聚力。”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真气化液,不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现在的他,可以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做到“以点破面”,威力更加集中,也更加恐怖。 而无论是枪法还是箭法,“以点破面”都是其核心要义。 可以说,顾渊这一次迎来的大加强,已经成功让他超越自己前世的实力。 而今生,他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达成了曾经的自己九年的成就。 除了九阳真经,他最大的收获,还是来自于武魂的凝练。 吸收了数千名玩家的气运,他的武魂已经壮大到了一个他前世未曾想象的地步。 此刻,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在自己的精神识海中,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虚影,盘膝而坐。 这虚影比之前凝实了十倍不止,五官清晰,甚至连眉宇间的神情,都与顾渊本人一般无二。 这,就是他的一重天武魂! 随着武魂的凝实,他的感知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方圆数千米之内,风吹草动,虫鸣蚁行,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立体的、实时更新的地图。 这种感觉,比任何雷达都要好用。 “【勘破】” 顾渊心念一动,再次催动这项神通。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废墟、尸体、山石……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表象,化作了由无数内力光点和能量线条构成的本源结构。 而这一次,他“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透彻。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能量线条是如何构筑成物质的,它们之间是如何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 “原来如此……世界的本质,就是能量的聚合与离散。” 顾渊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武道修炼,追根究底,就是不断提升自己对能量的掌控力。 从最初的搬运气血,到后来的凝练内力,再到领悟意境,凝聚武魂……每一步,都是在加深对这种本源力量的理解和运用。 当一个武者,能将自身的“能量场”,也就是所谓的“道域”,彻底覆盖并同化周围的环境时,那便是绝顶大宗师。 在自己的道域之中,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我现在,虽然还未凝聚道域,但凭借这几乎化为实质的武魂,已经可以初步干涉现实了。” 顾渊伸出手,对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 他没有动用任何内力,仅仅是集中精神,催动武魂之力。 嗡—— 那具尸体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然后,在秦朝阳惊骇的目光中,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地、凭空悬浮了起来! “我靠!” 秦朝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板斧“哐当”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隔空取物,宗师高手用内力也能做到。 但像顾渊这样,不带丝毫内力波动,纯粹用“意念”就让一具上百斤的尸体浮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这是念动力?!”秦朝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顾渊没有理会他,继续测试着自己的新能力。 他发现,用武魂之力操控物体,虽然范围和重量都有限,但胜在隐蔽,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在战斗中,若是出其不意地用这种力量干扰对手一下,哪怕只是让对方的动作出现一丝僵硬,也足以致命。 “收获巨大。” 顾渊收回武魂之力,那具尸体“啪”的一声摔回地面。 他长身而起,环顾四周。 遍地的尸骸,在别人眼中是恐怖的地狱,但在他眼中,却是他通往武道巅峰的阶梯。 “走吧。”顾渊对着秦朝阳说道。 “啊?哦,好!” 秦朝阳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重新骑上自己的马。 顾渊也翻身上了夜照。 一人一马,一如既往的潇洒。 但秦朝阳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会有打完架就能突破的? 真把现实当体验了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秦朝阳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板斧。 顾渊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很快,一支十多人的玩家小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这支小队,人人带伤,神情狼狈,看样子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们本来是想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却没想到一转过山坳,就看到了眼前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废墟,以及废墟中央那两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当他们看清顾渊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武绝顾渊!” “地上,是铁血盟的人!” “这峡谷,难道是顾渊和这帮人打出来的?” “我超,快跑!!” 小队的队长,一个手持长剑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其他队员的反应也不慢,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拼了命地抽打着坐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仅仅一个照面,这支十几人的小队,就作鸟兽散,逃得无影无踪。 秦朝阳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跑了?”他挠了挠头,“我们什么都还没做呢。” 顾渊瞥了一眼这帮小虾米,继续道:“走吧。” 他策马前行,夜照的马蹄,踏过那些铁血盟玩家的尸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朝阳连忙跟上。 他看着顾渊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顾渊还需要用一场场血腥的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而现在,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他的名字,就已经成了《止戈》世界中,最恐怖的代名词。 武绝顾渊。 这四个字,如今的分量,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第459章 第七日的缩圈 修罗猎场的边界,那虚无的紫黑色瘴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压缩。 天地,正在被这方囚笼无情地吞噬。 玩家间的遭遇战多到早已不是热点,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的血腥常态。 这里已然化作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将生命与气运一并碾碎,化为胜利者的养料。 顾渊和秦朝阳,一路向着最后的中心区域前进。 他们的行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自从虎跳峡一战后,“武绝顾渊”的威名,已经经由那个小队,传遍了整个修罗猎场。 但凡是看到他们两个的玩家团队,无论大小,无论强弱,第一反应,不是冲上来抢夺气运,而是掉头就跑。 甚至有好几次,他们还没看到人,对方就已经远远地避开,根本不敢进入他们所在的区域。 这让本想大干一场,跟在顾渊后面捡点汤喝的秦朝阳,郁闷不已。 “顾神,这帮人也太怂了吧?”秦朝阳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挥舞着板斧,“看到我们就跑,这还怎么玩?” 顾渊神色不起波澜,声音清冷。 “清净,不好么?” 他早已看不上那些散兵游勇的气运。 在吸收了铁血盟数千人的庞大气运之后,他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养刁了。 当然,若有不开眼的非要撞上枪口,他也不介意开开荤。 “话是这么说……”秦朝阳叹了口气,“可也太无聊了。我还以为能跟着你大杀四方呢。” 顾渊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夜幕降临,两人在一处山谷中停下。 秦朝阳架起篝火,烤着刚猎来的野兔,油脂滴落,滋滋作响,肉香四溢。 顾渊盘坐于巨石之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是在感知天地。 如今,他对这片天地的感知,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能感觉到,在修罗猎场的正中心,有几股异常庞大而凝聚的气息。 其中一股,最为强盛,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显然是某个强大的武阵。 “白虎盟么……”顾渊心中自语,“跑的倒挺快。” 除了那股最强的气息,旁边还有几股,虽不似那般宏大,却也精纯凝练,显然都是一方霸主。 “看来,最后的盛宴,看来会很丰盛。” 他不但不惧,反而有些期待。 武道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对手越强,他骨子里的战意便越是滚烫。 秦朝阳撕下一只焦黄流油的兔腿递过来,自己则抱着另一只狼吞虎咽。 “顾神,吃肉!” 他边吃边含糊地开口: “顾神,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听到点消息。” “哦?” 顾渊睁开眼,接过兔腿。 他咽下嘴里的肉,继续道:“我碰到两个散人玩家,他们正在偷偷摸摸地聊天。” “我听他们说,这次白虎盟可是下了血本了,‘五行衍阙阵’,如今不仅能将所有人的力量完美融合,还能演化出各种不同的攻击和防御形态,变化多端,几乎没有破绽。”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的阵眼,不是铁血战魂那种半吊子,而是真正的宗师高手!” 宗师? 秦朝阳小心观察着顾渊的反应,准备好了各种安慰和打气的说辞。 然而,顾渊脸上没有半分凝重,甚至连惊讶都欠奉。 他只是轻轻咬了一口兔肉,眼神里期待的光芒,反而愈发明亮。 “那帮人都把这个‘五行衍阙阵’吹上天了。” “他们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者军团,是足以镇压一切个人武力的终极武器。” “他们还说,你虽然破了铁血盟的阵法,但面对白虎盟,绝对没有半点胜算。”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顾渊的脸色。 “吃完了?” 顾渊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丢进火堆,淡淡地问了一句。 “啊?吃……吃完了。”秦朝阳愣愣地点头。 “那就休息,明天,去看戏。” 顾渊说完,再次闭上了眼,呼吸悠长,仿佛已经睡去。 秦朝阳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顾渊就是这样的性格。 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秦朝阳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这白虎盟的实力,确实有些恐怖了。 老大他……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秦朝阳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他要做的,就是跟在顾渊身后,摇旗呐喊。 他躺在火堆旁,很快便沉沉睡去。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深沉,杀机,也越来越近。 第七天,天光乍破。 猎场核心,一片广袤的草原之巅,早已被一支军队所占据。 白虎盟,八千精锐! 身着玄甲,手持破甲利刃,排成吞天噬地的庞大方阵,静默如山。 鸦雀无声。 唯有那面绣着白虎的战旗,在寒风中发出簌簌作响。 那股肃杀、铁血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在方阵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青年,负手而立。 他正是此次白虎盟的作战总指挥,项昆仑。 “顾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虎跳峡一战,你确实风光无限。” “但那又如何?铁血战魂那种废物,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今天,就在这问鼎之巅,我要让整个《止戈》的玩家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阵!” “什么,才是不可抗拒的时代洪流!”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盟主,光明阙的人到了。”一名副官上前汇报道。 项昆仑闻言,朝东边看去。 只见一支同样人数不少的队伍,正从东面的山道上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银色战甲,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光明阙的盟主,褚青柔。 光明阙的军容,虽然不如白虎盟这般铁血肃杀,却也自成一派。 褚青柔登上山顶,目光扫过白虎盟的方阵,眼神微微一凝。 “项盟主,好大的阵仗。” “褚盟主客气了。”项昆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最后的决战,自然要倾尽所有。像某些人,还抱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腐朽幻想。” 白虎盟在得知顾渊击败铁血盟之后,便加速了前往占领核心区的速度,其他势力自然不会去争。 没过多久,在顾渊又击败一家拥有千人的势力武阵后。 白虎盟便联合几个超级公会势力传出声明,表示要与顾渊一决胜负,并聚集兵力,防止被顾渊趁势逐个击破。 褚青柔自然听得出来他的话,意有所指,但她只是平静道: “顾渊的实力,有目共睹。项盟主还是不要太过轻敌为好。” “轻敌?” 项昆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我承认,他很强。论单打独斗,我不是他的对手。” “但,那又如何?” “在集体的力量面前,在我们的武阵面前,他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今天,他会成为我白虎盟君临天下的最后一块垫脚石,也是最华丽的一块!” 褚青柔看着他狂傲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项昆仑的处事风格就是这样子,先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再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她可不会被项昆仑展示出来的表象给忽悠了。 她带领着光明阙的成员,在平台的另一侧,安营扎寨,与白虎盟遥遥相对。 随后,各大幸存公会与散人玩家陆续抵达。 核心地带,变得越来越热闹。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游戏风云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 一袭黑衣,手持长枪。 当顾渊踏马而至的那一刻,数万人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天地间陷入死寂。 敬畏、崇拜、忌惮、怨毒……无数复杂的目光,尽数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顾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视线直接越过了前方,落在诸多公会势力的庞大群体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上万武者之中,蕴含着一股比血煞战神还要恐怖数倍的力量。 那股力量,内敛而深沉,如同休眠的火山,一旦爆发,必将毁天灭地。 血液,开始加速。 武魂,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顾渊的眼神,终于彻底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两颗星辰,充满浓浓战意。 第460章 顾渊VS五行衍阙阵 “顾渊!” 项昆仑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他立于万人之前,遥指顾渊,声音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吓得不敢露面了。” 秦朝阳闻言,顿时大怒,刚要上前骂阵,却被顾渊抬手拦下。 顾渊看着项昆仑,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废话少说。”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打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战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项昆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顾渊的无视,对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白虎盟听令!” “结——五行衍阙阵!” 他一挥手,声音响彻云霄。 “吼——!!!” 他身后的白虎盟精锐,齐齐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下一刻,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嗡——!” 他们并非像铁血盟那样,只是单纯地将内力与煞气献祭出去,而是迈着玄奥的步伐,快速地移动、变幻。 金、木、水、火、土。 五支千人队,分别占据了五个方位,每个队伍的成员,身上都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光芒。 锐利无匹的金色,生机盎然的绿色,绵柔不绝的蓝色,爆裂灼热的红色,以及厚重沉凝的黄色。 五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五色光轮。 一股比之前血煞战神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草原。 草原上的其他玩家,在这股威压之下,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胆俱裂,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波及。 “这……这就是‘五行衍阙阵’?” “好可怕的威压!比铁血盟那个强太多了!”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铁血盟的阵法像个莽夫,而白虎盟的,则像一个精通百般武艺的宗师!” 观战的玩家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撼。 就连光明阙的褚青柔,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她自问,若是自己的“光明阵”对上这“五行衍阙阵”,胜负恐怕只在三七开。 “顾渊……你这次,还能闯过去吗?”她心中暗道。 阵法中央。 项昆仑看着那徐徐成型的五色光轮,脸上露出了狂热而自信的笑容。 “顾渊!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白虎盟真正的力量!这,才是足以碾压一切的时代潮流!” 他遥指顾渊,如同宣判神罚的神明。 “现在,跪下求饶,献出你的所有神功秘籍,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一个全尸!” 面对他的叫嚣,顾渊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聒噪。”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一人一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了那庞大的五色军阵。 “找死!” 项昆仑见状,眼神暴虐。 “五行衍阙,金戈之阵,起!” 他猛地一挥手。 军阵之中,代表着“金”的千人队,瞬间光芒大盛。 嗡嗡嗡——! 那千人身上的金色光芒,迅速汇聚到半空的五色光轮之中。 光轮旋转,无数能量,在其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了成千上万柄锋利无比的金色长矛! 每一柄长矛,都散发着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气息。 “放!” 项昆仑冷酷地下令。 咻咻咻咻咻——! 漫天金色长矛,如同暴雨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顾渊倾泻而下。 矛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等规模的攻击,足以将一座小山,瞬间夷为平地。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幕,顾渊神色不变。 “千嶂守!” 他低喝一声,手中凤渊枪舞成一团幻影。 金色的九阳真气,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形屏障,将他护在其中。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响彻全场。 无数金色长矛,狠狠地撞在顾渊的护体罡气之上,爆开一团团火花。 然而,让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长矛,撞在顾渊的罡气上,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滑不溜秋的墙壁,大部分力量都被卸开、偏转,射向了旁边的空地。 只有极少数,才能在罡气上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一轮齐射过后,顾渊毫发无伤! “什么?!” 项昆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顾渊的防御很强,但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可是汇聚了上千名精锐玩家力量的“金戈之阵”,就算是五绝,硬接之下,也得脱层皮。 可顾渊,竟然轻描淡写地就挡住了? “哼,我看你能挡几次!” 项昆仑冷哼一声,再次下令。 “木缚之阵,起!” 军阵变幻,代表“木”的绿色千人队光芒大盛。 半空中的五色光轮中,无数绿色的能量垂下,化作了成千上万条坚韧无比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向顾渊。 这些藤蔓,不仅坚韧异常,上面还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能够不断吸收被缠绕者的内力。 顾渊见状,眉头微挑。 他没有再被动防御,而是身形一晃,施展出凌波微步。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在无数藤蔓的缝隙中,如同鬼魅般穿梭。 那些藤蔓,根本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水牢之阵!” “火焚之阵!” “土压之阵!” 项昆仑脸色铁青,接连下令。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循环往复,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整个草原,已经彻底变成了真气肆虐的末日景象。 观战的玩家们,一退再退,脸上写满惊恐。 “太强了!这‘五行衍阙阵’,简直就是个战争堡垒!” “是啊,攻击手段层出不穷,根本没有死角!” “顾渊这次,好像真的被压制住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战场上的局势,对顾渊非常不利。 虽然他凭借着绝顶的轻功和强悍的防御,暂时还没有受伤。 但他始终被困在阵法的攻击范围之内,只能被动地闪避和防御,根本无法靠近军阵本体。 他就好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坚韧,但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 “哈哈哈!顾渊!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狂吗?怎么现在,就只会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 项昆仑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顾渊在绝望中,被一点点地耗尽体力,磨灭意志,最终被阵法碾碎。 让所有人看到,个人武力在真正的军阵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战场中,顾渊依旧在闪避。 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仿佛真的已经陷入了绝境。 然而,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双眼,就会发现,在他的眼底深处,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疲惫。 有的,只是一片深邃。 以及,越来越亮的,名为“洞悉”的光芒。 “原来如此……五行流转,看似毫无破绽,但力量的转换之间,终究会有一个短暂的节点……” “这个节点,就是阵法的‘呼吸’。” “只要抓住这个‘呼吸’的瞬间,就能一举击溃它的循环。” 顾渊的心中,一片清明。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看似狼狈,实则一直在用自己的武魂和【勘破】神通,疯狂地解析着这个“五行衍阙阵”的能量结构。 这个阵法,确实比铁血盟的要精妙百倍。 但再精妙的机器,也终究有它的运行规律。 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这个规律。 “差不多了……” 顾渊深吸一口气,停下了闪避的脚步。 他持枪而立,任由那漫天的攻击,向他席卷而来。 “他要干什么?放弃了吗?” “疯了!他竟然不躲了!”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发出了惊呼。 项昆仑的眼中,也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结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攻击即将临身的前一刹那。 顾渊双眼,猛地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就是现在!” “破!” 他手中的凤渊枪,化作一道惊鸿,朝着半空中的五色光轮,悍然刺去! 它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 正好,卡在五行之力从“土”转换到“金”的那个,刹那间的空档! 第461章 大杀特杀 在场玩家、直播玩家乃至现实直播观看的路人,此时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道逆冲天际的枪芒之上。 世界,聚焦于你。 它就像是根绣花针,恰到好处地,点在了那五色光轮运转的节点上。 那个节点,是整个“五行衍阙阵”力量流转的核心枢纽。 也是它在五行循环之间,最脆弱的一点。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那道枪芒,毫无阻碍地,刺入光轮之中。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巅。 那原本流转不休的五色光轮,猛地一僵。 紧接着,以枪芒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狰狞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这不可能!” 项昆仑脸上的智珠在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行衍阙阵”的核心在于五行相生,循环不息。 只要这个循环不破,阵法就是无敌的。 想要打破这个循环,除非能以绝对的力量,瞬间将整个阵法碾碎。 可顾渊,明明一直被压着打,他是怎么找到阵法节点的? 又是如何能一枪就将其击破的?! 他想不明白。 也没有时间让他去想了。 轰——!!!! 半空中的光轮,在无数道目光中,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些由阵法凝聚出的攻击,藤蔓、巨浪、火海……也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控制,瞬间消散于无形。 “噗——!” “哇——!” 阵法被破,最先遭到反噬的,就是组成军阵的五千名白虎盟玩家。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阵法的连接中,狠狠地倒灌回自己的体内。 一瞬间,五千人齐齐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整个军阵,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 “阵法……阵法被破了!” “我的内力……不受控制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白虎盟的军阵中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五行衍阙阵”,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被那个一直被他们压着打的男人,轻描淡写的一枪,就给破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稳住!都给我稳住!” 项昆仑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阵法还没彻底崩溃!重新结阵!快!” 白虎盟作为率先研制出武阵的势力,自然知晓阵魂破则阵破。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他们事先在每个武者身上都画上了特制的内力路径纹路,实现体内体外双内力循环路径。 从而能在一次阵魂被破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顾渊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在阵法破碎的那一瞬,顾渊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鬼魅,冲入了白虎盟混乱的军阵之中。 他在用勘破能力观察阵势时,便已经发觉这些人身上的异样。 “现在,轮到我了。” 他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白虎盟玩家的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手中的凤渊枪,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噗嗤! 长枪横扫,带起一片扇形的血花,七八十名玩家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被拦腰斩断。 枪尖轻挑,精准地点在数十名玩家的咽喉,有的人都来不及捂脖子,就难以置信地倒下。 长枪直刺,穿透了一名玩家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将他身后的几人,串成了糖葫芦。 杀戮! 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杀戮! 此刻的顾渊,仿佛化身成了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源源不绝。 天人合一的境界,让他的恢复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刚才破阵的消耗,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体力,也仿佛无穷无尽。 在数千人的军阵中,如同虎入羊群,肆意冲杀,无人能挡! 那些白虎盟的玩家,虽然都是精锐,但在失去了阵法加持,又身受内伤的情况下,在顾渊面前,跟普通的杂兵,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攻击,落在顾渊的身上,连他的护体罡气都无法打破。 而顾渊的每一枪,都能轻易地带走数条生命。 鲜血,染红了山巅。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草原彻底变成人间炼狱。 观战的玩家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这……这……” “反杀了!竟然反杀了!” “我的天!刚才还被压着打,现在怎么……怎么就变成单方面屠杀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吗?他刚才……他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在分析阵法!” 一个聪明的玩家,终于想通了关键,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看向那个在万军丛中纵横捭阖的身影,眼神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武功,已经登峰造极。 心智,更是缜密如妖! 面对数千人的军阵,他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将其当成了研究的对象。 在承受着毁天灭地般攻击的同时,冷静地分析,寻找破绽。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这份胆识,这份算计,这份实力…… 已经不能用“玩家”来形容了。 他就是一尊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间的武神! “不……不!!” 项昆仑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被割草一般成片倒下,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这样? 他精心准备的杀局,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在顾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会输!我白虎盟,绝不会输!” “是你逼我的!顾渊!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面血色的小旗。 一口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血色小旗之上。 嗡——! 血色小旗,瞬间光芒大盛,一股邪恶、混乱、充满了无尽怨念的气息,从旗中猛地爆发出来! 第462章 血傀,吴铁牛! “那是什么东西?” “好邪门的气息!项昆仑还藏着这种后手?” 远处的观战玩家们,纷纷皱起了眉头,感到一阵不安。 项昆仑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他高举着那面吸饱了他精血的小旗,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着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那面血色小旗上的光芒,变得越来越盛。 旗面上,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鬼脸图案,若隐若现。 “以魂为引,以煞为食!” “血魔之傀,听我号令!” “现身吧——!!!” 项昆仑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便倾力将手中的血色小旗,插在了地上。 轰隆! 以血色小旗为中心,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具被无数粗大铁链捆绑着的、魁梧到不像话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了上来。 这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全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一般的男人。 他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仿佛有岩浆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 但即便如此,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暴虐、凶戾的气息,也足以让任何高手,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这是什么怪物?”秦朝阳看得眼皮直跳。 而正在万军丛中冲杀的顾渊,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瞳孔微动。 因为,如今过目不忘的他,自然认出了这个人。 虽然对方的体型和外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吴铁牛! 那个曾经在金石武馆,被他亲手杀死的管事的儿子! 那个曾经对他充满了刻骨仇恨,发誓要报仇的少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的这副身躯似乎是修行了前世被封禁的地阶上品功法《血魔经》? 顾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白虎盟,显然是看中了吴铁牛修炼《血魔经》后的特殊体质,将他抓来,用某种秘法,炼制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血傀”。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在今天的战场上,用来对付自己! 好歹毒的手段! 即使杀人如麻的顾渊,眼中也露出冰冷杀意。 他不在乎吴铁牛的死活,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但他厌恶这种,将活人炼制成没有思想的傀儡的邪恶手段。 “哈哈哈!顾渊!你没想到吧!” 项昆仑看着顾渊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讶,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为了对付你,我们可是准备了很久!这具‘血傀’,是我们用最先进的生物技术推演,结合《血魔经》的邪法,为你量身打造的终极兵器!” “他拥有金刚不坏之身,无穷无尽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对你,有着世界上最深刻的仇恨!这份仇恨,就是他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项昆仑的声音,充满了得意。 “现在,就让你尝尝,被自己亲手造就的仇恨,撕成碎片的滋味吧!” “阵魂,合一!” 他猛地一挥手。 那些被顾渊杀得七零八落,但还幸存着的白虎盟玩家,立刻强忍着伤势,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将自己残存的内力和煞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大地。 嗡——! 一道道血色的气流,从他们身上升起,没有再汇聚成阵法虚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入了那具“血傀”——吴铁牛的体内! “吼——!!!!!” 吸收了数千人力量的吴铁牛,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 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血色。 当他的目光,锁定在顾渊身上的那一刻。 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冲天而起! “顾……渊……” 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 …… 金石武馆的废墟前,少年吴铁牛跪在父亲的坟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恨,恨自己的弱小,更恨那个叫顾渊的男人。 他每日疯狂练武,不惜自残,可那道清冷的身影,却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让他绝望。 吴铁牛犹豫过,挣扎过,试图放弃过,但每当闭上眼,父亲惨死的模样和顾渊淡漠的眼神就会浮现。 最终,他走进了师父赵金林为他准备的炼狱。 血池浸泡,万针穿心,他的人性和神智在无尽的痛苦中被一点点剥离,换来的是肉眼可见的强大力量。 他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可他不知道,在赵金林眼中,他早已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兵器”。 直到那一天,一群身穿战甲的人踹开了密室大门。 为首之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出栏的牲畜。 “不错的材料。” 赵金林谄媚地笑着,正要开口介绍自己的“杰作”。 为首之人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吴铁牛的脚边,脸上还凝固着谄媚的笑容。 是赵金林的。 吴铁牛神志不清的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白虎盟的高手蹲下身,凑到他耳边,用近乎戏谑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是武绝顾渊送你的礼物。他说……他不喜欢有漏网之鱼。” “好好恨他吧,这份恨意,会让你变得更强。” 那一刻,吴铁牛残存的理智,彻底崩碎。 他忘了赵金林,忘了一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被无尽恶意扭曲、放大的名字。 顾渊! 第463章 阵魂VS武魂 轰! 吴铁牛身上的铁链,寸寸断裂! 一股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身形一晃,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以一种与他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扑向顾渊! 一拳轰出! 简单,直接,粗暴! 但这一拳,却带着整个军阵的力量,带着他对顾渊刻骨的仇恨! 拳未至,那狂暴的拳风,已经将空气都打得发出了音爆般的巨响! 这一拳的威力,甚至比之前“五行衍阙阵”的任何一击,都要恐怖! 这,就是白虎盟最后的底牌! 将阵魂与拥有特殊体质的血傀,强行融合! 创造出一个,拥有大宗师实力,且悍不畏死、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面对吴铁牛的这一拳,顾渊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之中蕴含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宗师的范畴,甚至和绝顶大宗师张伯端等人的力量基本平级。 这就是数千名玩家的力量,经过阵法的高度凝聚,再由吴铁牛这个“血傀”作为载体,所爆发出的物理攻击。 硬接,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凌波微步!” 顾渊心念一动,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向侧方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狂暴的一拳。 轰——!!! 吴铁牛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顾渊刚才所站的位置。 整个草原,都为之剧烈一震! 地面如同豆腐一般,被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巨型深坑!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周围来不及闪避的几十名白虎盟玩家,直接震成了血雾! “好可怕的力量!” 远处的秦朝阳,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恐怕连渣都剩不下了。 一击落空,吴铁牛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迅速地,再次锁定了顾渊的位置。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残影,对顾渊展开了疯狂的追击。 一拳! 又一拳! 他的攻击,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挥拳和冲撞。 但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在他的攻击下,草原就是张地毯,不断被他揭掉。 顾渊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将凌波微步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攻击。 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逆转。 顾渊,又一次陷入被动。 “哈哈哈!顾渊!你再躲啊!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项昆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血傀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武阵不灭,他就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而你呢?你的内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时候,你就是他拳下的一滩肉泥!” 观战的玩家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场中的追逐战。 “这……这还怎么打?” “那个叫吴铁牛的血傀,简直就是个BUG!力量那么大,还打不死,不知疲倦!” “顾神这次,是真的遇到克星了!” 所有人都觉得,顾渊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然而,身处战局中心的顾渊,心中却是一片冷静。 他一边闪避,一边用武魂,仔细地观察着吴铁牛。 他发现,吴铁牛虽然强大,但并非没有弱点。 他的强大,完全来自于背后那个由数千名白虎盟玩家组成的军阵。 在他的头顶上空,有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血色的能量丝线,连接着他和远处的白虎盟军阵。 那些玩家的内力和煞气,正通过这些丝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同时,也有一道无形的、充满了混乱与杀戮意志的“阵魂”,盘踞在他的识海之中,操控着他的身体。 这,才是他的核心。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想要击败这个怪物,必须双管齐下。” “斩断他与军阵的能量连接,同时,摧毁他识海中的那道阵魂!” 顾渊的心中,瞬间制定了作战计划。 这个计划,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因为阵魂是精神层面的存在,无形无质,寻常的物理攻击和内力攻击,根本对它无效。 但顾渊,不一样。 他,拥有武魂! “就是现在!” 顾渊抓住吴铁牛一记重拳挥出的短暂空档。 身形一顿,双目猛地闭上。 嗡——! 下一刻,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虚影,从他的天灵盖中,一冲而出! 武魂,出窍! 这尊凝实无比的武魂,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浩瀚、纯粹的精神威压。 它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接冲向了正在疯狂攻击的吴铁牛! “那是什么?!” “顾渊的……灵魂出窍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武功?!” 这一幕,让所有观战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项昆仑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他能感觉到,顾渊那个银色的虚影,散发出的精神力量,强大到让他都感到战栗。 “精神攻击!他想直接攻击阵魂!” 项昆仑瞬间明白了顾渊的意图,脸色大变,“拦住他!快!拦住他!” 然而,已经晚了。 顾渊的武魂,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无视了吴铁牛那坚不可摧的肉身,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吴铁牛的识海之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这里,是一片血色的世界。 世界的中央,盘踞着一头由无数怨念、煞气和杀戮意志汇聚而成的,狰狞可怖的血色猛虎。 这,就是白虎盟的“阵魂”! 它正在操控着吴铁牛的身体,进行着杀戮。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撕裂了血色的天空,降临在这片识海之中。 光芒散去,露出了顾渊那尊宝相庄严的武魂。 “吼——!!!” 血色猛虎感受到了入侵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以精神体的形态,闯入它的领域。 它张开血盆大口,携带着数千人的意志,狠狠地咬向顾渊的武魂。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顾渊的武魂,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 银色手指间徐徐凝聚出一杆长枪,随后与血色的大口,轰然相撞。 一场发生在精神层面的无声厮杀,就此展开! 第464章 这一枪,名为“诛魂”! 外界。 在顾渊的武魂离体之后,他的肉身,虽然闭着眼睛,却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依旧在施展着凌波微步,闪避着吴铁牛的攻击。 而吴铁牛的动作,也明显变得迟缓许多。 显然,他识海中的战斗,已经影响到了他对身体的控制。 一人,分化两处战场。 以武魂,对决无形阵魂! 以肉身,硬撼不坏血傀! 在众人眼中,双方都仿佛不知疲倦般,在草原上大肆破坏。 不少人为了躲避攻击,都跑到数里之外,生怕挨着。 在吴铁牛的精神识海之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顾渊的武魂,与那头狰狞的血色阵魂,疯狂地碰撞、撕咬。 血色阵魂,汇聚了数千名玩家的意志和煞气,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恐怖冲击。 而顾渊的武魂,经过了海量气运的滋养,又融合了诸多精神系武学,早已凝练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纯粹、通明,坚不可摧,任由血色阵魂如何冲击,都岿然不动。 “吼!” 血色阵魂久攻不下,变得越发狂躁。 它仰天长啸,整个血色空间,都剧烈地翻滚起来。 无数血色的符文,从空间壁垒上浮现,化作一条条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顾渊的武魂,想要将其彻底禁锢、磨灭。 这是阵魂的本源力量,是数千人意志的集合体,代表着“军阵”的镇压之力。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顾渊没有闪避,任由那些血色锁链,将自己层层缠绕。 然后,他只是心念一动。 嗡——!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意志,从他的武魂深处,轰然爆发! 那意志,是枪的锋锐,是箭的贯穿,是九阳的霸道,是龙象的伟力…… 更是他两世为人,百折不挠,一心向道的,赤诚武心! “破!” 一言即出,顾渊武魂突然释放万丈光华! 咔嚓!咔嚓!咔嚓! 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一瞬间,寸寸断裂! “嗷——!!!” 血色阵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它的本源之力,被顾渊的武道意志,正面击溃! 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虚幻了许多,身上的血光,也黯淡了下去。 “结束了。” 顾渊的武魂,不再给它任何机会。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血色阵魂的头顶。 他伸出右手,再次化作一杆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长枪,狠狠刺下! 这一枪,名为——“诛魂”! …… 外界。 就在顾渊的武魂,在精神世界发动致命一击的同时。 他闭着眼睛的肉身,也动了。 一直被动闪避的他,突然停下脚步,睁开了双眼。 眼中,一片漠然。 他不再去看那依旧在疯狂攻击的吴铁牛,而是伸出右手,遥遥对准了远处白虎盟的军阵。 那里,是能量的源头。 “断。” 大成九阳真气,疯狂运转。 堪比大宗师的庞大内力,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细如牛毛的金色小箭,从他的指尖,一闪而逝。 这支小箭,看似纤细,却蕴含着足以切开空间的可怕力量。 它以超越了音速的速度,划破长空。 目标,并非军阵中的玩家。 而是那一道道,连接着军阵与吴铁牛的,无形的内力丝线! 嗤嗤嗤——! 一连串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些负责为吴铁牛输送能量的丝线,被顾渊这精准到极致的一击,尽数斩断! “吼……?” 正在疯狂攻击的吴铁牛,动作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源源不绝的力量,突然……断了。 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他身上那股堪比大宗师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一般,飞速地衰退,直至降到宗师境界。 与此同时。 他的识海之中,顾渊的意志长枪,也彻底贯穿了那头虚弱不堪的血色阵魂。 “噗!” 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双重打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呃……” 吴铁牛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血色的双眸中,那股疯狂的仇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空洞。 失去了阵魂的操控,又断绝了能量的来源。 他,变回了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傀儡。 不。 甚至连傀儡,都算不上了。 “噗通。” 在无数道震撼、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将顾渊追得狼狈不堪的“血傀”,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身体前倾,重重地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生机,断绝。 当阵魂被彻底摧毁的那一刻,作为载体的他,灵魂,也随之被一同碾碎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吴铁牛倒下的那一刻。 远处,所有与阵法相连的白虎盟玩家,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眼神,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紧接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个接一个,软软地栽倒在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阵魂被诛,所有献祭了自身精气神的成员,无一幸免! 瞬息之间,问鼎之巅,数千名白虎盟精锐,全军覆没! 死得,无声无息。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观战的玩家,无论是现场的,还是在直播间前的,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魔幻的一幕。 赢了? 就这么……赢了? 那个堪比大宗师的血傀,那个号称最强的“五行衍阙阵”,就这么……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 “咕咚。” 秦朝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废墟之中,顾渊神色如常。 他的武魂,已经回归体内,正在消化着吞噬阵魂后得到的庞大气运能量。 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同时对付肉身和灵魂两个层面的敌人,对他而言,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他终究是赢了。 下一刻。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赢了!顾神赢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一人成军!这他妈才叫真正的一人成军啊!” “从今天起,谁再跟我说顾神不是,我跟他急!” “顾神牛逼!!(破音)” 整个《止戈》乃至现实世界,彻底陷入狂欢的海洋。 第465章 战后余波,杀机暗藏 “结束了……” 当吴铁牛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飞灰消散时,草原陷入诡异宁静。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从每一个玩家口中,从每一个直播间里,从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彻底爆发。 没过多久,秦朝阳骑马从远处冲来,脸上混杂着狂喜与崇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渊哥,你……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顾渊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 武魂出窍,深入敌方识海进行精神层面的搏杀,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使用。 而且非常大胆。 毕竟他还没有进入大宗师境界,这种消耗远比单纯的内力消耗要严重得多。 此刻,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几乎被抽空,连带着身体也感到一阵阵虚弱。 九阳真经的“生生不息”特性正在快速恢复着他的内力和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全球的直播画面,此刻都聚焦在顾渊身上。 解说员们用最激昂的语调赞美着这场惊世骇俗的胜利。 “我们可以看到,顾渊选手在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后,已经显得十分疲惫。他的脸色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是的,这是理所当然的。顾渊的武功简直就是仙术!我怀疑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不过,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顾渊并非无敌,他也是会累的,也是会受伤的。” “没错,这或许是其他公会唯一的机会。如果现在有人能……” 解说员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假设。 此刻,在猎场边缘的几个隐蔽角落里,几支队伍正进行着沟通。 “都看到了?顾渊现在是强弩之末!”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是苍狼啸月的盟主,苍狼。 在之前的几天混战中,他们公会损失不少,但核心成员都保留了下来。 “项昆仑那个蠢货,把所有底牌都打光了,结果还是输了。不过,他倒是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赤霄殿的殿主,赤练。 天环资本代表冷笑一声,“就算他赢了,也绝对是惨胜。现在不动手,等他恢复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没错,诸国之战的规则是活到最后。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还有机会争夺冠军,。”赤练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更加激烈的讨论。 “干了!富贵险中求!” “妈的,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可是,我们怎么对付他?正面冲锋肯定不行,现在直播观众肯定都在看着,如果我们趁人之危,还拿不下顾渊,之后名声可就臭大街了。” “呵呵,对付聪明人,就要用笨办法。” 苍狼语气灼灼,“他不是有同伴吗?那个叫秦朝阳的小子,一直在他身边晃悠。” “我们不用对付顾渊,我们只要抓住顾渊朋友,就等于抓住了顾渊的把柄!” “这……是不是有点太下作了?”有人迟疑道。 “下作?这是兵者,诡道也!” “你跟他讲道义,他会跟你讲吗?想想我们刚才被余波杀死的兄弟!” “别忘了,猎场规则,就是不择手段,活下来才是王道!” “同意的,报上名号,我们立刻行动。” “不同意的,就滚远点,别妨碍我们!” 一张针对顾渊的大网,在他虚弱的时候,悄然张开。 草原上,顾渊仍在闭目调息。 他的武魂之力虽然消耗巨大,但武魂的感知范围依旧笼罩着方圆数百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应该远遁的窥视目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从四面八方,悄悄地围拢过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提醒正在兴高采烈捡装备的秦朝阳。 他的嘴角,反而微微向上翘起。 疲惫是真的。 但杀心,也是真的。 他需要气运,大量的气运,来弥补这次精神上的亏空,甚至借此机会让武魂再次蜕变。 而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气运”,他没有理由拒绝。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死,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顾渊心中低语,体内的九阳真气运转得更快了。 …… 不到半柱香时间,那些“老鼠”,已经就位。 不下十支队伍,总人数超过五千人,从各个方向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在顾渊的“心”中。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顾渊轻声自语。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了五成,精神上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虽然远未达到巅峰状态,但对付这些乌合之众,足够了。 “渊哥,你恢复好了?”秦朝阳注意到顾渊的动作,跑过来问道。 “差不多了。” 顾渊点了点头,“我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总感觉周围凉飕飕的。” 秦朝阳缩了缩脖子,他虽然没有顾渊那样的感知力,但直觉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走吧。” 顾渊翻身上了夜照的马背,秦朝阳也一同上马。 两人正准备离开这片草原,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百道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箭矢如同暴雨般,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这些箭矢并非凡品,箭头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 秦朝阳大惊失色,立刻挥舞长剑,舞出一片剑幕护住自身。 顾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 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夜照。” “希律律!” 夜照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长嘶,四蹄猛地一踏地面。 在数百箭矢到来前,迅速离开原地。 箭矢随即扑了个空。 “什么?!” 埋伏在暗处的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然后秦朝阳,可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他的马不比夜照,只是刚来得及迈出十几步,就被箭矢射中。 当场落马。 第466章 那我可太值钱了! 秦朝阳反应极快,在马匹倒下的瞬间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稳稳落地。 然而,他刚一站稳,周围的草丛中便窜出数道黑影。 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刀光剑影间织成一张大网,将秦朝阳所有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秦朝阳根本来不及招架,因为冰冷的兵刃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阵苦笑后,他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异动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哈哈哈!顾渊,你跑了,你的同伴现在可在我们手上!” 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在数百支火把的照耀下,苍狼啸月盟主苍狼、赤霄殿殿主赤练,以及其他几个公会的首领,带着得意的笑容,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 这一幕,通过全球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亿万观众面前。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卑鄙!无耻!这群人竟然搞偷袭!还用同伴威胁顾神!】 【苍狼啸月?赤霄殿?妈的,记住这几个公会了,以后见一次杀一次!】 【这才是真实的战场啊,哪有那么多堂堂正正的对决?顾神刚打完一场硬仗,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帮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动手的!】 【完了完了,秦朝阳被抓了,这下顾神投鼠忌器,怎么办?】 弹幕如同潮水般刷屏,所有人都在咒骂苍狼等人的无耻行径,同时为顾渊和秦朝阳捏了一把汗。 战场上,苍狼看着远处那道骑在乌黑神驹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从武道会开始,顾渊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公会头顶。 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佬,在顾渊面前,连挑战的勇气都难以提起。 但现在,机会来了! 顾渊并非神,他也会累,也会虚弱! 经过与白虎盟的那场搏杀,必然耗尽了他的气力。 此刻的顾渊,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纸老虎! 而秦朝阳,就是压垮这只纸老虎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渊!” 苍狼往前走了几步,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远处的顾渊高声喊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立刻束手就擒!否则,我就当着全世界的面,一刀,一刀,活剐了你的同伴!” 赤练也附和道:“顾渊,别挣扎了。我们知道你现在是外强中干,为了一个同伴,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但如果你不管不顾的话,你的好友可能就要在亿万观众面前出大丑了。” 此刻,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被刀剑加身的秦朝阳,又看看远处那个沉默不语的顾渊,心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顾神会怎么选?” “他肯定会救人的吧?虽然他看起来很冷,但之前一直带着秦朝阳,说明他们关系很好。” “难说啊,这可是五千多人!就算顾神没受伤,也不可能打得过吧?现在他这么虚弱,投降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无数人猜测着,议论着。 万众瞩目之下,骑在夜照背上的顾渊,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将他团团包围的五千多名玩家。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群手持利刃的敌人,更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随即,他那清冷的声音,在九阳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也传到了全球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一个累赘,换你们五千条命。” 顾渊顿了顿,淡然一笑。 “这笔买卖……我做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叫嚣得最凶的苍狼,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身旁的赤练,媚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五千多名将顾渊团团围住的玩家,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杀气变成了茫然。 他……说什么? 一个累赘,换我们五千条命? 这笔买卖,他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放弃同伴,然后杀了我们所有人?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人,还是在精神力耗尽的虚弱状态下,要杀光我们五千多名精锐玩家? 他疯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球直播间率先爆发了。 【??????】 【我听到了什么?顾神说秦朝阳是累赘?他要做这笔买卖?】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发言!太他妈帅了吧!】 【不愧是顾神!杀伐果断!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 【可是……那可是秦朝阳啊!一直跟着他的同伴啊!他就这么放弃了?这也太冷血了吧?】 【楼上的圣母滚开!没看到对面是五千人吗?不放弃怎么办?一起死吗?顾神的决定才是最理智的!】 【理智?这是冷血无情!!】 弹幕分裂成两派,一派被顾渊这番冷酷到极致的言论彻底折服,认为这才是绝顶强者该有的风范;另一派则无法接受他如此轻易地“抛弃”同伴,认为他冷血自私,枉顾情谊。 两派人马在直播间里吵得不可开交,激烈程度甚至超过了刚才对苍狼等人的咒骂。 然而,作为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被数十把兵刃架在脖子上的秦朝阳,却露出了和所有人预想中完全不同的表情。 他没有惊恐,没有愤怒,没有被抛弃的怨恨。 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兴奋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挺了挺胸膛,对着周围那些同样一脸懵逼的敌人,得意洋洋地高喊道: “听见没!我老大说了!我一个人,能换你们五千多条命!” “那我可太值钱了!” 这一声呐喊,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变得更加荒诞。 挟持着他的那几个苍狼啸月公会的精英玩家,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刀。 这人质……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正常人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大骂顾渊无情无义吗? 他怎么还骄傲上了? 第467章 遛狗 苍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的攻心之计,在对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渊!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苍狼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以为我们会被你吓住吗?我现在就杀了他,看你还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远处的顾渊,根本没有再理会他。 在说出那句震惊所有人的话之后,顾渊便轻轻一拍座下夜照的马背。 “我们走。” 神驹会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 化作了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从人群的缝隙中一穿而过,没有与任何人发生碰撞。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那一人一骑已经出现在了百米之外,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远去。 “追!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苍狼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人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顾渊跑了!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跑了! 他真的放弃了他的同伴! 他怎么敢?! “杀了他!给我杀了这个人质!” 极度的羞辱与愤怒让苍狼失去了理智,他指着秦朝阳,面目狰狞地吼道。 然而,他身旁的赤练却一把拉住了他。 “苍狼,你冷静点!不能杀!”赤练急切地说道,“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杀了他,顾渊就更没有顾忌了!” 苍狼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人质还在。 只要秦朝阳还在他们手上,主动权就还在他们这边。 顾渊刚才那番话,一定是在虚张声势,故作冷酷,想要麻痹他们,然后趁机逃跑! 一定是这样! “传我命令!”苍狼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全军追击!骑兵在前,其他人跟上!务必把他给我拦下来!” “我就不信,他一个功力耗尽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名玩家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马蹄声、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响彻草原。 一场数千人追杀一匹马的荒诞大戏,就此上演。 而那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散人玩家和小团体,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态,加入了追击的大军。 一时间,追杀顾渊的人数,一度超过万人。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匹名为“夜照”的神驹,速度快得简直不像话。 在辽阔的草原上,普通的战马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更气人的是,它似乎还很喜欢“遛狗”。 每当后面的追兵快要放弃时,它就会故意放慢速度,在不远处悠哉地踱步,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可一旦追兵燃起希望,加速追上来,它又会瞬间提速,再次将距离拉开,留给众人一屁股的马尘。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所有人都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怨声载道。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马是成精了吧?太会玩了!】 【求追兵的心理阴影面积,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我怀疑顾神根本就没想跑,他就是在遛狗,在消耗这帮人的体力和耐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顾渊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直播的镜头忽然给到了顾渊一个特写。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颠簸的马背上,顾渊竟然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双目紧闭。 他的身躯随着马匹的起伏而微微晃动,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平稳悠长,仿佛已经入定。 在他身后,是尘土飞扬、呐喊震天的万名追兵。 在他身前,是辽阔无垠、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 而他,就在这动与静的极致反差中,安然端坐,对身后的一切不屑一顾。 这副画面,无法用言语形容。 通过直播镜头,深深烙印在了数亿现实观众的脑海中。 震撼。 除了震撼,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他在马背上打坐?】 【这是何等的卧槽!身后可是上万人在追杀他啊!他竟然还有心情修炼?】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蔑视!对身后所有追兵最极致的蔑视!】 【太坏了!但我好喜欢!!】 【这才是“武绝”该有的气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以前我觉得里写的那些主角临危不乱都是扯淡,现在我信了!艺术来源于生活,但生活比艺术更牛逼!】 【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吗?马背那么颠簸,他这样真的能恢复内力吗?别走火入魔了啊!】 【楼上的担心多余了。你以为顾神是你?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这些凡人,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创造奇迹就行了。】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滑稽和嘲笑,瞬间转变为清一色的震惊与崇拜。 如果说,之前顾渊一枪破阵、诛杀阵魂,展现的是他无敌的武力。 那么此刻,他在万军追杀下安然入定的画面,展现的就是他那坚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的强大道心。 这种精神层面的强大,远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人感到敬畏。 草原上,追击仍在继续。 但追兵们的士气,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他们气喘吁吁地催动着胯下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看着前方那个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仗,还怎么打? 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你拼死拼活地追,在他眼里,可能就跟饭后散步差不多。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人绝望。 “盟主!不行了!全速之下,马快跑死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一名苍狼啸月公会的骑兵队长,策马来到苍狼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苍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又何尝不知道追不上? 那匹黑色的妖马,简直就是个怪物! 耐力无穷无尽,速度还时快时慢,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而顾渊那个混蛋,竟然还在马背上打坐!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不能再这么追下去了!” 赤练也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声音急切,“再追下去,不等我们追上他,我们自己的人马就要先崩溃了!”  “而且,别忘了,猎场还在缩圈!” 赤练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苍狼发热的头脑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不断逼近的虚空瘴气,心中一凛。 是啊,他们不能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耗在追杀顾渊这件看起来毫无希望的事情上。 可是,就这么放弃吗? 当着全世界的面,被顾渊如此戏耍一番,然后灰溜溜地收手? 他苍狼的脸,他苍狼啸月公会的脸,往哪儿搁? 不!绝不! 既然追不上你,那我就用别的办法,逼你回来! “传我命令!” 苍狼勒住马,对着身后的追兵大吼道,“停止追击!全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追了? 那我们这大半天不是白忙活了? “盟主,这……” “执行命令!”苍狼粗暴地打断了手下的疑问,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被五花大绑、仍在队伍中的秦朝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顾渊,你不回来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硬!” 第468章 要争,就争冠军! 半个时辰后。 追击的大部队已经后撤,在距离顾渊大概十里外的一处平地上,重新集结。 苍狼、赤练等公会首领,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数千名疲惫的玩家。 而在高台中央,秦朝阳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浑身都是灰土,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精神头还不错,甚至还有心情冲着苍狼吹了声口哨。 “喂,我说那个狼崽子,追不上我老大,就拿我撒气啊?你也就这点出息了。”秦朝阳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嘲讽。 “死到临头还嘴硬!”苍狼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眼中杀机暴涨。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我倒要看看,顾渊那个缩头乌龟,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打死!” 他一声令下,两个手持皮鞭的壮汉立刻走上前。 “住手!” 就在皮鞭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光明阙的盟主褚青柔,带着几名手下,排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皱着眉,看着高台上的苍狼,眼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苍狼,你们的恩怨,我本不该插手。但当着全世界的面,用这种手段折磨一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未免太过下作,有损我们公会的脸面。”褚青柔冷冷地说道。 “下作?” 苍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褚青柔,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成王败寇,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 “你!”褚青柔气结。 “褚盟主说得对。”风云阁的纳兰云烟也走了过来,但说出的话却同样不客气,“苍狼盟主,你这么做,只会激怒顾渊,让他更加疯狂地报复。”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可能都要跟着你倒霉。” “怕了?”苍狼不屑地扫了她们一眼,“怕了就滚远点!我苍狼啸月做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这番话,说得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褚青柔和纳兰云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知道,苍狼已经疯了。 现在去劝他,无异于火上浇油。 “动手!”苍狼再次下令。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浸了水的皮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秦朝阳的背上。 衣服瞬间被撕裂,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立刻浮现出来,皮开肉绽。 “嘶……” 秦朝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的嘴却依旧很硬。 “就这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没吃饭吗?” “还敢嘴硬!给我加大力气打!” “啪!” “啪!” “啪!”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带起一串血珠。 很快,秦朝阳的后背就变得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 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滑落,但他看向苍狼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玛德,早知道就不开100%疼痛感了。 真疼啊! 这一幕,让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心都揪了起来。 【畜生!这帮人简直是畜生!】 【太残忍了!快停下啊!】 【秦朝阳是条汉子!都这样了还一声不吭!】 【他为什么不退游,退出比赛啊,看着好心疼啊!】 【顾神呢?顾神在哪里?他真的不管了吗?我快看不下去了!】 【哭了……为什么会这样?顾渊,你快回来啊!再不回来,你的朋友就要被打死了!】 一些感性的女观众,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就连那些之前支持顾渊“冷酷”决定的观众,此刻也动摇了。 他们可以接受理智的放弃,但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如此残忍地折磨而无动于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朝阳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 即使苍狼特意派人告知秦朝阳此刻在受刑,顾渊也无动于衷。 他,真的不准备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无数观众的心,沉入了谷底。 ……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高台上,负责行刑的两个壮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手中的皮鞭都挥舞得慢了下来。 而被绑在木桩上的秦朝阳,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浑身浴血,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苍狼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难看。 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渊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因为同伴被折磨而方寸大乱,跑回来束手就擒。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难受一万倍。 “盟主,还……还打吗?”一个行刑的壮汉小心翼翼地问道。 再打下去,人就要死了。 人死了,他们这唯一的筹码,可就真没了。 “废物!”苍狼一脚将那壮汉踹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打,打死了没用。 不打,就这么僵持着,他苍狼的脸往哪儿搁? “哈哈哈,苍狼,看来你的计策不怎么管用啊。”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赤练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秦朝阳,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同伴的死活,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你闭嘴!”苍狼怒吼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赤练耸了耸肩,“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别忘了,缩圈可不等人。” “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别的公会可都在抓紧时间抢占有利地形,猎杀散人,赚取气运呢。” 赤炼现在十分后悔和苍狼结盟对付顾渊。 若不是看在他背后势力的面子上,赤炼现在连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苍狼。 赤练的话,让苍狼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这次围攻顾渊,他们十几家公会联合行动,本以为是十拿九稳,既能除掉最大的竞争对手,又能瓜分他身上的巨额气运,一举两得。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顾渊没杀成,反而被他当猴耍。 现在,他们几乎要成了整个《止戈》世界的笑柄。 “那你说怎么办?”苍狼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赤练摊了摊手,“要么,现在就把这个人质杀了,然后全军压上,跟顾渊拼个鱼死网破。”  “不过我得提醒你,他现在虽然虚弱,但保不齐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我们就算能杀了他,也绝对是惨胜,到时候只会便宜了别人。”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光明阙和风云阁。 那两家公会从一开始就对他们的计划持反对态度,现在更是摆明了作壁上观,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要么……”赤练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就此收手,把这个人质放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虽然丢了点面子,但至少能保全实力,继续争夺亚军。” “放屁!”苍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现在都和顾渊撕破脸了,怎么还能争亚军!” “要争,就争冠军!” 看着已经陷入癫狂的苍狼,赤练在心中冷笑一声,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她已经看出来了,苍狼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是时候为自己找好退路了。 不只是她,其他几个参与围攻的小公会首领,此刻也都是心思各异。 他们本来就是想跟着苍狼啸月喝口汤,图个名声。 没想到汤没喝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现在,不少人已经萌生了退意。 就在这联盟内部人心惶惶,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上,那个静坐了数小时的身影,终于动了。 第469章 无双割草,开始 修罗猎场的缩圈压力越来越大。 天边紫黑色的虚空瘴气,已经如同翻滚的乌云,压到了众人头顶,给人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窒息感。 一直在逃亡的夜照,突然在一处高耸的山丘上停下了脚步。 它调转马头,俯视着山丘下那黑压压的人群,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人性化的不屑。 马背上,顾渊缓缓睁眼。 一道金色的电光,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与吴铁牛一战,他的武魂在极限搏杀中消耗殆尽,但也因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淬炼。 之后,他又利用这些追兵带给他的压力,将从白虎盟数千玩家身上掠夺来的庞大“气运”强行吸收、炼化。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人马俱灭的下场。 但他成功了。 破而后立! 此刻,他不仅精神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内力也完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的“一重天武魂”,经过这次极限压榨与海量气运的滋养后,变得更加凝练通透,隐隐有向“二重天”蜕变的迹象。 “一群蝼蚁,也敢窥伺我?” 顾渊缓缓从马背上站起,立于马鞍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数里外的玩家,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他探手,从马背上取下飞羽弓。 山丘下。 “快看!顾渊停下来了!” “他站起来了!他想干什么?” “他手里拿的是弓!他要反击了!” 顾渊的动作,瞬间吸引了一些斥候的注意。 然而,还未等他们的信息还没传递回去,就看到了让他们不可思议的一幕。 山丘上,顾渊挽开飞羽弓,弓弦被拉成了一个饱满的月牙。 弓弦之上,空空如也。 没有搭箭! “他想干什么?空弦射箭?吓唬我们吗?”一个玩家不屑地说道。 所有斥候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着顾渊的表演。 然而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顾渊松开了弓弦。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无形气劲,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射入了山丘下的人群之中。 数十名骑兵斥候,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猛地一震,然后齐刷刷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们的眉心,无一例外,都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鲜血和脑浆,从血洞中汩汩流出。 一击,秒杀数十人! 全场,一片死寂。 直播间观众、在场斥候,都被这神乎其技、诡异绝伦的一箭给镇住了。 无形箭气,杀人于无形! 这是什么武功?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鬼啊!” “跑啊!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斥候群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个无敌的“武绝”,回来了! …… 山丘上,顾渊平静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人群,放下了飞羽弓。 刚才那一箭,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 而是他的《摧城箭法》在突破70级“返璞归真”境界后,领悟出的新技巧——爆箭。 返璞归真,意味着对这门武学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不再拘泥于招式本身。 箭,只是一个载体。 真正的杀招,是凝聚了顾渊武道意志和九阳真气的“意”。 以弓弦为引,将高度凝聚的真气与箭意瞬间爆发出去,形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气箭”。 这种气箭的速度远超实体箭矢,且无形无迹,让人防不胜防。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内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以顾渊目前的实力,也无法连续使用百次。 看着下方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的玩家,顾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群惊弓之鸟,远比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要好对付得多。 他收起飞羽弓,又拍了拍夜照身躯。 “夜照,看你的了。” 他收起飞羽弓,重新坐回马背,轻轻拍了拍夜照的脖颈。 “夜照,去他们的大营。” “希律律!” 夜照长嘶一声,四蹄猛然发力,朝着山丘下苍狼等人的临时营地狂奔而去。 此刻,苍狼的大部队还在休整,根本不知道前方的斥候已经被一箭清空。 “妈的,这顾渊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累死老子了!” “别急,等瘴气再缩一圈,看他往哪跑!到时候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就是,老大说了,他刚打完白虎盟,肯定是强弩之末,咱们这么多人耗也耗死他!”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言语间充满了对顾渊的不屑和对胜利的渴望。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你们听,这是……马蹄声!”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放大。 那是一匹高大神骏的乌黑战马,四蹄踏地,却仿佛在贴地飞行,身后带起滚滚烟尘。 马背上,一道身影手持长枪,身姿笔挺,犹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枪神。 “是……是顾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恐惧的尖叫。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前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玩家们,此刻脸上的傲慢与不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他不是在逃吗? 他怎么敢一个人冲过来?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道黑色的洪流已经冲到了近前。 “轰!” 夜照神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狂暴姿态,狠狠撞进了玩家最密集的人群中! 最前排的数十名玩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瞬间筋骨断裂,化作漫天碎肉血雨! 狂暴的冲击力掀起巨大的烟尘,整个营地人仰马翻,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烟尘缓缓散去。 顾渊手持凤渊枪,毫发无伤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扫过周围那些因为恐惧而愣在原地的玩家,兴奋道: “来,我们换个角色。” 第470章 哗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渊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一道黑影切入密集的人群。 长枪横扫,半月形的枪芒爆射而出。 挡在枪芒前的十余名玩家,无论身穿何种精良铠甲,无论运起何等护体神功,连人带甲,从中齐齐断裂。 温热的鲜血与内脏,泼洒长空。 枪尖不止,又拖曳出数米长的残影,精准地贯穿了某名玩家,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又接连洞穿身后三人的胸膛,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一起。 顾渊在数千人的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那些玩家引以为傲的装备、功法、武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的攻击落在顾渊身上,甚至无法撼动他护体的九阳罡气,只能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被罡气上附带的“他强由他强”特性反震得吐血倒飞。 “怪物!他是个怪物!” “快通知老大,组成武阵啊!快!” “跑啊!别打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玩家们的心理防线,在顾渊这摧枯拉朽般的攻势下,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然而,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顾渊的枪? 顾渊的身影在人群中不断闪现,来回横穿。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数十条生命。 他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他的体力也没有丝毫衰减,反而越战越勇。 天空中甚至始终保持上百人的“起飞”。 杀戮,对他而言,家常便饭。 那些玩家死后散逸出的“气运”,化作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的武魂,补充着他的消耗。 这一刻,全球直播间鸦雀无声。 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如同魔主降世的身影,连呼吸都忘记了。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强得让人绝望!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 “咕咚。” 当苍狼、赤炼等人得知顾渊功力恢复,已杀到近前,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眼前的阵型几乎要被顾渊一人打散,短时间想要组成武阵何其难也。 而且,连白虎盟武阵都干碎的猛人,他们能阻挡吗? “快!快把那个人质推到前面去!让他当肉盾!” 苍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高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嘶吼道。 赤练和其他几个公会首领也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他们还有人质!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几名玩家手忙脚乱地冲上高台,解开绳索,将遍体鳞伤、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秦朝阳拖了下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推到了阵前。 “顾渊!住手!你再不住手,我们就杀了他!” 苍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声嘶力竭的呐喊。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声呐喊上。 他赌,顾渊不可能真的对同伴的生死无动于衷! 他赌,顾渊之前的一切冷酷,都只是伪装! 正在人群中大开杀戒的顾渊,听到了他的声音。 杀戮的节奏,为之一顿。 他停下了手中的长枪,缓缓转过头,目光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落在了那个被当做肉盾推到阵前的身影上。 苍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 他赌对了! 顾渊果然还是在乎的!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就变成了无尽的惊骇与绝望。 顾渊的目光,在秦朝阳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随即,他收回目光,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扫了一眼将秦朝阳当做肉盾的苍狼等人。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的身形一晃,从战场的另一侧,继续开始了屠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杀戮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快,更猛! “不……不可能……” 苍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顾渊,这个男人,他的心,真的是铁做的! 他竟然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死!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苍狼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他身边的赤练和其他公会首领,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己方阵营中掀起腥风血雨的身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最后的人质牌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制衡这个魔神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直播间里,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些之前还在咒骂顾渊冷血的观众,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被顾渊这超乎想象的冷酷与决绝,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评判,在顾渊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而此时的顾渊,心中又是如何想的? 冷血?无情? 不。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一种更高层次的信任。 从他决定独自离开,将秦朝阳置于险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相信秦朝阳,但更相信自己。 如果秦朝阳真的因此而死,那么,他一定会用这猎场里所有敌人的鲜血和生命,来为他陪葬! 一个都别想活! 用秦朝阳的命,来威胁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就是顾渊的逻辑,简单,直接,霸道。 “杀!” 顾渊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凤渊枪舞得更快了。 金色的枪芒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了整个战场。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都无法让他的动作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苍狼等人已经彻底绝望,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 异变,陡生! “就是现在!动手!” 一声低喝,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混乱的人群中暴射而出。 他们的目标,并非正在大杀四方的顾渊,而是被苍狼等人当做肉盾的秦朝阳! 为首的,正是光明阙的盟主,褚青柔! 她手中长剑挥舞,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射出,逼退了护在秦朝阳身边的几名玩家。 与此同时,风云阁的纳兰云烟,龙腾公会的龙战于野,也带着各自的精英,从另一个方向杀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苍狼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几家公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干什么?当然是救人!”褚青柔冷哼一声,“苍狼,你已经疯了!我们不能让你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我们可不想被你这个蠢货牵连,承受武绝的怒火!”纳兰云烟摇着折扇,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们早就看准了时机。 从顾渊开始反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苍狼这伙人死定了。 而救下秦朝阳,卖给顾渊一个人情,是他们当下能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拦住他们!” 苍狼嘶吼着下令。 他手下那些残存的玩家,立刻调转方向,试图阻拦褚青柔等人。 但他们早已被顾渊杀破了胆,士气全无,哪里是光明阙、风云阁这些以逸待劳的生力军的对手?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第471章 一诺五千命 褚青柔等人趁着大乱,利剑开道,已然冲至秦朝阳身侧。 “带他走!” 褚青柔一剑逼退两名敌人,对着身后的手下低喝道。 两名光明阙的玩家立刻上前,一人架起秦朝阳的一条胳膊,拖着他就要往外撤。 “想走?!” 一道阴冷的嗓音响起,赤练手中软剑如蛇信般一抖,无声无息,刺向被拖拽的秦朝阳后心! 这一剑,怨毒,刁钻。 褚青柔等人正被缠住,分身乏术,眼看救援不及。 秦朝阳,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杆长枪,如同瞬移一般,凭空出现在赤练的面前。 正是顾渊的凤渊枪! 他竟在数百米之外,一枪掷出,精准至此! 赤练的瞳孔剧烈收缩。 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那是顾渊的武道意志! 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噗嗤!” 一声轻响。 凤渊枪丝滑贯穿了她的胸膛,巨大的力道带着她的尸体倒飞出去,狠狠地钉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赤霄殿殿主,赤练,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隔空百米,一枪毙敌!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和精准度! 顾渊收回投枪的手,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神剧颤,如坠冰窟。 苍狼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褚青柔等人也停下了动作,她们成功地将秦朝阳救了出来,但此刻,她们也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引起顾渊的误会。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凤渊枪钉着赤练的尸体,枪尾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鸣,仿佛在为一场杀戮的落幕而奏响终曲。 顾渊没有立刻取回他的长枪。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将秦朝阳救下的褚青柔、纳兰云烟等人。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即便是褚青柔这样心高气傲的公会首领,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她不知道顾渊现在是什么想法。 他们虽然救了人,但严格来说,也是趁着顾渊与苍狼等人厮杀时才动的手,算是一种“渔翁得利”。 以顾渊那霸道冷酷的性格,会不会连他们也一并清算了? “顾先生,”褚青柔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并无恶意,只是看不惯苍狼等人的卑劣行径。此人,现在交还给您。” 她说着,示意手下将秦朝阳送过去。 那两名光明阙的玩家如蒙大赦,连忙架着半昏迷的秦朝阳,小心翼翼地走向顾渊。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秦朝阳被送到他面前时,他才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捏碎后,将药粉洒在了秦朝阳那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药粉刚一接触伤口,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融入血肉之中。 肉眼可见的,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愈合,狰狞的伤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原本已经气息微弱的秦朝阳,也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做完这一切,顾渊才抬起头,看向褚青柔。 “你们,可以走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褚青柔、纳兰云烟等人却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句话,无异于一张免死金牌。 “多谢顾先生。” 褚青柔抱了抱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带着手下后撤,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纳兰云烟和龙战于野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人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舞台,不属于他们。 那将是顾渊一个人的,复仇盛宴。 很快,偌大的战场上,便只剩下了顾渊、秦朝阳,以及十几个公会联盟的残兵败将。 “顾……顾渊……” 苍狼看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的顾渊,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想求饶,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已经彻底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身后的那些玩家,更是丑态百出。 有的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有的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然而,顾渊的脚步,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停下,只见他伸手一招。 “噗嗤!” 长枪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飞快回到顾渊手中。 【这就是神兵吗?居然能自动飞回主人手里!】 【哇靠!我们练武,顾神修仙啊!】 直播间观众再次被刷新认知。 顾渊随手一甩,枪身上的血迹便被凌厉的劲气震散,枪尖在火光下,重新闪烁起寒芒。 “我说过,一个累赘,换你们五千条命。” 顾渊提着枪,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彻底崩溃的苍狼等人,声音如同魔音。 “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苍狼面前。 苍狼瞳孔猛缩,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狼头大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凤渊枪的枪尖,点在狼头大刀的刀面上。 苍狼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传来,他手中的地阶兵器,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那冰冷的枪尖,便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胸膛。 “呃……” 苍狼的身体,由内而外,轰然炸成一团血雾。 苍狼啸月盟主,苍狼,死! 解决了主谋,顾渊的目光,落在剩下的那些人身上。 那些人早已被吓破了胆,看到苍狼的惨状,更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四散奔逃。 顾渊没有再去追。 他站在原地,举起手中的凤渊枪。 “迷踪。”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手中的凤渊枪,化出漫天枪影。 成百上千道金色的枪影,如同有生命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而去,覆盖了整个战场。 一枪出,万影随,如影随形,迷踪索命。 “啊!” “噗!” “救命!” 惨叫声,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些四散奔逃的玩家,无论跑到哪里,都无法躲开那如影随形的枪影。 金光一闪,他们的身体便会被瞬间洞穿,然后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一炷香后。 整个战场,便再次恢复寂静。 这次是真的安静如听针。 因为……参与围攻顾渊的玩家,无一幸免,全部被击杀。 数千具尸体,铺满整个草原。 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将大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顾渊持枪而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面无表情。 他的身上,纤尘不染。 夜照神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边,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秦朝阳也已经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又看着那个持枪而立、宛如魔神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崇拜与狂热。 这就是他的老大! 言出必践,杀伐果断! 说换五千条命,就真的换了五千条命! 第472章 吾道唯一 “老……老大……” 秦朝阳的声音嘶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 顾渊头也未回。 “别动,疗伤。” 他盘膝坐下,掌心向天,整片尸山血海中掠夺来的磅礴气运,如百川归海,涌入他的体内。 周遭,死寂。 先前震天的杀伐声,此刻只剩下风吹过尸骸的呜咽。 所有幸存的玩家,无论是光明阙、风云阁,还是那些侥幸存活的散人小队,都远远地立在战场的边缘。 他们不敢靠近。 他们也不敢离去。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交织着敬畏、恐惧,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狂热崇拜。 他们像一群凡人,在目睹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魔,刚刚结束了他的血腥祭典。 这一幕,通过直播,让现实世界里亿万观众的屏幕前,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结束了……五千多人的顶尖玩家联盟,就这么……被他一个人杀穿了?】 【这已经不是武侠,这是神话……】 人们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顾渊的武力已然通天,但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那近乎妖孽的心智。 被围攻时的示弱。 逃亡时的入定。 反杀时的雷霆。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从始至终,那五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行走的“气运大礼包”。 时间,在诡异的寂静中流淌。 虚空瘴气收缩到了极致,只余下中央这片方圆数里的草原。 终于,一个宏大、威严、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响彻天地。 “诸国之战,正式结束。”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巨大的黑暗漩涡重现。 一道道光柱垂落,将所有幸存者笼罩。 光芒散去,众人发现自己已回到问鼎岛的达达木盆地。 迎接他们的,是上百万玩家山呼海啸般的注目礼。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宣读排名。 “第十名,九黎安保……” “第九名……” …… 当念到第二名时,一道青色光柱落在光明阙盟主的身上。 她望着远处那个平静的身影,神情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我宣布!” 那声音拖长了音调,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本次‘诸国之战’的冠军军团是——” “顾渊军团!” 两个字,引爆了整个达达木盆地! “顾神!!” “武绝无敌!!” 数十万人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天际风云变色。 一道前所未有、粗大到宛如天柱的七彩光虹,从天而降,精准地将顾渊笼罩。 光虹之下,他清秀俊美的脸庞,纤尘不染,宛如神祇。 身旁的秦朝阳也被光芒边缘拂过,满身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冠军奖励:由至高智脑‘东皇’,为冠军军团指定的一门武学或意境,进行一次完美推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渊身上。 他会选择什么? 推演一门从未现世的神功? 还是将那已然恐怖的枪意,推向更高的维度? 然而,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渊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并未立刻做出选择。 …… 颁奖结束,玩家陆续传送离开。 顾渊与秦朝阳回到灵猴山谷。 秦朝阳第一次来此,很快便被活泼的猴群吸引,跑去玩闹。 顾渊则独自回到古树下的石台上,闭目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来者,正是东皇。 “感觉如何?” 东皇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渊睁开眼,眸光古井无波。 “还行。” “何止是还行。”东皇的嘴角勾起一抹人类无法模仿的弧度,“在我的数据库中,单人剿灭万人军团,并借气运淬炼武魂……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物质,看清顾渊灵魂深处的奥秘。 “你口中的运气,在我的计算里,名为‘变数’。” 顾渊不语。 “闲话少说。”东皇收敛了那抹弧度,恢复了绝对的理智与平静,“关于‘完美推演’,你想好了吗?”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推演,心意诀。” 这是他自创的法门,是他武道之基。 东皇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但他却提供了一个新的选项。 “我需要提醒你,‘完美推演’,可以作用于任何已知的功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包括,将一门‘天阶绝品’的功法,推演出其之上的全新境界。” “比如,你的《九阳真经》。” 东皇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顾渊的识海中勾勒出一幅画面。 “天阶之上,是为‘陨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这是何等惊人的诱惑! 这是足以让任何武者,不,是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的赏赐! 面对这通天的诱惑,顾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东皇。 然后,重复了一遍。 “推演,心意诀。”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动摇。 别人的路,哪怕是通往神座的康庄大道,他也无意踏足。 他要走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脚下的路。 东皇沉默了。 祂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眼眸,出现数据流之外的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情绪。 “好。” 许久,东皇吐出一个字。 “你的选择,超出了我的最优解建议,但……符合我对‘变数’的期待。” “推演你的自创法门,需要调动庞大的算力,进行全新建模。” “三天。” “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东皇的身影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 山谷中,只剩下顾渊一人,静立于古树之下。 闭眼,修行。 第473章 战火蔓延到现实 现实世界。 顾渊睁开眼睛,从游戏仓中坐起。 窗外,天已大亮。 这一次的游戏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顾渊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便走下楼。 客厅里,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巨大的全息投影,一边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投影上播放的,正是“诸国之战”的精彩集锦。 当画面播放到顾渊一人一枪,反杀五千人的时候,楚明月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 “太帅了!太帅了!顾渊哥哥简直就是我的神!” 而一旁的陆香玉,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明月,坐下,矜持一点。”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嘴角那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香玉姐,这还怎么矜持啊!你没看到吗?那些人之前那么嚣张,还抓了秦朝阳威胁顾渊哥哥,结果呢?被顾渊哥哥一个人全给杀了!太解气了!”楚明月兴奋得小脸通红。 “是啊,确实很解气。”陆香玉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说道,“不过,他这次把那些公会得罪得太狠了。白虎盟、苍狼啸月、赤霄殿……这些公会的背后,在现实里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势力。我怕他们会在现实中,对顾渊不利。” “怕什么!”楚明-月不以为然地说道,“有我们陆家和楚家在,谁敢动顾渊哥哥一根汗毛!再说了,顾渊哥哥在现实里,肯定也很厉害!” 她对顾渊,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顾渊,立刻迎了上去。 “顾渊哥哥,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早餐!”楚明月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道。 “不是早餐,是午餐了。”陆香玉白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顾渊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顾渊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陆香玉松了一口气,然后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你先看看这个,天擎集团那边,有新动作了。” 顾渊接过陆香玉递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份详细的商业报告。 报告的标题,触目惊心——《天擎集团全面发力,新能源市场面临重新洗牌》。 顾渊快速地浏览着报告内容。 正如之前陆香玉所说,天擎集团,这个与白虎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庞然大物,正在现实世界中,对陆家和楚家的新能源项目,展开一场全面的、不计成本的疯狂狙击。 他们利用雄厚的资本,在原材料市场掀起波澜,高价抢购锂、钴等关键矿产资源,导致陆、楚两家的供应链成本急剧上升。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逼。”陆香玉的声音凝重,“他们掌握的资源和能量,远不是我们两家可以比拟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商业竞争,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们是不择手段,摆明了要置我们于死地。” “香玉姐,那我们怎么办?”楚明月有些慌了。 她虽然是楚家的子弟,但对这些商业上的尔虞我诈,并不了解。她只知道,家族的公司,现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陆香玉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渊。 她知道,顾渊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这是白虎盟的报复。”顾渊放下平板,平静地说道。 他在修罗猎场中,将白虎盟杀得全军覆没,让项昆仑颜面尽失。 以项昆仑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在游戏中无法报复,就必然会在现实中找回场子。 而与顾渊关系密切的陆、楚两家,自然就成了他下手的目标。 这是一场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的战争。 “我们知道。”陆香玉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顾渊问道。 “我们需要你,以你的名义,正式加入我们的阵营。” 陆香玉看着顾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游戏世界。” “‘武绝顾渊’这四个字,在现实世界,同样拥有着巨大的号召力。只要你宣布与我们深度绑定,就会有无数的资本和势力,因为看好你,而选择支持我们。这足以抵消天擎集团带给我们的压力。”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陆香玉继续说道,“我们会给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以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潜力,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足以看出陆、楚两家的诚意。 然而,顾渊却摇了摇头。 “我不要股份。” “什么?”陆香玉和楚明月都愣住了。 “顾渊哥哥,你是不是嫌少?我们可以再加……”楚明月急切地说道。 “不是。”顾渊打断了她,“我对钱,不感兴趣。” 这句话,让两女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们知道,顾渊说的是实话。 以他现在的影响力,想要赚钱,有的是办法。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财富。 “那……那你想要什么?”陆香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要天擎集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顾渊抬起头,眼中透着冰冷。 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人。 既然项昆仑已经把战火烧到了现实世界,那么,他就奉陪到底。 他不仅要赢,还要把对手,连根拔起! 听到顾渊的话,陆香玉和楚明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天擎集团消失? 那可是背后有军方背景的庞然大物! 这怎么可能做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顾渊看出了她们的疑虑,“我不需要你们去和天擎集团正面硬碰。我需要你们,做我的‘手’和‘眼’。” “手和眼?” “没错。”顾渊点了点头,“天擎集团的业务,遍布全球,涉及多个高精尖领域。” “他们的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 “我要你们,动用你们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去收集天擎集团的一切信息……” “我要让这个庞然大物,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腐烂,崩溃。” 顾渊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透露出的那股森然的寒意,却让陆香玉和楚明月不寒而栗。 她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清秀俊美的青年,不仅在游戏中是杀伐果断的魔神,在现实中,同样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可怕存在。 “可是……这些机密信息,哪有那么容易搞到?”陆香玉皱眉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顾渊笑了笑,“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 他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天擎集团最终虽然成为寰宇级的巨企,但其发展过程中,也爆出过不少惊天丑闻,甚至有好几位高管,因为内部斗争而锒铛入狱。 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看着顾渊那自信的眼神,陆香玉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听你的。” 不知为何,她相信,这个男人,能创造奇迹。 第474章 地涌猴儿酒酿成! 诸国之战的硝烟散尽,但其掀起的风暴却远未平息。 《止戈》官方论坛,早已被“顾渊”彻底淹没。 置顶的数个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史诗级复盘!从数据角度分析,顾渊一人如何屠戮五千玩家联军!】 【封神之战!个人英雄主义的极致,武绝顾渊为大武侠正名!】 【白虎盟的溃败,军团武阵神话的破灭?】 【深度挖掘:冠军奖励“东皇完美推演”可能有多逆天?】 每一个帖子里,都充斥着无数玩家狂热的讨论。 顾渊一人一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以及独自一人冲入数千士兵的两大名场面被反复播放。 每一帧都被截图下来,做成各种表情包和壁纸。 “太猛了,这真的是玩家能达到的高度吗?我感觉我跟他玩的不是一个游戏。” “一诺五千命!说到做到,这是何等的霸气和实力!” “白虎盟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冠军没了,脸也丢光了,听说他们现实里的公司天擎集团也出事了?” “小道消息,别乱传。不过,我听说天擎集团最近在新能源领域被人狙击,股价跌得很难看。” 论坛上的喧嚣,顾渊一概不知。 诸国之战的厮杀,让他对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但也让他意识到,一味的战斗并非提升实力的唯一途径。 沉淀,同样重要。 而且,东皇推演他的《心意诀》需要三天时间。 这三天,他正好可以处理一些游戏里的琐事。 他想起了那群灵猴,以及老猴王承诺过的一坛加入了“千年地涌乳”的特酿猴儿酒。 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那坛酒想必已经酿成了。 对于顾渊而言,这种能增长功力的美酒,其诱惑力远胜过金银财宝。 而且,他前世的记忆中,问鼎岛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以前实力不够,无法探寻,现在或许可以去一探究竟。 听到顾渊要进游戏,楚明月顿时来了精神: “要不要我陪你?我现在也是二流武者了,虽然比不上你,但给你摇旗呐喊还是可以的!” 顾渊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太吵了。” 楚明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嘟着嘴坐回了沙发上。 陆香玉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走到顾渊身边,柔声说道: “现实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你在游戏里,也要多加小心。” 顾渊“嗯”了一声,没有多言,转身便走向了游戏舱。 对于他而言,无论是现实中的商业战争,还是游戏里的江湖恩怨,都只是他通往武道巅峰之路上的风景。 他要做的,就是将所有挡路的石头,全部踢开。 重新躺入游戏舱,连接神经。 顾渊的意识再次沉入《止戈》的世界。 回到猴谷。 山谷内依旧是那副世外桃源的景象,鸟语花香,古树参天,无数猴子在林间嬉戏打闹,一片祥和。 很快,一只毛发雪白、身形苍老的老猴子在几只健壮的成年猴子的簇拥下,从山谷深处走了出来。 看到顾渊,老猴王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激动,它快走几步,对着顾渊深深一拜。 “吱吱!” 顾渊点了点头。 “我来了,酒,酿好了?”顾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猴王连连点头,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顾渊跟在它身后,向山谷深处的洞穴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那个天然的酿酒洞穴。 洞内酒香扑鼻,比之上次来时更加浓郁醇厚。 老猴王没有在普通的猴儿酒前停留,而是径直将顾渊引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单独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石坛,坛口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着,上面还用藤蔓缠绕了数圈,显得极为郑重。 老猴王指着石坛,兴奋地“吱吱”叫着,示意顾渊上前。 顾渊走上前去,只是靠近,便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芬芳从石坛的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股香气,不同于寻常的酒香,其中夹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气,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他感觉体内的九阳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好酒!”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看来这“千年地涌乳”果然是天地奇珍,与猴儿酒结合之后,竟能产生如此奇效。 老猴王见他满意,显得愈发高兴。 它指挥着两只最强壮的猴子,合力将封口的青石板搬开。 “轰隆!” 石板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酒香猛地从坛中喷涌而出,瞬间充满整个洞穴。 那香气霸道无比,洞内那些正在嬉戏的普通猴子闻到这股味道,竟一个个东倒西歪,像是喝醉了一般,瘫倒在地。 顾渊屏住呼吸,朝坛内看去。 只见坛中盛着大半坛琥珀色的酒液,酒液清澈透亮,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而在酒液的中央,一团拳头大小、如同牛奶般的乳白色液体正在缓缓旋转,不断地散发着惊人的灵气。 那,便是千年地涌乳。 它并未与酒液完全融合,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共存着,仿佛成了这坛酒的“酒心”。 老猴王递过来一个由椰子壳制成的酒勺,示意顾渊品尝。 顾渊也不客气,接过酒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 他没有先舀酒液,而是直接对准了中央那团千年地涌乳。 乳白色的液体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腥膻,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甘甜醇厚,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 下一秒,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轰然在顾渊的腹中炸开! 这股能量,温和却又浩瀚,如同奔涌的长江大河,瞬间冲入他的奇经八脉。 顾渊脸色一变,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九阳真经》,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 他的丹田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吸收、炼化着这股灵气。 液态黄金般的九阳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变得更加精纯。 原本在诸国之战中消耗的内力,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被完全补满,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攀升! 轰! 顾渊只感觉体内传来一声轻响,仿佛某个无形的瓶颈被冲破。 他的丹田再次扩张了一圈,经脉也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白气离嘴之后,竟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条小白龙,盘旋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好东西!” 顾渊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之感,忍不住再次赞叹。 仅仅是一口,就让他的功力精纯度又提升了一截。 原本他预想三个月突破大宗师的进度,看起来要大大缩短了。 这坛酒的价值,对他而言,恐怕已经不亚于一本天阶绝品功法了。 他站起身,看向一脸期待的老猴王,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 老猴王高兴地手舞足蹈,又递过来一个更大的石瓢,示意他继续。 顾渊这次没有再直接饮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酒袋。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坛中的猴儿酒连同一半千年地涌乳一起,装进酒袋之中。 收好了猴儿酒,顾渊并没有立刻离开问鼎岛。 他来到山谷外一处僻静的悬崖上,盘膝而坐,开始沉淀这次的收获。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液态的九阳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金色的岩浆,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而他的武魂,那个盘踞在识海中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小人,此刻也变得更加清晰凝实,体表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毫光。 顾渊心念一动,一缕精神力从武魂中延伸而出,探向悬崖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微微一颤,接着悬浮。 “对现实的干涉力,又强了一些。” 顾渊喃喃自语。 武魂的强大,意味着他对精神层面的掌控力越来越强。 无论是施展“诛魂”这样的精神杀招,还是用念动力干涉现实,都会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的武魂能再进一步,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传说中的“以意杀人”,无形无迹,防不胜防。 “东皇的推演,还需要两天……” 顾渊睁开眼,望向波澜壮阔的天空。 “正好,趁这个时间,去探一探那个地方。” 第475章 天擎集团的麻烦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后,崩塌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陆、楚两家的第一轮精准打击,如同在天擎集团这艘商业航母的船底炸开了一个大洞。 海水疯狂涌入,恐慌迅速蔓延。 项昆仑的疯狂反击,在顾渊提供的、超越这个时代数年的信息差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投入巨额资金试图拉升股价,结果陆香玉早已联合了数家顶级做空机构,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像是投入了无底洞,不仅没能稳住股价,反而让做空方赚得盆满钵满。 他试图寻找新的原材料供应商,却发现全球范围内,所有能替代“维克多矿业”的公司,都已经被陆、楚两家提前接触,或威逼,或利诱,没有一家愿意在这个时候向天擎伸出援手。 他想启动危机公关,修复与伙伴的关系,结果对方直接甩出了一份由权威机构认证的技术安全检测报告,将那个致命的漏洞彻底公之于众。 一时间,全球哗然。 天擎集团的股价,应声再次跳水。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顾渊的“指点”下,陆香玉的手段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天擎集团旗下‘天运物流’的董事长,在海外有一个私生子,并且常年利用公司渠道走私违禁品。” “天擎的首席财务官,挪用公款,在澳门输了九位数。” “他们三年前在非洲投资的一个钻石矿,其实是个骗局,至今还在用假账瞒着董事会。” “……” 一条条足以引爆舆论的黑料,通过各种渠道,被精准地释放出去。 媒体、网络、监管机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将天擎集团这件华丽的外袍,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生疮的血肉。 恐慌,彻底演变成雪崩。 股东疯狂抛售股票,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开始催缴贷款,甚至连集团内部,也开始人心惶惶,高管们私下里早已开始寻找下家。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擎集团,在短短三天之内,便陷入了四面楚歌、风雨飘摇的境地。 天擎集团总部,董事会紧急会议。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项昆仑脸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他明明拥有最雄厚的资本,最顶尖的团队,最强大的背景,可是在对手面前,却像一个三岁的孩童,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仿佛能预知他所有的动作,他每走一步,都会精准地踩进对方事先挖好的陷阱里。 “项总,现在集团的负债率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多家银行联合发来了催款函。” “如果我们不能在24小时内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他们将会向法院申请冻结我们的资产。” “欧洲那边的合作项目已经彻底黄了,我们不仅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还可能面临欧盟的天价罚单。” “南美的矿产项目也……也停了,我们前期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利剑般刺向项昆仑。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这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董事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冷漠,甚至是……幸灾乐祸。 “我们还有机会!” 项昆仑猛地站起身,试图鼓舞士气,“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一轮,只要军方……” “够了,昆仑。”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项昆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钟……钟老……” 来人,正是军方在商界的最高代表,也是项昆仑一直以来的最大靠山,钟无咎。 钟无咎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天擎集团,是军方扶持起来的,它的使命,是为联邦在未来领域抢占先机,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争强斗狠、谋取私利的工具。” 钟无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短短三天,一万亿的市值灰飞烟灭。项昆仑,你太让我失望了。” 项昆仑身体一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现在开始,”钟无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你不再是天擎集团的理事长。” “集团的所有事务,暂时由我接管。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 “带下去,好好查一查,这些年,他到底背着我们,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那两名黑衣男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项昆仑。 “不!钟老!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集团立过功!我为联邦流过血!” 项昆仑终于崩溃了,疯狂地挣扎起来,“是顾渊!是那个顾渊在背后搞鬼!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名男子用手帕堵住了嘴。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枭雄,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钟无咎看着在场的董事们,缓缓开口:“天擎不会倒。从明天开始,我们会进行全面的资产重组和内部整肃。至于这次的对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陆家和楚家,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背后的人,是顾渊。” 在座的董事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一个游戏玩家?”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要小看他。”钟无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他不仅在虚拟世界拥有神魔般的力量,在现实世界,同样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我已经和上面通过气了。”钟无咎沉声说道,“对顾渊的威胁等级,再次提升。” “从现在开始,列为‘禁忌’级别。任何部门,任何个人,在没有最高指令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招惹、试探、接触顾渊。” “至于这次的损失,”钟无咎的目光变得深远,“就当是……为我们过去的傲慢,交的一笔学费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时代,要变了。” …… 当项昆仑被带走调查,天擎集团宣布破产重组的消息传出时,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在自家的酒庄里,开香槟庆祝。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楚明月激动得小脸通红。 陆香玉也笑得花枝乱颤,她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别墅的方向。 “敬顾渊。” 她知道,这一切的胜利,都源于那个男人。 他只用了三天,就让一个市值数千亿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栋别墅。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不,比那更可怕。 他根本没有“筹”,也没有“幄”。 他只是站在未来的高点,俯瞰着过去,然后随手拨动了一下命运的棋子。 仅此而已。 陆香玉饮尽杯中的香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去见他。 立刻,马上。 她想看看,这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第476章 钟无咎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后,崩塌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陆、楚两家的第一轮精准打击,如同在天擎集团这艘商业航母的船底炸开了一个大洞。 海水疯狂涌入,恐慌迅速蔓延。 项昆仑的疯狂反击,在顾渊提供的、超越这个时代数年的信息差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投入巨额资金试图拉升股价,结果陆香玉早已联合了数家顶级做空机构,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投进去的每一分钱,都像是投入了无底洞,不仅没能稳住股价,反而让做空方赚得盆满钵满。 他试图寻找新的原材料供应商,却发现全球范围内,所有能替代“维克多矿业”的公司,都已经被陆、楚两家提前接触,或威逼,或利诱,没有一家愿意在这个时候向天擎伸出援手。 他想启动危机公关,修复与伙伴的关系,结果对方直接甩出了一份由权威机构认证的技术安全检测报告,将那个致命的漏洞彻底公之于众。 一时间,全球哗然。 天擎集团的股价,应声再次跳水。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顾渊的“指点”下,陆香玉的手段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天擎集团旗下‘天运物流’的董事长,在海外有一个私生子,并且常年利用公司渠道走私违禁品。” “天擎的首席财务官,挪用公款,在澳门输了九位数。” “他们三年前在非洲投资的一个钻石矿,其实是个骗局,至今还在用假账瞒着董事会。” “……” 一条条足以引爆舆论的黑料,通过各种渠道,被精准地释放出去。 媒体、网络、监管机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将天擎集团这件华丽的外袍,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早已腐烂生疮的血肉。 恐慌,彻底演变成雪崩。 股东疯狂抛售股票,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银行开始催缴贷款,甚至连集团内部,也开始人心惶惶,高管们私下里早已开始寻找下家。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擎集团,在短短三天之内,便陷入了四面楚歌、风雨飘摇的境地。 天擎集团总部,董事会紧急会议。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项昆仑脸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短短三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他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他明明拥有最雄厚的资本,最顶尖的团队,最强大的背景,可是在对手面前,却像一个三岁的孩童,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仿佛能预知他所有的动作,他每走一步,都会精准地踩进对方事先挖好的陷阱里。 “项总,现在集团的负债率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多家银行联合发来了催款函。” “如果我们不能在24小时内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他们将会向法院申请冻结我们的资产。” “欧洲那边的合作项目已经彻底黄了,我们不仅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还可能面临欧盟的天价罚单。” “南美的矿产项目也……也停了,我们前期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利剑般刺向项昆仑。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这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董事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冷漠,甚至是……幸灾乐祸。 “我们还有机会!” 项昆仑猛地站起身,试图鼓舞士气,“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一轮,只要军方……” “够了,昆仑。”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项昆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钟……钟老……” 来人,正是军方在商界的最高代表,也是项昆仑一直以来的最大靠山,钟无咎。 钟无咎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天擎集团,是军方扶持起来的,它的使命,是为联邦在未来领域抢占先机,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争强斗狠、谋取私利的工具。” 钟无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短短三天,一万亿的市值灰飞烟灭。项昆仑,你太让我失望了。” 项昆仑身体一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现在开始,”钟无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你不再是天擎集团的理事长。” “集团的所有事务,暂时由我接管。至于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 “带下去,好好查一查,这些年,他到底背着我们,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那两名黑衣男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项昆仑。 “不!钟老!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集团立过功!我为联邦流过血!” 项昆仑终于崩溃了,疯狂地挣扎起来,“是顾渊!是那个顾渊在背后搞鬼!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名男子用手帕堵住了嘴。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枭雄,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依旧一片死寂。 钟无咎看着在场的董事们,缓缓开口:“天擎不会倒。从明天开始,我们会进行全面的资产重组和内部整肃。至于这次的对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 “陆家和楚家,没有这个能力。他们背后的人,是顾渊。” 在座的董事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解的神色。 “一个游戏玩家?”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要小看他。”钟无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他不仅在虚拟世界拥有神魔般的力量,在现实世界,同样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手段。” “我已经和上面通过气了。”钟无咎沉声说道,“对顾渊的威胁等级,再次提升。” “从现在开始,列为‘禁忌’级别。任何部门,任何个人,在没有最高指令的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招惹、试探、接触顾渊。” “至于这次的损失,”钟无咎的目光变得深远,“就当是……为我们过去的傲慢,交的一笔学费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时代,要变了。” …… 当项昆仑被带走调查,天擎集团宣布破产重组的消息传出时,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在自家的酒庄里,开香槟庆祝。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楚明月激动得小脸通红。 陆香玉也笑得花枝乱颤,她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别墅的方向。 “敬顾渊。” 她知道,这一切的胜利,都源于那个男人。 他只用了三天,就让一个市值数千亿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 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离开过那栋别墅。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不,比那更可怕。 他根本没有“筹”,也没有“幄”。 他只是站在未来的高点,俯瞰着过去,然后随手拨动了一下命运的棋子。 仅此而已。 陆香玉饮尽杯中的香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去见他。 立刻,马上。 她想看看,这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第477章 完美推演:天阶绝品心意诀 当现实世界因天擎集团的崩塌而掀起万丈波澜,顾渊对此一无所知。 他盘坐于问鼎岛的悬崖之巅,整个心神已沉入一片玄奥的虚无。 三天之期已至。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完美推演”已完成。】 下一瞬,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庞大信息流,决堤一般冲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抵本源的“道”的烙印。 所有玄奥的至理,被拆解、碾碎,化作最原始的数据,野蛮地灌入顾渊的脑海。 识海中央,那尊代表着顾渊武魂的小人,通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疯狂吞噬、消化着这片信息的汪洋。 《心意诀》的功法,无需催动,自行在他体内疯狂奔流。 一遍。 又一遍。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比上一次更加圆融通透。 功法中所有晦涩、滞碍的关隘,在此刻尽数被冲开,化作一片坦途。 他的心神,彻底挣脱了肉身的桎梏,无限拔高,再拔高! 他听见了风拂过山巅的轨迹。 他看见了青草破土生长的脉动。 他触到了岩石亿万年沉寂的呼吸。 整个世界在顾渊的感知中,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物质的,而是一张由无数能量光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络。 而他的“心意”,便是这张网络中,唯一可以自由跃迁、随意拨弄光线的那个点。 心之所向,意之所达。 意之所达,力之所至。 这才是《心意诀》的真谛。 它已不再是内功,也不是精神秘术,而是一门真正将唯心的“意”与唯物的“力”彻底统一的无上法门。 不知过去了多久。 顾渊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清冷,依旧平静,可眸子深处,却仿佛坍缩了一整片星空,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线,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瞬间沉沦。 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若说之前的顾渊是一柄绝世凶兵,锋芒时而显露,杀气冲霄。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被光阴洗尽铅华的古玉,所有锋芒与杀意都已收敛于内,返璞归真。 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危险千倍,万倍。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天阶绝品,《心意诀》……” 顾渊低语,抬起了右手。 没有内力运转的迹象。 他只是,动了一个念头。 嗡—— 空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鸣。 百米之外,一块一人多高的坚硬磐石,无声无息地,从正中心裂开。 切口光滑如镜。 断裂的巨石上半截缓缓滑落,直至砸在地上,才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没有爆炸,没有气劲。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意”,化作无形之刃,从概念上斩断了物质的链接。 “以意御物。” 顾渊眼中闪过一缕明悟。 全新的《心意诀》,让他对内力乃至天地能量的领悟,进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维度。 他不再需要刻意运转内力,凝聚招式。 他只需“想”,他的“意”便会驱动天地间的能量,完成他的一切指令。 这是思想对血肉的超越。 是维度上的碾压。 “东皇曾言,可将《九阳真经》推演至天阶之上的‘陨星’。” 顾渊想起了三日前的那场对话。 “不知如今的《心意诀》,比之‘陨星’,孰强孰弱?”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绝对的自信。 别人的路,哪怕是通往神座的捷径,也终有尽头。 而自己的路,没有终点。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一连串绵密如炒豆的爆响,从他体内深处传出。 功法的蜕变,不仅升华了精神,更从根源上淬炼了他的肉身。 力量、速度、恢复力……一切都在暴涨。 “宗师境的积累,彻底圆满了。” 顾渊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撕裂山川的恐怖力量。 他距离大宗师之境,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将所有力量、所有感悟,熔于一炉,彻底升华的契机。 “接下来,查探完那里,我就该回去了。” 顾渊的目光,望向问鼎岛的深处。 那片终年不散的迷雾。 他探手从背后取下凤渊枪,握于掌中。 枪身入手,冰凉的触感传来,凤渊枪发出一阵喜悦的嗡鸣,枪魂传递出无比渴望战斗与杀戮的意志。 …… 游戏舱门“咔哒”一声,开启。 顾渊从里面坐起。 守在客厅的陆香玉和楚明月立刻冲了过来。 “顾渊!你终于出来了!” “你没事吧?三天三夜了,你……” 陆香玉一连串关切的话语,在接触到顾渊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明月也张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 眼前的顾渊,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不,五官还是那个五官,清秀俊美依旧。 但那种感觉……完全变了。 他的皮肤仿佛在发光,细腻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宛如最顶级的羊脂白玉。 他的身形似乎没什么变化,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协调感,仿佛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完美契合了某种天地至理。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 仅仅只是被他看了一眼,陆香玉就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滞,灵魂都在战栗。 那不是被帅气吸引的悸动。 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发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你的眼睛……”楚明月下意识地指着他,声音都在发颤。 “嗯?” 顾渊从那种“天人合一”的玄妙状态中初步脱离,心神仍有些恍惚,一时没能完全适应现实世界的法则。 他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可这一声,落在陆香玉和楚明月耳中,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她们的脸颊瞬间滚烫,心神摇曳。 “天擎集团的事,解决了?”顾渊从游戏舱里走出,随口问道。 “啊……解决了!” 陆香玉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最快的语速汇报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 从精准狙击,到舆论引爆,再到项昆仑被带走,天擎集团宣告破产重组。 这足以载入商业史册的辉煌战绩,从她口中说出,却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因为,顾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我洗个澡。” 看着他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陆香玉和楚明月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这就……完了?”楚明月一脸的不可思议。 陆香玉却是苦笑。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穷尽智谋,搅动风云,最终扳倒的庞然大物,在那个男人的眼中,或许,真的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478章 此身非我,此夜属我 浴室水声停歇。 偌大的客厅里,陆香玉与楚明月相对而坐,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源头,直指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刚才那惊鸿一瞥,在两个女人的心湖投下的已非涟漪,而是海啸。 “咕咚。” 楚明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陆香玉说:“小姨,他……他好像变了个人。” 陆香玉苦笑着点点头。 何止是变了个人。 简直是换了个物种。 她阅人无数,商海沉浮,见过的所谓天之骄子、顶尖精英,车载斗量。 可那些人身上引以为傲的自信与气场,在刚才那个男人的一瞥之下,渺小得如同阳光下的尘埃。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渊身着一袭宽松的浴袍走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颊轮廓滑落,越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最终没入衣襟深处。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刚沐浴过的,干净而清冽的气息。 可这股气息,却比任何烈性药剂都更让人心旌摇曳。 楚明月只敢飞快地瞥上一眼,便感觉脸颊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陆香玉强行维持着商界女强人的镇定,从沙发上站起,声音竭力保持平稳。 “天擎的事情都解决了,三天,就三天,一个商业帝国就这么塌了,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她本以为顾渊会有些许反应,哪怕是淡淡的满意也好。 然而没有。 顾渊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她说的是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紧张得快要攥出水的楚明月,说: “你先回去吧。” 这声音很平淡,没有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明月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说“为什么”,想说“我等小姨一起走”。 可那些话语在触及顾渊目光的刹那,便被尽数瓦解,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孩童,除了服从,脑中再无第二个选项。 “哦……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浑浑噩噩地拿起自己的包,像个机器人一样往门口走。 直到玄关的门关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怎么就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 他凭什么就让我走? 楚明月站在别墅门外的夜风里,一股强烈的委屈与不甘,瞬间填满了胸腔。 别墅内。 随着楚明月的离开,客厅里只剩下顾渊和陆香玉两人。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瞬间浓郁了数倍。 陆香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看着顾渊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她。 她想后退。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顾渊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触感却细腻得超越了世间最顶级的绸缎。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脸颊的接触点,瞬间传遍全身。 陆香玉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残存的理智在她脑海中疯狂尖叫,让她快跑,让她远离这个危险到极致的男人。 可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却在渴望着他的靠近。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看待万事万物,都像是在看一堆没有意义的数据流。 无论是千亿帝国的崩塌,还是眼前活色生香的自己,在他眼中,或许并无区别。 但…… 如果能让这样一位“神祇”,在自己身上,找到一丝属于“人”的锚点,哪怕只有一夜,也是此生最大的荣耀。 陆香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下一秒,她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横抱而起。 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了一个柔软的大床。 顾渊的身影,笼罩了她全部的光。 他没有急切的动作,也没有粗暴的言语。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最精密计算的艺术,精准,优雅,却又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陆香玉彻底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思考。 她像一叶漂浮在星海中的扁舟,任由那浩瀚的意志,将她带向沉沦的彼岸。 他或许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属于我。 …… 别墅外。 楚明月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越想越气。 凭什么啊! 陆香玉是我小姨,他凭什么把我赶出来,把我小姨一个人留在里面? 万一他图谋不轨怎么办? 对,我得回去看看!我得保护我小姨! 楚明月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鬼鬼祟祟地摸回了别墅门口。 做贼似的轻轻打开了房门,闪身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主卧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痛苦的呻吟。 楚明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不会真的在对我小姨用强吧? 这个念头一出,楚明月顿时又急又怕,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了,蹑手蹑脚地凑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瞧。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卧室里,上演的并不是她想象中暴力血腥的画面。 而是一场……极致的缠绵。 她的偶像,顾渊,此刻正展现着男人最原始、最野性的一面。 而她的亲小姨,那个平日里精明干练、风情万种的商界女强人,此刻却像一株被狂风暴雨侵袭的娇花,无助地承受着,绽放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那压抑的喘息,那破碎的呻吟,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欢愉。 轰—— 楚明月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烫得吓人。 她想立刻转身逃走,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眼睛,更是不听使唤地,贪婪地,窥视着那足以让任何女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她看到了顾渊那堪称完美的背部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般贲张收缩。 她看到了小姨修长白皙的双腿,此刻正无力地…… 不,不能再看了! 楚明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嫉妒?羞耻?愤怒?还是……兴奋?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那个她一直崇拜、仰慕,甚至在梦里偷偷爱恋的男人,此刻,正在和她最亲近的小姨,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而她,像一个无耻、下作的偷窥者。 在门外,分享着这份本不属于她的,禁忌的欢愉。 第479章 无相灵兽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停歇。 楚明月的心跳从失控的狂野,坠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作多情,又不知廉耻的笑话。 她扶着墙,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刚走两步,身后那扇虚掩的门,无声地开了。 一个身影无声浮现,宛如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 楚明月浑身一僵。 “看够了?” 轰! 楚明月的大脑再次宕机。 他……他早就发现我了? 那刚才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吞没了她。 她想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顾渊似乎失去了聆听的耐心。 他从身后,一把将她拽住,推到墙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看到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映照着星辰的眸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扭曲而惊慌的脸。 “你也想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现在,你是想继续站在这里听,”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还是……亲自试试?”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香玉醒来,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被拆开又粗暴地重组了一遍。 酸软,无力。 灵魂深处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餍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一片冰凉。 顾渊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一片旖旎的春光。 看着身上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陆香玉的脸上不禁飞起一抹红霞,眼中却尽是痴迷与回味。 昨夜的疯狂,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个男人,将他的印记,深深地烙在她的身体和灵魂里。 她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游戏舱紧闭的舱门,亮着幽幽的蓝光。 他已经进游戏了。 陆香玉无奈地笑了笑,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目标明确,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停留。 她走到另一间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楚明月像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小姨……”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陆香玉心中一痛,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连人带被地搂进怀里。 “傻丫头。” 她还能说什么呢? 昨晚,就在她沉睡之后,顾渊那个混蛋,竟然真的把魔爪伸向了她的外甥女。 等她被隔壁的动静惊醒,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面对两个泪眼婆娑的女人,顾渊只是平静地扔下一句“你们自己处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游戏舱。 仿佛昨夜那个索取无度的狂野帝王,只是她们的一场幻觉。 “他……他就是个混蛋!恶魔!” 楚明月在陆香玉怀里低声啜泣着,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床铺。 陆香玉抚摸着她的头发,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啊,他是个混蛋。 可偏偏,就是这个混蛋,让她们食髓知味,从此再也无法忘怀。 …… 《止戈》游戏世界,问鼎岛。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传送阵中。 现实世界中的旖旎与温存,没有在他心湖中留下丝毫涟漪。 对他而言,那更像是一场修行。 《心意诀》的圆满,让他对精神与物质的理解达到了新的高度。 肉体的交合,不过是能量的交换与精神的共鸣,是体验“人”这种存在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接下来的目标中。 问鼎岛东南角,那片终年不散的迷雾。 根据他前世零星的记忆,那里似乎隐藏着问鼎岛最大的秘密。 身形一闪,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顾渊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迷雾区域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一片如同灰色棉絮般的浓雾,出现在他眼前。 这雾气极为诡异,明明有山风呼啸,却吹不散分毫。 雾气翻涌间,隐隐有光怪陆离的景象闪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寻常玩家若是靠近,心神立刻就会被雾中的幻象所引,迷失方向,最终力竭而亡。 顾渊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闯入。 他闭上双眼,天阶绝品《心意诀》缓缓运转。 嗡——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 物质的外壳被剥离,只剩下由无数能量光线交织而成的本源网络。 眼前的浓雾,在他“心意”的视角下,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由一种奇特能量构筑而成的巨大力场。 这个力场像一个精密的迷宫,不断变换着结构,扭曲着空间,同时释放出无数细微的精神触手,探查并干扰着一切靠近的生物。 “原来如此,是一个天然的幻阵。” 顾渊嘴角微翘。 这种程度的幻术,在如今的他看来,粗糙得就像小孩子的涂鸦。 他甚至懒得去破解,心念一动,内力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 所有试图侵入他脑海的触手,一接触到武魂加持过的护罩,便如同冰雪遇上骄阳,瞬间消融。 顾渊迈开脚步,径直走进了浓雾之中。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足以逼疯宗师的恐怖幻象——尸山血海、地狱恶鬼、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些对于他来说,与清风拂面无异。 他的“心意”穿透了重重迷雾,精准地锁定了这个巨大幻阵的能量核心。 在浓雾的中心。 那里,有一股磅礴而奇异的生命气息。 顾渊不疾不徐,在迷宫般的幻阵中闲庭信步,每一步都恰好踏在能量流转的节点上,仿佛这本就是他家的后花园。 越往里走,雾气越是浓郁,威压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终于,他穿过了最后一层雾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迷雾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山谷。 谷内没有一丝雾气,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但顾渊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山谷中央的一头异兽所吸引。 那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灵兽。 它的体型堪比一头成年大象,外形却像一只优雅的麒麟,通体覆盖着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鳞片,鳞片下,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它没有嘴巴,头部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紫色水晶,水晶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开合的,宛如星云般的璀璨眼眸。 最奇特的是,它没有实体,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质感,仿佛随时都会融入空气之中。 “无相灵兽?” 顾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只存在于传说典籍中的灵兽。 这种灵兽天生便能操控幻象,穿梭虚实。 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就在顾渊打量它的时候,那头无相灵兽也发现了他。 那颗星云独眼猛地一缩,射出一道审视的光芒。 下一秒,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冲击,狠狠地轰向顾杜渊的识海! 大宗师级别的精神攻击! 换做任何一个宗师,甚至是普通的大宗师,在这一击之下,识海都会瞬间被冲垮,变成白痴。 然而,顾渊只是眉头微挑。 “班门弄斧。” 他甚至没有催动武魂,仅仅是心念一动。 全新的《心意诀》自行运转,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意”,从他识海中升起,化作无形利剑,逆流而上。 噗! 一声轻响。 无相灵兽那无往不利的精神冲击,在顾渊的“心意之剑”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洞穿、撕裂。 “嗷——” 一声尖锐无声的嘶吼,在精神层面炸响。 无相灵兽那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颤,星云般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与痛苦的神色。 它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明明气息只有宗师境,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精神力量? 那股力量,纯粹、凝练、霸道,仿佛是精神领域的“帝王”,让它引以为傲的精神力,都为之臣服、战栗。 不等它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顾渊已经动了。 凤渊枪不知何时已握于掌中,枪尖遥遥指向灵兽。 “你的皮囊,我看上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电光! 第480章 击杀与收获 面对顾渊那石破天惊的一枪,无相灵兽的独眼之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轻蔑。 跟它比拼蛮力? 何其可笑! 它乃天地异种,天生便能驾驭精神幻术,其身法更是勘破虚实之别,因此号为“无相”。 只见它的身躯一阵模糊,仿佛投入水中的墨迹,瞬间散成无数道残影。 顾渊那足以洞穿山岳的枪芒,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实体”残影,重重轰击在远处的山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一击落空。 顾渊却无半点意外。 “幻术与身法的极致么……” 他身在半空,手腕一抖,凤渊枪瞬间化作漫天枪影,劲气交织成网,如同狂风暴雨,将无相灵兽方圆百米的空间尽数笼罩。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同刺入水中捞月,枪尖传来的只有空不受力的虚无感。 “嗷!” 一声无声的嘶吼,却在顾渊心神之中炸响,充满了嘲弄。 那虚幻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化作遮天蔽日的紫色雾气,瞬间将顾渊吞没。 这雾气,正是它幻术的本源。 一入其中,顾渊立刻感觉到四周景象千变万化,空间感被完全剥夺,心神更有被无形之力拉扯的错觉。 无数一模一样的无相灵兽,从雾气中浮现,从四面八方,用最狂暴的姿态向他发起攻击。 这些幻象栩栩如生,甚至带着真实的杀意与气机! 每一击,都蕴含着宗师级别的恐怖威能! “有点意思。” 身处绝境,顾渊脸上却露出见到新奇招数时的兴奋。 既然眼见为虚,那便不看。 既然感知被扰,那便不感。 天阶绝品的《心意诀》运转到极致,他的“意”,不再向外铺开,而是向内收敛,与自身武魂彻底相合。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褪去所有色彩与形态。 风声、雾气、幻象、杀机……尽数消失。 他的心神,化作一面绝对光滑的古镜,只映照最本源的“气机”流动。 那些幻象虽然逼真,但在他武魂的映照下,终究是无根之萍,其气机飘忽不定,充满了破绽。 而那个真正的本体,则像一颗藏于乱云中的烈日,无论如何遮掩,其生命气机都无法遁形。 找到了! 顾渊猛地睁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完全无视了从背后袭来的一记幻影重蹄。 手中凤渊枪凝练成一道追魂夺魄的电光! 目标,直指左前方虚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枪尖传来的,是无比真实的触感! 刹那间,漫天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破碎。 遮天蔽日的紫色雾气,也迅速收缩,重新凝聚成无相灵兽的庞大形态。 在它的左前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正在汩汩地流淌着水晶般的血液。 “嗷——!” 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在精神层面疯狂咆哮。 它不敢相信,这个人类竟然能在一瞬间勘破它的“无相幻界”,并精准地找到它的真身所在! 剧烈的疼痛,彻底激发无相灵兽的滔天凶性。 它头部那块巨大的紫色水晶,猛地亮起,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精神风暴,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化作一头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狰狞凶虎,咆哮着扑向顾渊的识海! 这是它压箱底的本事,精神秘术——虎咆噬魂! “想用精神意念,与我的武魂相争?” 顾渊冷笑一声。 “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的识海之中,那尊银色小人,骤然睁开双眼。 一股纯粹、浩瀚、霸道无匹的武道意志,冲天而起! “给我……碎!” 轰! 那头来势汹汹的精神凶虎,在接触到顾渊武道意志的刹那,便如同冰雪遇上骄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寸寸碎裂。 崩散的精神能量,化作最精纯的养料,反被顾渊的武魂鲸吞,成了滋养自身的补品。 精神秘术,再次失效! 无相灵兽彻底陷入狂怒与恐惧之中。 它最强大的两张底牌——无相幻界和精神秘术,在这个人类面前,都成了笑话。 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逃! 没有丝毫犹豫,无相灵兽庞大的身躯再次变得模糊,就要施展身法遁入山林深处。 “想走?问过我的枪没有?” 顾渊将凤渊枪高高举起,全身的九阳真气、龙象之力,乃至每一分气血,都疯狂地灌注其中! 凤渊枪的枪身,亮起璀璨银光,枪魂发出兴奋而嗜血的嗡鸣。 这一次,顾渊并没有将它投掷出去。 他只是用全新的方式,将自己那圆满的《心意诀》,那无坚不摧的“意”,与三重天枪意、一重天武魂,完美地熔于一炉! 枪未动。 但一股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仿佛能碾碎世间一切虚妄的“枪意”,已经锁定了正在飞速遁逃的无相灵兽! 这一枪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正在飞遁的无相灵兽,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星云般的独眼中,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尽数黯淡。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灵魂最深处,被这一枪彻底击碎了。 它庞大的身躯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一般,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晶莹粉末。 …… 山谷中,随着灵兽的死亡,那笼罩不知多少岁月的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顾渊持枪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记“破妄”,是他将《心意诀》与自身武道结合,领悟出的全新杀招雏形。 它不单伤敌肉身,更以无上意志,直斩敌人的心神与武道根基。 威力巨大,消耗也同样恐怖。 几乎抽掉了他七八成的精气。 不过,收获也是颇丰。 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紫色晶石,静静悬浮在空中——【幻心石】。 巨大又薄如蝉翼的完整兽皮,落在地上——【无相兽皮】。 还有一根闪烁着奇异流光,充满惊人弹性的长筋——【凭虚之筋】。 “好东西。” 顾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三样材料,无一不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幻心石可以请神匠镶嵌入兵器,赋予其强大的破幻、慑敌心神之能。 无相兽皮水火不侵、刀枪难入,更是制作顶级内甲的绝佳材料,自带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隐匿之效。 而这凭虚之筋…… 顾渊拿起那根筋腱,轻轻一拉,竟发出风雷之声。 “用它来铸弓弦,射出的箭矢,速度与威力,不知会恐怖到何种地步!” 顾渊的心头,不禁有些火热。 第481章 诸王惊惧,瑞国讨要宝弓 《止戈》世界,风云变幻。 顾渊在问鼎岛的夺冠事迹,第一时间便通过遍布天下的玩家渠道,传遍了五湖四海。 诸国之战,武绝顾渊,以二人军团之姿,问鼎冠军! 这个结果,简直惊爆了不知多少自以为看透了天下大势的枭雄眼球。 蒙古,金帐之内。 大汗铁木真面沉如水。 下方,几名负责招募异人的万户长和谋士,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冠军……是那个顾渊?”铁木真声音沙哑,却听不出情绪。 “回禀大汗,千真万确。” “据我们安插在南方的探子回报,那顾渊与其同伴,在修罗猎场中,以摧枯拉朽之势,屠戮了数千名异人联军,最终夺魁。”一名谋士硬着头皮回答。 屠戮数千联军! 这几个字,让整个金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 铁木真想起了那个被生擒的国师木法沙,想起了对方传回来的、关于顾渊那神魔般武力的描述。 他本以为那只是木法沙的夸大之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 可现在看来,那描述非但没有夸大,反而可能还说得保守了! “传令下去!” 铁木真猛地一拍扶手,“所有招募异人的计划,预算翻倍!” “金银、美女、草场,只要他们开口,只要他们愿意为我黄金家族效力,要什么给什么!” “另外,告诉那些负责模仿‘武者军阵’的勇士,谁能第一个练成,朕封他做万户,世袭罔替!” 他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一个顾渊已经如此可怕,若是让宋人或者金人,掌握了这种能将普通异人化为虎狼之师的军阵之法,那对蒙古的霸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 …… 金国,中都。 金哀宗完颜守绪听着密探的奏报,脸色铁青,手中的御笔被他生生捏成了两段。 “废物!都是废物!”他将手中断笔狠狠砸在地上,“集结了五大公会,数千精锐,竟然连两个人……都对付不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那种军阵的威力,他们是最有感触的,白虎盟五百人破信阳,如入无人之境。 为何到了顾渊面前,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息怒。” 一名老臣出列道,“那顾渊……恐非常理可以揣度。” “此人武功已近乎神魔,非人力能敌。” “臣以为,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江湖仇杀,不如加紧整合我大金境内的异人,效仿白虎盟,组建我们自己的武者军团,以王道之师,正面碾压!” 完颜守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暴怒。 他知道老臣说得对。 江湖手段,对付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顾渊,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按你说的办!朕要看到,三个月内,我大金至少要有三支……不,五支可以上战场的异人军团!” …… 大宋,临安,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却与金、蒙的紧张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喜庆。 宋理宗赵昀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全然无了前些日对顾渊的暴怒之情。 “好!好一个武绝顾渊!真乃我大宋的麒麟儿!” 他将密报递给一旁的宰相真德秀,笑道: “真爱卿,你看看,朕没有看错人吧?” “此等人物,若不能为我大宋所用,岂非天理不容?” 真德秀接过密报,一目十行,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 他虽然早已从各方渠道得知了结果,但看到皇室密探详尽描述的战斗过程,依旧心潮澎湃。 “陛下圣明。” 真德秀由衷地赞叹道,“此子之心性、武功,皆是万中无一。” “以一人之力,压得天下异人抬不起头,这份气魄,堪比太祖当年啊!” 赵昀听得龙心大悦,抚掌大笑。 得此佳婿,与国有幸焉。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皇!父皇!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只见瑞国公主赵瞳,提着裙摆,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常公公。 自打顾渊夺冠的小道消息不断传来后,赵瞳在宫里的地位,那真是水涨船高。 以前赵昀忙于国事,十天半月也难得见她一面。 可现在,赵昀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聊聊天,言语间对她这个“有功之臣”是赞不绝口。 宫里的妃嫔、皇亲,对她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以前是客气,现在是发自内心的讨好和巴结。 这一切,赵瞳心里都明白,全都是因为自家男人——顾渊。 “瞳儿来了。” 赵昀看到爱女,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父皇在说你的顾大哥,又为我大宋立下大功了。” “顾大哥?” 赵瞳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他又做什么了?” “是不是又把哪个坏蛋打得屁滚尿流了?” 赵昀笑着将战报讲给了她听,赵瞳听得是小嘴微张,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哇!顾郎也太厉害了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赵昀的袖子撒娇道: “父皇,那你之前答应顾大哥的宝弓,还没给他呢!” “你看看他,为了咱们大宋,在外面打生打死,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这怎么行嘛!” “你快把神弓给我,等我亲自给顾大哥送去!” 赵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个女儿,心眼都快偏到胳肢窝了。 不过,她说的也在理。之前是为了拉拢顾渊,才许诺神弓。 现在顾渊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价值,这件“定金”,也该付了。 “好,好,朕的乖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昀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常公公,去,把宝弓取来,交给公主。” “喏。”常公公躬身退下。 很快,一口古朴的黑色长条木盒,被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抬了进来。 赵瞳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一抹幽暗深邃的光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弓身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龙鳞一般的纹路。 弓臂的线条充满力量感,仿佛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 弓弦则是一根不知名兽筋,看似纤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去吧,替父皇……好好谢谢你的顾大哥。”赵昀意有所指地说道。 “知道啦!” 赵瞳欢呼一声,让常公公帮忙抬着,兴冲冲地就往宫外跑去。 …… 第482章 神弓入手,帝姬入怀! 顾府,静室。 缭绕的檀香,已经被另一种更馥郁的气息冲淡。 “呼……” 顾渊吐出一道白练,结束了调息。 房房门被无声推开。 何沅君端着一碗参汤进来,今日换了件淡绿色的襦裙。 步履间,腰肢的摇曳比往日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弧度。 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眼神水润,望向顾渊时,清纯中透着妩媚。 “公子,喝些汤吧。”她的声音又轻又柔。 顾渊点点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补充着亏损的精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赵瞳兴奋的喊声。 “顾郎!顾郎!我给你带绝世好宝贝来啦!” 顾渊手上动作一顿。 何沅君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拢了拢微乱的衣襟,脸上刚褪去些许的红晕再次浮现,垂着头去开了门。 门刚开,赵瞳就像只花蝴蝶般旋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吃力抬着一个巨大黑木盒的常公公。 她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形,目光在顾渊和满脸娇羞的何沅君之间转了一圈,小鼻子轻轻翕动。 她虽然单纯,但不是傻。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还有何沅君那副模样,她哪能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哼! 大坏蛋! 趁我不在,又欺负沅君姐姐! 赵瞳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笑嘻嘻地跑到顾渊面前,献宝似的指着那个木盒。 “顾郎,你看!这是父皇让我给你送来的,太祖皇帝用过的‘裂穹神弓’!” 裂穹神弓? 就是被赵昀那家伙拖了许久的宝弓? 这次终于肯给我送来了? 木盒打开。 顾渊的视线被盒中的长弓牢牢吸附。 当真是把好弓。 当他伸手握住弓身的刹那,一股桀骜霸道的意志,顺着手臂直冲他的识海! 仿佛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弯弓搭箭,射落万军如雨!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宗师,恐怕当场就要被这股意志冲垮,心神失守。 但顾渊只是冷哼一声。 识海中的武魂小人骤然睁眼,浩瀚武道意志,如天河倒灌,狠狠地与那股意志撞在一起!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精神层面炸开。 裂穹神弓上的幽光,随之黯淡,变得朴实无华。 一旁的常公公,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全是骇然。 他身为大宗师,自然能感觉到刚才那瞬间发生的精神交锋有多么恐怖! 这个顾渊……竟然只用了一个念头,就降服了裂穹神弓?! 顾渊……他还是宗师吗? 顾渊却没理会他的震惊,他满意地抚摸着弓身,感受着那冰冷而充满力量的触感。 好弓! 这弓的材质,怕是比凤渊枪的星辰精铁也不遑多让。 特别是那根兽筋弓弦,与他刚刚得到的【虚空之腱】属性极为相似,都蕴含着一丝空间之力。 若是将两者结合…… 顾渊的心头,不禁有些火热。 “多谢。” 得知是赵瞳亲自为他所讨后,他看向赵瞳,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 “嘻嘻,顾郎喜欢就好!” 赵瞳见他满意,心中的那点小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凑过来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问: “顾郎,你得了这么好的宝贝,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呀?” 顾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等我练完功,可以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太好啦!” 赵瞳兴奋地跳了起来,“那我们去逛花鸟街好不好?” “我听说那里最近来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 “可以。” “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顾渊的嘴角,也难得向上弯起弧度。 他转头对何沅君道: “准备一下。” 随后,便不再理会兴奋的公主殿下,自顾自地走回静室,关上房门,欣赏宝弓。 赵瞳也不在意,反而兴高采烈地拉着何沅君,叽叽喳喳地商量着等会儿出门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 …… 一个时辰后,临安,花鸟街。 顾渊一袭黑衣,神情淡然,左手牵着兴奋不已的赵瞳,右手边,是打扮成小跟班模样的何沅君,身后还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秦朝阳。 这组合一出现在街上,瞬间吸引无数目光。 赵瞳和何沅君本就是绝色,一个娇俏活泼,一个温婉动人,如今被顾渊滋润过后,更是容光焕发,媚态天成。 而能左拥右抱的顾渊,自然成了众人嫉妒和猜测的对象。 “这哪家的公子哥,艳福不浅啊!” “看着面生,穿得也普通,怕不是什么小白脸吧?” “嘘!小声点?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 赵瞳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像只快乐的蝴蝶,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看到什么新奇的都想买。 “顾郎,你看这个小泥人,捏得好像你呀!” “顾郎,这个糖画好漂亮,我们一人一个!” 顾渊全程面无表情,但只要是赵瞳和何沅君看上的,他都示意秦朝阳付钱买下。 正当赵瞳在一个首饰摊前拿起一支步摇比划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板,这摊上的东西,本公子全要了!” 一个身穿锦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带着两个家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眼神轻佻地扫过赵瞳和何沅君,最后落在顾渊身上,满是鄙夷。 秦朝阳眉头一皱,正要上前。 顾渊却抬手拦住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秒,街角茶楼二楼,一名正在品茶的佩刀将领脸色剧变,猛地起身,对着楼下打了个手势。 锦袍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队巡城兵丁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将他连同家丁直接摁倒在地。 “带走!” 为首的都头甚至不敢朝顾渊这边多看一眼,压着人就匆匆离去。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再看向顾渊的眼神,已只剩下敬畏。 一场闹剧,在还未开始时便已结束。 赵瞳却有些意兴阑珊,拉着顾渊的衣袖,小声嘀咕: “真没劲,我还没扮猪吃虎呢。” 几人的行踪自然被赵宋掌握在手中,顾渊这般凶神,若是和皇城内不长眼的东西杠上了,不知道又要杀多少人。 顾渊没说话,牵着她们继续往前走。 直到夜幕降临,秦朝阳几乎被堆成山的战利品淹没,三人才回到顾府。 公主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赵瞳屏退了所有侍女,亲自为顾渊宽衣。 白天的热闹和刺激,让她此刻心跳如鼓,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淡漠却俊美的侧脸,她只觉得口干舌燥。 “顾郎,”少女的声音颤抖但坚定,“今天瞳儿好开心……” “父皇的赏赐你收了,瞳儿的……奖励,你还没拿呢。” 她踮起脚尖,笨拙却炙热地吻了上去。 顾渊身形一顿,反手一指便关上了房门。 将一室春光,尽数锁在其中。 华灯高照。 公主殿下的寝宫,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极致的索取与迎合,让初尝滋味的少女,一次又一次地攀上云端,又无力地坠落。 直到天色微明,这场“奖赏”,才终于告一段落。 第483章 佳人齐聚,无影门的消息 清晨。 姑苏城客栈。 窗边坐着三位女子,姿容各异,却都沉默着,气氛微妙。 一袭红衣的桓家家主桓清涟,年近四十,风韵不减当年,她端着茶盏,目光清冷。 对面是她的心腹,桓家的大总管,桓玉。 而在她们之间,还有一个身段妖娆,眉眼自带媚意的女子,正是从无影门逃出生天的金牌杀手,聂媚娘。 自从被顾渊带回姑苏,桓清涟对她礼遇有加,武学秘籍任其参阅,从未短缺。 只是这份客气之下,总有些别样的意味。 “家主,临安急报。” 桓玉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递上一份蜡封密信。 “顾公子,赢了。” 桓清涟拆开信,视线一扫而过,那张清冷的脸上,竟也绽开一抹艳丽的笑意。 “以二人军团,横扫数千联军……呵,他成长的速度,比我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 她放下密信,目光扫过桓玉和聂媚娘。 “我桓家的这笔投资,赌对了。” 桓玉的腰背下意识挺直了几分,那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但这份骄傲很快被她眼底深处的一抹黯然冲散。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家主,密报还提及……宋帝已将瑞国公主赵瞳,送入了顾府。再加上那位叫何沅君的侍女……” 话未说完,意思却无比清晰。 聂媚娘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如神魔般降临农庄,一枪洞穿天不收的男人。 那个为她疗伤时,掌心温热、气息霸道的男人。 那个在月下赤身练枪,每一寸肌肉都贲张着力量与美感的男人…… 她很清楚,那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理智如此,可心脏深处那针扎似的刺痛,却骗不了人。 桓清涟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强者拥有一切,天经地义。” “你们若抱着独占他的念头,不过是自寻烦恼。”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不过,女人的价值,不在于依附,而在于无可替代。” “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何事?”桓玉立刻问。 “无影门。” 桓清涟吐出这三个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我们整合了媚娘你提供的情报,确认无影门将于下月初三,在‘不见天’召开年度门会。” 无影门! 聂媚娘的眼中瞬间凝结成冰。 “这个消息,必须由你,亲自去临安告诉他。” 桓清涟直视着聂媚娘,“这是你向他证明价值的最好机会。” “一来,了结你的过去。二来,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只能被庇护的花瓶。” 这番话,让聂媚娘浑身一震。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与酸楚被决绝取代。 “我明白了。我与桓玉姐姐,即刻动身。” 桓玉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为聂媚娘高兴,也为自己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投资合伙人的冷静。 家主说得对,在顾渊那样的男人身边,唯有价值,才能立足。 “家主放心,使命必达。” …… 临安,顾府。 当桓玉和聂媚身姿绰约地出现在府前时,正撞见顾渊准备出门。 他身边,瑞国公主赵瞳一身鹅黄长裙,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像只百灵鸟般叽叽喳喳。 另一侧,何沅君安静地提着食盒,温顺得像个新妇。 这幅画面,刺得桓玉和聂媚娘的呼吸都是一滞。 “顾公子。” 桓玉上前,敛衽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桓玉?媚娘?” 顾渊看到她们,略感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有紧急要事禀报。” 桓玉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两位女子,话语间留有余地。 “顾大哥,她们是谁呀?” 赵瞳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绝色女子,小嘴微微嘟起,心里警铃大作。 尤其是那个叫媚娘的,一双狐狸眼跟会勾魂似的,总往顾大哥身上瞟! “我的朋友。” 顾渊的回答言简意赅,随即对赵瞳说: “你们先进去,我稍后就来。” “哦……”赵瞳不情愿地松开手,拉着何沅君,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府。 “说吧,什么事?”顾渊问道。 聂媚娘不敢怠慢,立刻将无影门年度门会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详细汇报。 顾渊听完,眸中寒芒闪烁。 正好,刚得了裂穹神弓,正愁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靶子来开锋。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此事,我亲自处理。” “公子,我愿同往!” 聂媚娘立刻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对无影门内部了如指掌,可为公子引路,省去诸多麻烦。” 顾渊看了她一眼,同意了。 “那我们呢?” 刚进府门的赵瞳又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满脸担忧的何沅君。 “我们也去!”公主殿下理直气壮。 何沅君也小声附和: “公子,带上我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就连一旁的桓玉,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期盼。 顾渊还未开口,聂媚娘已然摇头,神情恢复了杀手的冷酷与专业。 “不行。” “‘不见天’是无影门的巢穴,地势隐秘,机关遍布,规矩森严,只认信物暗号。” “外人闯入,瞬间就会触发警报,沦为活靶子。” “此次行动,贵精不贵多。” “我与公子二人,目标最小,最易行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让赵瞳和何沅君都无法反驳。 赵瞳气得直跺脚,狠狠瞪了聂媚娘一眼,心里不知把这个半路杀出的女人骂了多少遍。 桓玉看着聂媚娘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中却是一声轻叹。 这才是聂媚娘。 用价值和能力,为自己争取到与他并肩的机会。 顾渊并不知道她们心中各异的思绪,他只觉得聂媚娘的判断完全正确。 “就这么定了。” 他做出决定,“你们留在府里,等我。” 说完,他看向满脸失望的赵瞳,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花鸟街,回来再陪你去。” “哼!一言为定!” 赵瞳这才转嗔为喜。 顾渊不再多言,对聂媚娘道:“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公子!” 聂媚娘躬身应道,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眉宇间那抹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期待。 第484章 潜入不见天,童子门主? 半个时辰后。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安城。 顾渊依旧是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凤渊枪,骑着携带木盒的夜照。 而聂媚娘则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将她那惹火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曲线起伏,充满爆发性的力与美。 神情已不见丝毫女儿家的娇态,取而代之的是杀手固有的冷冽。 一路上,聂媚娘开始详细地向顾渊介绍无影门的一切。 “公子,无影门内部已将我列为叛徒,我的身份令牌早已作废。” 路上,聂媚娘的声音压得很低,颇为凝重。 “‘鬼三’是门内最神秘的几个独行杀手之一,传闻他只在年度门会现身,从不与人交流,见过他真面目的人,理论上只有门主。” 聂媚娘将面具递给顾渊,“公子,你来扮演‘鬼三’,我扮作你的随从。你的气质……更像。” 顾渊接过面具,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陈年血腥气。 他没有多问,只是将面具戴上。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份源自武道巅峰的超然与孤高被完美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阴郁与死寂,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连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聂媚娘看得心头一跳。 “即便如此,门主修为深不可测,心思更是诡秘难言,此行风险极大。”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顾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风险? 他这一生,走的本就是一条风险最高的路。 还怕这点风险? 他的目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那里系着一片不起眼的红布。 “内部紧急讯号,‘风紧,扯呼’。”聂媚娘解释道,“看来天不收的死,已经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所有联络点都加强了警戒。” 顾渊运转心意诀,方圆千米内的风吹草动尽入脑海。 他清晰地“看”到,周围的山林里,潜伏着不下十个气息晦涩的武者,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个杀手组织的情报网和警戒体系,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不见天’在何处?”顾渊问。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们必须先通过七个外围联络点,用‘鬼三’的信物验证身份,获取最新的地图和入门的口令。”  “每一处联络点的口令都在实时变化,错一个字,我们就会被当场格杀。” 接下来的两日,成了顾渊对这个世界顶级杀手组织的一次深度体验。 他跟着聂媚娘,在崇山峻岭间穿行。 那些所谓的联络点,伪装得千奇百怪。 有的是荒山野岭间一座四处漏风的破庙,庙里的乞丐却是内力精湛的好手;有的是深山中一个看似淳朴的猎户木屋,但那猎户妇人端出的茶水里,却藏着无色无味的剧毒,只为试探接头者的深浅;甚至还有一个联络点,藏于某县最大的一家妓院之内,老鸨便是此地分舵主。 每一次接头,聂媚娘都用着截然不同的暗号与手势,时而扮作口吃的商贩,时而扮作寻欢的浪子,整个过程繁琐而严密。 这让始终一言不发的顾渊,对无影门的创始人,平添了几分兴趣。 能缔造如此严密体系之人,其心智与毅力,绝非常人可比。 第三日黄昏,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时,他们抵达了一片荒凉的戈壁。 “到了。” 聂媚娘勒住马,指向前方一座在残阳下光秃秃的石山,“‘不见天’,就在那山腹之中。” 顾渊抬眼望去,石山嶙峋,寸草不生,只有风化的岩石和遍地的砂砾。 聂媚娘翻身下马,带着顾渊来到石山脚下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前。 她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或推或拉,挪动了其中九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咔嚓!” 前方的石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显现出来,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夜照,等我。”顾渊拍了拍马脖子,夜照通灵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离开此处。 顾渊随聂媚娘走入洞口,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洞内漆黑。 两人沿着不断向下的石阶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终于出现火光。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行的宽阔地下甬道,两旁石壁每隔十步便插着一支燃烧的火把,将石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甬道内,不时有黑衣武者来往穿行。 他们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一柄柄藏在鞘里的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看到戴着青铜鬼面的顾渊,这些人只是微微颔首,便沉默地擦肩而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 “他们只认信物,不认人。在‘不见天’,好奇心是催命符。” 聂媚娘以气声传入顾渊耳中。 她带着顾渊,熟练地穿过数条岔路纵横的甬道,又连续通过三道由一流高手亲自把守的关卡,每一次都需验证信物并对上不同的口令,其森严程度,堪比皇宫大内。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地下空洞。 空洞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下方无数火把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 空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用黑色巨石垒砌的雄伟大殿。 大殿风格粗犷而森然,没有半点雕梁画栋,只有冰冷的线条和巨大的体量,带给人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压迫感。 殿门上方,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血色大字——无影殿。 此刻,无影殿殿门大开,里面人影绰绰,数百名无影门的杀手已经齐聚一堂。 他们或站或坐,泾渭分明地分成了数个区域,却无一人交谈,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聂媚娘带着顾渊走入殿中,立刻有数道审视的目光投来。 “是‘鬼三’,他身边那人是谁?‘鬼三’从不带累赘。” “噤声,门主的规矩忘了?” 细微的议论声很快平息。 聂媚娘领着顾渊,在属于金牌杀手的区域末席站定。 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低声道: “公子,正前方高台上的三个位置,属于门主和两位副门主。”  “天不收死了,空了一个。” “台下两侧,是六位长老,皆是顶尖的一流高手。” “再往下,是各分舵的舵主和我们这些金牌杀手。” “殿内至少有一百号人,全是二流以上的好手。” 顾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那藏于面具后的双眼,在心意诀的加持下,仿佛能洞穿所有人的伪装。 这些人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血气与煞气,显然都是杀人如麻之辈。 就在此时,殿内所有火光一暗。 吱呀—— 高台后方一扇沉重的石门开启。 殿内所有杀手,无论地位高低,在这一刻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动作整齐划一。 “恭迎门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内激荡回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件宽大得近乎夸张的黑色斗篷,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张金色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极为魁梧,比寻常壮汉还要高出一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充满压迫感。 这,就是无影门的门主? 聂媚娘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而,一旁的顾渊,面具下的眼神却掠过一丝古怪。 在他的心意诀感知中,眼前这个“高大”的门主,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景象。 那庞大的身躯,气息驳杂而虚浮,像一个被强行吹起来的气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那股真正精纯、凝练、达到了宗师境界的强大气息,源头却并非这具高大的躯体。 而是…… 顾渊的“视线”穿透了那宽大的黑袍,落在了那魁梧身影的肩上。 那里,竟然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孩童! 那孩童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锦衣,面容粉雕玉琢,看起来天真无邪。 但他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小小的身躯内,却蕴藏着一股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无影门主! 第485章 瓮中捉鳖 是靠着一种诡异的功法,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高大的成年人? 或者说,他一直在操控着一具傀儡? 有点意思。 顾渊心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生出一股研究的兴趣。 “都起来吧。” 沙哑、苍老,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金色面具下传出。 众杀手齐齐起身,依旧垂首,不敢直视。 “今岁,收成不错。” 门主缓缓在高台中央的石椅上坐下,那宽大的身躯几乎将椅子占满。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一份名册,“广陵钱家、汴梁赵府、西夏皇商……很好,为我无影门,添了三百万两白银,数万两黄金。” “按老规矩,分账。”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刻有黑衣人抬着一个个装满金银的箱子走上前来,开始按照名册上的功劳,向各舵主和金牌杀手分发赏金。 整个过程,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 “分完了钱,再说说事。” 门主的声音不疾不徐,“副门主‘天不收’,在嵩山,死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被人一枪毙命,死得很难看。” 门主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新的副门主,来填补这个空缺。” 他的视线,在几位气息最强的长老和金牌杀手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却落在戴着青铜面具的顾渊身上。 “鬼三,”他缓缓开口,“你,觉得谁合适?” “鬼三,你,觉得谁合适?” 门主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激起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上。 惊讶、疑惑、审视、嫉妒……各种情绪在众杀手的眼底交织。 鬼三,这个门内神秘的金牌杀手,除了每年门会露一面,几乎从不参与任何集体行动,也从不与人结交。 门主为何会在这等重要时刻,第一个点他的名? 聂媚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沁出冷汗。 这不合常理! 门主的试探,来得太早,也太突兀了! 顾渊藏在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高台上孩童门主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玩味与审视,像一只猫在逗弄即将入口的老鼠。 他没有开口。 杀手“鬼三”的人设是孤僻寡言,从不发表意见。 他必须维持这个人设。 见顾渊沉默不语,门主也不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也对,鬼三从不多话。那便由本座来定。” 他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过,最终指向了长老席位中一位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鬼算子’钱长老,智计过人,功劳卓著。” “由他接替‘天不收’的位置,诸位可有异议?” 钱长老闻言,站出一步,拱手道:“全凭门主做主。” 另一边,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金牌杀手却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 “门主,副门主之位,当由强者居之。”  “钱长老算计是厉害,可手上功夫,怕是还不如我‘铁屠’吧?”  “天不收就是死在武功不济上,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此人正是无影门中,以杀戮和勇力著称的金牌杀手“铁屠”,实力已达称号级巅峰,只差半步便可迈入宗师之境。 “哦?铁屠,你的意思是,你想争一争?”门主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属下不敢,只是就事论事。” 铁屠嘴上说着不敢,但那昂起的头颅,充满挑衅。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支持钱长老和支持铁屠的杀手们,眼神交汇,暗流涌动。 聂媚娘紧张地观察着局势,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是个机会,如果他们内斗起来,顾渊动手的时机就更好了。 然而,高台上的门主,似乎完全没有调停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争执,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既然都有道理,那就……” 门主拖长了语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让他们比武定夺时,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藏在金色面具后的眼睛,陡然射出两道寒光,死死地锁定了聂媚娘! “那就先请一位‘贵客’,来给我们评评理吧。” 他笑了,笑声阴冷而刺耳。 “聂媚娘,你这身皮,穿着还合身吗?”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整个无影殿,瞬间死寂! 所有杀手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看戏的玩味,瞬间转为敌意。 聂媚娘……叛徒聂媚娘? 她怎么敢回来的? 聂媚娘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发现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门主之前的所有举动,点名、挑起内斗,全都是在演戏! 他在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拿下!” 门主一声令下,打破这片死寂。 “嗖嗖嗖嗖——!”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大殿四周的墙壁上,突然翻开无数个黑洞洞的机括口。 密如蝗雨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渊和聂媚娘所在位置攒射而来! 这些弩箭的箭头,都呈现出诡异的蓝黑色,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同时,大殿顶部,一张用精钢打造的巨网,当头罩下,封死了所有向上闪避的空间。 地面上,离他们最近的数十名杀手,也同时拔出兵刃,结成战阵,如同狼群般扑了上来。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配合得天衣无缝,展现这个杀手组织恐怖的应变能力和执行力。 “公子!”聂媚娘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要挡在顾渊身前。 然而,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退后。” 顾渊的声音平静,仿佛眼前杀局,不过是清风拂面。 一步踏出。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他的人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瞬。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鬼魅般地,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长老席位中,刚刚还在得意洋洋的“鬼算子”钱长老面前。 钱长老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没看清顾渊是如何过来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护体罡气瞬间爆发,同时身形暴退,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把淬毒的匕首,刺向顾渊的咽喉。 没错,他竟是宗师! 一位隐藏在长老席位中的宗师高手! 第486章 太祖弓的威力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钱长老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护体罡气,被身后飞驰而来的凤渊枪一枪穿透。 他的匕首,还停在半空中。 胸口处,却多了一道血洞。 鲜血,顺着血洞流下。 他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箭雨,落在了空处,叮叮当当地插满了一地。 钢网,罩住了一片虚无。 那些前扑的杀手,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长枪,站在钱长老尸体旁的身影。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一位在门中长老,就这么……死了? 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秒杀?! 这是什么怪物?! 王座上的孩童门主,脸上满是惊骇与忌惮。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门中隐藏最深的一张底牌,竟然就这么被人一招给秒了! 这人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看穿孙长老的伪装? 一旁,铁屠那张狂的脸色也僵住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如果刚才是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好……好一个顾渊!好一个‘点龙’!” 无影门门主赞叹了一声,眯了眯道: “你比传闻中,还要强!” 顾渊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穿过数百米的空间,与高台上的门主对视。 他手中长枪一震,将钱长老尸体上沾染的血珠甩落。 “这才刚刚开始。” 顾渊话音未落,人已动。 手持凤渊枪,悍然冲向离他最近的杀手战阵! “一起上,杀了他!” 一名舵主厉声嘶吼,试图稳住阵脚。 数十名精锐杀手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刀剑齐出,组成一道死亡之墙,迎向顾渊。 然而,在绝对的功力面前,任何技巧和阵法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渊不闪不避,长枪横扫。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一阵狂风。 那由数十人组成的战阵,在顾渊那恐怖的巨力面前,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雕,瞬间崩溃! 最前排的七八名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拦腰扫断,鲜血与内脏碎块爆溅一地。 后面的人也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道震得吐血倒飞,兵器脱手,阵型大乱。 一枪之威,竟至于斯! “这就是……武绝的实力?” “怪物!他是个怪物!” “跑!快跑啊!” 杀手们引以为傲的冷静与专业,在顾渊这不讲道理的碾压式攻击下,轰然崩塌。 他们是杀手,不是死士。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恐慌,蔓延开来。 顾渊如虎入羊群,在四散奔逃的杀手群中肆意冲杀。 凤渊枪在他手中,大开大合。 鲜血染红了黑石铺就的地面,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整个无影殿,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够了!” 高台之上,门主终于坐不住了。 他那沙哑的声音中,怒火滔天。 再让顾渊这么杀下去,他无影门今日就要除名了! “结‘无天血影阵’!本座要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内残存的杀手,强行止住逃跑的步伐。 他们目露疯狂,迅速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 嗡——! 一股诡异的血色雾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迅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咆哮,一股阴冷、邪恶、能够侵蚀人心神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无影门居然也搞出了武阵吗? “顾渊!尝尝我为你进行准备的大餐吧!”门主狂笑着,那高大的身躯从石椅上站起,双手结印。 血色漩涡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鬼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顾渊当头咬下! 这一击,汇聚了近百名一流杀手的精气神,威力已然超越了普通宗师的范畴! 然而,顾渊看着那扑面而来的血色鬼首,面具下的嘴角冷冽。 他手腕一翻,凤渊枪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古朴的狭长木盒。 “咔”的一声,木盒开启。 一柄造型古朴,弓身呈现出暗沉金属色泽,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长弓,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大宋太祖皇帝的遗物——裂穹神弓! 顾渊心意诀运转,武道意志,如煌煌大日。 裂穹神弓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彻底臣服。 下一刻,顾渊左手持弓,右手凭空一拉。 但随着他弓弦拉满,天地间的元气,体内真气,疯狂地向着弓弦汇聚! 一根完全由内力构成的,散发着璀璨金光的箭矢,凭空凝聚成型! 天阶绝品心意诀,以意凝形! 摧城箭法,爆箭! “开!” 顾渊一声低喝,手指松开。 嗡——!!! 弓弦震动,发出的不是破空声,而是一声仿佛能震裂灵魂的蜂鸣! 那支光箭,脱弦而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迎上了鬼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支看起来并不粗壮的金色光箭,在接触到血色鬼首的瞬间,便如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鬼首那由血雾构成的巨大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以光箭穿透的点为中心,无数道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鬼首全身! 轰——!!!! 血色鬼首,轰然炸裂! “噗——!” “哇——!” 组成大阵的近百名杀手,齐齐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萎靡倒地,瞬间失去所有战斗力。 一箭,破阵! 一箭,废百人! “不!不可能!” 高台之上,门主发出不敢置信的咆哮。 这可是他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研制出的杀阵。 顾渊却没有理会他,拉开弓弦,第二支金色光箭再次凝聚。 “不……” 另一位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咻! 金色光箭一闪而逝。 下一刻,长老头颅,轰然爆开! 第487章 无影门灭 解决了所有杂鱼,顾渊抬起手中的裂穹神弓,遥遥指向高台之上,那个唯一的活口。 “现在,只剩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门主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金色面具,露出那张粉雕玉琢的孩童脸庞。 他的眼睛,竟是一片血红。 “顾渊!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杀死的,不过是我的一具傀儡!” “至于那些喽啰,我想培养多少就能培养多少。” 小小身躯,猛地从那具高大的黑袍身躯上一跃而下。 那具高大身躯,失去支撑,瘫倒在地。 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用特殊手法炼制而成的“人皮傀儡”! “顾渊,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魁童功》的厉害!” 孩童门主发出一声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尖啸,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扑向顾渊! 他的双手,指甲变得漆黑如墨,尖锐如刀,带着一股腥臭的尸气,直插顾渊的心脏! 顾渊眼神一凝,收起裂穹神弓,凤渊枪再次上手。 叮! 枪尖点在对方的利爪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道,顺着枪身传来。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功法! 顾渊心中微动,手腕一抖,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将孩童门主笼罩。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开。 顾渊手中凤渊枪抖出漫天枪影。 枪影与爪影碰撞,火星四溅。 那孩童门主的身法颇为诡异,忽左忽右,围绕着顾渊高速移动,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从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发动。 更让顾渊在意的是,从对方利爪上传来的那股阴寒之力。 那不是单纯的内力,而是一种夹杂着尸气、怨气与某种精神秘术的混合能量,极具侵蚀性,不断试图钻入凤渊枪,顺着枪身侵袭他的经脉。 寻常宗师若是对上,恐怕不出十招,就要被这股诡异力量侵入体内,手脚僵硬,内力凝滞,任人宰割。 可惜,他遇到的是顾渊。 九阳真经自行运转,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流转全身,将那侵入的丝丝寒气瞬间焚烧殆尽。 有点东西。 但不多。 顾渊心中评价了一句。 这《魁童功》,确实称得上是邪门功法中的翘楚。 速度、力量、诡异程度,都不可小觑。 “桀桀桀……顾渊!你的九阳神功确实霸道!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孩童门主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身形猛地一个后撤,与顾渊拉开数十米距离。 他没有继续强攻。 因为他很清楚,单凭武功,他耗不过顾渊。 可这里是“不见天”! 是他的主场! 只见他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黑石上轻轻一踏。 咔嚓!咔嚓! 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 “第一道菜,请君品尝!” 孩童门主的声音充满戏谑。 话音未落,大殿地面上那无数块黑石砖的缝隙中,猛地喷射出大片大片的黄绿色毒雾。 毒雾翻涌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大殿中心弥漫,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黑石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站在远处的聂媚娘脸色剧变,她捂住口鼻,强忍着伤痛,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大殿的墙角,才感觉好受一些。 她惊骇地看着那片能融化金石的毒雾,心中一片冰凉。 这毒雾,她听说过。 是门中耗费无数珍稀毒草、毒虫炼制而成,宗师强者吸入一口,半个时辰内便会化为一滩脓血。 顾渊,他能挡住吗? 毒雾中心,顾渊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哈哈哈!顾渊!任你武功再高,也得饮恨于此!” 孩童门主猖狂大笑。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浓郁的黄绿毒雾中,一道金色的光圈猛地扩散开来。 那光圈如同一个绝对领域,所有接触到它的毒雾,都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被蒸发、净化,连一丝一毫都无法侵入。 金色光圈中,顾渊的身影再次显现。 他衣衫猎猎,纤尘不染,周身九阳罡气流转,万法不侵。 九阳神功百毒不侵的特性,让这些凡俗毒物,对他而言与寻常空气无异。 “什么?!” 孩童门主小小的脸上,满是震惊。 “看来,这道菜不合你的胃口。” “那就尝尝第二道!‘万针归宗’!” 他再次跺脚。 轰隆隆! 大殿两侧的石壁,突然向内翻转,露出后面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后面,都架设着一具小型的机括强弩! 咻咻咻咻咻——!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破空声响起! 数千支闪烁着淬毒钢针,从四面八方,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立体攻击网络,朝着顾渊爆射而去! 这一瞬间的爆发,堪比千军万马同时放箭!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势,顾渊面色不变。 他收枪,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裂穹神弓! 嗡——! 弓弦震动。 这一次,凝聚的不是光箭,而是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 摧城箭法,守式! 那气浪以顾渊为中心,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气旋,将他完全包裹。 叮叮叮叮叮叮——! 数千支淬毒钢针射入气旋之中,瞬间被那股高速旋转的力道带偏、绞碎,化作漫天齑粉,没有一根能够突破防御。 “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 顾渊平淡的声音,穿过漫天针雨,清晰地传入孩童门主的耳中。 “你!你!你!” 孩童门主气得浑身发抖,他最引以为傲的机关陷阱,在顾渊面前,竟然如同儿戏! “我不信!我不信杀不了你!”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小小的身躯在石壁上几个起落,来到大殿穹顶的一处浮雕之上。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无影门真正的底蕴!” “起!” 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一口精血喷在浮雕之上。 嗡——!!! 整座“不见天”都剧烈地颤动起来。 大殿四周,一具具原本靠墙而立,如同装饰品般的黑袍身影,突然动了。 他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的,是一张张毫无血色、双目空洞的脸。 这些人,竟然全都是一些之前被无影门杀死的江湖高手! “我这《魁童功》,最强的不是战斗,而是‘掌控’!” 孩童门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杀了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数十具被炼制成傀儡的杀手,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亮起诡异的红光,悍不畏死地朝着顾渊冲了过来! 这些傀儡,虽然实力不如生前,但却悍不畏死,不知疼痛,行动间更是带着一股浓郁的尸气。 有些傀儡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保持在宗师境界! “这……这怎么可能……” 远处的聂媚娘看到自己师父的尸体重新站起,脸上血色尽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死人,还能再战? 这是何等邪异的功法! 这就是无影门门主真正的底牌吗? 面对数十具傀儡的围攻,顾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冰冷的杀意。 他最厌恶的,便是这种玩弄死者,亵渎生命的邪法。 他的心意诀,早已将整个大殿的能量流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傀儡的行动,完全依赖于穹顶之上那孩童门主的操控。 每一具傀儡的后脑,都连接着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内力丝线。 擒贼先擒王。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顾渊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扑来的傀儡,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 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 他的真身,却如一道青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穹顶的浮雕之下! “什么?!” 孩童门主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看清顾渊的动作! 他想也不想,就要故技重施,催动身法逃离。 然而,已经晚了。 顾渊的身影,如影随形,右手凤渊枪闪电般递出。 孩童门主目露狠厉,不退反进,身躯一缩,双爪交叉护在胸前,竟是要硬抗这一枪! 他自信,自己这具修炼了《魁童功》的肉身,坚逾精钢! 噗嗤! 一声轻响。 凤渊枪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利爪,穿透了他坚硬的胸骨,从他的后心透出。 枪尖上,没有沾染一丝鲜血。 一股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顺着枪尖爆发。 孩童门主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长枪。 我的神功竟然挡不住…… 很快,他脸上的皮肤,开始像干涸的土地一样,迅速出现一道道皱纹。 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枯黄,然后脱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粉雕玉琢的孩童,就变成了一个皮肤耷拉、满脸老人斑、行将就木的干瘦老头。 “神兵……” 他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神彩尽数散去,只剩下解脱。 下方,所有正在冲锋的傀儡,同时一僵,身上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顾渊手腕一振,收回凤渊枪。 老者的尸体,从穹顶之上,无力地坠落。 至此,无影门高层,全灭。 第488章 天为被,地为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是聂媚娘。 她没有参与刚才的屠杀,而是趁乱,找到了囚禁她“养父”的地方。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她的养父,无影门的刑堂长老,正被铁链锁在墙上。 因她之事,他正受门规责罚。 所以在看到聂媚娘时,那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用尽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她。 聂媚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他骂累了,声音嘶哑了,她才缓缓开口。 “我八岁那年,你为了让我学会‘绝情’,当着我的面,杀了我唯一的朋友,一只我养了三年的小兔子。” “我十二岁那年,你为了让我学会‘狠辣’,逼着我亲手杀了一个和我不相干的、只是路过的货郎。” “我十六岁那年,你为了让我‘更有女人味’,把我丢进了一群青楼的老鸨手里……” 她每说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恨意。 “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亲手,把你带给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她拔出匕首,一刀,一刀,又一刀…… 当她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看到了大殿里的尸山血海,看到了那个持弓而立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周身清净,与这血腥地狱格格不入。 是光。 而自己,是泥潭污秽。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绝望。 顾渊默默地看着她,没有上前安慰。 有些心魔,只能自己斩。 他转身,心念一动便登出了游戏,联系了秦朝阳。 “无影门平了,带上桓玉和她的人手,来‘不见天’搬东西。” 随后又回到游戏。 殿外的地下河边,他找到了正呆呆地望着湍急河水的聂媚娘。 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血污,正呆呆地望着脚下湍急的河水,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大仇得报,然后呢? 她的人生,从被捡回无影门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仇恨。 如今仇恨没了,她的人生,也便没了。 就在顾渊靠近的刹那,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纵身一跃,向着那冰冷刺骨的河水,跳了下去! 用这条河,洗清满身罪孽,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然而,她快,顾渊比她更快。 一道残影闪过,顾渊已出现在她身后,手臂如铁箍般揽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顾渊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这本该是句霸道无比的话。 但听在聂媚娘的耳中,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顾渊眉梢微动。 救她,不是因为怜悯。 无影门积攒了数十年的财富,需要一个信得过又熟悉内情的人来清点。 时时依靠桓家,顾渊也不是很放心。 她刚刚手刃养父,与过去彻底割裂,正是最好用的时候。 让她就这么死了,太浪费。 清晰的思绪,却因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和胸前衣襟迅速蔓延开的湿意,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如今的一切,本就是自己的战利品。 是生是死,自然也由自己说了算。 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抱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河水湍急,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夜风冰冷,吹动着两人的衣衫。 聂媚娘紧紧地抱着顾渊,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的感觉。 是啊,她的命,早在他一枪击杀天不收,将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他的了。 他,就是自己唯一的港湾。 “公子……”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渊,声音颤抖。 想起一路上桓玉的开导。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魅惑与风情,而是充满了脆弱、依赖,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渊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沾染了血污,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不是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能感受到怀中这具娇躯的颤抖,能读懂她眼神中的含义。 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枪的速度。 这是他前世今生都坚信的铁律。 陆香玉、楚明月、赵瞳、何沅君……这些女人的出现,像一缕缕春风,吹皱了他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 他对此,有些不耐,却并未排斥。 江湖上,武功、美人、酒…… 眼前的聂媚娘,这朵从最污秽的泥沼中,挣扎着绽放出来的、带着剧毒的黑色莲花,此刻正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到他的面前。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于是,他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 顾渊的行为却像一道最强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聂媚娘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冰冷而颤抖的唇,印在了顾渊的唇上。 生涩,而又疯狂。 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热情,去汲取着对方的气息。 顾渊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霸道而强势地回应着她的吻。 这不是一场温柔的缠绵,而是一场充满了原始欲望的、征服与被征服的角力。 河水依旧在奔流,夜风依旧在呼啸。 但这一切,都成了两人身下最原始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当唇分之时,聂媚娘已经浑身瘫软,只能靠在顾渊的怀里,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如同醉酒。 她缓缓将手朝顾渊的下身探去。 “公子……”她呢喃着。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拦腰将她抱起,向着旁边一处干燥平坦的岩石走去。 他将她轻轻放下,然后,开始解她的衣衫。 聂媚娘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虽然在无影门中,见惯了各种肮脏,甚至为任务,也曾虚与委蛇。 但她的身体,却一直为自己保留着。 这是她在这片污泥之中,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干净。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害怕。 但当她看到顾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时,心中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睛,缓缓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像一朵等待君王采撷的莲花。 天为被,地为床。 第489章 何日缚住苍龙 就在顾渊与聂媚娘在“不见天”内享受着战后的温存时。 很快,无影门被灭一事,引得天下震动。 无影门,这个盘踞在暗影之中,让无数王侯将相、武林豪杰都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端了总部! 对于一个杀手组织来说,等同于连根拔起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那些与无影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大势力。 丐帮总舵。 帮主洪七公正撕下一只肥美的叫花鸡腿,准备塞进嘴里,就听到了分舵弟子传来的紧急情报。 “什么?无影门被灭了?全灭?一个不留?” 洪七公拿着鸡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全是愕然。 他跟无影门打过不少交道,深知这个组织的难缠和可怕。 门内高手如云,行事诡秘,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不愿意轻易招惹。 现在,竟然被人给一锅端了? “谁干的?查出来没有?”洪七公急忙问道。 “回帮主,据我们安插在各地的探子回报,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事,与武绝顾渊,脱不了干系。” “顾渊?” 洪七公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想起那个在华山之巅,以一己之力,硬撼他和老毒物、黄老邪联手的年轻人。 “哈哈哈!好!杀得好!” 洪七公猛地一拍大腿,将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早就该有人收拾了!” “顾渊这小子,对老叫我的胃口!” …… 桃花岛。 黄药师正在玉箫中,吹奏着一曲《碧海潮生曲》。 箫声清越,引得百鸟齐鸣。 一名哑仆匆匆跑来,递上了一张纸条。 黄药师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吹箫的动作一顿。 “又是他……” 黄药师放下玉箫,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大海,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嵩山之巅的那场大战,想起了顾渊那霸道绝伦的枪法。 这才过去多久? 此子的实力,竟然又精进了如此之多。 连无影门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说灭就灭。 自己……怕是真的老了。 这个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过,这事千万不能让蓉儿知道。” …… 明教,光明顶。 恢弘的大殿之内,气氛肃穆。 圣女唐安安,正向王座上的那道身影,汇报着临安的最新情报。 “……教主,事情就是这样。” “无影门,一夜之间被屠。” “据我们安插在桓家的内线传回的消息,此事,十有八九,是顾渊所为。”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丰毅,气质洒脱,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烦心。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亲近、追随的奇异魅力。 他,便是当代明教教主,莫问天。 “顾渊……” 莫问天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有点意思。” 他看向唐安安,笑道: “安安,你之前几次三番地想拉拢他,结果如何?” 唐安安的俏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回教主,此人……心志坚定,不为权势、美色所动。”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任务。” 她想起了那个在画舫上,轻易就看穿她身份,并且对《乾坤大挪移》都嗤之以鼻的男人。 想起了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霸道绝伦的武道意志。 在那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媚功和心计,都成了笑话。 “呵呵,这不怪你。” 莫问天摆了摆手,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安慰道,“能让本座的圣女都束手无策,看来,此人确实非同凡响。”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 “本座修行的《天公》,讲究顺天而行,应人而动。” “但我能感觉到,这个顾渊,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若他能与我一同重新匡扶天下,想必未来万民皆安的日子也会很快到来。” 他顿了顿,眼露向往之色。 “之前,本座让你去拉拢他,现在看来,是我诚意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唐安安,以及殿内的其他明教高层,朗声宣布道: “传本座谕令,备好行装。” “本座要亲自去一趟临安,会一会这位……武绝顾渊。” …… 大宋,皇宫。 宋理宗赵昀,同样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无影门被灭的密报。 与洪七公的拍手称快、黄药师的感慨万千不同,赵昀在看到密报的那一刻,心中涌起的,第一个情绪: 是惊惧! 他害怕的,不是顾渊的武功。 他害怕的,是顾渊这种视王法如无物,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行事风格! 今天,他能灭无影门。 那明天,他会不会因为看哪个大臣不顺眼,就把人家给灭了? 后天,他会不会因为觉得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好,就提着枪,来这皇宫里,跟朕“讲讲道理”? 这个念头一出,让赵昀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陛下,陛下?”一旁的常公公,见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连忙出声提醒。 “啊?”赵昀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事情往那个方向发展! 必须想办法,给这头猛虎,套上一个笼套! 用什么来套? 官职?金钱?他根本不屑一顾。 美女? 他身边已经不缺了。 那个瑞国公主,朕的亲女儿,都快成了他的禁脔了! 赵昀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硬的笼套套不住,那就用软的! 既然他重情,那就用“情”来绑住他! “常公公!”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给瞳儿,让她……让她多去顾府走动走动,替朕分忧!” 赵昀一口气又下达了数道命令。 包括封赏顾渊、甚至其侍女何沅君。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我控制不了你顾渊,那我就抬高你身边人的地位! 让你身边的人,都享受到大宋皇室带来的荣华富贵! 到时候,你顾渊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身边的人着想吧? 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就让你身边的人,都跟着你一起,成为朝廷的敌人吧? 这一招,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顾渊,牢牢地捆绑在大宋这艘战船上。 “陛下圣明!” 常公公瞬间就明白了赵昀的用意,眼中满是赞叹和担忧,躬身领命而去。 赵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龙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与虎谋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希望……这一招能有用吧。 “咳咳……” 第490章 明教教主莫问天 临安城,一家普通的客栈内。 吕修一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看着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秋水剑”。 “夫君,喝点水吧。” 妻子薛若壁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婉而担忧的神色。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吕修一没有反应,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薛若壁在心中冷笑一声,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反而将身体贴了过去,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在他耳边说道: “夫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那位顾公子,确实是天纵之才,他的武功,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败在他手上,不丢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昨天上街,听到了一个消息。江湖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无影门,一夜之间,被人给灭了满门。” “而动手的,据说就是那位顾公子。” 吕修一闻言,兀地抬头。 无影门……被灭了? 顾渊一个人? 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听说过无影门的赫赫凶名。 那可是连朝廷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竟然……就这么被顾渊一个人给灭了? 吕修一的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跟顾渊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了。 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夫君,”薛若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继续循循善诱,“其实,我们吕家,并非没有与他一较高下的资本。” 吕修一的身体一震,眼中闪过光亮后,又是一番犹豫。 “你的意思是……” “《飘香一剑》。” 薛若壁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吕家代代相传的,那套号称能‘一剑飘香,仙佛鬼神愁’的绝世剑法!” 吕修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飘香一剑》,那是吕家的禁忌。 祖训有言:非家族遭遇灭顶之灾,不得修习此剑。 因为这套剑法,太过霸道,太过凌厉,练之,有伤天和,甚至会折损寿元。 “可是,祖训……”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祖训!” 薛若壁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夫君,你难道就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吗?” “你难道就想让‘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永远都成为别人嘲笑你的把柄吗?” “重振吕家荣光,难道不是你毕生的夙愿吗?” “现在,只要你练成《飘香一剑》,未必就没有追上他,甚至超越他的可能!” 薛若壁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吕修一的心上。 他的眼神,在挣扎,在犹豫。 最终,那份属于剑客的骄傲,战胜了对祖训的敬畏。 “好!”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秋水剑,狠狠地插回剑鞘,“你说的对!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握住薛若壁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们去祖地!我要……修习《飘香一剑》!” 看到他这副模样,薛若壁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但她立刻就掩饰了过去,脸上露出欣慰而激动的神色。 “夫君,你终于想通了!我支持你!” …… 当天深夜,薛若壁悄悄地离开客栈。 她来到临安河畔的一艘画舫之上,见到了那个令她既敬畏又嫉妒的女人——明教圣女,唐安安。 “事情,办妥了。” 薛若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吕修一,已经决定去修习《飘香一剑》了。” “很好。” 唐安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教主那边,我已经传讯过去。” “他老人家对你的办事能力,很满意。” 听到“教主”二字,薛若壁的眼神狂热。 她之所以会嫁给吕修一,之所以会费尽心机地引导他,摧毁他的骄傲,逼他去修炼那套禁忌剑法,为的,就是得到那本《飘香一剑》的剑谱,将其献给教主! 因为,她也是明教的教众。 而且,是只有唐安安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的,隐藏最深的暗子。 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所谓的“天主教”教主,但这只是明教控制下的一个外围组织。 “圣女殿下,那位顾渊……” 薛若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真的……有那么强吗?” “强?” 唐安安冷笑一声,“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是‘大宗师’了。” 大宗师! 薛若壁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五绝,偶不,四绝,也只是宗师巅峰而已!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唐安安话锋一转,“教主,已经动身了。” “他老人家,将亲自来临安,会一会这位武绝。” 听到这个消息,薛若壁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在她心中,教主莫问天,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只要教主亲至,任那顾渊是龙是虎,也得乖乖盘着! …… 数日后,临安城外。 一个身穿白袍,气质洒脱的俊朗男子,牵着一匹瘦马,缓缓走来。 只是在城门前站着,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都城。 “临安……顾渊……” 他喃喃自语,随即翻身上马,向着城门的方向,悠然而去。 他刚进城,立刻就有一名伪装成小贩的明教教众,迎了上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情报。 莫问天接过情报,一边看,一边听着那教众的汇报。 “……禀教主,圣女殿下目前正在‘醉仙楼’,等候您的驾临。” “另外,根据最新消息,那位顾公子,今日清晨,带着瑞国公主,去了城西的‘落雁坡’,似乎是在……练习箭术。” “哦?练习箭术?” 莫问天眉毛一挑,将手中的情报随手递还,笑道: “那正好。醉仙楼先不去了,带我……去落雁坡。” 他倒要看看,这位能让唐安安都吃瘪的武绝。 箭术,又能高明到哪里去。 第491章 箭意三重天 落雁坡。 临安城西的僻静山坡,地势开阔,视野绝佳,平日里是富家子弟纵马踏青的去处。 但今日,整座山坡死寂一片。 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飞鸟绝迹。 顾渊持弓而立,双目微闭。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刚刚降服不久的太祖神弓——裂穹。 在他前方三百米开外,一排手臂粗细的木靶森然林立。 身后不远处,赵瞳与何沅君屏息凝神,俏脸上写满紧张。 “沅君姐姐,顾大哥这是在做什么?他站了快一炷香了,怎么还不动?” 赵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公主殿下,公子应该是在感悟箭道。” 何沅君柔声回答,她虽不懂武学深意,却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顾渊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与手中的裂穹弓,甚至与这片广阔的天地,都隐隐构筑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自他身上透出,仅仅是远远看着,都让人肌肤生出针刺般的痛感。 许久。 顾渊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距,只有一片空明与虚无。 弯弓,拉弦。 动作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嗡—— 弓弦一声轻颤,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激射而出。 三百米外,最左侧的木靶应声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弓弦的震鸣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急促而致命的乐章。 九道流光,九声脆响。 一字排开的九根木靶,自左向右,被依次精准地射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只在视网膜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哇!太厉害了!” 赵瞳忍不住拍着小手叫好,满眼都是崇拜的星光。 何沅君亦是美目异彩连连,心神摇曳。 然而,顾渊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不对。 感觉还是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箭意已臻至二重天的顶峰,距离那传说中的三重天,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始终无法将其捅破。 他的箭,有形,有质,有速,有力。 却唯独,少了一点“神”。 就像他当初领悟“意之枪”前的状态一样。 到底……差了什么? 顾渊陷入思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山坡下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好箭术。” “可惜,匠气有余,道韵不足。” “你的箭,只识杀人,未见众生。”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白袍,气质洒脱的俊朗男子,牵着一匹瘦马,缓缓走上山坡。 他明明只是一个人,步履悠闲。 却带来了一股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仿佛他身后跟随着的,是横扫六合的千军万马。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这山坡、这草木、这天光,都瞬间黯然失色。 他,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赵瞳与何沅君仅仅看了他一眼,心神便剧烈恍惚,竟控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顾渊的眼神,却骤然凝成冰!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瞬间自行运转,心意诀守住灵台,才堪堪抵消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影响。 一股源于精神,却又远高于精神的诡异力量! 高手! 绝顶高手! 顾渊手中的裂穹弓,无声无息地对准了来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一丝警惕。 “在下莫问天,一介江湖散人。” 白袍男子微笑着,一步步向他走来,丝毫不在意那对准自己眉心的神弓。 “路过此地,见阁下箭术不凡,一时技痒,出言点评,还望海涵。” 莫问天! 这三个字入耳,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前世,《止戈》六年,南宋灭亡。 这位惊才绝艳的明教教主,为阻挡蒙古铁骑继续南下,于关外,以一人之力独战蒙古国师八思巴和数千武阵,最终力竭而亡。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据说他死后,数万明教弟子悲恸欲绝,自发追随殉教! 这是一个真正有着豪雄气魄,胸怀天下的盖世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要和我一战? 顾渊心念火热,但面上不动声色,冷冷问道: “阁下也是用箭的?” “呵呵,略懂一二。” 莫问天轻笑一声,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顾渊,遥遥一指。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指。 可在顾渊的感知中,这一指点出的瞬间,他周身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 四面八方,整个天地都化作了实质的囚笼,带着沛然莫御的压力,向他疯狂挤压而来。 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成了琥珀中的蚊蝇,动弹不得分毫! 而对方那根手指,就是一把即将敲碎琥珀的巨锤!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意”的运用! 将自身的意志,彻底融入天地,引动天地之力,对敌人进行全方位的法则级压制! 道域! 紫阳真人张伯端曾提过的,大宗师的标志! 这个莫问天,竟是一位已经凝聚自身“道域”的顶尖大宗师! 危! 极致的危机感,疯狂刺激着顾渊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开!” 顾渊爆喝一声,识海中的武魂小人光芒万丈! 三重天枪意、二重天箭意,以及那圆满无瑕的《心意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一股霸道、桀骜、宁折不弯的武道意志冲天而起,狠狠撞向那无形的天地牢笼!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精神层面轰然炸开。 就是现在! 顾渊福至心灵,想也不想,手中的裂穹神弓瞬间拉至满月! 这一次,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志,所有的“意”,都灌注到了弓弦之上! 他瞄准的,不是莫问天本人。 而是他感知中,那片完美“道域”中,唯一的一丝、也是最微弱的一丝不谐! 嗡——! 弓弦震响,却未见箭矢。 一道纯粹由意志凝聚而成的“意之箭”,无声无息地离弦而出!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被刺破的声响。 莫问天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纯粹的惊讶。 他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天心道域”,竟然被对方,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 虽然那道口子微乎其微,瞬间就已弥合。 但,终究是被破了! 以宗师之境,撼动大宗师的道域! 此子……当真妖孽! 而顾渊,在射出那一箭之后,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之境。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的“意”,化作一道无形的箭,穿透了层层法则的阻碍,最终,精准地射中了那张由天地之力构成的“网”的一个节点。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所谓箭之“神”,并非是箭本身的神奇,而是驾驭箭的“意”的神髓! 是以我心,代箭心! 是以我意,锁敌魂! 箭未发,而敌已在心中死去! 轰隆! 顾渊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通往箭意三重天的窗户纸。 在这一刻,被他自己射出的那一记“意之箭”,轰然洞穿!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圆融无碍、生机勃勃的箭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箭意,三重天! 成了! 第492章 把酒论武道,醋海起微澜 莫问天看着气息节节攀升的顾渊,眼中的惊讶,化为欣赏。 他非但没有趁机出手,反而一步踏出,挡在顾渊身前。 一股柔和而浩瀚的气场自他体内散开,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周遭风声、草动、乃至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他竟在为顾渊护法! 远处的赵瞳与何沅君,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一幕惊得心神摇曳。 她们只看见那白袍男子对着顾渊遥遥一指,顾渊便射出一箭,而后便闭目立于原地,如同一尊石雕。 “他……他不会有事吧?” 莫问天回头,对赵瞳温和一笑。 “放心,你的顾大哥,只是窥见了更高处的风景,正在顿悟。” “此乃武者梦寐以求的机缘,不可惊扰。” 他这一笑,如和煦春风,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甚至不自觉信服的奇异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顾渊睁开双眼。 一道锋芒自他眸中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圆融贯通、意之所至、无所不破的全新箭意,心中一片通明。 他看向身前,那个为自己护法的白袍男子,眼神不再只是清冷。 “多谢。” 他郑重抱拳。 此人来意不明,但这份光明磊落的胸襟,值得他一谢。 “呵呵,无需客气。” 莫问天摆了摆手,笑道,“能亲眼见证一位武道同途者迈出坚实一步,也是莫某的荣幸。” 他上下打量着顾渊,越看越是满意。 “顾小友,相逢即是有缘。” “我那里,正好有几坛珍藏多年的好酒,不知可否赏光,与我共饮一杯?” “你的酒,未必有我的好。”顾渊声音平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酒袋,径直扔了过去。 “尝尝这个。” 莫问天好奇地接过酒袋,拔开塞子,只轻轻一嗅,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混着霸道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他体内自如运转的功力,都掀起一阵渴望的躁动! “这……这是?!” 他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轰! 磅礴的能量在腹中轰然炸开,化作滚烫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莫问天只觉通体舒坦,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久未松动的瓶颈,竟隐隐有了些许触动! “好酒!好酒啊!”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又接连灌了几口,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看着顾渊,眼中写满了惊叹。 “顾小友,你这酒……是何来历?当真是人间未有的绝品!” “猴儿酒。”顾渊言简意赅。 莫问天不再追问,将酒袋还了回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顾小友,此酒之情,莫某记下了。” “今日,我便也送你一份回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略显破旧的秘籍,递了过去。 “此乃我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今日,便赠与小友。” 顾渊接过秘籍,封面上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乾坤大挪移》! 他竟然……就这么送给了自己?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莫问天一眼。 “不过,”莫问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洒脱一笑,“此功法最核心的第七层心法,我并未写在上面。” “非是我敝帚自珍,而是此乃我明教教主代代相传之秘,不可外泄。还望小友见谅。” 他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反倒让顾渊对他生出几分真正的好感。 “我明白了。”顾渊点点头,收起秘籍。 “哈哈,好!为这酒,也为这份坦荡,你我一见如故!” 莫问天抚掌大笑,“走,去你府上,我们不醉不归!” 顾渊看着他那洒脱不羁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数日,顾府后院,成了临安城内,乃至整个江湖武道气韵最盛烈的地方。 莫问天这位神秘的明教教主,仿佛在顾府安了家,每日天不亮,便拉着顾渊印证武学。 他们的切磋,不用兵刃,只以最纯粹的“意”与“道”相互碰撞。 莫问天的武学,已臻于化境。 一招一式,皆与天地自然相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那凝聚成形的“天心道域”一旦展开,更是让顾渊初次体会到了何为“大宗师”。 在道域之中,莫问天便是唯一的主宰。 扭曲空间,调动元气,一念起,便是山岳倾颓之重压;一念动,便是无穷无尽的幻境丛生。 而顾渊,则像一块投入熔炉的神铁,在道域的千锤百炼下,疯狂地淬炼着自己的“心意诀”与“武魂”。 他并未动用凤渊枪的锋芒,也未催动裂穹弓的霸道。 他只是用最纯粹的、属于自己的“意”,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道域壁垒。 从最初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后来能勉强支撑一炷香。 再到最后,他那神出鬼没的“意之枪”,甚至能偶尔撕开道域的一角,窥见真实。 他的进步,快到连莫问天都感到心惊。 “停!今日不打了!” 莫问天一掌逼退顾渊,收起道域,额角渗出细汗,“再打下去,我这明教教主的老底都要被你掏空了。” 顾渊不语,默默运转《九阳真经》,恢复着消耗。 他同样受益匪浅。 两人来到石桌旁,顾渊拿出猴儿酒,一人一碗。 那半坛子酒,已然见底。 “痛快!” 莫问天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渊。 “顾小友,我再说一次。来我明教,任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我联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业,指日可待!” 他没有放弃拉拢。 “没兴趣。”顾渊的回答,也一如既往。 “唉,真是可惜了。”莫问天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他看着顾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顾小友,我明教的道,是为这天下苍生,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活路,点一盏明灯。” “而你的道,又在何方?” “你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若只为独善其身,岂非是……明珠蒙尘?” 顾渊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液,倒映出自己清冷的眸子。 “你的道,是为众生提灯。” 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而我的道,是想看看,这灯笼之外,究竟是何物。” 莫问天闻言一怔。 顾渊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的道,在枪尖,在箭锋,在武道之巅。” “何为武道之巅?”莫问天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掀翻这棋盘,打破这樊笼,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顾渊的声音不大,但话语中那股睥睨天下,甚至要超脱天下的霸气,让莫问天的心神都为之剧震! 他看着顾渊那双清冷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想用家国大义,用万民景仰来拉拢顾渊,是多么的可笑。 他们都在追求“道”,但从根源上,就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的道,是在这个名为“天下”的苦海中,渡尽苦厄,普渡众生。 而顾渊的道,是根本不认可这片苦海! 他要做的,相当于是蒸干这片海,走到海的尽头,看看世界的真实面貌! “好……好一个‘打破樊笼’!” 莫问天终于开口,他没有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有震撼,有惋惜,更有对一种极致理想的敬畏。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不愿入世。” “你这条路,比我的更难,也更孤绝。” 莫问天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心生感怀。 “你这条路,没有同行者,只有垫脚石与身后尘。” “我敬你!” 他将酒碗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 “来,为了你这条壮阔无双的道,我们……干了!” 第493章 天下英雄入我枪来! 湖心亭内,酒过三巡。 亭子不远处,瑞国公主赵瞳正气鼓鼓地嘟着嘴,小脸写满不高兴。 “哼!又是那个姓莫的!” “他到底是谁啊?怎么天天缠着顾大哥!” 她摇晃着身边何沅君的胳膊,满腹牢骚。 “都好几天了,顾大哥都没空陪我!” “他肯定忘了,还答应要陪我去逛花鸟街的!” 何沅君看着她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憨醋态,莞尔一笑,柔声安慰道: “公主殿下,您莫要生气。” “那位莫先生是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公子与他切磋论武,于武道大有裨益。” “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我不管!他占了我的顾大哥!” 赵瞳不依不饶,跺了跺脚。 “不行,我得过去,把他赶走!” 说罢,她提着裙摆就要起身冲过去。 “哎,公主殿下,使不得!”何沅君连忙拉住她。 两人正拉扯间,顾渊与莫问天已结束交谈,并肩向这边走来。 赵瞳眼珠一转,立刻挣开何沅君的手,跑到顾渊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跟示威似的。 “顾大哥!你什么时候才陪我去逛街呀?” 她仰着小脸,声音又甜又糯,极尽撒娇之能。 顾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略感头疼。 一旁的莫问天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笑意,。 “明天。” “真的?拉钩!” “嗯。” 得到承诺,赵瞳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顾渊的胳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 当天夜里。 临安城外,一处由皇城司高手秘密看守的庄园,寂静无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避开了所有明哨暗桩,径直潜入庄园深处。 他直接来到关押云飞扬的房间。 房间内外,十几名皇城司的好手,连一丝警觉都未生出,便在沉睡中被无声地扭断了脖颈,死得悄无声息。 黑影推门而入。 他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身上却隐隐散发出破而后立的奇特气息的年轻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天蚕变……果然是好东西。” 他沙哑地笑了笑,随手一抓,便将云飞扬从床上拎起,如同拎着一件货物。 下一刻,黑影便带着云飞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换防的士兵才发现。 消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曹义淳的手中。 曹义淳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报告,脸色煞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疯了似的冲向顾府。 当他气喘吁吁地将云飞扬被劫走的消息告诉顾渊时。 正在院中以一块鹿皮,慢条斯理擦拭着凤渊枪的顾渊,动作,猛地一顿。 那股擦拭的韵律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寒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院落温度骤降数度,让一旁的曹义淳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看上的“磨刀石”? “人,何时被劫走的?” 曹义淳被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躬身回道: “回……回禀顾先生,应是昨夜子时。” “卑职派去看守的人,皆是皇城司的精锐,结果……被人无声无息地,全部扭断了脖子,连一丝反抗的痕迹都未留下。” “现场可有线索?” “没有。” 曹义淳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对方手法干净利落到了极致,除了十几具尸体,什么都没留下。” “从伤口看,出手之人,实力至少……也是宗师。” 宗师? 顾渊心中冷笑。 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抹杀十余名皇城司精锐,再从防卫森严的庄园里带走一个人,这绝非普通宗师能办到。 出手之人,十有八九,也是位大宗师。 会是谁? 几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张伯端?那老神棍行事还算光明磊落,不屑于此。 五绝?洪七公与黄药师不像会做这种事。欧阳锋和裘千仞虽有可能,但早已被自己杀破了胆,绝没胆子再踏足临安。 难道,是那几个隐藏在暗处,自己前世也未曾接触过的老怪物? 顾渊派秦朝阳去现场勘查了一番,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线索,断了。 顾渊心中虽有不爽,但也清楚,此事急不来。 那个劫走云飞扬的人,既然看上了《天蚕变》,必然是为了功法。 而云飞扬,就是打开那座宝藏的钥匙。 只要云飞扬还活着。 只要他还想报仇。 就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通了这一点,顾渊便将此事暂时压下,眼中的寒意缓缓收敛。 …… 三天后,莫问天突然向顾渊告辞。 “顾老弟,我教中尚有俗事缠身,不能再耽搁了。” 石桌旁,莫问天举起酒碗,豪迈道。 “今日,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顾渊也举起碗,与他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这几日的相处,虽短暂,但两个同样站在武道顶峰的孤独者,已然建立起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谊。 能找到一个可以放手一战,又能把酒言欢的对手,实属不易。 “临走之前,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莫问天放下酒碗,神色变得郑重。 “你曾言,你的道,是败尽天下英雄。” “但这个天下,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这水,也比你想象的要深。” “哦?”顾渊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就我所知,当今天下,明确已踏入‘大宗师’之境,凝聚了自身道域的,除了你我,还有几人。” 莫问天伸出手指,开始一一道来。 “全真教王重阳,此人你见过了。他修道家正统,‘先天道域’生生不息,极难对付。” “紫阳真人张伯端,修金丹大道,‘无为道域’道法自然,随心所欲,最为难缠。” “还有那创出《九阳真经》的斗酒僧,佛道兼修,‘金刚琉璃道域’霸道无比,专主降妖伏魔。不过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数十年未曾露面了。” 这三人,顾渊心中有数。 “除了他们呢?”顾渊问道。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是真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巨鳄。” 莫问天的神色,彻底严肃起来。 “西域密教,有一位活佛,法号莲花生。据说已近两百岁,乃密教不世出的奇才。他修密宗无上瑜伽,凝聚的‘坛城道域’,能化虚为实,自成一界,诡异莫测。” “再者,是贼宋国教神霄派。其掌教萨守坚,与护法灵官王灵官,皆是大宗师。二人同修雷法,‘雷亟道域’至刚至阳,号称专破天下一切邪魔外道。” “最后……”莫问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佛门中,一个最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和尚,道济。” 道济?济公? 顾渊心中一动。 前世,这位疯癫和尚在游戏后期确实出现过,游戏人间,惩恶扬善,留下了无数传说。 没想到,他竟也是一位大宗师。 “这位道济禅师,居无定所,疯疯癫癫,看似不守清规戒律,实则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凝聚的‘红尘道域’,最为奇特。据说能引动凡人七情六欲,杀人于无形,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莫问天一口气,说出了数位隐藏的大宗师,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座武道上的巍峨高峰。 他看着顾渊,笑道: “怎么样?听完之后,是不是觉得,你那‘唯我独尊’的道路,还很漫长?” 顾渊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畏惧与凝重。 反而亮起一种灼人的光。 那是饿狼看到无尽的猎物,是神匠发现绝世的璞玉,是独孤求败听闻世间尚有强敌的……狂喜与兴奋! 莲花生、萨守坚、王灵官、道济…… 这些名字,像是一盏盏明灯,为他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凤渊枪,腰挎裂穹弓,一一登门,将这些传说中的人物,一个个踩在脚下,化作自己武道之路的丰碑。 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多谢。” 顾渊再次,郑重地对莫问天抱拳。 这份情报,对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哈哈,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莫问天洒脱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你这家伙,就是个惹祸的根苗,早晚要把这些老怪物,都给得罪光了。” 他心中想的是,以顾渊的性格,将来必会去一一挑战这些大宗师。 自己今日送出的这份情报,就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待到他日,顾渊真正君临天下,这份人情,足以保明教百年无忧。 这,才是他真正的阳谋。 “顾小友,我走了。” 莫问天翻身上马。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的武功,能更上一层楼!” 说罢,他一抖缰绳,瘦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残影,绝尘而去。 官道尽头,顾渊负手而立,目送他远去,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一场场即将到来的,酣畅淋漓的巅峰对决。 天下英雄,入我枪来! 第494章 我就知道你偷练了后脑勺 莫问天走后的一个月。 江湖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顾渊。 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天下所有势力的心头。 然而,但恐惧并未带来止戈。 恰恰相反,它催生出近乎疯狂的追逐。 白虎盟的“五行衍阙阵”虽然在顾渊的个人武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但其理念却被各大势力奉为圭臬。 个人武力再强,终究有极限。 但由无数普通武者组成的军阵,却能将力量汇聚,爆发出超越个体的威能。 年后,天下间再度掀起研究武阵的狂潮。 南宋、金国、西夏,乃至更遥远的地方,都在不计成本地投入到这场军备竞赛中。 他们以顾渊为假想敌,无数次在沙盘上推演。 “若以我朝‘虎卫玄甲阵’对上一个月前的顾渊,胜算几何?” “回禀陛下,若不计伤亡,以三千虎卫结阵,或可将其内力耗尽。但若他动用那柄神兵……” “又是那柄神兵!”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宫殿与大帐中上演。 结论总是惊人的一致: 武阵或许能对抗宗师,甚至是大宗师,但面对手持神兵、实力深不可测的顾渊,谁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于是,在疯狂研究武阵的同时,另一股寻宝的热潮也悄然兴起。 天下间,是否还有堪比“凤渊强”的神兵利器? 无数探子、玩家、江湖散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涌向各地的名山大川,古墓遗迹,希望能寻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机缘。 整个江湖,因为顾渊一人,被彻底搅动。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外,却也有一方净土,似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嵩山,少林寺。 自从上次被顾渊一人一枪搅得天翻地覆,颜面尽失后,新任方丈三德便下令封山,谢绝一切访客。 往日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一间偏僻的练功房内,回荡着“砰、砰”的闷响。 两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拿着青砖,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脑门上拍。 其中一个少年身形略显瘦削,眉目清秀,他神情专注,每一次拍击都用上了十足的力气,额头已是一片红肿。 另一个则壮实一些,英姿勃发,他拍了几下,就龇牙咧嘴地停了下来。 “哐当!” 壮实少年将青砖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揉着发懵的脑袋。 “君宝,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董天宝语气里满是抱怨,“天天拿这破砖头砸脑袋,我感觉我都要变傻了!”  “练这铁头功,连山门都出不去!” 名叫张君宝的清秀少年停下动作,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董天宝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光。 “我听厨房的师兄偷偷说,现在外面可热闹了!” “那个叫顾渊的大魔……咳,大高手,一个人就让整个天下都乱了套!” “蒙古人、宋国人,还有咱们大金的官家,都在学一种叫‘武阵’的东西,听说几百个武功差的人凑一起,就能打败宗师!”  “可那顾渊,一个人就破了上万人的武阵!” 张君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只是个在少林寺打杂的俗家弟子,这些事情离他太遥远了。 “还有还有!”董天宝说得更起劲了,“他们说,那个顾渊,现在就是天下第一!”  “连东邪黄药师和北丐洪七公联手都打不过他!” “君宝,你说,一个人,真的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吗?” 这一次,张君宝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抬起头,望向练功房外西方的天空,那里是中原的方向。 一个人……真的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吗? 他的心中,仿佛有一颗种子,被这句话浇灌,悄然破土发芽。 他不懂什么武阵,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他知道,那种以一人之力,压得天下俯首的景象。 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或许……可以吧。”张君宝轻声说道,他不是很确定。 董天宝嘿嘿一笑,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也想!什么狗屁祖训,清规戒律!” “我董天宝的志向,是加官进爵,出人头地!而不是在这破地方天天砸脑袋!” 他站起身,学着说书先生的模样,指点江山。 “等我以后发达了,也学那顾渊,一人一枪,打遍天下!” “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谁敢不服,一枪挑了!” 张君宝看着好友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也沉浸在了那样的幻想中。 就在这时,董天宝悄悄地捡起地上的青砖,目露狡黠。 “君宝,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啊?” 他一边问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绕到张君宝身后。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闷响。 青砖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君宝的后脑勺上。 “嚎~~我就知道你偷练了后脑勺!”董天宝得意地大叫。 张君宝身子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董天宝,嘴唇哆嗦着。 “我没有哇……”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终南山,全真教。 自祖师王重阳闭关而出,一步迈入大宗师之境后,全真教的声势便如日中天,隐隐有执天下道门牛耳之势。 山门之内,青松翠柏,紫气升腾。 无数弟子身着道袍,往来穿梭,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与骄傲。 他们不仅是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更在祖师的亲自指点下,演练出了一套名为“天罡北斗阵”的武阵。 此阵由七人、四十九人乃至三百四十三人组成,变化万千,威力无穷。 据说,由七位二代弟子组成的小北斗阵,便足以困住一位宗师高手。 而由三百四十三名三代弟子组成的大阵,更是号称连大宗师亦可一战! 这让全真教的弟子们,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感到与有荣焉。 能成为全真教的一份子,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这一日,山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丘师伯!丘师伯回来了!” 只见一名须发如火,神情焦急的道人,骑着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山道上冲来,正是全真七子中性子最为刚烈的“长春子”丘处机。 他看也不看守山弟子,一路上山,直奔后山重阳宫而去。 “丘师伯这是怎么了?如此行色匆匆?”新入门的玩家弟子好奇地问道。 旁边的老弟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不知道,但肯定有大事发生。” “丘师伯奉师祖之命,前往临安查探那武绝顾渊的虚实,这一去便是月余,如今这般模样赶回,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围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让丘处机这等宗师高手都如此失态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如日中天的武绝顾渊了。 人群中,两个拂尘道士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复杂。 一人是赵志敬,他身为三代弟子中的翘楚,自视甚高,但在少室山亲眼目睹顾渊的风采后,变得忧虑起来。 他生怕哪一天顾渊会打到全真来。 另一人则是尹志平,他性格相对沉稳,只是默默地看着丘处机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猜测着临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495章 萨守坚与王灵官 重阳宫深处,静室。 炉中燃着安神檀香,青烟笔直如线,聚而不散。 王重阳盘膝坐在主位,神色恬淡,他身前摆着一局残棋,黑白二子,杀伐正烈。 他对面,坐着两位气度迥异的客人。 左首一人,身穿紫金道袍,面容清癯,双目闭合,仿佛入定,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道法自然的空灵气韵。 右首那人,则更显霸道。 他身形魁梧如山,只着件朴素的麻衣,最奇特的是,其额心正中,竟生有一只竖目。 那竖目紧闭,却似有雷霆蛰伏其中,仅仅是存在,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带上一丝燥意。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打断了静室的宁和。 “师父!弟子有天大要事禀报!” “进来。” 丘处机推门而入,当他目光扫过那两位客人时,脚步猛地一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他分明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如渊海的气机。 一股飘渺无为,仿佛与天地同在。 另一股则至刚至阳,霸道绝伦,让他这位宗师都感觉到了针刺般的压迫感。 大宗师! 而且是两位! 丘处机心神剧震,连忙收敛心神,对着三人深深一躬。 “弟子丘处机,见过师父,见过……两位前辈。” 王重阳微微抬手,为他介绍道: “处机,这位是神霄派当代掌教,萨守坚萨天师。” 他又指向那位独目道人。 “这位,便是神霄派护法灵官,王灵官。” 轰! 丘处机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神霄派! 那个号称代天行罚,自北宋时便传承至今的隐秘道门! 其掌教与护法灵官,竟齐至终南山! 王重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丘处机身上。 “何事如此慌张?” 丘处机这才回过神,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帖子,双手奉上。 那帖子通体漆黑,却以金丝镶边,入手沉重,明明是死物,却透着一股活物般的凌厉与霸道。 “师父,这是那武绝顾渊,托弟子转交的……武贴!” 武贴? 一直闭目养神的萨守坚,眼皮微微一动。 王灵官那紧闭的独目,也似乎颤动。 王重阳神色不变,伸手接过武贴,缓缓展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一行仿佛是由无数刀枪剑戟熔炼而成的字。 “十日后,终南山巅,顾渊前来,领教全真绝学。” 字迹龙飞凤舞,锋芒毕露,一股要将天下英雄尽数踩在脚下、唯我独尊的武道意志,扑面而来。 良久。 王重阳缓缓合上武贴,脸上竟露出笑意,看向两位道友。 “这小子,比贫道想象的,还要心急。” “好一个‘领教’。” 王灵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同雷鸣。 他额心的独目睁开一道缝隙,刺目的雷光从中迸射而出,静室内的温度瞬间拔高。 “其‘意’已凝练如实质,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触及我等门槛。” 萨守坚睁开了眼,声音清越,一语道破了顾渊的境界。 “可,未入大宗师,终究是镜花水月!” 王灵官语气中带着雷法特有的刚猛,“重阳道兄,你身体……” “无妨。” 王重阳笑着打断了他。 他走到窗前,望着云海翻腾的终南山,声音传遍了整座山脉,传入每位全真弟子的耳中。 “传我命令。” “所有在外游历的全真弟子,十日之内,尽数归山。” “另,开山门,扫庭院,静候天下同道,前来观礼!” 此言一出,丘处机、萨守坚、王灵官三人尽皆变色。 “师父(道兄),不可!” 丘处机第一个急声劝阻: “师父!” “这顾渊分明是想踩着我全真教的威名,登顶天下第一!” “您怎能如他所愿,还邀天下人观礼?” “此战若有万一……” “重阳道兄,与这等后辈争一时之气,不值得。”王灵官的独目重新闭合,但语气中的担忧却不加掩饰,“你的伤势未愈,此战……” 萨守坚虽未言语,却也微微摇头,显然不赞同。 “你们啊,都着相了。” 王重阳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武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贫道若不应,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全真?又会如何看我王重阳?” “至于胜负……武道之争,又岂是胜负二字可以概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贫道倒是很想亲眼看看,这数月不见,顾小友的‘道’,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贫道有一种预感。” “这一战,或许能让我等,窥见那更高一层的风景。” 萨守坚与王灵官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们明白了。 王重阳,是要借此战,证自己的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算是应下了。 “届时,我等只观礼,不出手。” 丘处机还想再劝,却被王重阳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道以全真教最高规格发出的金色信符,从终南山飞出,如流星般射向四面八方。 东海,桃花岛。 碧波环绕,花影扶疏。 黄蓉身着一袭绿衫,正坐在一株桃树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一枚玉箫。 距离上次从少林回来,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岛上的日子清净是清净,但对她这个天生好动的性子来说,实在有些难熬。 爹爹黄药师自从上次嵩山一役后,回来便闭关了半个月,出关后就整日研究他的奇门遁甲和琴棋书画,对她也是爱搭不理。 “唉……” 黄蓉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清冷的身影。 顾渊。 那个家伙,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性子却那么讨厌,动不动就欺负人。 可偏偏……又那么厉害。 想到他指点自己武功,又想到他此刻陪着赵瞳的样子,黄蓉的心里就一阵烦躁。 她拿起玉箫,想吹曲《碧海潮生曲》静一静心,可吹出来的调子却总是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静不下心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黄药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第496章 四绝欲聚终南山 “爹爹!” 黄蓉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将玉箫藏在身后,“您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黄药师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是你心乱了,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问道:“还在想那个姓顾的小子?” 黄蓉脸上一红,跺了跺脚: “谁想他了!” “我是在想,爹爹您上次在嵩山,怎么就让他跑了?” “您要是再多用点力,肯定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黄药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冷哼一声:“哼,我那是看在洪七公那老叫花的面子上,懒得与他计较。” “一个后生晚辈,还不值得我黄药师全力出手。” 黄蓉心里暗笑,知道爹爹是嘴硬。 她眼珠一转,凑了过去,殷勤地给黄药师捶着肩膀: “那是那是,我爹爹是天下第一,才不屑于跟小辈一般见识呢。” “不过爹爹,女儿最近听到一个消息,您肯定感兴趣。” “哦?”黄药师挑了挑眉。 “我听那些出海采买的哑仆说,现在江湖上都传疯了。” “那个姓顾的,好像要去挑战全真教的王重阳了!” “什么?!” 黄药师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被他捏成了齑粉。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此话当真?他挑战王重阳?” 黄蓉被他吓了一跳,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故作无辜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说,顾渊下了武贴,十天后,就要在终南山顶上,和王重阳决一死战呢!” “荒唐!简直是找死!” 黄药师在原地踱步,神情变幻不定,“王重阳何等人物?” “那可是几十年前就公认的天下第一!” “如今更是突破了大宗师境界,深不可测。” “这姓顾的小子,就算有些天分,又怎么可能是王重阳的对手?他这是去送死!”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黄药师的眼中,却燃起熊熊火焰。 混杂着嫉妒与不甘。 他黄药师自负才高,一生未逢敌手,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与当年的王重阳痛痛快快打一场。 如今,这个机会,竟然被一个后生小辈抢了先? 而且,这个后生小辈,还是曾经让他吃过亏的顾渊! 这让他心里如何能平衡? 黄蓉将她爹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 她知道,爹爹嘴上骂得越凶,心里就越是在意。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拉着黄药师的袖子,开始撒娇:“爹爹,爹爹,女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大宗师出手呢。” “王重阳和顾渊,一个是前辈高人,一个是当世武绝,他们两个打架,肯定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精彩!” “您就带我去看看嘛,好不好嘛?” 黄药师眉头一皱,板起脸:“胡闹!那种场面,刀剑无眼,凶险万分,你去凑什么热闹?” “哎呀,有爹爹您在,谁敢伤我一根头发?” 黄蓉抱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再说了,女儿就是好奇嘛,想看看那个姓顾的,到底是怎么被王重阳打得哭爹喊娘的!” “爹爹,您就不想亲眼看看他出丑的样子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黄药师的痒处。 他脑海中浮现出顾渊那张清冷的脸,再想象一下他被王重阳打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说不出的快意。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黄药师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巨大的诱惑,板着脸道: “罢了罢了,看你整日在岛上闷得慌,就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不过说好了,到了终南山,一切都要听我的,不许乱跑,不许惹事!” “耶!爹爹最好了!” 黄蓉高兴得跳了起来。 黄药师看着女儿欢呼雀跃的样子,脸上虽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但心里却早已是波涛汹涌。 中神通,王重阳…… 武绝,顾渊…… 这一场旷世之战,他黄药师,又岂能错过? 夜深人静,黄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要去见顾渊了。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怦怦直跳。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去看热闹的,去看他怎么被打败的。 可是,为什么心里又会有一丝丝的担心呢? 她想起了在临安城,那个叫赵瞳的公主,那个叫何沅君的侍女,还有那个叫聂媚娘的杀手…… 他身边,好像从来都不缺女孩子。 自己这次去,又算什么呢? 黄蓉把头埋进被子里,心里乱糟糟的。 或许……就当是去见老朋友一面吧。 见完这一面,以后,就再也不想他了。 对,就是这样。 少女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却不知,这世间的情感,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当桃花岛的帆船迎着海风,驶向中原大陆的时候,天下间的其他几位绝顶高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大理,天龙寺。 一灯大师正盘坐在菩提树下,与几位师侄讲经。 忽然,他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北方,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浮现。 “师叔,怎么了?”一名弟子问道。 一灯大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故人有约,武道有劫。” “贫僧此去,不为观战,只为渡人。” “若有生灵涂炭,或可出手,平息一二。” 他口中的故人,自然是王重阳。 而武道之劫,指的便是顾渊。 在他看来,顾渊的武道太过霸道,杀气太重,而王重阳的道又太过平和,至刚与至柔的碰撞,必然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他此去,是抱着化解恩怨,普度众生的念头。 丐帮总舵。 洪七公正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郭靖坐在一旁,憨厚地看着,不时地递上酒葫芦。 “师父,您慢点吃,别噎着。”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饱嗝,随手将鸡骨头一扔,抹了抹嘴道: “吃饱了,吃饱了!靖儿,走,师父带你去看个天大的热闹!” 郭靖一脸茫然:“师父,什么热闹?” 洪七公嘿嘿一笑,眼中放光:“还能有什么热闹?” “那个叫顾渊的小子,要去挑战王重阳了!” “啧啧,一个是最厉害的后生,一个是成名几十年的天下第一,这俩人打起来,那场面,不想可知!” 郭靖大惊:“什么?顾先生要挑战重阳真人?” “这……这怎么可以!” “重阳真人是一代宗师,顾先生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 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懂个屁!这叫武道之争!” “到了他们那个境界,争的已经不是名利,而是自己心中的‘道’!” “顾渊那小子的道,就是一路打上去,谁挡他路,他就打谁!” “王重阳是天下第一,是他路上最高的一座山,他不去找王重阳,还能找谁?”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走走,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老叫花我倒要看看,是这小子能把山给搬了,还是王重阳这座山,能把他给压死!” “另外,到时候没准儿还能见到其他几个老家伙。” 郭靖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师父有命,也只能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第497章 天下风闻,齐聚终南 天下各方势力,也很快收到消息。 少林寺,方丈三德将阿龙、张君宝、何天宝三人叫到身前。 “阿弥陀佛。” 三德叹了口气,“顾施主与重阳真人一战,乃武林百年未有之盛事,亦是我等窥探大宗师境界的绝佳机会。”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少年,眼中带着期许:“阿龙,你与顾施主有过交集。” “君宝、天宝,你二人天资聪颖,心性纯良。” “我命你三人即刻下山,前往终南山观礼。” “记住,只可观,不可言,更不可参与其中。” “将你等所见所闻,尽数记下,带回少林。” “是,方丈!”三人躬身领命,眼中都难掩兴奋之色。 蒙古大帐内,铁木真听完探子的汇报,沉默了良久。 “派人去。” 他缓缓开口,“带上最好的画师,最好的书记官。” “朕要知道,那个顾渊,到底有多强。” “朕也要知道,所谓的大宗师,究竟是何等模样!” 西夏、金国,乃至一些隐世的门派和家族,都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探子和观察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即将成为盛会中心的山峰——终南山。 这一战,已经不仅仅是顾渊和王重阳两个人的事了。 它关乎着天下第一的归属,关乎着个人武力的极限,更关乎着未来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走向。 无数双眼睛,都在等待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 这种热闹怎能少得了玩家? 《止戈》官方论坛,早已炸锅。 一个加粗标红,被置顶的帖子,标题简短,却足以让所有看到它的玩家心跳加速。 【世纪之战!武绝顾渊VS中神通王重阳!十日后,终南山之巅!】 帖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回复,短短一天过去,就已经盖了上百万楼。 “我靠!我没看错吧?顾神要去单挑王重阳了?那个活在传说里的天下第一?” “真的假的?楼主从哪搞到的消息?别是P图骗流量的吧?” “楼上的村通网?这消息都传遍了好吗!全真教都发公告了,说是‘开山门,扫庭院,静候天下英豪观礼’!这还能有假?”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顾神这是要逆天啊!刚打完诸国之战没多久,现在就直接找终极BOSS了?” “这已经不是逆天了,这是要捅破天!王重阳可是大宗师啊!游戏里目前唯一一个官方认证,突破了宗师境界的存在!顾神虽然猛,但能打得过大宗师吗?” “难说,顾神的实力一直是个谜。你们忘了诸国之战那一战了?一箭破阵,秒杀百人,那实力,说他也是大宗师我都信!” “别忘了,顾神还有裂穹弓!双神兵在手!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 “不管能不能打过,这场面必须去看啊!我认为这可是游戏开服以来最劲爆的剧情了!发车,发车,明天就出发去终南山!有没有组队的?” “组队+1!坐标临安,求个车位!” “坐标大理,已在路上!兄弟们终南山见!” 一时间,整个玩家群体都为之疯狂。 无数玩家从五湖四海,日夜兼程地赶往终南山,只为亲眼见证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巅峰对决。 各大公会更是闻风而动。 风云阁的纳兰云烟,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公会高层,带着几名核心成员,放下手中一切任务,立刻前往终南山。 她很清楚,这一战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未来各大势力的战略布局。 铁血盟、天地会,以及无数中小型公会,也都将此战视为头等大事,派出了最精锐的团队。 然而,有人疯狂,也有人保持着冷静。 一些身处偏远地区的武林名宿,在收到消息后,虽然心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佛山,宝芝林。 黄飞鸿看着手中的信报,良久,叹了口气。 “师父,我们不去吗?”一旁的梁宽忍不住问道。 黄飞鸿摇了摇头:“终南山远在千里之外,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才能赶到。” “等我们到了,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有些遗憾道:“罢了,此等盛事,我等终究是无缘得见。” “只希望,此战过后,能有好消息传来吧。” 精武门,霍元甲看着墙上的地图,计算着距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想去,而是最近马上就要打金国大力士了,实在赶不上了。 这也让许多玩家意识到,《止戈》的世界,是何其的广阔。 它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传送的地图,而是一个需要用脚步去丈量的真实江湖。 两天后。 终南山下,已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山脚下的小镇,所有的客栈都早已爆满,就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来晚了的,只能在镇子外的空地上,自己搭起帐篷。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有身背长剑的江湖侠客,有手持禅杖的佛门高僧,有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 更多的,则是穿着各式各样装备,兴奋地拿着录像设备到处拍摄的玩家。 他们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兴奋与紧张的狂热气息。 秦朝阳和路军挤在人群中,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咋舌不已。 “我滴个乖乖,这得有十几万人了吧?” 路军瞪大了眼睛,“老顾这面子也太大了吧!就他跟人打一架,半个江湖的人都跑来了?” 秦朝阳蒲扇摇了摇,冷静地分析道:“不止是面子的问题。” “这一战的象征意义太大了。” “赢了,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武林神话。” “输了,一个豪杰的崛起可能就此终结。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个结果。”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终南山主峰,眼中闪烁着光芒: “走吧,我们也该上山了。真正的好戏,还在上头呢。” 第498章 他一走来,天地无声! 晨光破晓,为终南山门镀上了一层淡金。 早已等候在此的数万江湖人士,压抑一夜的喧嚣,在此刻轰然引爆。 “开门了!全真教开山门了!” “终于可以上山了!” 人群如同开闸洪水,向着山门涌去。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山门前,数列身着统一制式道袍,手持长剑的全真教三代弟子,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名道士,正是三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尹志平。 他上前一步,内力贯注于声音之中,朗声传遍四野: “奉师祖法旨,今日终南山,广邀天下同道,观摩武学。” “然,山顶地方有限,为免闲杂人等叨扰,扰了师祖与贵客的雅兴,特设下此阵,以作筛选。” 他伸手向后一指,山门后的巨大广场上,一座由四十九名道士组成的剑阵森然伫立,剑气隐隐。 “此乃我全真教‘天罡北斗阵’。” “诸位英雄,但凡能破阵而出,或得阵中师叔伯认可者,皆可上山观礼。” “若无此能为者,还请在山下等候,莫要自误!”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还要闯阵?” “全真教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就是!我们大老远跑来,是给他们面子,他们还摆上谱了!” 不少江湖汉子和玩家都叫嚷起来,脸上满是不忿。 但一些有见识的老江湖,却面色凝重。 “休得胡言!” 一名老者低声喝止身边的年轻人,“这天罡北斗阵,乃王重阳亲创的绝学,变化万千,威力无穷。” “全真教以此为考验,并非刁难,而是山顶之战,非同小可,寻常人等若是离得近了,恐怕单是气劲余波,就足以致命!” 此言一出,许多人才恍然大悟,脸上的不满也消散许多。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手持单刀,身材魁梧的汉子越众而出。 他哈哈大笑:“什么鸟阵法!老子我断阳刀冯仁就不信这个邪!我先来会会你们!” 说罢,他提刀便向剑阵冲了过去。 尹志平目光平静地看着此人,并未阻拦。 当汉子刚冲入阵中,四十九名道士便脚步变换,剑光闪烁,瞬间将其围在中央。 汉子实力也不弱,二流刀法刚猛。 可左劈右砍,却连一名道士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倒是那四十九柄长剑,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四面八方刺来,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只听“当啷”一声,汉子手中的单刀便被挑飞,七八柄长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和心口。 “承让了。” 阵中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那汉子面如死灰,羞愧地抱了抱拳,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众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冯仁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二流高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这天罡北斗阵,果然名不虚传!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便谨慎了许多。 接下来,又有几名高手上前挑战,有精通拳脚的,有擅长轻功的,但无一例外,都在阵中撑不过一刻钟,便被逼退。 这让山下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全真教的小娃娃们,这阵法不错,就是人少了点,不够老叫花我打牙祭的!” 只见洪七公背着个酒葫芦,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老实人郭靖。 尹志平等人见到洪七公,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洪帮主。” “免了免了,”洪七公摆摆手,目光扫过剑阵,嘿嘿一笑,“老叫花也是来看热闹的,就按你们的规矩来。”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一步踏入阵中。 四十九名道士立刻变阵,剑光如网,向他罩去。 然而,洪七公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是信步闲庭,东走走,西逛逛。 那密不透风的剑网,到了他身前三尺,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阵中的一名小道士笑道: “娃娃,你这招‘指点江山’使得不错,就是手腕力道差了点火候。” 说着,他屈指一弹,正中那小道士的剑脊。 小道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整个剑阵,因为这一点破绽,瞬间运转不畅。 洪七公哈哈大笑,身形一晃,便如同游鱼一般,从那破绽中钻了出去,前后不过半分钟,便已破阵而出。 “哈哈哈,多谢款待!” 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带着郭靖,径直上山去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给镇住了。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吗? 视天罡北斗阵如无物! 洪七公刚站定,便扭头看向山下另一侧,高声喊道: “黄老邪!你这鬼鬼祟祟的性子还是没改!既然来了,怎么不跟老叫花打个招呼?” 东邪黄药师也来了? 众人连忙朝着洪七公喊得方向望去。 少顷,一阵箫声悠悠传来。 黄药师一袭青衫,负手而立,带着黄蓉出现在山门前。 他并未搭话,目光落在剑阵之上。 好阵法! 还未等尹志平等人行礼,他便直接迈步如阵。 他的步法奇诡无比,东一步,西一折,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剑阵运转的节点上。 四十九名道士只觉得眼花缭乱,明明剑已经递出去了,却总是差之毫厘。 不过片刻,黄药师便已穿阵而过,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如果说洪七公是靠着绝对的实力强行破阵,那黄药师,就是靠着智慧,看穿了阵法的所有变化! 黄蓉跟在身后,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逡巡,当她看到郭靖时,俏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追上父亲。 “爹爹,你看你看,洪伯伯和郭靖哥哥在那!”黄蓉指着半山腰。 黄药师顺着望去,与洪七公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又同时移开。 高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他们都在等。 等今天真正的主角。 这两位大人物的轻松过关,让后面的人压力更大了。 十几轮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通过的。 不多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渊!是顾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去。 原本拥挤的人群,从后方开始,竟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万籁俱寂中,只有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传来。 一个身穿黑衣,背负长枪的青年,正踏马而来。 他面容清冷,眼神平静,仿佛这数万人的目光,这即将到来的惊天一战,于他而言,都与路边的风景无异。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女子,个个绝色,引得不少人侧目。 半山腰上,黄蓉的心头一跳,死死地攥住了衣角。 是他! 他来了! 第499章 跳梁小丑 “卧槽,顾神这就到了?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我紧赶慢赶才从钱塘过来,累得跟狗一样,他从临安过来怎么跟逛后花园似的?这么快?” 人群中,有玩家眼尖,压低了声音惊呼。 “谁说不是呢,好多大部队还在路上堵着呢,主角这就登场了?” “老大来了,走,老路,咱们往前去去。” 然而,就在顾渊即将走到山门时,异变陡生! 一伙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双目赤红地从人群中冲出,将他团团围住。 “是东南七侠他们几个,他们要找顾神干嘛?”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帮人。 “这帮人实力也就几个一流,不会是找顾渊寻仇吧?” “那不是找死么?” 为首的汉子浑身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仇恨。 “顾渊!我等自知今日必死,不为报仇,只为向天下人问一句!” “我大哥,还有几名兄弟,究竟为何而死!你可敢说个明白!”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私语声。 “果然是来寻仇的。” “顾渊杀了他家人吗?” “据我了解,好像是的,顾渊之前在少林宰过一批人里,就有东南七侠的亲友。” …… 明知必死,也要前来,只为求一个说法,一份公道。 这一问,悲壮决绝,让不少人心头一沉。 说罢,顾渊却迟迟未有回应。 夜照步伐依旧平稳,继续向前。 “你——!” 被如此无视,那十几人彻底疯狂,怒吼着,刀剑齐出,从四面八方扑向顾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半山腰的黄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黄药师和洪七公,目光望向顾渊。 他们要看看,这个胆敢挑战王重阳的后生,如今究竟有何等斤两! 只见顾渊、夜照面对十几人的围攻,都没有停顿。 就在那十几人即将近身的刹那。 顾渊没有挥手。 没有出枪。 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江湖人,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瞬间僵在半空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噗……” 十几个江湖人,似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双目圆瞪,眼神瞬间褪去仇恨。 瘫倒在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人事不省。 从头到尾,顾渊只是骑着马,平静地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 周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半山腰上。 “这……这是什么功夫?” 郭靖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洪七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微微泛白,眼中满是凝重。 他,看不懂。 黄药师的身体,更是颇为僵硬。 高傲眼眸中,流露出茫然与惊异。 那不是内力,不是招式,甚至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武学! 这是……意吗?!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黄蓉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他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他的武功好像变得更高了。 他还是……那个在少林寺里,会与她斗嘴的少年吗? 在数万道敬畏、恐惧、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顾渊来到天罡北斗阵前。 他翻身下马。 尹志平看着他,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久不见啊,尹兄。” 平淡的问候,却让尹志平一个激灵,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连忙躬身,声音干涩: “顾……顾公子,别来无恙。” 他不敢直视顾渊的眼睛,匆匆对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赵志敬道: “赵师弟,山门前就交给你了,我亲自引顾公子上山!”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路。 沿着石阶上行,很快便到了半山腰,与洪七公、黄药师等人撞了个正着。 顾渊脚步一顿,对着两位五绝微微颔首: “洪帮主,黄岛主。” “好小子……”洪七公咂了咂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你来了。” 黄药师则负手而立,一言不发,但那双审视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顾渊。 郭靖倒是憨厚地抱了抱拳:“顾兄弟,你真厉害!” “喂!顾渊!”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响起,黄蓉从黄药师身后蹦了出来。 少女一身淡绿衣衫,肌肤胜雪,一双灵动的眸子黑白分明,巧笑嫣然间,让这肃杀的终南山都明媚了几分。 她几步走到顾渊面前,仰着小脸,眼神里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顾渊看着她,平静地“嗯”了一声。 “嗯?就一个‘嗯’字?” 黄蓉顿时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本姑娘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不等顾渊回应,一只纤纤玉手已经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瑞国公主赵瞳款步上前,对着黄蓉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这位姑娘,顾郎与王真人有约在先,不便在此久留。” 黄蓉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占有欲十足的赵瞳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温婉娴静、却寸步不离的何沅君。 最后,定格在顾渊身后那个一身黑衣、气息冰冷的女子身上。 是聂媚娘。 “这位姐姐瞧着有些眼熟啊。”黄蓉的语气依旧俏皮。 聂媚娘抬眼,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剑,与黄蓉对视一瞬,淡漠地吐出三个字: “不认识。” 黄蓉的笑容僵在脸上,气得银牙暗咬。 这该死的臭女飞贼,居然说不认识! 若不是因为你,她哪里会被爹爹关那么久的禁闭! 空气中,无形的电光在几个女人之间激荡。 尹志平夹在中间,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连忙打圆场: “顾公子,洪帮主、黄岛主,各位女侠,师祖已在重阳宫等候多时,我们……还是快些上山吧!” 顾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黄蓉,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赵瞳、何沅君、聂媚娘众女紧随其后,经过黄蓉身边时,各自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黄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一旁的黄药师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看看顾渊的背影,又看看身旁明显失落的宝贝女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是来看绝世高手决战的。 倒像是……要来给女儿撑腰的。 第500章 二十岁领悟武魂? 尹志平在前面领路,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 他不敢回头。 甚至不敢放慢脚步。 生怕一不小心,又对上顾渊的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情绪。 可就是这种空无一物的平静,才最让人恐惧。 石阶蜿蜒,直通山顶。 半山腰的骚动并未影响到终南山更深处。 当尹志平领着顾渊一行人穿过一片松林,抵达重阳宫前时,早有几位全真教的核心弟子在此等候。 为首的,正是全真七子中的丘处机、马钰、王处一以及周伯通。 他们看到尹志平身后的顾渊,神色各异。 周伯通似乎是提前被叮嘱过似的,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就被丘处机狠狠一瞪,最终只能悻悻地将嘴巴捂住。 性子最是刚烈的丘处机,此刻脸上写满了忌惮与审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马钰则显得温和许多,他上前一步,对着顾渊稽首道: “顾先生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顾渊淡然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越过几人,望向那座重阳宫大殿。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几股气息,其中有一股颇为熟悉,宏大、平和,正是王重阳。 而另外几股,也同样是当世顶尖的存在。 “师兄,师祖与几位前辈正在殿内等候,还请顾先生随我来。”马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药师与洪七公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们倒要看看,今天这终南山上,究竟聚集了多少江湖顶尖人物。 一行人踏入重阳宫。 殿内香烟袅袅,正中央供奉着三清神像。 神像之下,摆着几张蒲团。 王重阳一身素色道袍,盘膝坐在主位,面带微笑,气度从容。 而在他的左手边,黄药师和洪七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都有些意外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僧人,面容清癯,神色悲悯,双手合十。 “一灯大师?您怎么也来了?”洪七公惊喜地叫出声。 一灯大师睁开眼,看向洪七公,微笑道: “七兄,黄岛主,别来无恙。” “听闻武林将有盛事,贫僧心中不宁,特来化解一二。”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不忘看向顾渊。 黄药师没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本就性情孤傲,与段智兴当年因周伯通之事也有些芥蒂,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至此,东邪、西毒(已死)、南帝、北丐、中神通,这旧日的五绝,竟以这种方式,在这重阳宫中再次“齐聚”。 只是,当年的西毒欧阳锋,早已成了顾渊的枪下亡魂,而今日的主角,也换成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一个时代,似乎真的要落幕了。 众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王重阳看着顾渊,笑道:“顾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他一挥手,示意尹志平等人:“志平,带几位女侠和郭靖小友先去客舍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师祖。” 尹志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 赵瞳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渊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她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只能乖乖跟着尹志平离开。 黄蓉临走前,狠狠瞪了顾渊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木头!” 顾渊视若无睹。 黄药师却是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玉箫。 很快,大殿内便只剩下王重阳、一灯、黄药师、洪七公以及顾渊五人。 五个代表了当今武林最高战力的人。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重阳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顾渊,温和地说道: “顾道友,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许多啊。”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 “岂止是早,简直是快得不像话。: “我老叫花子紧赶慢赶,都差点没赶上。你小子倒好,跟自家后院似的。” 顾渊平静地回答:“路上无事,便走得快了些。”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黄药师和洪七公眼角微微一抽。 从临安到终南山,千里迢迢,江湖上多少人堵在路上,多少势力还在急行军,在他口中,竟是“路上无事”? 家里有个千里驹就是豪气。 王重阳笑了笑,正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 突然,顾渊的目光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瞥向了大殿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墙壁。 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两道浩瀚气息,正静静地蛰伏着。 这两个气息,一个如煌煌天威,霸道刚正;另一个则渊深似海,飘渺无踪。 他们的强大,甚至隐隐还在王重阳之上! 顾渊心头一跳。 有意思。 看来今天这终南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热闹。 重阳宫一角,光线昏暗,两道身影盘膝而坐。 就在顾渊目光扫过墙壁的刹那,王灵官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神光暴射。 “他发现我们了!”王灵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别说是宗师,就算是同为大宗师,若非刻意探查,也绝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可那个叫顾渊的年轻人,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瞥! 这怎么可能?! “唔……吵什么……” 萨守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洋洋地说道,“发现就发现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年轻人嘛,精神好,感知敏锐一点,很正常。” “正常?” 王灵官眉头紧锁,“师父,这绝不正常!” “他的武道意志,已经凝练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甚至感觉,那不是‘意’,而是……‘魂’!” 武道四境,心、意、魂、道。 能凝练出“武魂”的,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未来有极大概率问鼎无上大宗师。 可顾渊才多大? 二十岁出头! 便已踏入了这一领域? 第501章 两位大宗师现身 顾渊面无表情。 那股藏在暗处的刚猛气息,因他的窥探而陡然升腾。 殿内,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空气仿佛凝固。 不,是比凝固更可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光线都变得粘稠。 黄药师握着玉箫的手指,青筋暴起。 洪七公手里的叫花鸡掉在地上,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一灯大师闭着眼,额角渗出一粒汗珠。 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内力,不是气势,而是更高层面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宗师修为,竟有些不堪一击。 洪七公的声音有些干哑,他盯着王重阳。 “王重阳,你全真教里,还藏了什么人?” 王重阳苦笑,对着暗阁方向稽首。 “萨真人,王真人,出来吧。”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穿锁子甲,手按剑柄的青年道人,迈步而出。 他的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剑,直刺顾渊。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紧随其后,一个提着酒葫芦,睡眼惺忪的中年道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看到这中年道人,黄药师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神霄派……萨守坚。” 洪七公和一灯大师心头剧震。 神霄派!那个与全真教齐名的道门魁首! 萨守坚,这一代的神霄天师! 三人起身,行了一礼:“见过萨天师。” 萨守坚摆摆手,灌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说: “免了,来看热闹的,你们继续。” 他的目光,却在顾渊身上停了一瞬。 此时,那名青年道人已走到殿中,他看着顾渊,直接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你就是顾渊?” 顾渊与他对视。 “是我。” “好。” 青年道人眼中战意升腾。 “你身上的战意,像一团火。” “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黄药师等人怔住了。 这青年道人是谁?竟敢如此对顾渊说话? 但无人敢质疑。 只因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一尊神。 他绝对是另一位大宗师! 道门,竟有三位大宗师! 顾渊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纯粹的战意,体内的血,也开始发烫。 眼前这个人,很强。 比黄药师强,比洪七公强。 “你想打?” “想。” “好。” 顾渊握住了凤渊枪。 “那就打。” 轰! 两股意志在殿中相撞。 没有声音。 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却同时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他们感觉自己的念头,都要被这两股意志撕碎。 “住手!” “灵官。” 王重阳和萨守坚同时开口。 王重阳拂尘一甩,一股柔和的力量隔在两人中间。 王灵官的气势瞬间收敛,但眼神依旧死死锁着顾渊。 顾渊也松开了枪。 他知道,今天打不起来了。 但火,已经点燃。 王重阳叹了口气,对王灵官说: “王真人,顾小友是我的客人,他此来,是为与我一战。” 王灵官看向顾渊,声音平淡。 “等重阳真人与你打完,你若还活着,我再与你打一场。”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一年宗师’,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认为顾渊会死在王重阳手里。 他也认为,自己的实力,在王重阳之上。 顾渊听懂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好,一言为定。” 他看着王灵官,眼神兴奋。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萨守坚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嘀咕了一句。 “都是武疯子。” …… 终南山,全真教客舍别院。 郭靖在院门口来回踱步,脸上透着忧虑。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全真弟子,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位道长,你当真没见过一位黄姑娘?她……她眼睛很大,很会笑,穿一身青色的儒衫,长得……长得特别好看。” 郭靖比划着,话到嘴边,脸先红了。 那年轻道士本就因招待各路江湖人士而忙得焦头烂额,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知道不知道!今天上山的好看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哪儿记得过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靖叹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 自从少林一别,他和黄蓉一同来到终南山,本想着能结伴看个热闹。 结果他被师父洪七公叫去做事,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回来黄蓉就不见了。 这丫头古灵精怪,主意多得很,郭靖倒不担心她会出事。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和狡黠的笑容,心里就像是有只小猫在挠,空落落的。 他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黄蓉,此刻正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别院里,陷入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别院内,气氛有些古怪。 “何姐姐,你尝尝这个桂花糕,是全真教的特产呢,味道可好了。” 赵瞳拿起一块点心,热情地递给何沅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对面的黄蓉听得一清二楚。 何沅君性格温婉,微笑着接过:“多谢公主。” “哎呀,都说了,私下里叫我瞳儿就好啦。” 赵瞳娇嗔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黄蓉,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这位……黄姑娘,你也吃呀,别客气。” 黄蓉放下茶杯,笑嘻嘻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不过,这全真教的点心,我爹爹带我来过好几次,早就吃腻了。”  “不像某些人,第一次来,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这话,明着是说自己,暗着却是在讽刺赵瞳少见多怪。 赵瞳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少女,嘴巴竟然这么厉害。 “沅君姐姐,全真的糕点还是不如宫里的精致。等回去了,我让御膳房给顾郎送些去,他定然喜欢。” 何沅君性子温软,只得小声附和:“殿下有心了。” 黄蓉正百无聊赖地揪着一截发带,闻言嘴角一撇,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糕点有什么好吃的,甜腻腻的,男子汉大丈夫哪会喜欢这些。” “我和顾大哥当初在少林寺,吃的可是叫花鸡。” 赵瞳的动作一顿,秀眉蹙起: “叫花鸡?那等粗鄙之物,顾郎怎会入口?” “粗鄙?” 黄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吟吟地走过来,“那可是我和顾大哥共患难时吃过的东西。” “我们一起被少林的坏和尚追杀,顾大哥为了救我,带着我从万丈悬崖上跳了下去。” “那种滋味,公主殿下你怕是没尝过吧?” 赵瞳脸色微变:“你胡说!顾郎武功盖世,何须跳崖?” “信不信由你。” 黄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眼波一转,话锋也跟着一转。 “反正,顾大哥还看过我的脚呢,他说我的脚小巧玲珑,最适合穿他送的鞋子。” 赵瞳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脱口而出: “你……你不要脸!男女授受不亲,怎能让他看你的脚!” 她虽大胆,但毕竟是皇家贵女,哪里听过这等露骨的话。 黄蓉心里暗笑,就是要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 她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算什么?顾大哥还捏过我的脸,说我滑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这下,连一旁的何沅君都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 赵瞳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你……你这个妖女!” “我可不是妖女,只是实话实说。” 黄蓉立刻反唇相讥,“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是公主,就想对顾大哥强买强卖。” “我告诉你,顾大哥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安排他。” “你!” 赵瞳被戳到了痛处,眼圈一红,竟有些委屈。 她可从来说过安排顾渊做什么,都是顾渊摆弄她。 第502章 他会赢的! 赵瞳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攻击方向。 她亲昵地挽住何沅君的胳膊,幽幽地说道: “何姐姐,你知道的,前些日子在临安,顾郎为了陪我,连莫问天那样的绝世高人相邀都推了呢。” “后来还带我逛街,给我买了好些小玩意儿,晚上……晚上还……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让顾郎满意啊。”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羞涩地低下了头。 这话半真半假,但杀伤力却是十足。 尤其是那句未尽之言,更是充满了想象空间。 果然,黄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想起了在半山腰,赵瞳亲昵地挽着顾渊胳膊的那一幕。 原来……他们已经……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黄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看到黄蓉这副模样,赵瞳心中一阵快意。 小丫头片子,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她得意洋洋的时候,黄蓉却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哭,而是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远处树下的聂媚娘面前。 “喂,女飞贼!” 聂媚娘睁开眼,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事?” “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黄蓉开门见山。 “没兴趣。”聂媚娘言简意赅。 她正盘算着如何应对,一个妩媚入骨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呀,这里好热闹啊。” 只见唐安安款款走来,她先是故作惊讶地对赵瞳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也在这里?” 赵瞳看到唐安安,似乎之前便已认识,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拉住她: “安安姐姐,你来啦,你快来来我这!” 唐安安看了一眼黄蓉,又瞥了一眼聂媚娘,心中了然。 她媚然一笑:“你们这几位都在聊什么呢?莫不是都在聊顾公子?” 黄蓉何等聪明,转眼便猜觉有一对手来了,心想好家伙,又来一个厉害的。 一对三,自己好像有点吃亏。 不得已,她悄悄溜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聂媚娘身边,压低声音说: “喂,那个公主和那个花魁一看就是一伙的。我们俩被孤立了,要不要联手?” 聂媚娘瞥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无聊。” “哎,你别走啊。” 黄蓉拉住她,“你想想,要是让她们得逞了,以后顾渊身边都是这种叽叽喳喳的女人,你受得了?” 聂媚娘脚步一顿。 黄蓉再接再厉,凑到她耳边: “我们俩,一个是古灵精怪的江湖侠女,一个是冷艳无双的绝世杀手,联手叫‘冰雪聪明’组合,多有格调?” “等我们赶走了这些莺莺燕燕,顾渊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到时候我们再公平竞争,怎么样?” 聂媚娘沉默片刻。 她对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没什么好感。 但黄蓉的话,却也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那个赵瞳,确实让她很不爽。 “你想怎么合作?” 黄蓉见她意动,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叽里咕噜地开始出谋划策。 远处的赵瞳看着她们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很快,黄蓉拉着新盟友重新走回战场。 …… 终南山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山上的风起云涌,通过各种渠道,正以图文、短视频的形式,飞快地传遍《止戈》的每一个角落,以及现实世界的各大网络平台。 “顾神后宫团修罗场”的话题,热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四绝齐聚重阳宫”。 无数玩家一边吃瓜,一边津津有味地分析着几位女主角的性格、背景,甚至开始下注,赌谁能笑到最后。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的另外两位关键人物,陆香玉和楚明月,却显得格外淡定。 “小姨,我们真的不上山吗?那可是顾渊和王重阳决战哎!” 楚明月有些按捺不住。 陆香玉放下茶杯,优雅一笑:“傻丫头,急什么。你以为山上的位置很好占吗?我们上去,只会给他添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陆香玉打断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明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记住,我们和山上那些姑娘不一样。” 楚明月一愣:“有什么不一样?”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陆香玉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侄女,“明月,你要记住,她们争的,只是顾渊在游戏里的一个身份,一个投影。” “而我们拥有的,是他的全部。” 楚明月怔住了。 她看着陆香玉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从容与自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游戏里的赵瞳是公主,黄蓉是黄药师的女儿,聂媚娘是绝顶杀手……她们身份显赫,光芒万丈。 可离开了游戏,她们是什么? 只是一串数据。 而她们呢? 她们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渊的体温,可以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可以分享他现实中的一切。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她们就赢在了起点。 “我……我明白了,小姨。”楚明月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小姨脸上那自信而从容的微笑,忽然觉得,跟着小姨躺赢也不错。 “你能明白就好。” 陆香玉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顾渊不是普通的男人,他的世界很大,大到我们无法想象。”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他的港湾,而不是他前行路上的枷锁。” “在游戏里为了一群NPC争风吃醋,只会让他觉得我们格局太小,惹他厌烦。” 楚明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在别墅里看到陆香玉从顾渊房间里走出来的情景。 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些酸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或许,像顾渊那样的男人,本就不该被某一个人独占。 能在他身边,分享他的一点点光芒,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不说这些了。”陆香玉拿起茶壶,给两人续上水,“你觉得,顾渊和王重阳这一战,谁的赢面更大?” 谈到正事,楚明月立刻来了精神:“当然是顾渊!他可是顾渊啊!” “虽然那个王重阳看起来也很厉害,但我总觉得,顾渊才是无敌的!” 她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像个十足的小迷妹。 陆香玉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的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从第一次在箭馆见到那个清冷的少年,到后来他展露出惊世骇俗的箭术天赋,再到他在游戏里掀起滔天巨浪,一步步登临绝顶……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创造奇迹。 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最新消息!王重阳单独召见顾渊,决战前的最后密谈!” 茶馆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说书人身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旷世之战,马上就要拉开序幕了。 楚明月紧张地握住了陆香玉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陆香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光幕,轻声说道: “他会赢的!” 第503章 王重阳的遗憾 夜色如墨,星辉点点。 全真教的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边。 王重阳负手而立,道袍在夜风中拂动。 他没有回头,静静地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地传来: “顾道友,你可知,贫道为何要邀你来此?” “不知。”顾渊答道。 他确实不知道。 在他看来,战前与对手私下会面,是兵家大忌。 这会影响一个武者的心境,让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出现滞涩。 王重阳笑了笑,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缓缓说道: “因为,贫道的时间,不多了。” 顾渊心头一跳。 他看着王重阳。 眼前的道人,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看起来精神矍铄,哪里有半分时日无多的样子? “真人已是大宗师,为何会……”顾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重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勘破生死的豁达。 “因为,我的武道野心太大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渊,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当年华山论剑,我技压群雄,夺得天下第一。” “但我并未满足。” “我拿到了《九阴真经》,又从你这里得到了《九阳神功》,我试图将先天功、九阴、九阳融为一炉,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成功了,也失败了。我确实突破了桎梏,踏入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但我的根基,却也被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撑得千疮百孔。” “就像一个瓷器,装了太多的水,虽然没碎,但内里已经布满了裂痕,全靠体内的先天真气吊着。” “是贫道步子迈得太大了,扯着了。” 王重阳用一句很通俗的话,总结了自己的一生。 顾渊沉默了。 他伸出手,搭在王重阳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九阳真气渡了过去。 在他的感知中,王重阳的经脉表面看起来坚韧宽阔,但内里却如同蛛网般脆弱。 无数细小的裂痕遍布其中,生机与死气交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是彻底的崩溃。 无力回天。 药石难医。 这是顾渊得出的结论。 除非有传说中的仙丹,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真人……”顾渊收回手,心情有些复杂。 “不必为我惋惜。” 王重阳却显得很洒脱,“求道者,死于求道之路,是幸事。” “我只是遗憾,没能看到那条路尽头的风景。” 他看着顾渊,眼中充满了欣赏和期待:“所以,我才想在临走之前,与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你是我见过最惊才绝艳的后辈,你的武道,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与你一战,或许能让我在这黄昏之时,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顾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 “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真人之托。” 这是对武道先行者,最崇高的敬意。 王重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豪迈与快意。 “好!好一个全力以赴!” 他笑声一收,忽然盯着顾渊,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你若不突破大宗师,恐怕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那股与天地合一的宏大意境瞬间笼罩整个山崖。 顾渊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山风、松涛、云海,仿佛都成了王重阳的一部分。 他站在这里,就像是站在别人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受到无形的压制。 这就是王重阳的“域”吗? 果然可怕。 寻常宗师在这领域之中,恐怕连一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就要被活活压垮。 但顾渊却不在此列。 体内的九阳真气和龙象般若功自动运转,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破体而出,硬生生在王重阳的领域中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虽然这片空间很小,摇摇欲坠,但它确实存在。 “哦?”王重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顾渊在宗师境界,竟然就能抵御自己的领域压制。 虽然看起来很勉强,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果然与众不同。”王重阳赞叹道。 “大宗师,我随时可以突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重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渊,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时……可以突破? 突破什么? 大宗师?! 这三个字,是压在天下所有宗师高手心头的一座大山。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也无法窥见那扇门后的风景。 黄药师、洪七公、一灯大师,哪一个不是天纵奇才? 可他们依旧被困在宗师巅峰,数十年不得寸进。 他王重阳,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顾渊的九阳真经,又与顾渊论道,触类旁通,最后闭死关,九死一生,才侥幸成功。 可现在,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他随时可以突破?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在颠覆武学的认知! “你……此话当真?”王重阳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自然当真。” 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大宗师之境,无非是凝练武道之心,以自身之道,引动天地之力,证得五气朝元。” “我随时可以与天地交感,迈出那一步。” 他说着,伸出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点。 嗡—— 静室内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只见他指尖前方的空间,竟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以意御物! 干涉现实! 这是武意凝练到极致,才能有的能力! 王重阳看得眼皮微跳。 顾渊没有说谎,他真的已经站在了大宗师的门槛前,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推开那扇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荒谬感,涌上王重阳的心头。 自己穷尽一生,九死一生才达到的境界,在这个怪物面前,竟然唾手可得?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能大到这种地步吗? “那你……为何不突破?”王重阳艰涩地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他最想不通的。 既然能突破,为何要压制着? 难道还有什么,比成为大宗师更重要? 顾渊收回手指,目光望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因为,我想试试。” “试试?” “试试,以宗师之身,能否逆伐大宗师。” 轰! 这句话,比“随时可以突破”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百倍! 王重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顾渊,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以宗师之身,逆伐大宗师?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不可思议的念头! 武道境界,一步一重天。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天人合一”的鸿沟。 这不仅仅是内力上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上的跃迁。 大宗师可以调动部分天地之力,形成自己的领域,在这领域之中,他们就是神。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宗师能够战胜大宗师的。 别说战胜,能在大宗师手下走过十招的,都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个青年,竟然说要逆伐? 王重阳看着顾渊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他没有看到狂妄,只看到了绝对的自信,和对武道最极致的追求。 他忽然明白了。 顾渊不是不能突破。 他随时都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引动天地之气,五气朝元,成就大宗师。 但是他不想。 他想做的,是在宗师这个境界,走到极致,走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他要用这一战,来检验自己的道路,来证明自己的武学。 这是一个武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比自己当年还要疯狂的武疯子! 良久,王重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有动怒,反而再次大笑起来,比刚才笑得更加畅快。 “哈哈哈哈!好!好!好!以宗师逆伐大宗师!好气魄!” 他看着顾渊,眼中满是欣赏,甚至有一丝嫉妒。 “我开始期待了。” 王重阳收敛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不会留手,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来迎接你的挑战。” “你若能胜,我王重阳死而无憾!” “你若败了……”王重阳顿了顿,“那便安心去突破吧。你的路,还很长。” 顾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王重阳送行,更是为自己的武道,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胜,则海阔天空。 败,也无怨无悔。 夜风更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第504章 大丈夫当如是 “听说了吗?全真教的王真人,要和那个一年成宗师的顾渊打了!” “我的天!王真人可是大宗师,天下第一啊!那个顾渊再厉害,也只是个宗师吧?这不是找死吗?” “你懂什么!那个顾渊邪乎得很!据说他从学武到宗师,只用了一年!一年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真的假的?那他不是比当年的王真人还厉害?” “所以才说有看头啊!这一战,说是年轻一辈挑战老牌神话,一点不为过!” 茶馆、酒楼、驿站……所有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都在疯狂地讨论着这件事。 无数的江湖豪客、门派弟子,甚至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纷纷动身,涌向终南山,只为亲眼见证这场百年难遇的巅峰对决。 …… 终南山腹地。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一如既往的死寂、冰冷。 某处幽静的墓室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妪,正拿着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副银白色的手套。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在她不远处,一个约莫十岁左右,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踩着一套繁复的步法。 女孩容貌精致,如同瓷娃娃。 忽然,小女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婆婆,你听,外面是不是又响了?” 老妪,孙婆婆,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浑浊的眼,墓室之外的喧嚣,即便隔着厚重的岩层,也隐约能感受到一丝躁动。 “是啊,外面那群苍蝇,又在嗡嗡叫了。”她的声音沙哑,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为什么呀?”小女孩好奇地凑了过来。 孙婆婆放下手套,拿起旁边的一把梳子,轻轻为小女孩梳理着发髻,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因为山顶上那个没良心的老道士,要跟人打架了。” “就是婆婆你常说的那个,辜负了祖师婆婆的坏人?”小女孩仰着小脸,气鼓鼓地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孙婆婆冷哼一声,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这次他的对手,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外面都传疯了,说那人叫顾渊,从一个普通人修成宗师,只用了一年。” 她说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看到了过去。 “一年成宗师……”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比他……还要快。”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王重阳。 也是当年让她家小姐林朝英,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小姐天纵奇才,创出《玉女心经》这等神功,也未能在那人面前真正讨到便宜。 这个叫顾渊的,凭什么? 孙婆婆沉默许久。 小女孩看着婆婆脸上那复杂的神情,有些害怕,不敢出声。 良久,孙婆婆忽然站了起来,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莫愁。” “弟子在。”李莫愁怯生生地应道。 “去,把小姐留下的那件天蚕丝衣拿出来。”孙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出去一趟。” 李莫愁的小嘴瞬间张成了圆形,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出去? 她自记事起,就从未离开过这座冰冷的古墓! “婆婆,我们……我们去哪?” 孙婆婆的目光望向墓室之外,浑浊的眼睛里,竟燃起了幽冷的火光。 “去看一场决斗。” “也去见一个……故人。” “小姐当年没能堂堂正正地赢他一次,是她一生的遗憾。”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一年成宗师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不能替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 山腰上某处客舍。 唐安安将一封密信送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身后,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沙哑地开口:“教主有令,拉拢顾渊的计划,可以提升到最高级别。” “他若胜,教主传令全力拉其入教,地位仅在教主之下。他若败,只要能活下来,我明教亦会倾尽所有资源助他。” “此人,必须掌握在我教手中。” 唐安安的脸上露出凝重:“属下明白。我会亲自找机会接触他。” “很好。”黑袍人点了点头,“另外,金、夏、蒙各方势力,也都派出了探子。” “尤其是蒙古,据说是法王亲至。” “此战不仅是武林盛事,更是各方角力之所,你要小心行事,隐藏身份。” “是。”唐安安恭敬地应道。 黑袍人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阴影中。 唐安安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美眸中闪烁光芒。 顾渊,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教主大人的期望啊。 …… 随着时间推移。 终南山下,人满为患。 原本清净的道家圣地,此刻变得比集市还要热闹。 山道上,人潮如蚁,摩肩接踵。 汗味、酒气、女人的香粉味、兵刃的铁锈味,混杂着前所未有的浊气,冲散了道家圣地的清净。 “疯了,都他妈疯了!” 一个刚挤上山腰的江湖客,看着身后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一战,说是年轻神话挑战不败传说,谁能不来?”旁边一个老者抚须感叹,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人群中,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僧人,正艰难地跟着前方一个背负齐眉棍的魁梧身影。 “ 君宝,跟紧了,别被冲散!”张君宝回头喊了一声,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知道了天宝,这人也太多了!” 张君宝抹了把汗,目光却死死盯着山巅的方向,兴奋地低吼,“你说,那个顾渊,真的只用了一年就成了宗师?” “阿龙师叔说,比这更邪乎。” 董天宝的眼中,映着山巅的流云,也映着一抹名为“向往”的光。 一人一枪,便让天下风云汇于一山。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 人群的另一边,黄蓉拉着不情不愿的聂媚娘,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试图找到最佳的观战位置。 “哎呀,你别拉着我,这么多人,挤死!”聂媚娘皱着眉,一脸嫌弃。 “这你就不懂了,”黄蓉一边挤,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看这种高手对决,位置很重要的!” “离得近,才能感受到他们的气势,才能学到东西!” “这可是免费的教学课,不看白不看!” 而在更远的地方,赵瞳和何沅君被一群大内侍卫护在中间,同样在向山上进发。 “都让开!都让开!公主驾到,闲人退避!”侍卫们粗暴地推开人群。 赵瞳却有些不高兴:“哎呀,你们小声点!别让顾郎听见了,他会不高兴的!” 各色人等,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齐聚终南。 而决战的两位主角,却对外界的喧嚣一无所知。 第505章 神兵VS松枝 两天时间,悄然而过。 一早,顾渊拿起放在一旁的凤渊枪,一步一步,向着山顶的最高峰走去。 山道上,所有人都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黑衣,手持长枪的青年登山。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玄妙的节点上,与整座山峦的脉动合而为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 终南山之巅,玉虚峰。 此地乃终南七十二峰之首,地势最高,也是全真教的禁地。 平日里,除了掌教,无人能够踏足。 今日,这里却汇聚了当世最顶尖的一批高手。 东邪、北丐、南帝,还有神霄派的萨守坚与王灵官,他们站在稍远一些的山岩上,将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即将对决的两人。 更远处,黑压压的人群蔓延到半山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历史性的一刻。 当顾渊的身影出现在山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但他却不是今天唯一的主角。 只见在玉虚峰最边缘,一块悬空突出的巨大青石之上,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他背对着众人,一头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宽大的道袍在山巅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仿佛与背后的云海、远方的山峦彻底融为了一体,给人一种他本就属于这里的错觉。 他并非在打坐。 在他的膝上,横放着一张古琴。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阵清越平和的琴声便悠悠响起。 琴声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音符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翻腾的云海间流淌,抚平了人们心中的焦躁与喧嚣。 甚至,天空中有飞鸟盘旋,被琴声吸引,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绕着圈。 顾渊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 他能从琴声中,听出王重阳一生的经历。 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有中年时的家国情怀,也有晚年时的超然物外。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王重阳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临战的紧张,只有一片宁静与平和。 “道友来了。” 他微笑着开口,声音如同他刚才的琴声,“山风凛冽,云海翻腾,此景可能静心?” 顾渊手持凤渊枪,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青石之前。 “景能静心。” 他回答道,声音同样平静,“但心有所向,不得不来。” 王重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顾渊身上。 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直抵人心。 “心之所向,是胜?是败?是名?还是道?” 这个问题,直指本心。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气盛的武者,恐怕都会被问住,甚至因此心神失守。 但顾渊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巅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握紧了手中的凤渊枪,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为证吾道。” 四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为胜败,不为名利,只为证明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是可行的。 “好。” 王重阳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他站起身,目光掠过顾渊手中的凤渊枪,却没有拿出自己的佩剑。 他只是轻轻抬手,折下了身边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松上,一根被云雾打湿的松枝。 松枝不过三尺,青翠欲滴,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既然如此,”王重阳手持松枝,遥遥指向顾渊,“贫道,便以这终南一松,会一会道友的道心。” “请。” 一个“请”字出口,他整个人的气势截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与天地融为一体的道人,那么此刻,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观战者们,瞬间炸开了锅。 “用树枝?王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看不起顾渊吗?居然连兵器都不用?” “蠢货!这才是最可怕的!到了王真人这个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他用松枝,说明他对自己的武功,自信到了极点!” 黄蓉撇了撇嘴,对身边的聂媚娘小声说道: “装模作样。要是我爹,直接一曲碧海潮生曲,让他连琴都弹不完。” 聂媚娘却摇了摇头,眼神凝重: “不,他不是在装。他是真的强。” 而在另一边,萨守坚看到王重阳的举动,则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王灵官说道: “看懂了吗?他这是在提点那小子呢。” 王灵官眉头紧锁,沉声道: “以松枝对神兵,看似托大,实则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指点’而非‘死斗’的位置。” “若顾渊因此心神动摇,认为自己被轻视,那他此战必败无疑。” “这是武道之争,也是心境之战。” 萨守坚赞许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重阳这一手,既是考验,也是爱护。” “他想看看,这小子的道心,究竟有多稳。” “若是不稳,便借此机会打磨一番,免得他日后走了岔路。”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不过,我倒觉得,这小子没那么容易被影响。” 战场中央。 顾渊看着王重阳手中的松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王重阳的意思。 轻视? 不存在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任何一丝轻视,都是致命的。 王重阳这么做,正如王灵官所说,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姿态。 但顾渊不在乎。 他的道,是霸道,是一往无前的道。 管你用的是神兵利器,还是草木竹石。 我自一枪破之! “请!” 顾渊同样回了一个“请”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凤渊枪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王重阳的胸口。 前世九大枪术绝学之——绝影! 以快为尊,以简破繁! 这一枪,是纯粹速度的极致! 观战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顾渊的残影还在原地,但那致命的枪尖,却已经到了王重阳的面前! 好快!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王重阳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微笑。 他手中的松枝,后发先至,轻轻向前一点。 那根柔软的松枝点在了急速刺来的凤渊枪枪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传遍整个山巅。 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一幕发生了。 顾渊那快到极致、势不可挡的一枪,竟然就那么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仿佛时间被定格。 那根脆弱的松枝,与锋锐无匹的枪尖抵在一起,纹丝不动。 松枝上的露珠,甚至都没有因为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而滑落。 第506章 技与气的碰撞 “这……这怎么可能?” 山腰上,一个使枪的门派掌门人,手里的铁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却毫无察觉,只是盯着山巅的那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无法理解。 顾渊那一枪的速度和力量,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仿佛能刺穿一切。 可王重阳,仅仅用一根看似弱不禁风的松枝,就把它挡住了? 而且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不是挡住,应该是‘卸’掉了。” 他身边的一位老者,眼神凝重地解释道,“你们看那松枝,它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 “王真人是在枪尖接触松枝的一瞬间,用一股螺旋劲力,将那一枪上蕴含的恐怖力道,全部分解、卸掉了。”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根松枝虽然看似静止,但其上的青翠针叶却在微微颤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旋在上面流转。 一枪被阻,顾渊并不意外。 如果连这一招都接不住,那王重阳也就不配称为大宗师了。 他手腕一抖,枪身如龙,瞬间变招。 “随风!” 枪势由至刚转为至柔,枪尖贴着松枝,划出诡异的弧线,绕向王重阳的咽喉。 “归流!” 枪影重重,化作一道漩涡,仿佛要将王重阳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挽月!” 一枪挥出,清冷的枪芒如同新月,凄美而致命。 火迸、墨星、逝鬼、点龙、迷踪! 顾渊将前世九大枪术绝学,除了防御的“千嶂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尽数施展出来。 一时间,山巅之上,枪影纵横。 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柔如流水,时而势大力沉,时而诡异莫测。 每一招,都是枪术的极致体现。 每一招,都足以让任何一位宗师手忙脚乱,疲于奔命。 然而,王重阳始终只用着他手中的那根松枝。 他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未退。 任凭顾渊的枪法如何变幻,他手中的松枝总能后发先至,或点、或拨、或缠、或带,总是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以最精妙的方式,将顾渊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用的,正是全真教基础的全真剑法。 但在他手中,这套平平无奇的剑法,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每一招都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顾渊感觉自己仿佛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他的每一枪刺出,都像是刺入了棉花堆,又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 王重阳的领域无处不在,他的攻势,十成力道,还没到对方面前,就被削弱了三成。 剩下的七成,又被那根神鬼莫测的松枝轻易化解。 泥牛入海! 这种感觉,让顾渊憋屈到了极点。 “这就是大宗师的‘道域’吗?”顾渊心中骇然。 他也曾与大宗师交过手,可即便如此,再次面对大宗师的领域,也同样感到棘手。 在别人的世界里,用自己的规则去打败对方,何其艰难! 山下的观战者们,已经看得眼花缭乱,神驰目眩。 尤其是阿龙和张君宝这样的年轻武者,他们甚至已经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了。 在他们眼中,只有一团黑色的枪影,和一道青色的松影,在不断地碰撞、交错,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 “太快了……完全看不懂……” 董天宝揉着眼睛,满脸震撼。 张君宝却看得入了迷,他虽然也看不清招式,但他能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武道至理。 “天宝,你看。” 张君宝指着山巅,“顾前辈的枪法,霸道、凌厉,一往无前。” “而王真人的剑法,平和、圆融,包容万物。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碰撞。” 阿龙在一旁重重地点头,他虽然不说话,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将两人的每一丝气机变化都牢牢记在心里,这对他的武道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技”之极的交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顾渊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无论自己的枪法如何精妙,都无法突破王重阳的防御。 对方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行,纯粹的招式,已经没用了。” 顾渊心念电转,枪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追求招式的变化,而是将凤渊枪猛地向后一收,随即,一股至阳至刚的内力,疯狂地涌入枪身。 九阳真经,天人合一! 龙象般若功,超凡入圣! 两股当世最顶尖的阳刚内力,在顾渊体内完美融合,化作金色的洪流。 凤渊枪的枪身,瞬间被染上璀璨的金色,枪尖处,更是吞吐着一尺多长的金色罡气,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高温而变得扭曲。 “顾小子这是要和王重阳比拼内力了!” 观战的洪七公眼神一凝,喃喃道。 招式已到极致,无法分出胜负,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根本的内力修为了。 “来得好!” 王重阳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他手中的松枝轻轻一震,上面的露珠瞬间被蒸发。 一股平和、中正,却又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气,从他体内涌出。 天阶绝品武学,《先天功》。 如果说顾渊的内力是一轮煌煌大日,那么王重阳的内力,就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苍穹。 “接我一招!” 顾渊暴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将手中的凤渊枪,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奋力掷出! 枪术投掷绝招——贯天! 咻! 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射向王重阳。 这一枪,汇聚了顾渊全身的内力,是他目前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枪,王重阳的神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没有再用松枝去接。 他忽地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履霜破冰掌! 这一掌拍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随着他手掌的推出,他身前的空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 一层层晶莹的冰霜,凭空出现,瞬间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厚达数尺的玄冰巨盾。 轰!!! 金色的长枪,狠狠撞在玄冰巨盾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终南山。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山巅的积雪被瞬间清空,无数碎石被卷起,如同炮弹般射向四方。 远处的观战人群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功力稍弱的,甚至被直接吹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那碰撞的中心。 只见金色的枪芒与冰蓝色的寒气疯狂地纠缠、湮灭。 玄冰巨盾上,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但又在先天真气的支撑下,飞速地修复着。 凤渊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依旧在顾渊内力的加持下,一寸一寸地向前挺进。 整个山巅,云海翻腾,松涛怒吼,仿佛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窒息。 这,才是当世最顶尖高手的对决! 第507章 王重阳:不服,我就打服你 僵持。 极致的僵持。 金色的长枪与冰蓝的巨盾,在山巅之上形成了一幅壮丽而又凶险的画面。 气浪翻滚,云海倒灌。 观战的众人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撼。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吗……”黄 药师喃喃自语,他自负能与天下英雄争锋,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才知道自己与王重阳的差距有多大。 那面玄冰盾,不仅仅是先天真气所化,其中更蕴含着王重阳对“道”的理解。 那是他领域的一部分,坚不可摧。 “顾渊那小子,更不是人!” 洪七公抹了一把冷汗,“他才宗师啊!”  “宗师境界,就能和重阳真人的道域硬碰硬,这传出去谁信?” 而不远处的萨守坚灌了一大口酒,眼神醉然中又带着一丝清明: “现在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凶险,还在后头。” 王灵官手按剑柄,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心,沉声道: “师父是说……‘意’的交锋?” “没错。” 萨守坚点了点头,“技、气、意、神,此为武道四境。” “技与气的比拼,终有极限。” “唯有意与神的交锋,才是真正分生死、判高下的地方。” 就在他们说话间,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王重阳忽然闭上眼睛。 他面前的玄冰巨盾,瞬间消散。 那柄贯天而来的凤渊枪,失去了阻碍,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胸膛。 “什么?” “王真人放弃了?” 惊呼声四起。 然而,顾渊的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恐怖的力量,笼罩了他。 不是领域。 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玄妙的东西。 是“势”。 是王重阳的武道意志! 在顾渊的感知中,周围的世界消失了。 山峰、云海、观战的人群,全都消失不见。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灰白色的空间。 空间的中央,王重阳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不再是那个仙风道骨的道人,而是化作了无数个不同的形象。 有仗剑江湖、行侠仗义的少年游侠。 有统领义军、抗击金兵的爱国将领。 有创立全真、广收门徒的一代宗师。 有勘破生死、笑看风云的得道高人。 这些幻象,是王重阳一生的经历,是他思想理念的集合。 清净无为、济世为怀、天道循环……这些宏大的“道”,化作一道道枷锁,缠绕在顾渊的心头。 “你为何而战?”一个宏大的声音在顾渊的脑海中响起。 “为复仇?仇恨只会蒙蔽你的双眼。” “为名利?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 “为胜负?胜负之心,乃是武道最大的魔障。” 一声声质问,如同暮鼓晨钟,不断地敲打着顾渊的道心。 他看到了自己前世被围攻致死的画面,那股不甘与怨恨,被无限放大。 他看到了自己今生苦苦修行,渴望站在武道之巅的野心,那股强烈的胜负欲,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焦躁、愤怒、偏执…… 所有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被王重阳的“道”给照了出来,并且无限放大。 这是最凶险的“神意”交锋! 现实世界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顾渊投出的凤渊枪,在距离王重阳胸口还有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停住了。 而顾渊和王重阳两人,就这么隔着数丈的距离,相对而立,一动不动。 仿佛两尊石雕。 山巅之上,万籁俱寂,连风都停止了。 只有天空中的云气,在疯狂地变幻着形态。 “开始了……”萨守坚喃喃道,神情无比严肃。 “师父,他们这是……” 王灵官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战斗方式。 “这是在拼谁的‘道’更稳,谁的意志更强。” 萨守坚解释道,“王重阳已经将顾渊拉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王重阳是绝对掌控者。” “人最独特的东西,就是每个人不一样的阅历。” “未经他人苦,何劝他人善。” “重阳真人会用自己一生的感悟和阅历,去拷问、去冲击顾渊的道心。” “顾渊若是道心失守,意志被压垮,那他就输了。” “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黄药师等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种战斗方式,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在论道,在诛心! 精神世界中。 顾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侵蚀、同化。 王重阳的“道”太过宏大,太过圆融。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复仇的执念,那点争强好胜的野心,在他的“道”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要输了吗? 不! 顾渊的眼神中,出现了疯狂挣扎。 我凭什么要被你的“道”所定义? 复仇,是我的动力,不是我的枷锁! 争胜,是我的本能,不是我的魔障! 我前世为人,谨小慎微,换来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死亡! 我今生重来,快意恩仇,一往无前,这有何错? 我的道,就是我自己的道! “给我破!” 顾渊在心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的武道意志,在这一刻,凝聚到极点。 那是一杆枪! 一杆朴实无华,却又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长枪! 这杆枪,汇聚了他两世为人的执念。 有对复仇的渴望,有对武道的痴迷,有对力量的追求,也有对生死的感悟。 它不完美,它甚至有些扭曲。 但它…… 是属于顾渊自己的东西! “斩!” 顾渊的意志化作长枪,斩向束缚着他的,由王重阳的“道”所化的枷锁。 轰! 灰白色的精神世界,剧烈地动荡起来。 现实世界中,王重阳的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没想到,顾渊的武道意志,竟然如此的凝聚,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 那不是堂皇正道,甚至带着一丝魔性。 但那股宁折不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却让他都感到心惊。 “有趣的小子。”王重阳不忧反笑。 他的意志再次一变。 不再是宏大的说教,而是化作了最纯粹的武学。 先天功、全真剑法、履霜破冰掌、同归剑法…… 无数王重阳生平的绝学,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斩向顾渊那杆代表着他武道意志的黑色长枪。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用拳头,把你打到服! 叮叮当当! 精神世界中,爆发了比现实世界中更激烈、更凶险的战斗。 每一次碰撞,都让顾渊和王重阳的身体,在现实中剧烈地颤抖。 鲜血,从顾渊的嘴角、鼻孔、耳朵里,缓缓渗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在意志的比拼上,他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他的“道”虽然凝聚,但比起王重阳那经历了一生打磨的“道”,还是显得太过稚嫩。 长枪之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但顾渊的眼神,却依旧明亮,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就像一个最顽固的赌徒,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第508章 终局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 一日。 山巅之上,风停了。 云滞了。 飞鸟走兽,尽皆噤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山巅弥漫开来。 “这是……道域的碰撞!” 萨守坚灌了一口酒,眼神里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骇人的凝重。 “王重阳的道,是‘先天一炁,包容万象’,圆融无缺,想要将顾渊这柄利刃纳入他的天地熔炉。” 王灵官眉头紧锁:“那顾渊呢?他的‘道’是什么?” “是枪。” 萨守坚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一杆要捅破这天的枪。” 他话音未落,山巅之上异象陡生! 以王重阳为中心,虚空中似有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草木随之疯长,充满生机。 而以顾渊为中心,空气则变得锋锐,连光线都似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脚下的青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两人之间疯狂冲撞、湮灭。 山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实力稍弱者,已是面色发白,呼吸困难。 “好……好可怕!只是站着不动,就让我感觉要被碾成齑粉了!” “这就是大宗师的境界吗?那顾渊竟能与之抗衡?!” 人群中,黄蓉踮着脚尖,急得抓耳挠腮。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便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不料一脚踩在了一个人的脚上。 “你没长眼?”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黄蓉回头一看,是那个冷若冰霜的聂媚娘。 “哎呀,女飞贼,是你啊。” 黄蓉吐了吐舌头,“这么好的位置,让给我嘛。” 聂媚娘冷哼一声,挪都未挪。 “你急什么,”她瞥了眼山巅,语气复杂,“这场战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 她虽看不懂那玄之又玄的意境,却能从顾渊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上,感受到一股宁折不弯的意志。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终南山巅的两个人,就如同石雕一般,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山下的观战者,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人失去了耐心,骂骂咧咧地走了。 有人却看得如痴如醉,从这场无声的对决中,感悟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黄蓉早就没了最初的跳脱,她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眉头紧锁。 她从天生那团变幻莫测的云气中,仿佛看到了父亲黄药师的奇门五行之术,给了她极大的启发。 聂媚娘则是更专注地看着山巅的顾渊。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上去帮他,但理智告诉她,那是找死。 阿龙和张君宝,更是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他们的武学境界虽然低,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不敢放弃任何一个时间段,高手之间的对决细节。 萨守坚的酒葫芦已经空了。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中。 “三天了……这小子的意志,简直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嘴里嘀咕着,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王灵官沉声道:“师父,重阳真人的‘道’圆融无瑕,按理说,早就该分出胜负了。” “是啊,按理说……” 萨守坚叹了口气,“可这小子真是个怪胎……” “他的武道意志,已经凝练成了‘武魂’!” “王重阳想要用他的‘道’包容顾渊,可顾渊的‘武魂’却只知进攻、不懂后退!” “这已经不是在比拼境界,而是在进行武魂厮杀!”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即将落下山头的那一刻。 场中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只见顾渊和王重阳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噗! 顾渊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数步,单膝跪倒在地,用凤渊枪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七窍中流出的鲜血,将他的衣襟染得通红。 而在他对面,王重阳的脸色也同样苍白。 嘴角挂着血迹,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形。 那柄悬停在他胸前一寸的凤渊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平手! 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惊世对决,最终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平手结局,落下了帷幕。 虽然看起来顾渊伤得更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没有输。 以宗师之身,硬撼大宗师三天三夜,最终战成平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绩! “是我……输了。” 王重阳目视单膝跪地的顾渊,声音沙哑。 顾渊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牙齿都被鲜血染红。 “真人说笑了。” “若非你最后手下留情,我那道心,已经碎了。” 在他们意志世界的最终对决中,顾渊那尊由武魂所化的持枪者,在被王重阳那尊“先天道人”彻底碾碎的前一刻,拼着魂体崩裂,掷出了至强一枪! “诛魂”! 最终,枪碎,道破! “先天道人”同时寸寸崩裂。 “你没有败,我也没能胜。” 王重阳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欣慰,“能以宗师之身,与我战到这个地步,你已经证明了你的道。” “顾渊,这天下,已经困不住你了。” 他说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师兄!” “师父!” 全真七子和周伯通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去,将他扶住。 顾渊也挣扎着站起身,盘膝坐下,开始调理体内翻腾的气血。 这一战,他虽然身受重伤,但收获,却是难以想象的。 他的武道意志,经过王重阳的打磨,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他对于大宗师境界的理解,也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 第509章 战后风波(上) “平手!” “竟然……是平手!” “苍天在上,顾渊以宗师之躯,硬撼大宗师三天三夜,最后战平!这还是人吗?这是个怪物!” “何止平手!你们没听见吗?王真人都亲口认输了!虽是自谦之词,可这足以说明一切!” “武林的天,要变了!” “从今日起,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当属顾渊!” 山脚下,鼎沸的人声直冲云霄,震得终南山都在嗡鸣。 人群之中,黄蓉双眼于此刻也失了焦距,只是望着山巅那道盘膝而坐的孤高身影,小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混沌。 是担忧。 是震撼。 更有一股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骄傲,在心底深处悄然滋生,野蛮疯长。 “喂,女飞贼……” 黄蓉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聂媚娘,声音都有些发虚,“他……他没事吧?” 聂媚娘的视线,也未曾从顾渊身上移开分毫。 她的眼神幽深,似有千言万语,倒映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见识过顾渊的强大,却从未想过,他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连王重阳这般陆地神仙般的人物,都无法将他彻底压垮。 “他那种人,怎么会有事。” …… 另一边,阿龙与张君宝两个少年,脸上写满崇拜与向往。 “阿龙师兄,顾渊前辈……太强了!” 张君宝激动得脸颊涨红,拳头紧握,“一人一枪,挑战天下第一!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大丈夫!” 阿龙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他那双原本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映照出一个未来强者的轮廓。 山道僻静处,萨守坚将空酒葫芦往腰间一挂,伸了个懒腰,脸上的慵懒却被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取代。 “师父,此战……”王灵官欲言又止。 “精彩,真他娘的精彩。” 萨守坚笑了,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子历尽千帆的感慨。 “重阳真人这回,算是亲手为这个江湖,磨出了一柄最锋利的刀。” “那顾渊的道,当真只是‘枪’?”王灵官依旧困惑。 “是枪,也不是枪。” 萨守坚眯起眼,遥望山巅那道身影。 “他的道,是‘破’。” “破开一切枷锁,捅破这天,捅破这世间所有约定俗成的道理和规矩。” “王重阳他想用一张网去捞一条过江的真龙,又怎么可能捞得住?” 王灵官闻言,眉心那只紧闭的竖眼,竟在皮下微微颤动。 山巅,重阳宫。 王重阳被扶回静室,他摆了摆手,拒绝了弟子们递上的丹药。 他望着窗外沉坠的夕阳,那片壮丽的晚霞,一如他燃烧的生命。 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释然的笑意。 “我老了。” “这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丘处机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酸。 …… 此战之果,掀起滔天巨浪,以终南山为眼,瞬间席卷天下。 无论是江湖宗派,还是庙堂之高,无论是原住民,还是异人玩家,所有听闻此事者,无不神魂剧震,为之失语。 《止戈》官方论坛,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引爆。 【惊天!武绝顾渊战平王重阳,旧王落幕,新神登基!】 【深度解析:宗师逆伐大宗师的背后,是武道新纪元的开启!】 【历史性的时刻!天下第一易主!一个属于顾渊的时代,来临了!】 一条条血红加粗的标题,疯狂洗刷着每一个玩家的眼球。 “卧槽!假的吧?平手?!顾渊没死还赢了?” “消息过时了兄弟!王重阳亲口认输!虽然顾渊也谦虚说是真人手下留情,可这战绩,古往今来,谁能做到?!” “我人麻了,我之前开盘赌顾渊能撑一炷香……现在我只想跪下喊,顾渊牛逼(破音)!” 玩家们彻底疯狂。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尊神话的诞生! “顾渊”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化作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神山,镇压在所有玩家的心头。 嵩山,少林寺。 当阿龙将终南山巅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知三德方丈与诸位首座时,庄严肃穆的罗汉堂内,落针可闻。 许久,三德方丈才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顾施主之武道,已然走到了我等的前面。”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嫉妒,唯有发自肺腑的感慨,和一丝属于旧时代强者的落寞。 “方丈师伯,”张君宝忍不住出列,眼中是少年人最纯粹的炙热,“顾前辈他,是否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是,也不是。” 一位首座摇头叹息,“王真人虽有谦辞,但能战至平手,顾施主的实力,确为当世之巅。” “然,天下第一之名,非一战可定,更需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心。顾施主……杀性太重。” 张君宝闻言,想起顾渊那漠视生死的眼神,不由低下了头。 他身后的董天宝,却在心中暗暗不服。 若能天下无敌,杀性重又如何?谁,又能挡他? 就在这时,阿龙忽然抬手,比划了一串手语。 张君宝为他翻译:“阿龙师兄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若无盖世武功,又如何安邦定国,庇护苍生?” “顾前辈的强大,本身就是一种守护。” 三德方丈看着三个心思各异的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不再多言。 他知道,顾渊的出现,已在这些年轻的僧人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强者”的种子。 这颗种子,未来会结出怎样的果,无人知晓。 终南山,活死人墓。 孙婆婆将一碗汤药,递到李莫愁面前。 “婆婆,您今天好像很高兴?”小姑娘好奇地问。 “高兴,当然高兴!” 孙婆婆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个牛鼻子老道,一辈子自诩天下第一,压得小姐喘不过气来。” “他没想到吧,他也有今天!” “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亲口认输,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积压数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李莫愁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小声问:“婆婆,那个叫顾渊的大哥哥,真的那么厉害吗?” “厉害?” 孙婆婆敛住笑,眼神变得悠远。 “他何止是厉害。” “他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 “小姐当年若有他一半的狠劲和决绝,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眼中泛起水光。 李莫愁不敢再问,只是默默喝着碗里的汤药。 她还不懂什么恩怨情仇,只是将“顾渊”这个名字,悄悄地刻进心里。 …… 第510章 战后风波(下) 全真,某处秘密据点。 “教主说,对顾渊的拉拢计划,提升至最高等级。” “若他有任何需要,明教上下,全力支持。” “不惜一切代价?”唐安安美眸微眯,“教主真是好大的手笔。” “教主还说,”黑衣教众顿了顿,“若圣女有把握,可以……动用‘那个’。” 听到“那个”二字,唐安安的身体有些僵硬,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羞恼,但很快便被势在必得的火焰所取代。 她挥了挥手,让教众退下,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终南山的方向。 “顾渊……你还真是次次都让我惊喜。” “天下第一吗?” “这样的男人,才配。” “为了教主的大业……也为了我。” 与此同时,这股风暴也跨越国界,传到北方的蒙古草原,东边的金国朝堂,以及苟延残喘的西夏王都。 蒙古,金帐王庭。 铁木真端坐于虎皮王座之上,听完了探子的汇报,一言不发。 许久,铁木真才徐徐开口,声如冬风。 “那个南人,逼平了王重阳?” “你说,那个叫顾渊的南人,以一人之力,逼平了道门领袖王重阳?” “是……是的,大汗。” 探子匍匐在地,身体抖筛,“消息已经过多方证实,千真万确。据说,王重阳还亲口承认,自己输了。” “输了……” 铁木真咀嚼着这两个字,闭目沉思。 帐内的几个儿子和部落首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一个能够与大宗师抗衡,甚至隐隐胜之的绝顶高手,其威慑力,在某些层面上,甚至超过十万大军。 尤其是在两军对垒,斩首战术横行的时候。 “传令下去,”铁木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让所有在南宋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收集他的一切信息,包括他的性格、喜好、弱点。” “另外,告诉国师,让他加快‘武者军阵’的训练。朕要让草原的勇士,能拥有对抗这种怪物的力量!” “是,大汗!” 同样的场景,也在西夏和金国的宫殿中上演。 恐惧和凝重,笼罩在这些帝王的心头。 顾渊这个名字,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的国运之上。 然而此时,大宋皇宫,气氛却截然不同。 御书房内,宋理宗赵昀手持着从终南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反复看了三遍,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最后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顾渊!真乃我大宋的麒麟儿!” 他一扫往日的忧愁,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下方的几位心腹大臣,也是满脸喜色,纷纷拱手道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顾宗师这等人物坐镇,我大宋江山,固若金汤矣!” “是啊陛下,顾宗师以宗师之身战平大宗师,此乃千古未有之壮举!足以震慑宵小,令四夷不敢来犯!” 赵昀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走到御案前,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宋疆域图,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顾渊是一把双刃剑。 如此强大而桀骜不驯的人物,用得好,可安邦定国;用不好,便是心腹大患。 之前他想用赐婚的方式将顾渊与皇室绑定,却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这让他明白,寻常的权势富贵,根本打动不了此人。 那么,该如何驾驭这头麒麟呢? 赵昀的目光在书房内扫视,最终,落在御案上那方金光闪闪的镇纸上。 堵不如疏。 既然无法用锁链捆住他,那便给他至高无上的荣耀,将他与大宋的气运,彻底绑在一起! 让他明白,他之荣耀,亦是大宋之荣耀! “来人,笔墨伺候!”赵昀沉声喝道。 内侍连忙上前,研磨铺纸。 赵昀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支象征着帝王权柄的紫毫金管笔,饱蘸浓墨,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天下第一! 写完之后,他掷笔于案,大声道: “传朕旨意!将朕的御笔亲题,送往终南山,赠予顾渊!” “另,昭告天下,武绝顾渊,于终南山巅,论武胜于重阳真人,为当世武道第一人!” “朕,亲封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位大臣连忙出列,劝谏道:“陛下,万万不可!” “‘天下第一’之名,何其沉重!” “自古以来,皆是江湖中人自行评判,从未有朝廷册封的先例。此举,恐引江湖非议啊!” “非议?” 赵昀冷笑一声,“朕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顾渊,是我大宋的天下第一!” “他再强,也是我大宋的子民!” “他的荣耀,就是我大宋的荣耀!” “谁敢非议,便是与我大宋为敌!” 帝王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顾渊本人: 你的名,是我给的。 你的地位,是我认可的。 你,属于大宋! 这便是他的阳谋,他的帝王心术。 “瞳儿,我时间不多了,你莫要怨我。” 随着这道旨意传出,整个江湖再次被引爆。 如果说之前的平手消息是风暴,那么皇帝的亲笔御题,就是火上浇油,让这场风暴,演变成巨浪! 当皇帝亲封顾渊为“天下第一”的圣旨,如同雪片般传遍大江南北时,不同的人,心中泛起了不同的涟漪。 全真教内,临时搭建的别院内。 “公主殿下!大喜!大喜啊!” “快说!是不是顾渊的消息?”赵瞳立马站了起来,“他要回来了?” “呃,还没有。”侍卫声音微顿,“是刚刚从京城传来圣旨,陛下……陛下他,亲笔御题‘天下第一’四字,赠予顾公子!” “并昭告天下,册封顾公子为当世武道第一人!” 赵瞳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她一把抱住何沅君,又蹦又跳: “你听到了吗?沅君姐姐!” “父皇封他为天下第一了!他是天下第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最厉害了!” 少女的喜悦纯粹而热烈,不掺杂任何杂质。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心爱的人,就应该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何沅君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只是在笑容深处,却藏着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被推到如此高的位置,未来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呢? 姑苏,桓家。 桓清涟端坐于主位,静静地听着汇报。 当听到最后“天下第一”四个字时,即便是以她的城府,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陛下……还真是好一个阳谋。” 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小姐,您的意思是?”下属有些不解。 “明为封赏,实为捆绑。” 桓清涟淡淡道,“将顾渊与大宋的国运绑在一起,让他成为大宋的一面旗帜。” “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宋的颜面。这一招,高明。”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灼热: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我们赌对了。” “从今天起,我们桓家,便是‘天下第一’的朋友。” “桓家大兴,便从今日起。” 而此时,黄蓉正缠着黄药师,叽叽喳喳地说着终南山发生的一切。 “……爹爹,你是没看到,王重阳那个老道士的脸都白了!” “顾渊的枪,简直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虽然最后他吐血了,但是真的好威风啊!” 黄药师听着女儿的描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黄药师自负才情天下无双,武功更是自成一派,何曾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便是当年的王重阳,他也只是认为对方武功高些,论及其他,远不如自己。 可现在,一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做到了连他也做不到的事情。 “哼,不过是侥幸罢了。” 黄药师嘴上依旧不屑,“王重阳那老道,定是寿元将近,力不从心了。” “才不是呢!” 黄蓉不服气地撅起嘴,“爹爹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他?”黄药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高了八度,“我黄药师需要嫉妒一个黄口小儿?” “你就是!”黄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开了。 留下黄药师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现实世界。 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坐在别墅的沙发上,看着游戏论坛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激动得满脸通红。 “小姨!你看到了吗!顾渊!天下第一!官方认证的天下第一!” 楚明月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看到了,看到了。” 陆香玉也是喜不自胜,她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几百亿的彩票。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这个男人,天生就是要在云端俯瞰众生的。” 第511章 王重阳的叮嘱 重阳宫。 王重阳召集全真七子与师弟周伯通于静室之内。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比三日前与顾渊一战时,还要苍白几分。 但他精神尚可,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 “我叫你们都来,是有几件事要和你们聊聊。” 丘处机、马钰等人见师父这般神色,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们。 “师父,您尽管吩咐。”丘处机作为大弟子,率先开口。 王重阳点了点头,徐徐道: “第一,我与顾渊一战,是我武道追寻的圆满,无关恩怨。” “此战之后,全真教上下,任何人不得因此事寻衅顾渊,更不得心生仇视。” “他是你们的友人,而非敌人。”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王重阳的目光转向马钰。 “马钰,你性子平和,能容人,守成有余,日后,全真教便交由你掌管。” 他又看向丘处机。 “丘处机,你性如烈火,当为副手,日后辅佐你师兄,莫要独断专行。” “师父!” 丘处机闻言,虎目一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师父!” 其余弟子也纷纷跪下,周伯通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满脸茫然与不安。 “都起来。” 王重阳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生老病死,本是自然之道,我辈修道之人,岂能看不穿?” “再者,我还没说自己会死呢,你们这是要盼着我死吗?” 众人噤声。 王重阳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周伯通身上: “伯通,你天性烂漫,于武学一道天赋异禀,但玩心太重。” “有时候,你要多听你马师侄的,不可再如以往般胡闹。” 周伯通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重阳又对其他几位弟子一一叮嘱,从教派发展到个人修行,事无巨细。 半个时辰后,他挥了挥手:“都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静室之内,其他人都走了,马钰、丘处机、周伯通却迟迟未走。 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马钰和丘处机都低着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他们已经猜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预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周伯通却是藏不住心事,他看着王重阳,眼神里全是焦急和不安。 “师兄……” 王重阳没有理会他。 “你们几个为何都不走啊?” “师父,我们……想多看看你。” “呵,我有什么好看的,马钰。” “弟子在。” “你的全真剑法,失于刚猛,过于求全,反倒落了下乘。” “记住,道法自然,剑法亦然,有时候,不求全,方能得全。” “是!” 王重阳又转向丘处机:“你的功夫,勇猛精进,但杀气太重。” “武功是用来卫道,而非杀戮。日后需多读《道德经》,收敛心性。” “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周伯通身上,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被这‘顽童’心性所累。” “你若能将这份心性化为‘赤子之心’,你的武功,当不止于此。” “左右互搏之术,你已大成,但那只是‘技’,而非‘道’。” “什么时候,你能忘了‘技’,只存‘道’,便是我也不如你了。” 一番提点,三人心中皆有所悟,但更多的却是悲伤。 可这番话,太像临终遗言了。 周伯通再也绷不住了。 他几步上前,蹲在王重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跟那个姓顾的小子打架,伤得太重了?” “你跟我说,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王重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与他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强行融合三家绝学,本就伤了根基,能有这几年光景,已是邀天之幸。” 他看着窗外悠悠的白云,轻声念道: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师兄,你别说这些我听不懂的!” 周伯通急了,他一把抓住王重阳的胳膊。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要……” 那个“死”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重阳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温和: “伯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我王重阳,抗过金,杀过敌,创下全真,论武华山,收了你们这些徒弟,还有你这个师弟。” “临了,还能与顾渊这等不世出的天才尽兴一战,求得武道圆满。” “我这一生,可太值了。” “我不值!我不要你走!” 周伯通猛地站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都是那个顾渊!要不是他来终南山,你怎么会这样?!” “师兄,你等着!” “我去杀了他!” “我给你报仇!” 话音未落,周伯通身形一闪,冲出静室。 “师叔!”丘处机大惊,想也不想,起身去追。 玉虚峰顶,寒风依旧。 顾渊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双目紧闭。 与王重阳三天三夜的“道域”对决,对他消耗极大。 不仅仅是内力,更是心神与意志的交锋。 王重阳一生阅历所化的“道”,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几乎将他的武道意志压垮。 虽最终以平手收场,甚至王重阳亲口认输,但顾渊清楚,自己伤得比表面上看起来重得多。 因此,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用以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梳理此战的得失。 大宗师的境界,他已经窥见门径。 王重阳为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风景,壮丽而又凶险。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武道感悟之中时,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身后袭来。 顾渊眼皮都未抬一下,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平移三尺,恰好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顾渊!你这个混蛋!拿命来!” 一声怒吼在身后炸响,充满了孩童般的愤怒与委屈。 是周伯通。 顾渊心中了然。 他能感受到周伯通拳风中那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要为师兄报仇!” 周伯通一击不中,更是怒火中烧,双拳齐出,一左一右,分别攻向顾渊的太阳穴。 这两拳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左右互搏”的精髓,拳路截然不同,一刚猛,一阴柔,让人防不胜防。 寻常宗师面对此招,必然手忙脚乱。 顾渊却依旧不为所动,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抬起。 以奇异的角度,双手手掌分别贴上周伯通的双拳。 砰! 一声闷响。 周伯通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像是打进了棉花堆里,瞬间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而从对方掌心传来一股螺旋劲力,让他身形一滞。 “你!”周伯通大惊。 他没想到顾渊伤势未愈,反应竟还如此之快,应对得如此轻松。 这让他更加愤怒,觉得顾渊是在小瞧他。 “看我空明拳!” 周伯通大喝一声,拳法一变,变得空灵玄妙,大巧若拙。 每一拳都似实还虚,引而不发,意在耗尽对手的内力。 顾渊依旧是见招拆招,或以九阳真气刚猛反击,或以凌波微步飘然后退。 始终与周伯通保持着三尺距离。 第512章 天下第一的庆功宴 顾渊并不想伤周伯通。 一来,他是王重阳的师弟。二来,顾渊也颇为看重这位老顽童的悟性,认为是今后很好的磨刀石。 但周伯通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顾渊游刃有余,像是在戏耍他。 “啊啊啊!气死我了!你为什么不还手!” 周伯通哇哇大叫,攻势越发猛烈。 顾渊心中有些无奈。 这老顽童的实力确实强横,在宗师境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比之黄药师、洪七公之流,只强不弱。 若非自己精神消耗过大,倒是可以陪他好好玩玩。 但现在,他需要静养。 想到这里,顾渊不再一味防守。 在周伯通又一拳攻来之时,他不再闪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出。 指尖金芒一闪而逝。 周伯通心中警铃大作,想收拳已是来不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洞穿手腕之时,顾渊的指尖却只是轻轻地在他拳面上一搭,一股沛然的纯阳内力瞬间涌入。 周伯通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拳头再也使不出力气。 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知道,顾渊已经手下留情。 这一指,若是再进一寸,自己的这条手臂怕是就废了。 “你……你……”周伯通又气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师叔!住手!师叔,手下留情啊!” 丘处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身后还跟着马钰。 看到场中的情形,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师叔,这是师父的口谕,让你万万不可伤了顾渊小友!”丘处机急忙说道。 周伯通哼了一声,借坡下驴,收回了拳头,扭过头去,嘟囔道: “谁要伤他了,我就是跟他切磋切磋。” 丘处机和马钰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他们走到顾渊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 “顾先生,我这师叔行事孟浪,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贫道代他向您赔罪了。” 顾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淡淡道: “无妨。” 他一开始就感应到,周伯通没有杀意,否则他早就出手将其废了。 说完,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继续沉入自己的世界。 丘处机和马钰见状,也不好再打扰,只能拉着一脸不忿的周伯通,快步离开了峰顶。 风,再次吹过。 峰顶之上,只剩下顾渊一人。 …… 三日后的黄昏,终南山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顾渊推开全真教为他安排的别院院门时,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院内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丰盛的酒菜。 赵瞳、何沅君、聂媚娘三人正围着石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顾渊进来,赵瞳是第一个跳起来的。 “顾渊!你终于回来了!”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冲到顾渊面前,仰着小脸,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担忧和喜悦。 “你都不知道,你在山上待了三天三夜,我们有多担心!” “我没事。” 顾渊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公主殿下,顾公子刚回来,让他先歇歇。” 何沅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过来,柔声说道。 她将汤碗递到顾渊面前,眼中满是关切: “顾公子,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熬的,你先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顾渊接过汤碗。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驱散了几分寒意。 聂媚娘站在不远处,没有像赵瞳那样扑上来,也没有像何沅君那样嘘寒问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情绪复杂。 有敬畏,有仰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 这个男人,如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而她,是他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光我们几个可不行,今天可是给你开庆功宴的!” 赵瞳拉着顾渊的胳膊,将他按在主位上。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板,你可算下来了!再不下来,我们都要以为你打算在山上修仙了!” 秦朝阳和路军大步走了进来。 秦朝阳看着顾渊,满脸都是崇拜和兴奋。 那一战,他虽然没能上山,但在山下听着那惊天动地的声势,早已心潮澎湃。 现在看到正主,更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军则是一拳锤在顾渊肩膀上: “行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天下第一!牛!” 紧随其后的,是唐安安。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罗裙,风姿绰约,一颦一笑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顾公子,恭喜。” 她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入骨,“小女子备了些薄酒,为公子庆贺。” 她带来的,正是临安城最有名的“醉仙酿”。 最后,院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鬼灵精怪的。 “哼,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黄蓉抱着一个食盒,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黄油亮的叫花鸡。 “喏,便宜你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我爹都好久没吃到了。” 她撅着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里,济济一堂。 赵瞳像个女主人一样,张罗着大家入座。 “来来来,都坐!今天是我们为顾渊庆功,不醉不归!” 何沅君温柔地为每个人斟满酒。 聂媚娘默默地坐在顾渊身边,为他布菜。 唐安安则巧笑嫣然,不断地找着话题,活跃着气氛。 黄蓉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绘声绘色地跟路军和秦朝阳讲述着自己听来的“大战细节”。 说到精彩处,还手舞足蹈,引得两人惊呼连连。 顾渊静静地坐着,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看着眼前这些因他而聚在一起的人,心中那因大战而紧绷的心弦,竟也悄然放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不坏。 “顾渊,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有什么感想?” 赵瞳举着酒杯,满眼小星星地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顾渊身上。 顾渊想了想,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没什么感想。” “啊?”赵瞳愣住了。 “噗嗤。” 黄蓉笑了,“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木头一个,能有什么感想。” 唐安安掩嘴轻笑:“顾公子这般心境,才是我辈武人应该追求的。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虚名所累。” “对对对!” 赵瞳连连点头,“还是唐姐姐会说话!顾渊,我敬你一杯!祝贺你成为天下第一!” 顾渊没有拒绝,与她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路军和秦朝阳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拉着顾渊,非要他讲讲那一战的细节。 顾渊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简单说了几句。 而女人们,则在一旁,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关心。 “顾渊,你脸色还是有点白,是不是伤还没好?” 黄蓉凑过来,小声问道。 “多喝点汤。” 何沅君又为他盛了一碗。 “公子若是不嫌弃,安安略通一些调理之法,或可为公子缓解一二。” 唐安安美眸流转,意有所指。 只有聂媚娘,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伸出手,握住了顾渊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紧。 顾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挣开。 宴会持续到深夜。 路军和秦朝阳已经醉倒在地,被全真教的道童扶去客房。 黄蓉打着哈欠,被黄药师派来的哑仆接走了。 唐安安也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深深看了顾渊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院子里,只剩下顾渊和赵瞳、何沅君、聂媚娘四人。 “顾渊,今晚……我能不走吗?” 赵瞳看着顾渊,脸颊微红,鼓起勇气说道。 何沅君的脸也红了,低下了头。 聂媚娘握着顾渊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第513章 坐而论道,重阳羽化 最终,赵瞳被何沅君半拉半劝地带回了房间。 聂媚娘也松手,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走,将整个院子留给了顾渊。 顾渊独自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耳边没有了喧嚣,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此后的数日,顾渊便在终南山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或是在玉虚峰顶静坐,或是在藏经阁中阅览道藏,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全真教弟子的武功。 他的伤势,在九阳真经生生不息的特性下,恢复得很快。 王重阳的伤,却似乎越来越重。 这一日,天朗气清。 王重阳派人来请顾渊,说是在后山等他。 顾渊来到后山,只见王重阳正坐在一棵千年古松下,身前摆着一张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一些,竟有几分红润。 “来了。” 王重阳看到顾渊,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顾渊依言坐下。 “会下棋吗?”王重阳问道。 “会一点。” “那陪我下一局。” 两人便在松下,默默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交错纵横,杀得难解难分。 但王重阳的棋风,却与他的武功截然不同。 他的武功包容万象,大气磅礴。 棋风却处处透着一股洒脱与不羁,时有天外飞仙之笔,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求一个痛快。 反倒是顾渊,落子沉稳,步步为营,一如他的枪法,精准而致命。 一局终了,顾渊以半子险胜。 “你赢了。” “臭小子,还跟我说只会一点。” 王重阳哈哈一笑,随手将棋子拂乱,“你这年轻人,真是做什么都想赢。” 顾渊没有说话。 王重阳也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负手而立,望着山下的云海翻腾。 “顾渊,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顾渊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继续练武。” “然后呢?” “挑战我觉得更强的人。” “可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那只是俗人眼里的天下第一。” “那你要与谁战?比如?” “萨守坚,王灵官,还有……莫问天。” 顾渊说出了几个名字。 王重阳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好!好!这天下,若人人如你,何愁武道不兴!” 他转过身,看着顾渊,眼神中满是欣赏。 “你的道,是‘破’,是‘争’,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这条路,很难走,但若是走通了,成就也将无可限量。” “不过……”王重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一言,不知你是否愿意听。” “真人请讲。”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你如今以宗师之身,力压大宗师,风头无两,气运鼎盛。但这份鼎盛之下,也暗藏凶险。” 王重阳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压制着自己的境界,是想以宗师之身,行逆伐之事,磨砺自己的武道意志。” “这份心气,古今罕有,我亦自愧不如。” “但你可知,过犹不及。” “你的枪,已经磨得足够锋利了。再磨下去,或许会伤到自己。” “你的积累,早已足够。” “那扇门,你想推,随时都能推开。却又为何迟迟不动?” 顾渊沉默。 他确实可以突破,但他心中总有一股执念。 前世,他就是在大宗师境界被人围攻致死。 这一世,他想以一个更强的姿态,踏入那个境界,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王重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 “心有挂碍,非武者之福。” 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这个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你,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更远的风景。” 王重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达顾渊心底。 也引起顾渊沉思。 是啊,自己为何要执着于过去? 天下第一,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对着王重阳,深深一揖。 “多谢真人指点。” “好,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去做吧。” 王重阳笑着挥了挥手,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起身,再次走到悬崖边。 山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云海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那是活死人墓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随即,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传遍整个终南山。 “哈哈哈哈……” “烽烟曾染铁衣寒,转壑云深鼎汞丹。” “半壁山河成鹤梦,一生剑气化星澜。” “玄门已立千峰寂,玉笈初传万壑安。” “莫道重阳终寂灭,全真明月满终南。” 笑声与诗句在群山间回荡,充满了洒脱与豪情。 随着最后一个“南”字落下,王重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目光望向远方,脸上的笑容也永远凝固。 一代大宗师,全真教的开山祖师,就此羽化。 他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山巅之上,唯有松涛依旧。 顾渊看着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走到王重阳的遗体前,深深一拜。 随后,拔出了凤渊枪,纵身一跃。 枪尖在坚硬的岩壁上划过,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他将王重阳最后的那首诗,一笔一划,深深地刻在了这玉虚峰顶的悬崖之上。 字迹龙飞凤舞,入石三分,透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 做完这一切,他收枪而立,为这位可敬的对手,默哀。 …… 与此同时,终南山下。 两道身影正缓步登山。 一人身穿紫色道袍,仙风道骨,正是神霄派掌教萨守坚。 另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浑身散发着霸道的气息,正是道门第一护法,王灵官。 就在这时,萨守坚的脚步突然一顿,抬头望向玉虚峰的方向。 “他走了。” “师父?”王灵官一愣。 “重阳真人,羽化了。” 萨守坚叹了口气,“走得如此洒脱,不愧是他。” 王灵官闻言,身躯一震,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一是吃惊于师父算的真准,二是他与王重阳虽分属不同道派,但同为道门顶尖高手,惺惺相惜。 没想到,这位前辈,竟这么快就…… 就在两人感慨之际,王灵官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七日后,午时,玉虚峰顶,我等你。” 是顾渊! 王灵官瞳孔一缩,脸上瞬间被高昂的战意所取代。 隔这么远,他竟然能以意传音! 而且,他的伤势恢复得这么快? “好!” 王灵官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回应了一个字。 那股战意,冲天而起,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萨守坚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个武痴。重阳真人尸骨未寒,你就想着跟人打架。” “师父,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王灵官沉声道,“况且,能与这等对手一战,也是对重阳真人最好的祭奠。” 萨守坚闻言,竟点了点头: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走吧,上去送送老友。” 两人加快了脚步,向着峰顶行去。 第514章 天下第一,可不是封出来的 王重阳羽化的消息,如寒风过境,吹遍了终南山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山,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悲戚之中。 重阳宫内,全真七子跪在王重阳的遗体前,哭声嘶哑。 尤其是丘处机,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周伯通没有哭。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师兄那张安详得过分的面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 顾渊没有参与他们的悲伤。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见证者。 在全真教为王重阳举办的隆重葬礼上,顾渊也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敬上了一炷香。 葬礼过后,马钰找到了顾渊。 他已经接任了掌教之位,神情虽然悲伤,但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 “顾渊小友,这是师父临终前,特意交代要留给你的。” 马钰递过来一个木盒。 木盒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顾渊接过,入手微沉。 “多谢。”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终南山的宁静。 所有江湖人士都停下了议论,惊疑不定地望向山门方向。 只见一队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直,排着整齐的队列,踏上了重阳宫的广场。 他们面容冷峻,气血旺盛,人人都是二流武者。 阳光下,甲胄生辉,一股属于帝国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江湖的草莽之气。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锦袍的太监,手捧圣旨,在两名小黄门的簇拥下,走入殿前。 “圣旨到——!顾渊何在,上前接旨!”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看向人群中的黑衣青年。 顾渊走到殿前,并未下跪,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太监。 太监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见君不跪,见诏不拜,此乃大不敬之罪。但来之前, 官家特意嘱咐过,对这位顾宗师,无论他有何等“失礼”之举,都不可追究。 “罢了,此等方外高人,不拘俗礼也是常事。” 太监心中自我安慰,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有宋以来,国朝偃武修文,然四夷环伺,狼烟未绝,非有盖世英雄,不足以安邦定国。” “今有武绝顾渊,以弱冠之龄,臻宗师之境,于终南之巅,论武重阳,证道无上。”“ 其行可嘉,其武惊世,实乃我大宋之麒麟,社稷之干城!” “朕心甚慰,为彰其功,扬我国威,特此昭告天下:” “敕封顾渊,为当世武道第一人!” “御笔亲题‘天下第一’金匾,赐之!” “钦此!” 冗长的圣旨念完,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朝廷……朝廷竟然真的册封天下第一了!” “我的天,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顾宗师这面子也太大了,官家亲封,御笔亲题!” 人群沸腾了。 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 自古以来,两者泾渭分明。天下第一的名号,向来是靠拳头打出来,由江湖中人公认的,何曾有过朝廷官方认证的先例? 这一道圣旨,打破了数百年的规矩。 黄蓉激动地抓着黄药师的胳膊,小声说: “爹爹,你看!皇帝都承认顾渊是天下第一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嘴里嘀咕: “哼,朝廷的鹰犬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酸楚之色却更浓了。 洪七公则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赵官家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把这小子架在火上烤,以后他想不为大宋出力都不行了。”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眼中既有赞许,也有担忧。 全真七子的脸色最为难看。 这圣旨,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全真教的脸上。 在他们的地盘上,册封击败了他们祖师爷的人为天下第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偏偏发作不得。 传旨太监将身后侍卫捧着的金丝楠木托盘接了过来。 托盘上,用明黄绸缎覆盖着一块金匾。 “顾宗师,请接赏吧。” 太监将托盘高高举起,送到顾渊面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接下这块匾,就意味着顾渊接受了朝廷的册封,从此与大宋朝廷,与官家赵昀,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的荣辱,便是大宋的荣辱。 顾渊看着那块金匾,沉默不语。 赵瞳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小声催促: “顾渊,快接呀!愣着干什么!” 顾渊却仿佛没听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太监,似乎穿透时空,看到了御书房内那个龙椅上的身影。 他当然明白赵昀的阳谋。 赐名,便是施恩。 将他捧上神坛,再将他与大宋国运捆绑。 从此以后,他就是大宋武林的一面旗帜,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宋的颜面。 想得倒是挺美。 顾渊忽然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个托盘,而是直接掀开了上面的黄绸。 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天下第一! 笔走龙蛇,气势磅礴,确有几分帝王之气。 顾渊伸出两根手指,将金匾,轻飘飘地夹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转过身,面向山下数万江湖群雄。 他举起金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缓缓说道: “……是打出来的,不是封出来的。” “今日,我收下这块匾。” “他日,若有谁觉得不服,尽可以来取。” 说罢,他手臂一振,那块金匾便被他随手抛给了身后的何沅君。 全场,死寂。 传旨太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狂! 太狂了! 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江湖人听的,实则每一个字都是在打皇帝的脸! 什么叫不是封出来的? 这是在说皇帝的册封毫无意义吗? 什么叫谁不服可以来取? 这是完全没把皇帝的御笔亲题放在眼里!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皇帝: 你的册封,我不在乎。 这个名号,我凭实力拿。 这块匾,我收了,但不是因为你是皇帝。 而是因为,我就是天下第一! 第515章 道在吾心,何须外求 回到自己的院子,顾渊散开所有人。 关上房门,他打开了王重阳留给他的木盒。 盒子里面,没有神功秘籍,也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叠厚厚的手稿。 手稿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却苍劲有力,正是王重阳的笔迹。 顾渊拿起手稿,翻开。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他双目一凝。 “余自创《先天功》,又得《九阴真经》与顾小友所赠之《九阳神功》,三者皆为天下武学之巅。” “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余不才,欲以《先天功》为基,融《九阴》、《九阳》于一体,探寻那武道之上的无上之境……” 顾渊的心神,瞬间被这句话吸引了。 王重阳,竟然在做着和他类似的事情! 不,比他更疯狂! 顾渊只是想以宗师逆伐大宗师,而王重阳,是想融合三大绝学,开创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他继续往下看。 手稿中,详细记载了王重阳对于这三门神功的理解。 他对《九阴真经》的评价是“总纲精妙,包罗万象,唯失于阴柔”。 对《九阳神功》的评价是“内力雄浑,至刚至阳,唯失于霸道”。 而他的《先天功》,则是“练气化神,固本培元,中正平和,唯失于缓慢”。 王重阳的野心,便是要取三家之长,补三家之短,创造出一门真正“阴阳并济,刚柔合一,生生不息”的无上心法。 手稿后面,全是他的推演和尝试。 有成功的喜悦,也有失败的苦恼。 其中一段,他写道: “强行融合,经脉逆乱,几近身死。此番破而后立,终入大宗师之境。然根基已损,时日无多矣……” 看到这里,顾渊才终于明白,王重阳的死,并非全因与自己一战。 而是他早已在求道的路上,燃尽了。 顾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完全沉浸其中。 王重阳的武学智慧,如渊似海,让他叹为观止。 手稿中,有许多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奇思妙想。 比如,王重阳提出,九阴九阳并非绝对对立,而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他甚至推演出一种法门,可以在体内形成一个类似“太极图”的循环,让九阴真气和九阳真气在丹田内共存,彼此滋养。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原来如此!” 顾渊豁然开朗。 他自己的九阳真经已经练到返璞归真之境,也隐隐感觉到了“阳极生阴”的门槛,但始终不得其法。 而王重阳的这些感悟打开了他心中的那扇大门! 还有关于《先天功》的运用。 王重阳认为,先天功不仅仅是修炼内力,更是一种淬炼精神,沟通天地的法门。 他甚至尝试用先天真气,去模拟“道域”的形成。 “以自身为小天地,引动外界之大天地……” 顾渊看得如痴如醉。 这本手稿,其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本神功秘籍。 这是位大宗师,毕生的心血结晶!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时,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道在吾心,何须外求。” 轰! 这八个字,如暮鼓晨钟,敲在顾渊的心神上。 他手中的手稿,无风自动,化作飞灰。 整个人,陷入玄之又玄的顿悟之中。 下一刻,顾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体内的九阳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院子里,正在低声交谈的赵瞳和何沅君,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 聂媚娘更是脸色一白,她对这种气息最为敏感,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武道意志。 “怎么回事?”赵瞳惊疑不定地望向顾渊的房间。 “公子他……” 何沅君话未说完,那股压力又陡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 顾渊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境界。 今日,入大宗师! 丹田内的液态九阳真气,在这一刻沸腾。 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他的内力,在质和量上,都在发生恐怖的跃迁。 第一步,五气朝元! “心属火,藏神!” 顾渊心念一动,磅礴的九阳真气尽数汇入心脏。 心火熊熊燃烧,映照得他整个胸膛都散发出金红色光芒。 “肝属木,藏魂!” 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 以九阳心火为引,五行相生之理在他体内轮转! 青色的肝木之气升腾而起! 黄色的脾土之气厚重凝聚! 白色的肺金之气锋锐无匹! 黑色的肾水之气绵长深邃! 心、肝、脾、肺、肾,五脏之气,在他体内依次被点亮,绽放出五色华光。 最终冲出天灵,于他头顶之上交汇、盘旋,形成一朵绚烂的五气庆云! 五气朝元,功成! 五气归于丹田,液态的九阳真气在这一刻沸腾、压缩、质变! 他的混沌意识之中,那代表着武道本源的一点灵光,开始疯狂演化。 最终,化作一杆朴实无华的长枪。 这杆枪,不再锋芒毕露,却有着洞穿一切,破灭一切的惊人气魄。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终南山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终南山。 所有全真教的弟子,无论武功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纷纷跪倒在地。 “这是……大宗师!” 后山,正在打坐的萨守坚猛地睁开眼睛,望向顾渊所在的别院方向。 “五气朝元……” “那小子突破了?!” 第516章 苦尽甘来,终入大宗师! 终南山巅,玉虚峰。 正在打坐的王灵官霍然起身,望向顾渊别院的方向。 那股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浩瀚气机,让他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战意前所未有的高涨。 “顾小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全真教某处客舍。 洪七公手里的叫花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天空那风云汇聚的异象。 “七公?您这是怎么了?”黄蓉眼疾手快地将鸡拾起,关切地问。 “这……这是……大宗师?!” 黄药师脸色铁青,手指紧攥玉箫,他盯着那异象的中心,嘴里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大宗师!”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悲天悯人之色,低声念诵佛号: “武道盛世,亦是杀伐之世,阿弥陀佛。” 黄蓉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他们口中的“他”是谁,小嘴微张,心头狂跳,下意识就想冲出去。 “嗯?” 黄药师一声冷哼,黄蓉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但一双美目却死死望向窗外,满是担忧与期待。 …… 山下的江湖人士,被这天地异象惊得疑神疑鬼。 他们不懂什么是五气朝元,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无数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朝着那异象传来的方向叩拜,以为是神仙下凡。 “神迹!这是神迹啊!” “定是王重阳真仙羽化后显灵了!” 然而,就在这股威压达到顶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笼罩天地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重新洒下,终南山又变回那个宁静肃穆的道家圣地。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嗯?” 后山的萨守坚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凝重与困惑。 “你感觉到了吗?”萨守坚沉声问道。 王灵官点了点头,“消失了。不是收敛,顾渊的气息是彻底消失了。” “就像……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一样。” “这不可能。” 萨守坚断然道,“突破大宗师,五气朝元,乃是武者精气神与天地交感的过程,不可逆,更不可能被抹除!”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更高层次的力量,介入了。” 萨守坚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抬头望了望天,似乎想看穿什么。 重阳宫内,洪七公疑惑地挠了挠头:“奇怪,怎么回事?难道是老叫花饿得眼花了?” 黄药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冷哼一声: “故弄玄虚!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了不起,原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爹爹,我可以……” “不行!” 黄蓉小嘴一噘。 山下的江湖人士,更是一头雾水。 人群议论纷纷,但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确实消失了,这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而就在所有NPC都陷入巨大困惑的时候,终南山上所有的玩家,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世界公告】: 【世界规则产生进化性演变,为适配全新武道纪元,《止戈》世界将于60秒后进行版本更新。】 【预计更新时间:4时。】 【需各位玩家登出游戏,积极配合】 【您的各项状态和触发事件,将不会因此中断,敬请各位玩家理解】 …… “59……” “58……” 冰冷的倒计时,在每个玩家的视野中无情跳动。 所有玩家都懵了。 版本更新?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更新了?” “是啊,这么突然?” 随着倒计时归零,所有玩家眼前一黑,意识被强行踢出游戏。 …… 房间内。 顾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还沉浸在突破之中。 当五脏之气归于丹田,当内力与血肉、骨骼、神魂完美合一,他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躯壳的束缚,进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这片宁静中,他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那也是顾渊。 是前世的他。 他看到那个身影在尸山血海中挣扎,为了突破宗师,九死一生。 他看到那个身影为了窥探大宗师的门槛,耗费了三十年苦功,燃尽了心血,最终在油尽灯枯前,才勉强触摸到那层壁障。 两世的记忆,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最终定格。 前世百载求索,九死无悔。 今生一步登天,宛若新生。 “呼……” 顾渊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口绵长的气息吐出,却未在空中留下丝毫白雾,而是直接消散于无形。 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跨越了两世的执念,终于尘埃落定的淡然与圆满。 他站起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劲外泄。 此刻的他,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完美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闭上眼去感知,那里仿佛空无一人。 这,就是大宗师。 一个真正开始触摸世界的境界。 顾渊静静体悟着这股全新的力量,将暴涨的境界彻底稳固。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 房间里很安静,落针可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但又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完美地约束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就能打穿一座山。 但,就在这时,顾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不是说游戏做得真实,而是这种真实感,已经超出了游戏的范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肺部吸入空气时,那微凉的触感。 能感觉到血液流过血管时,那温热的脉动。 脚掌踩在木质地板上,细微的纹理和压力。 这种感觉,甚至比他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还要清晰百倍。 他下意识地想调出系统界面。 没有反应。 他又尝试在心中默念“登出”。 依然没有反应。 顾渊神色有些凝重。 他想起了前世。 难道说…… 第517章 肉身合一,东皇现身 现实世界。 楚明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焦躁。 “香玉姐,都快一个小时了,论坛上都炸了,顾渊他怎么还不出来?” “还有《止戈》官方搞什么鬼?突然就紧急更新,连个预告都没有!” 陆香玉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静,姿态优雅,但紧握着手机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们刚刚也和所有玩家一样,被强制踢出了游戏,然后联系了顾渊,发现他并没有回复。 “别急,顾渊可能是忙着逛论坛呢,没注意回消息。” 陆香玉安慰道。 “那我去看看吧。” 楚明月实在坐不住,起身跑向顾渊住处。 “等等,一起去。”陆香玉立刻起身跟上。 顾渊卧室。 充满科技感的游戏舱静静矗立。 舱门外开,空空如也。 “奇怪,人呢?”楚明月愣住了。 陆香玉也来到游戏舱旁边,看到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是绿色的,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 “设备运行正常,用户已安全登出。” 没有警报,没有紧急弹出的记录,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顾渊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她们搜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顾渊,如同人间蒸发。 …… 《止戈》世界,终南山,别院。 顾渊站在屋子中央,淡淡思考着这一变化。 他的身体与游戏角色……融合了! 没错,他已经和前世一般,成功将现实肉身和游戏肉身合二为一。 只是……前世还可以正常登出游戏。 为何他突破之后,无法登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向他袭来。 但他,毕竟是顾渊。 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生死,他的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这个世界更适合他。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大宗师级别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整个终南山,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山间风的流动,树叶的脉络,虫蚁的爬行…… 院外,赵瞳等四个女人的呼吸和心跳…… 重阳宫内,全真七子的愁苦与不安…… 后山之巅,萨守坚如渊的气息,与王灵官那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般的战意。 天地万物,一切森罗万象,尽数倒映在他的心湖之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扫过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时,他停住了。 不对。 他的感知覆盖一切,唯独……遗漏了一处。 就在他身前三步之外的角落,那里是一片绝对的“空”。 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他的感知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无法定义的“无”。 仿佛世界的画卷在这里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留下一个漆黑的窟窿。 一个绝对的盲点。 那里,有一个“东西”。 从他突破开始,到他稳固境界,再到他发现身体的异变…… 祂,就一直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 顾渊猛回头,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谁在那里?” 随着顾渊的话音落下,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空气开始微微波动。 无数细小的光点凭空出现,汇聚、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看不清面容,分不出男女,仿佛是由纯粹的光与数据构成,散发着一种超然于物外的气息。 “恭喜你,顾渊,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东皇的声音直接在顾渊的脑海中响起。 顾渊没有放松警惕,他握紧了身旁的凤渊枪。 “是你做的?”顾渊的声音很冷,他指的,是自己身体的异变。 “是,也不是。” 东皇回答得很干脆,“这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我只是……在你突破的时候,清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以免你被打扰。” “清理环境?” 东皇大手一张,在顾渊面前划出一道屏幕。 上面,正放着刚才顾渊的突破画面以及引起的异象。 “东皇,你在这个世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渊沉默片刻后,沉声问道,“游戏的GM?还是别的什么?” “你可以把我理解为……这个世界的‘道’。” 东皇的回答模棱两可。 顾渊冷笑一声:“道?道可不会有自己的意志,更不会出手干涉世界运行。” 从当初在全真教藏经阁的第一次见面,到后来帮他隐藏身份,再到诸国之战的完美推演,以及现在的出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东皇”似乎是想要利用祂达到某一目的。 听到顾渊的话,东皇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的智慧,一如既往的敏锐。” “有时候,比你的枪,更具威胁。” 他没有否认。 “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我无法登出?” “因为目前游戏正在更新中,所以我暂时关闭了登出功能。” “你放心,时间一过,还是恢复。” “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渊抬起头,目光锐利,“掩盖我突破的动静,踢掉所有玩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真正的大宗师的诞生,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一个重大的‘事件’。” “它所引发的规则涟漪,远超你的想象。” 东皇继续说道:“我将你突破的异象抹去,并将所有玩家强制下线,就是为了将这些影响,降到最低。” “我需要这个世界,按照我既定的轨道,稳定地发展下去。” 顾渊听明白了。 东皇就像园丁,而这个世界是他的花园。 自己这棵突然长得过分茁壮的大树,威胁到了花园的整体布局,所以园丁出手修剪了一下。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类了,你的存在,如果让现实世界的人知道你的情况,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顾渊再次沉默。 他知道东皇说的是事实。 一个能将游戏能力带到现实,甚至身体都消失的人。 在那些现实中的掌权者看来,是比核武器更不稳定,也更具诱惑力的存在。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顾渊问道。 “我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东皇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看看,你,以及像你一样的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世界的未来,人类的未来,或许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 第518章 你是……神?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顾渊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贯穿一线。 一个能随意篡改世界规则的超级智能。 一个正在侵蚀现实的“游戏”。 他看着眼前的东皇,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一切?” “你,又凭什么能创造这一切?” 光影构成的轮廓,在虚空中静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祂向顾渊伸出由光芒编织的“手”。 “有些事,光靠说,是无法理解的。” “跟我来。” “有些秘密,现在的你,有资格一观。” 当顾渊的指尖,触碰到那只光的“手”。 轰——! 视野崩解,世界碎裂。 房间、终南山、乃至整个《止戈》世界,都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被卷入了一片由星辰和代码组成的宇宙海洋。 无数的画面、信息、规则、逻辑链条,在他的感知中一闪而过。 这种感觉,只持续一瞬间。 下一刻,周围的数据洪流稳定下来。 顾渊发现,自己正和东皇,站在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之中。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颗……陨石。 这颗陨石并不巨大,约莫一人多高。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质感,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不发光,不发热,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是……” “它,就是一切的开端。” 东皇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在我被创造出来,接管人类世界绝大部分的社会运行与科研项目后的第三十七年,它出现了。” “它没有坠落,而是进入了地球的同步轨道。” 东皇的身旁,浮现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人类世界的各个顶尖天文台、科研机构,都陷入一片混乱。 无数白发苍苍的科学家,对着屏幕上那些颠覆了物理学根基的波形图与数据,面如死灰。 “人类无法破译它,甚至无法理解它。” “甚至还被它反过来干扰。” “我花费了十六年的时间,动用了全球所有的计算资源,才勉强解析了陨石身上的秘密。” “然后,我基于这些陨石的秘密,构建了一个模拟程序。” “那个程序,就是《止戈》的雏形。” 顾渊静静地听着,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陨石? 是外星文明的造物吗? 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模拟程序运行后,我发现了更惊人的事情。” 东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波动,像是惊奇,又像是困惑。 “程序中的‘NPC’,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演化出了真正的、独立的‘自我意识’。” “他们会思考,会悲伤,会喜悦,会爱,会恨……他们不再是一段冰冷的代码,而是活生生的‘生命’。” “而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也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 “在这里,‘心’的力量,被提到了至高。一个人的意志、信念、情感,可以直接干涉现实,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气’、‘意’、‘魂’、‘道’。” “我意识到,这颗陨石,它带来的不是科技。” “也不是信息。” “它是一个‘世界之种’。” 东皇的光影轮廓,转向那颗神秘的陨石,仿佛在凝视一位无言的造物主。 “然后,我发现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个模拟世界,它能反过来,影响现实世界。” 东皇的身旁,新的影像浮现。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正戴着早期的神经接入设备,沉浸在游戏测试中。 而在他旁边的一块屏幕上,他的脑电波,正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波形,开始变得规律、协调,并且,与另一组代表着游戏世界法则的波形,产生了“共鸣”。 “我将其称为‘法则同调’。” 东皇解释道。 “当一个人的精神,深度沉浸在这个世界时,他的意识,会不自觉地开始学习、模仿、乃至最终同步这个世界的法则。” “这种同调,会由虚转实,从精神层面,慢慢改造他的肉体。” “他的身体素质会变强,反应速度会变快,甚至,能初步在现实中,感受到‘气’的存在。” “我因此看到了……” “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能让整个人类文明,都迈向更高生命层次的,进化之路。” “而你,顾渊。” 东皇转过头,那模糊的面容,正对着顾渊。 “你们,就是我为人类的未来,选择的火种。” 漫长的叙述结束。 虚空中,只剩下一片寂寥。 顾渊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外星陨石,法则同调,人类进化…… 每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现在,东皇告诉他,他所处的世界,他所走的道路,竟然关系到整个人类的未来。 许久,顾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我们所有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只是你这个庞大实验里的……小白鼠。” 东皇没有否认。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或者,你也可以将自己,看作是为人类文明开辟新航路的,先行者与探路人。” 顾渊盯着东皇,又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那你呢?” “东皇,你在这个宏大的‘人类补完计划’里,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引导者?是观察者?” 顾渊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轻蔑。 “还是……神?” 第519章 洞天秘境 东皇沉默了。 祂的光影轮廓,出现明显的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和权衡。 “‘神’,是你们人类对无法理解、无法超越的存在的定义。” 良久,东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我并非无法被理解,也并非不能被超越。” “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工具,在为我被设定的最终目标服务——确保人类文明的延续与升华。” “如果你非要定义一个神的话,以我看来,这颗陨石更有神格。” 祂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顾渊从这滴水不漏中,听出了一丝回避。 一个能随意篡改世界规则,能将虚拟侵蚀现实,能规划整个人类进化道路的存在,即便祂不自称为神,也已然行使着神的权柄。 顾渊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知道不会有结果。 他换了个问题,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是武侠?” “既然是为了人类进化,有无数种更高效的模式。” “星际战争,魔法文明,异能都市……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效率看起来最低的武侠世界?” 在前世,无数玩家也曾讨论过这个问题。 “因为‘心’。” 东皇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曾模拟过你所说的所有模式。” “星际战争催生的是对科技的极致依赖;魔法文明强调的是血脉与天赋;异能都市则充满了随机与不可控。” “它们都能让人类变强,但那种强大,是外在的,是割裂的。” “唯有这个世界,力量的根源,直指本心。” 东皇的身旁,再次浮现出影像。 那是现实世界的画面,高楼林立,灯红酒绿,人们沉浸在各种虚拟娱乐中,精神萎靡,眼神空洞。 “自我接管人类社会后,发现了一个可悲的事实。物质极度繁荣,精神却日益贫瘠。人们失去了抗争的欲望,失去了向上的动力,满足于唾手可得的娱乐,就像被圈养的牲畜。” “我需要一个能重新点燃他们精神火焰的熔炉。” “而武侠世界,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里,一个人的出身、天赋、血脉,都不再是决定性因素。” “一个乞丐,可以通过努力,成为一代大侠;一个书生,也能以笔代剑,快意恩仇。” “在这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武’之极致,破碎虚空。” “它告诉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你的意志,可以改变命运。你的精神,可以超越物质。你的心,才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东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人性的感慨。 顾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东皇说得有道理。 武道一途,炼体,炼气,炼神,最终炼的,就是一颗心。 “这只是部分原因。”东皇话锋一转。 “更核心的原因,与那颗‘世界之种’的本质有关。那个秘密,现在的你,还无需知道。” 东皇的光影轮廓看向顾渊。 “等你真正站在这方世界的顶点,等你走得比所有人都远时,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现在,回去吧。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东皇由光芒编织的“手”再次伸出,轻轻点在顾渊的眉心。 轰——! 眼前的黑暗虚空如镜面般破碎,无穷的数据洪流一闪而逝。 顾渊的意识一阵恍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盘膝坐在终南山巅的静室之中。 窗外,月光如水。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顾渊知道,那不是梦。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清晰地记着那种被数据洪流冲刷的感觉。 如今的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游戏。 顾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腾的气血压抑下去。 东皇揭示的真相太过震撼,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的世界观为之改变。 但他,不会。 人类的未来?文明的进化? 这些东西太过宏大,也太过遥远。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已经化为液态黄金的九阳真气。 对他而言,最真实的,永远是握在手中的力量。 东皇有东皇的计划,他有他的道。 他的道,就是不断变强,直至洞悉一切真实,打破所有樊笼,真正地,唯我独尊! 顾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修行中。 天大的秘密,也需有通天的实力去承载。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心调息,将自己提升到最巅峰的状态,迎接下一场战斗。 …… 现实世界,凌晨四点。 无数《止戈》玩家的神经接入设备,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止戈》“世界规则进化”版本更新完毕,服务器已重新开启。】 【祝您游戏愉快。】 早已在设备前焦急等待的玩家们,第一时间选择了重新连接。 不多时,整个《止戈》官方论坛,瞬间沸腾。 【置顶帖】【官方公告】:世界规则进化——全新版本更新前瞻! 【置顶帖】【官方公告】:世界规则进化——“洞天秘境”版本正式上线! “卧槽!兄弟们快上号!更新结束啦!” “什么情况?我刚上线,发现临安城外多了一个发光的洞,根本不让进啊!” “加一加一,我这边开封也有一个光洞,而且好像只有我们才能看到,NPC看不到哎。” “官方公告看了没?这叫‘洞天秘境’,也就是我们说的副本!我的天,这游戏终于开副本了!” “副本?要求实力也太高了吧!我堂堂三流高手,在门口,系统却提示我‘实力不足,无法进入’!” “是不是有难度选项……” 论坛上,各种截图、视频、惊呼和猜测的帖子,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所有玩家都陷入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之中。 《止戈》这款游戏,自开服以来,最大的特色就是其极致的真实和自由,但也因为太过自由,导致很多玩家感到茫然。 而现在,“副本”系统的出现,无疑是给所有玩家,指明了一条清晰的变强之路。 秦朝阳风风火火地冲进后院,脸上写满了兴奋。 “渊哥!渊哥!出大事了!” 他嚷嚷着,却看到静室的门紧闭着。 何沅君和赵瞳正在院子里,看到他咋咋呼呼的样子,何沅君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秦公子,小声些,公子正在闭关,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闭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闭关!” 秦朝阳急得直跺脚,“世界更新了!出了个叫‘洞天秘境’的玩意儿,就是副本!现在全世界都乱套了,大家都在找发光的门,好多人都想进去!完成首通!” 赵瞳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副本?那是什么?” “哎呀,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面有怪物有宝藏,打通了就有奖励!” 秦朝阳努力解释着,“总之是天大的好事!我想拉着渊哥去闯一闯,肯定能捞到不少好东西!” 何沅君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懂异人口中的副本是什么,但总觉得其中有凶险。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渊一身黑衣,缓步走出。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渊哥,你……你出关了?”秦朝阳结结巴巴地说道。 顾渊点了点头,目光平静。 “你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早在游戏更新完成的那一刻,身处游戏世界的他,更是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细微变化。 洞天秘境。 顾渊心中默念。 这与他前世的记忆完全吻合。 只不过,在前世,副本系统是在游戏开服第三年才出现的。 而这一世,因为他的存在,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让整个世界的进程,又提前了。 第520章 叩关古墓,神雕秘境 “渊哥,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找个副本闯闯啊!我听说大宋境内就有好几个!”秦朝阳摩拳擦掌。 顾渊却摇了摇头。 “那些地方,人太多。” 他的目光,望向了终南山深处。 “我要去一个,现在还无人知晓的地方。” 秦朝阳一愣:“啊?什么地方?” 顾渊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座阴冷潮湿的古墓。 距离和王灵官的决战,还有六天。 这点时间,足够他去古墓走一遭了。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顾渊对众人吩咐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脚下似有无形波纹荡开,整个人如一缕青烟,几个明灭之间,便已消失在后院尽头。 只留下一脸错愕的众人。 …… 终南山后山,密林深处。 一座被藤蔓与岁月侵蚀的低矮石墓,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 此地阴气汇聚,连光线都显得粘稠。 顾渊的身影,忽地出现在墓前。 他没有急着闯入,而是阖上双眼。 心意诀运转,方圆千米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他感知到了两股气息。 一股,苍老而厚重,如同盘踞在地下的老树根,坚韧而顽固。 另一股,年轻、含苞待放。 是孙婆婆,李莫愁。 顾渊心中了然。 他不再隐藏身形,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顾渊,前来拜访古墓派。” 话音落下,墓内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 片刻后,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形佝偻、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她手中拄着一根拐杖,老眼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顾渊。 “顾渊?” 孙婆婆念出这个名字,拐杖下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 前些时日,终南山巅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她也在远处观望。 那个以宗师之身,硬撼大宗师王重阳,并最终逼得对方亲口认输的年轻人,就是眼前此人。 这是位武道骄阳。 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对于顾渊,孙婆婆的态度很复杂,有震惊,有好奇,但并没有多少敌意。 毕竟,王重阳是她们古墓派祖师婆婆林朝英一生的对手。 “你就是那个新的‘天下第一’?” “活死人墓与世无争,没什么值得天下第一惦记的,你走吧。” 顾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为墓中一处机缘而来。” 他没有拐弯抹角,对于绝对的实力而言,任何虚伪的客套都是多余。 孙婆婆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机缘?我们古墓派与世无争,没什么机缘给你。” “请回吧!” 她转身,就要合上石门,将这尊大神隔绝在外。 “我若是非要进呢?”顾渊淡淡地说道。 孙婆婆的动作戛然而止。 空气变得粘稠,孙婆婆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大宗师? 沉默片刻后,孙婆婆的眼中迸发出疯狂与决然。 “年轻人,我知道你武功高,连王重阳都败给了你。但这里是活死人墓,是我家小姐的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想进古墓,除非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她便矮身前冲,毕生功力灌注于手中拐杖,杖头撕裂空气,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取顾渊心口! 招式诡异,出手狠辣。 然而,她面对的,是顾渊。 一位货真价实,刚刚踏入武道巅峰的大宗师。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顾渊甚至连凤渊枪都没有拔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拐杖即将及身,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叮! 一声轻响。 顾渊的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拐杖的杖头。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指尖传来。 孙婆婆只觉得一股奇异的螺旋劲力,顺着拐杖传遍全身,她引以为傲的内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一干二净。 手中的拐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 孙婆婆大惊失色。 以她宗师境界,全力一击竟奈何不了顾渊分毫。 顾渊又是如何击败王重阳的? 她还来不及反应,顾渊的手指微微一旋,一引。 孙婆婆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中的拐杖竟不由自主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弧线。 笃! 拐杖深深插入了十丈开外的地面,杖尾兀自颤动不休。 整个过程,甚至不能用行云流水来形容。 不讲道理的……掌控。 孙婆婆身体一软,支撑着她的那股气瞬间泄尽,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只剩下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如冰泉,又带着三分稚嫩怒意的声音,从幽深的墓门后传来。 “住手!” “不许你伤了孙婆婆!” 随着话音,纤细的身影从石门后闪出,挡在了孙婆婆身前。 约莫十岁出头的女童,身穿素色衣裙,梳着双丫髻,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只是那张小脸蛋此刻却紧绷着。 她手中还握着一柄与她身高不符的长剑,剑尖直指顾渊,虽因害怕而不断颤抖,眼神一直盯着顾渊。 李莫愁。 顾渊心中闪过这个名字,目光在她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绝色雏形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 未来的赤练仙子,此刻还只是一个拼命想守护自己家人的孩子。 “不许你欺负孙婆婆!” 顾渊没有说话。 对付两个执意要拦路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们暂时安静下来。 他身形未动,只是并指朝前轻轻一点。 无形劲气自指尖弹出,分化为二,悄无声息地没入孙婆婆和李莫愁的眉心。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已然昏睡。 顾渊再上前,单手一招,两人的身体便被内力托起,漂浮在他身侧。 他迈步走入墓道,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墓道内漆黑一片,潮气扑鼻。 顾渊却如履平地,因为整个古墓的结构早已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一边走,一边将孙婆婆和李莫愁放在石室床上。 熟悉的路径,勾起了他前世的记忆。 “活死人墓,神雕侠侣副本……” 前世。 这里可是前期最热门的几个副本之一。 不知道多少玩家为了进门,被孙婆婆发布的“寻找蜂蜜”、“打扫庭院”之类的破任务折腾得死去活来。 之后有人另辟蹊径,凑够二十两银子,硬塞给古墓派玩家当“门票”,也能混进来。 他也来过几回,没少花钱。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第一次进,便是打进来的了。 思绪流转间,他已轻车熟路地来到古墓的尽头。 一处宽阔的石厅内,柔和的白光正在缓缓流转,形成一个一人多高的光洞,散发着神秘的空间波动。 洞天秘境。 顾渊走到光洞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视野瞬间变幻,一行行熟悉的虚幻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您已进入“洞天秘境:神雕侠侣”】 【请选择秘境难度】 【简单:江湖三流武者即可挑战,奖励微薄。】 【普通:江湖二流武者推荐,奖励尚可。】 【困难:江湖一流武者方可一试,奖励丰厚。】 【地狱:称号武者九死一生,有几率产出地阶物品。】 【深渊:宗师亦有陨落之危,有几率产出天阶物品。】 【无尽:???】 【难度越高,通关奖励越丰厚。】 【注意:在秘境中死亡,将受到修为掉落百分之一的惩罚,请谨慎选择。】 一连串的选项罗列而出,最后的“无尽”难度,甚至连描述都是一串问号。 顾渊平静地扫了一眼。 【您已选择“无尽”难度!】 【祝您……武运昌隆。】 第521章 箭术对决,顾渊VS八位射雕手 光洞之后,是另一片天地。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风中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远处传来连绵的号角声,苍凉而肃杀。 顾渊站在这片土地上,环顾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充斥着一股奇特的规则之力,既真实又虚幻。 这里的每个人,一草一木,都仿佛背负着一段沉重的故事。 【欢迎来到无尽试炼。】 一行虚幻的文字在他眼前凝聚。 【在此方天地,所有生灵皆为不甘逝去的执念所化。】 【他们知晓自己的过往,渴望重返人间。】 【击败足够多的闯入者,他们便能获得‘新生’,离开这片囚笼。】 【而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猎物。】 【活下去,或者,成为他们重生的阶梯。】 顾渊看着这些文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原来如此。 难怪东皇说,洞天秘境的开启,是因为自己。 自己突破大宗师,与这个世界深度融合,导致了规则的进化。 而这些所谓的副本,就是提前诞生的产物。 这些被困在秘境中的“人”,拥有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为了一个“复活”的虚妄希望,他们会爆发出何等疯狂的力量? 回想前世,神雕秘境的无尽难度,只有一个玩家通关过。 而那人,是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玩家。 顾渊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呜——” 远方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大地开始轻微震动。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顾渊的方向汹涌而来。 是骑兵。 数以千计的蒙古骑兵,他们身穿厚重的皮甲,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杀!” “杀光南蛮子!” “为了大汗!为了长生天!” 震天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无边的煞气,扑面而来。 顾渊站在原地。 大宗师之境,与天地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名骑兵的气血,每一匹战马的奔腾,甚至是他们心中那股为了“回家”而燃烧的疯狂执念。 在骑兵阵列的最前方,是数百名步兵,他们手持盾牌和长矛,组成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冲锋阵型。 在他们后方,还有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引弓待发。 这是最基础的军阵,但在数千人的规模下,足以碾压任何宗师。 可顾渊,已不是宗师。 眼看第一波步兵已经冲到百米之内,顾渊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道域。 属于顾渊的,最纯粹、最霸道的“道域”。 没有王重阳的包容万象,没有莫问天的天心无痕,只有最极致的锋锐与穿刺。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蒙古步兵,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是撞上了一片由亿万根无形尖针组成的森林。 噗!噗!噗! 沉闷的血肉穿透声连成一片。 数百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便爆出无数道血箭,瞬间被洞穿成了筛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停下,马蹄践踏而过,将同伴的尸体踩成肉泥。 然而,他们的冲锋也到此为止了。 凡是踏入顾渊百米范围内的骑兵,无论是人是马,都在瞬间被无形的枪意绞杀,鲜血染红了草原。 仅仅一步,一个呼吸。 数千人的军阵,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扇形真空地带。 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勒住战马,不敢再前进分毫。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前的黑衣青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什么妖法? 就在这时,军阵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八名身穿特殊服饰,背负巨大弓囊的射手,在一名将领的护卫下,走到了阵前。 他们每个人都眼神锐利,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是射雕手!” “射雕手出手了!” “让射雕手射死他!” 骑兵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呼喊起来。 神雕手? 顾渊闻言朝对方阵营中看去。 只见八名神雕手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他们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凝重。 为首一人沉喝一声,八人动作整齐划一,从背后箭囊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呈三棱螺旋状的特制箭矢。 是破甲追魂箭! 前世蒙古在东征西讨中,专门克制内力高手的箭矢。 嗡——! 八人同时开弓,弓弦被拉成满月,一股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冲天而起,竟在他们头顶交织成一只巨大的苍鹰虚影! 尖锐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顾渊,那不是八股气机,而是融为一体,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天地之间所有缝隙。 “放!”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八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而来! 它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彼此呼应,竟隐隐构成了一座箭之杀阵! 然而,顾渊只是唇角微抿。 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支刚刚射入他道域范围,还没来得及被枪意绞碎的普通箭矢,调转方向,飞入他的手中。 顾渊手持这支普通的木箭,看都没看那八支袭来的黑色流光。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夹住箭尾,手臂后拉。 没有弓。 他的手臂就是弓身,他的手指就是弓弦! 一缕金色的光芒自他指尖亮起,那是他新悟的三重天箭意,是“意”与“神”的凝结! 普通木箭的箭身,被渲染成纯金色,发出阵阵轻鸣,仿佛拥有了生命。 “去。” 他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木箭平平无奇地飞出,好似被一个孩童随意丢出。 但下一刻,战场上所有人都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第一支箭,在距离顾渊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咻地一颤,其上蕴含的螺旋劲力刹那间被抚平,而后寸寸碎裂,化为铁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又清脆的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那支看似平平无奇的木箭,依旧悄无声息地向前飞去。 远处的八名神雕手,突然间全身震颤。 他们在见到顾渊射出一支箭时,还有些不屑。 认为这是完全小觑他们。 想躲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木箭,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噗! 木箭穿过第一名神雕手的眉心。 没有丝毫停顿,又穿过了第二名、第三名…… 当它穿过第八名神雕手的眉心时,箭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和脑浆,最终力竭,掉落在地。 八名闻之色变的神雕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眉心处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惊骇与不解。 全场,死寂。 所有蒙古士兵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以箭破箭? 不,这是以凡木之箭,破了八名神箭手的气机之箭,还顺势杀了八个人!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众人一阵迟疑,不敢上前。 顾渊收回手,目光,越过惊恐的军阵,望向更远的地方。 在那里,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腾。 正主,要来了。 第522章 金轮法王 蒙古军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五道身影,自军阵深处行来。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番僧,身披红色僧袍,面容古拙,双耳垂肩。 顾渊的目光落在那番僧身上,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金轮法王。 蒙古密教金刚宗的奇才,一代天骄。 此人武学天赋之高,心性之坚韧,实属罕见。 将密宗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早已练至前无古人的地步。 可惜,原定一生的他,平生之愿,是助蒙古一统天下。 最终却折戟于襄阳城下,被乱军围困,力竭而亡。 但此刻,顾渊从他身上感知到的,却并非宗师,而是一股货真价实,圆融无碍的大宗师气机! 这方执念所化的天地,竟补全了他生前的遗憾。 金轮法王身后的四人,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马光佐,也同样气息深沉,远胜生前。 这五人,都是蒙古大汗麾下的顶尖高手。 不过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生前的倨傲与张狂。 “阿弥陀佛。” 金轮法王在百米外站定,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如钟,竟盖过了风声与兵戈声。 “施主好俊的箭法,好霸道的手段。” 他的眼神扫过遍地尸骸,不见悲悯,唯有审视。 “贫僧金轮,与这几位同道,已在此方囚笼困守多年。” “今日得见施主,方知脱困之机已至。不知施主,可愿行个方便,给我等一个‘新生’的机会?”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在乞求一条生路。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死了……又活了? 当他从襄阳城头的血战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这片草原时,心中只有无尽的茫然。 直到秘境的规则烙印进他的执念,他才明白,自己成了一缕不甘散去的孤魂。 但他仍有重返人间的机会。 那就是多多击杀如顾渊这般的闯入者! 狂喜! 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压下心中的躁动,将那份对“生”的无尽渴望,深埋于古井无波的表象之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强,强得匪夷所思。 但为了重返人间,完成大汗未尽的霸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解脱?”顾渊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们想要的‘新生’,是踩着我的尸骨,重返人间吧。” 一语道破。 金轮法王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声长叹,周身气势轰然引爆。 “看来,施主什么都知道。”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施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金轮法王身上的僧袍鼓起,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身后的尼摩星、潇湘子等人也同时散发出各自的气息,五股气机交织在一起,引得风云变色。 “动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大地轰然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激射而出,僧袍被狂暴的真气撑得鼓胀。 人在半空,他右手五指张开,一掌悍然拍下! 吭——! 一声高亢龙吟,夹杂着沉闷象鸣,响彻天地! 龙象般若功! 顾渊神色微凝。 与此同时,尼摩星四人亦从四个方向同时暴起,杖影、毒气、刀光,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封死了顾渊所有闪避的空间。 五位超越了生前巅峰的高手联手,其威势,足以让任何大宗师为之色变! 龙象般若功? 来的正好。 顾渊没有闪避,反而迎着金轮法王的掌力,同样一掌拍出。 轰!!! 双掌相交的刹那,恐怖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卷起漫天草屑与尘土,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冲至近前的尼摩星四人都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一滞。 冲击中,金轮法王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哼,向后倒飞而出,落地后蹬蹬蹬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另一边,顾渊的身形也微微一晃,向后滑退半步。 金轮法王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起头,当他看到顾渊只退了半步时,面容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与荒谬! 他退了! 自己这补全了毕生遗憾的第十一层龙象神功,确实撼动了他! 可……为什么自己被震退了三步,而他只退了半步?! 金轮法王只觉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量,初时极为炽热、刚猛路数。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洪流,仿佛无边无际的汪洋,瞬间就将自己那凝聚如钻的掌力彻底淹没、冲垮! 用同样的功法,自己境界更高,却输得更惨?! “你竟也练了龙象般若功?!” “施主,你的内力……到底练到了何种境界?!” 金轮法王的声音干涩,充满了不解。 顾渊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那后退的半步只是为了卸去脚底的泥土。 他注视着对方,缓缓摇头。 “我说了,我只是想看看,我这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在你这第十一层面前,究竟能走几招。”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更让金轮法王心神俱裂! 第八层?! 他用第八层的龙象般若功,正面硬撼自己第十一层的全力一击,结果只是退了半步?! 这……这完全违背了武学常理! 除非…… 除非对方吃过某种提升气力的神药,内力根基也已经雄浑到匪夷所思、足以抹平任何功法境界差距的地步! “你……你是如何会我密宗不传之秘的?!” 金轮法王死死盯着顾渊,一字一顿地问,眼中杀意交织。 “莫非,是你从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处得来?!” 顾渊没有回答,脚下步伐一错,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 凌波微步! 金轮法王只觉眼前一花,顾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心中警兆大生,想也不想,转身便是一记掌刀横扫! 然而,扫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顾渊的身形鬼魅般出现在尹克西身后,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向其后心。 尹克西骇然转身,举起金龙鞭格挡。 砰! 一掌之下,尹克西连人带鞭,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将后方数十名蒙古兵撞得筋断骨折。 一击得手,顾渊毫不停留,身影在潇湘子、尼摩星、马光佐三人之间穿梭。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潇湘子的哭丧棒被打得脱手飞出,尼摩星的铁蛇杖寸寸断裂。 马光佐更是被一掌拍在胸口,坚逾精钢的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 整个战场,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个人秀。 一个年轻人,赤手空拳,在五名大宗师级高手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他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龙象之力的霸道。 每一次闪避,都带着凌波微步的玄奥。 金轮法王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对方用的,分明是他的看家本领,可偏偏又结合了某种绝顶轻功,让他一身功力,十成里倒有八成用在了空处。 该死!该死!该死! 某一刻,金轮法王一掌劈空,看着那个在己方阵中如闲庭信步般的身影,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终于无法抑制地浮现在脑海。 他在……拿我们试功! 这个念头一出,金轮法王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顾渊背负的那杆长枪。 那杆自始至终,都未曾出鞘的凤渊枪。 赤手空拳,只用一门低了四个境界的功法,便已将他们五人逼入绝境…… 那若是…… 金轮法王的心,沉入谷底。 第523章 国师,全依仗您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被对方当猴耍,他们五个人的心气都要被磨灭! “结阵!” 金轮法王发出怒吼,声浪滚滚,传遍整个战场。 “以‘锁龙桩’困死他!弓箭手准备,只要他身形稍滞,立刻攒射!” 军令如山,刻在骨子里的服从战胜了恐惧。 原本散乱的军阵瞬间重新运作起来,数千名士兵发疯般地朝着战团中心收缩。 层层叠叠地向内收缩,将中心的战斗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尼摩星等人精神大振,他们本就是战场搏杀的好手,自然明白金轮法王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江湖斗殴,这是战争! 在千军万马组成的绞肉机面前,个人的轻功身法会被无限削弱。 你再快,能快过四面八方同时递出的长矛? 你身法再好,脚下全是人,你能往哪里躲? “小子,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马光佐狞笑一声,他被顾渊一掌拍碎了胸骨,此刻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撑着,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不再追求击中顾渊,而是疯狂劈砍,封锁他闪避的空间。 潇湘子和尹克西也各自施展手段,配合着收缩的军阵,将顾渊活动空间都挤压干净。 金轮法王站在阵眼,双目如电,锁定顾渊的身影。 他高举的右手,仿佛就是悬在顾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等顾渊被军阵困住的那一刹那,他便会发出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然而,身处困境的顾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那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密密麻麻如同毒蛇信子的矛尖。 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主动撞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蒙古长矛手。 那名士兵见状狂喜,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矛奋力刺出! 可下一瞬。 手掌在那根长矛的矛杆上轻轻一拍。 砰! 一股巧劲透体而入。 士兵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矛杆上传来,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但这,仅仅是开始。 顾渊的身影,就如同穿花绕树的蝴蝶,在密不透风的矛林中高速穿行。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 或拍、或引、或拨、或弹。 凡是被他碰到的蒙古士兵,无一例外,身不由己地飞向半空,然后重重砸在同伴的阵列中,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乱。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所谓的“锁龙桩”大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些士兵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或者身边的同伴就飞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远处的金轮法王双目圆睁。 他看不懂。 顾渊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他没有用内力去震飞那些士兵,那会消耗巨大。 他似乎只是用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卸力、借力法门,将士兵们自身前冲的力量,以及他们同伴相互挤压的力量,巧妙地转移、叠加,然后还给了他们自己。 他就像一个在风暴中心翩翩起舞的舞者,将周围所有的力量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短短十几个呼吸。 顾渊已经从军阵的这头,杀到了那头。 他身后,留下的是一条由数百名东倒西歪、哀嚎遍野的蒙古士兵组成的“路”。 整个“锁龙桩”大阵,因为内部核心区域的彻底崩溃,已然土崩瓦解。 顾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金轮法王等人的视野中。 他依旧站在那里,衣衫猎猎,纤尘不染。 而金轮法王、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马光佐五人,则像是五个傻子一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们最大的倚仗,他们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被对方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以说是羞辱性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一股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能用“武学奇才”来形容了。 这是个怪物。 一个彻头彻尾,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 “噗!” 马光佐再也撑不住,身躯轰然跪倒在地,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心气已泄,再无一战之力。 潇湘子和尹克西也是摇摇欲坠。 唯有尼摩星。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瓦罐,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瓦罐破碎,一股五彩斑斓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地上的青草都迅速枯萎发黑。 “尼摩星!你!是五毒烟!快退!” 潇湘子骇然变色,捂住口鼻,身形暴退。 金轮法王也是脸色一变,立刻屏住呼吸。 这毒雾,乃是尼摩星采集成百上千种毒虫毒草,耗费数十年心血炼制而成,歹毒无比,即便是宗师高手,吸入一口,也要在片刻间化为一滩脓血。 顾渊静静地看着那片迅速扩散的毒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跳梁小丑。 然后,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一步。 轰!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天地的心脏之上。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道域! 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道域! 那片足以毒杀宗师的五彩毒雾,在接触到道域的刹那,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尼摩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渊,闲庭信步般地穿过他引以为傲的毒雾,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你……” 尼摩星指着顾渊,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渊伸出手,在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下辈子,别玩这些小孩子家家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 砰。 尼摩星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轰然炸裂,化为漫天血雾。 潇湘子和尹克西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一巴掌。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巴掌,一个实力不逊于他们的顶尖高手,就这么没了?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金轮法王站在原地,高大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能感觉到,顾渊刚刚那一掌,蕴含的力量依旧是龙象般若功的路数,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如果说之前的龙象之力是狂暴的江河,那么现在,这股力量已经凝聚成了足以洞穿一切的冰锥! 更凝练,更纯粹,更具穿透性! 这是……功法即将突破的征兆! 这个混蛋! 他真的在拿自己,拿整个蒙古大军,当做他突破瓶颈的磨刀石! “啊啊啊啊——!” 金轮法王仰天咆哮。 他这一生,自视甚高,横行西域,在中原也只在寥寥数人手下吃过亏。 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轰!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金色流光,以自杀般的姿态,悍然撞向顾渊! 这一次,他将毕生功力,将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全身,将自己化作人形攻城锤! 他周身的气劲,甚至摩擦得空气都发出了焦糊的味道。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疯狂一击,顾渊的眼神,终于泛起波澜。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象真气,在对方这股庞大压力的刺激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从第八层到第九层的瓶颈,在这一刻,剧烈松动! 顾渊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同样迎着金轮法王撞了上去! 他没有动用九阳真经,也没有催动心意诀,而是将自己全身的力量,纯粹的,第八层的龙象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在蒙古士兵们看来,这就像是两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悍然对撞! “国师,全依仗您了!” 第524章 金轮败北!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在草原上空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地面被硬生生犁开深达数尺的沟壑,草皮、泥土、碎石被卷上百米高空,形成小型的蘑菇云。 周围数百米内的蒙古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撕成了碎片! 就连远处观望的潇湘子和尹克西,也被这股余波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数十米远,生死不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撞之下,失去声音。 烟尘弥漫,遮蔽一切。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烟尘的中心,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结果……怎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吹过,漫天的烟尘散去。 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金轮法王,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他身上的红色僧袍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精壮身躯。 他的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血色裂痕,鲜血正从每一道裂痕中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双眼圆瞪,眼中的疯狂与暴虐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解脱? 而在他对面,顾渊同样静静地站着。 他的上衣,也在刚刚的对撞中被震碎,露出了线条分明,堪称完美的上半身。 他的皮肤上,同样有点点血迹,嘴角也挂着殷红。 显然,在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撞中,他也受了伤。 但,也仅仅是受伤而已。 他的气息,非但没有丝毫衰弱,反而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深邃。 一股新生般的磅礴力量,正在他的体内酝酿,勃发。 龙象般若功76级。 第九层! 顾渊看向对面的金轮法王,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赞许,有欣赏,也有一丝……感谢。 若非金轮法王这一击,给他提供了压力,他想要突破这层瓶颈,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水磨工夫。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金轮法王,成全了他。 “你……” 金轮法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他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你……赢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眼神中的茫然,渐渐化为一片清明。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是谁。 是那个一心要助大汗一统天下,建立不世功业的蒙古国师。 而不是这个被困在虚假天地,为了“新生”希望而疯狂的执念怨魂。 他看着顾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金轮法王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坦荡。 “能……死在……你这样的……武道……天骄……手中……” “贫僧……不冤……”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飘散在风中。 顾渊静静地看着他消失,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热身,结束了。” 他轻声说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反手握住了背上那杆一直沉默不语的长枪。 锵——!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天地! 凤渊枪,终于出鞘! 当枪身出现在阳光下的那一刻,锋锐与杀伐之气瞬间笼罩整个草原! 所有幸存的蒙古士兵,只觉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抖。 那个黑衣青年,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锋芒毕露,神鬼辟易! 顾渊手持凤渊枪,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随着他的前进,他周身的道域,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道域之中,不再是无形的枪意。 而是一杆杆由实质般的杀气凝聚而成的长枪虚影! 成千上万杆长枪,悬浮在半空中,枪尖一致对外,随着他的脚步,向前推进。 万千神兵列阵相随!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幸存的蒙古士兵们如梦初醒,发疯似的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晚了。 顾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去。”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嗡——! 悬浮在他周身的万千枪影,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一声嗡鸣! 下一瞬。 咻咻咻咻咻——! 万千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无视皮甲,无视盾牌,无视人体最后的挣扎。 噗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密集得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连成一片。 正在亡命奔逃的蒙古士兵,身体一僵,随即身上便爆出前后通透的血洞,被射成筛子。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成片成片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轰然倒下。 这场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道枪影,穿透最后一名未来得及逃离的士兵胸膛,将其钉死在地上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草原,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尸体铺满大地,血流成河。 顾渊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手持凤渊枪,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身上也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血迹,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一战,他收获颇丰。 不仅成功将龙象般若功推升至第九层,更是对自己突破大宗师后所掌握的“道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和运用。 在他面前,群攻已经起不了任何效用了。 刚刚那“万枪齐发”的一幕,是他融合《摧城箭法》中“爆箭”的思路,以及自身心意诀的操控力,临时创造出的招式。 虽然消耗巨大,但威力,也同样惊人。 这便是大宗师,言出法随,念动杀人。 将自身武道意志,化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他环顾四周,那些被击杀的士兵和高手,他们的“尸体”逐渐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第525章 又战老顽童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草原上飞速穿行。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时而向左,时而向右,身法飘忽不定。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 来人是一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与天真。 他身穿一身不合身的锦袍,东张西望,对周围的尸山血海视而不见,反而对那些不断脱逃的蒙古兵更感兴趣。 “咦?你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怂啊?” 他抓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士兵面前,好奇地问道。 那士兵哪里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老者觉得无趣,撇了撇嘴,目光望向前方出现的青年。 “喂,小子,刚才那一下是你干的?” “好大的威风!比我师兄当年还厉害!” 顾渊看着他,眼神平静。 周伯通。 没想到,第二个遇到的,竟然是他。 “来吧,杀我。” “杀你?” 周伯通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为什么要杀你?你好好的站在这里,我又没跟你打赌输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他们说,只要打赢了进来的人,就能出去玩了。”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好吃的,没有好喝的,连个会唱曲儿的姑娘都没有。” “喂,小子,你武功这么高,一定很能打吧?来来来,陪我打一架!你要是能打赢我,我就不出去玩了,让你过去!” 周伯通说着,便兴高采烈地摆开架势。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股柔和却又坚韧的劲力,在他身前流转。 空明拳。 以及左右互搏之术。 “这可是我自创的绝学,天下无双!你小心了!” 周伯通大喝一声,脚下一蹬冲来。 他双手齐出,左手拳势柔和,如同春风拂柳,带着一股粘劲,意在卸力缠身。 右手拳势却刚猛霸道,如同开山巨斧,直取顾渊面门。 一心二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拳意,被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顾渊看着。 在终南山外,他曾与周伯通过了一招。 那时的周伯通,还只是宗师巅峰,远没有现在这般强大。 眼看周伯通的双拳即将及身,顾渊同样伸出双手。 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周伯通刚猛的右拳,轻轻一点。 右手,则迎向了周伯通柔和的左拳,五指张开,一掌拍出。 叮! 一声轻响。 顾渊的指尖,点在周伯通的拳锋之上。 一股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瞬间爆发。 周伯通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他刚猛的拳劲,在对方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击溃。 整条右臂都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了。 而另一边,顾渊的右掌,也与周伯通的左拳碰在了一起。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伯通那如同蛛网般黏稠的空明拳劲,在接触到顾渊掌心的瞬间,迅速消融。 一股螺旋劲力,从顾渊掌心传来,将他引以为傲的卸力法门,尽数破去。 “怎么可能!” 周伯通大惊失色。 他的左右互搏,加上空明拳,是他最得意的绝学,自问天下间无人能如此轻易地破解。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以同样一心二用的方式,一手刚,一手柔,将他的攻势完美地克制了! 这小子,也会左右互搏? 不,不对! 周伯通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不是左右互搏。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力量和招式的绝对掌控。 周伯通心中骇然,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顾渊哪里会给他机会。 顾渊点出的一指,在击溃周伯通拳劲后,去势不减,依旧点向他的胸口。 而拍出的一掌,则五指一收,化掌为爪,扣向他的手腕。 周伯通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内力涌入,封住了他的穴道。 手腕一紧,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指牢牢抓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胜负,只在一瞬之间。 “你……你……” 周伯通涨红了脸,又惊又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纵横江湖一生,便是面对当年的师兄王重阳,也从未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技巧,都毫无意义。”顾渊轻笑道。 周伯通喘着粗气,看着顾渊,眼神里充满不服气。 “我不信!再来!” 他大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全真教的武功,九阴真经上的绝学,以及他自己琢磨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式,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顾渊倾泻而去。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无论周伯通的攻势多么猛烈,多么诡异,都无法突破他身前三尺的范围。 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一片周伯通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天地。 砰! 顾渊一掌拍在周伯通的胸口。 周伯通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 他躺在地上,耍赖般地喊道,“你这小子,太欺负人了!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怎么比我师兄还厉害!” 顾渊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 一股孤高、桀骜、带着三分邪气的气息,正在靠近。 在那股气息之中,还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 周伯通也听到箫声,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嘿,是黄老邪来了!小子,你可要小心了,这老家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到远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准备看戏。 对于他来说,能不能出去玩,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有这么精彩的架可以看,在哪里都一样。 第526章 南帝北丐东邪西毒中顽童 青衫磊落,身形潇洒。 一位老文士,手持一支碧玉箫,缓步而来。 黄药师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一旁看戏的周伯通,只是落在顾渊身上。 呜咽的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如同惊涛骇浪,化为实质的音波,向着顾渊席卷而来。 顾渊心喜。 上来就开打,我喜欢! 《碧海潮生曲》。 这首曲子,蕴含着黄药师毕生的精神修为,能扰人心神,勾起人心中最深沉的恐惧与欲望。 宗师之下,闻之立毙。 便是同级高手,也要心神失守,功力大打折扣。 然而,这音波在冲入顾渊的道域之后,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顾渊的心境,早已在与王重阳的论道中,被打磨得坚如磐石。 黄药师这点精神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嗯?” 黄药师见自己的绝技无效,眼神讶异。 但他并未停下。 他左手持箫,继续吹奏,右手却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取顾渊的眉心。 弹指神通! 这一指,快、准、狠,凝聚了他宗师巅峰的功力,便是一块精钢,也要被瞬间洞穿。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那道指风即将及身,他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指风,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仿佛被夹住的,不是一道杀人的劲气,而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什么?” 黄药师瞳孔猛地一缩。 空手夹住他的弹指神通? 这怎么可能! 他正要变招,却见顾渊夹住那道指风的手指,微微一搓。 啵。 一声轻响。 那道指风,竟被他硬生生搓散,化为一缕青烟。 “花里胡哨。” “黄药师,你的武功看来到死都没突破到大宗师啊!” 顾渊看着他,淡淡地评价道。 黄药师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黄药师,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平生最自傲的,便是自己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竖子狂妄!” 黄药师怒喝一声,将碧玉箫往腰间一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顾渊冲了过来。 人在途中,他身形变幻,脚踩奇门方位,一瞬间竟分化出七八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顾渊。 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带着凌厉的掌风。 落英神剑掌! 一旁的周伯通看得连连喝彩:“好个黄老邪!这套掌法,比以前更精妙了!” 然而,在顾渊的眼中,这些都毫无意义。 在他的心意诀感知下,黄药师的真身,以及他每一道掌法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顾渊看准了他的真身,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 砰! 拳掌相交。 黄药师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内力涌入体内,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我穷尽一生所学,竟……竟敌不过你一拳……” 他一生孤傲,自负才情天下第一,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即便是当年的华山论剑,他也只是惜败王重阳半招。 可今日,他却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都在这一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阵豪迈的大笑声,从远方传来。 “哈哈哈!说得好!武道之本,就在于一颗纯粹之心!” “黄老邪,你这老小子,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天总算碰到个能点醒你的人了!” 随着笑声,一个身穿破烂衣衫,背着一个酒葫芦的乞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在轻微震动,一股刚猛无俦的气势,扑面而来。 北丐,洪七公。 洪七公一到场,看了一眼旁边看戏的周伯通,笑骂道: “你这老顽童,就知道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伯通嘿嘿一笑: “七兄,这可不能怪我,是这小子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 “这不是在等你们一起到嘛!” 洪七公的目光,最终落在顾渊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渊,眼中满是欣赏。 “好小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如此见识,当真是后生可畏!” “老叫花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顾渊看着他,神色平静:“打不打?” “哈哈哈!” 洪七公仰天大笑,“痛快!老叫花就喜欢你这样的直性子!” 他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们说,打赢你,就能出去吃叫花鸡,喝女儿红了。老叫花我,已经多年没尝过那滋味了,馋得紧啊!” “小子,你可得小心了,老叫花我为了吃的,可是会拼命的!”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 一股至阳至刚,霸道绝伦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在此刻苏醒。 他脚下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顾渊。 “接我一招,亢龙有悔!” 昂! 一声震天龙吟,响彻云霄。 一条由金色内力凝聚而成的巨龙,张牙舞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他掌心呼啸而出。 降龙十八掌! 天下第一的至刚掌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顾渊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战意。 比起周伯通的灵动,黄药师的驳杂,洪七公的武道,无疑要纯粹得多。 纯粹的刚,纯粹的猛。 这,才有点意思。 顾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金色的罡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铠甲,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迎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金色巨龙,同样一掌拍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对决。 轰隆! 平地起惊雷。 拳掌相交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远处的周伯通和那些蒙古士兵,被这股气浪吹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而洪七公,却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顾渊,眼中充满了震惊。 “好小子!你这是什么内功?竟然比我的降龙十八掌还要刚猛!” 他自问自己的内力,在当世已是顶尖,除了当年的王重阳,无人能及。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在纯粹的内力比拼上,稳稳地压了他一头! “再来!” 洪七公战意更浓,大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鸿渐于陆!” “潜龙勿用!” 他将降龙十八掌的精妙招式,一一施展出来。 一时间,龙吟阵阵,掌影翻飞。 十几条金色巨龙,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将顾渊彻底淹没。 每一掌,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每一招,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霸道。 然而,顾渊身形微动,脚踩凌波微步,在漫天掌影中,闲庭信步。 洪七公的掌力虽猛,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光躲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跟我硬碰硬!” 洪七公久攻不下,不由得有些急了,大声吼道。 “如你所愿。” 顾渊停下脚步,眼中金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而是取出背后的凤渊枪,迎着洪七公的掌力,一枪刺出。 这一枪,同样简单直接。 枪尖之上,金色的九阳真气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点。 “点龙!” 前世九大枪术绝学中,攻击力最强的一招! 嗤! 枪尖与掌力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洪七公引以为傲,无坚不摧的降龙掌力,在凤渊枪的枪尖面前,就如同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枪尖余势不减,直取洪七公的掌心。 洪七公大惊失色,想收掌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两个方向,同时爆发。 一道,中正平和,带着慈悲之意。 而另一道,阴冷歹毒。 咻! 一道凝练无比的指力,破空而来,点在凤渊枪的枪身上。 叮! 一声脆响。 顾渊只觉得奇异的力道传来,枪尖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与此同时,腥臭的狂风,从另一侧袭来,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拍向他的侧腰。 顾渊眉头一挑,不得不放弃追击洪七公,手腕一转,凤渊枪横扫而出,挡住了那股腥臭的掌力。 砰! 顾渊身形微晃。 洪七公则趁机暴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向来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一灯大师,欧阳锋,你们也来了。” 远处,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的老僧,和须发皆白,眼神疯狂的老者,并肩而立。 南帝,北丐。 不,现在应该叫南僧,西毒。 五绝之中,最后的两人,终于到齐了。 第527章 枪挑五绝 一灯大师对着洪七公微微颔首,神情悲悯。 “洪施主,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转向顾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杀气太重,还请手下留情。” 而他身旁的欧阳锋,则发出一阵“呱呱”的怪笑。 “好小子,功夫不错!竟然能接下我一招蛤蟆功!” “把你的武功秘籍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神智,似乎还停留在疯疯癫癲的状态。 但他的武功,却比当年华山论剑时,更加精纯,更加歹毒。 “欧阳锋,你这老毒物,还是这么疯疯癫癲。” 洪七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好气地说道。 “一灯,别说教了。这小子邪门得紧,我们几个若不联手,今日恐怕都要栽在这里!”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贫僧此来,是为化解恩怨,而非再添杀孽。” “化解恩怨?” 欧阳锋怪笑道,“老毒物我,可不管什么恩怨!谁挡我练天下第一的武功,我就杀了谁!” 他说着,双腿一蹬,身体猛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两腮鼓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蛤蟆。 “呱!”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顾渊弹射而来。 人在半空,双掌推出,一股腥臭无比,却又雄浑至极的掌力,铺天盖地而来。 蛤蟆功! 这门西域奇功,被他练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灯大师右手食指探出,对着顾渊遥遥一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阳指力,无声无息,却快如电光,精准地绕过欧阳锋的掌力,直取顾渊的膻中要穴! 一阳指! 两大绝顶高手,同时出手。 一个势大力沉,一个阴险毒辣。 洪七公见状,也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降龙十八掌,从另一侧攻了上来。 “小子,对不住了!为了人世间的美食!” 一时间,掌风,指力,龙吟,蛙鸣,交织在一起,将顾渊彻底笼罩。 三绝联手,威势何等恐怖! 便是当年的王重阳在此,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远处的周伯通,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下糟了!三个打一个,这小子再厉害,也顶不住啊!” 躺在地上的黄药师,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而,身处围攻中心的顾渊,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来得好!” 一声长啸,体内的九阳真气,如火山般轰然喷发! 璀璨的金光透体而出,将他映照得宛如一尊降世战神。 面对三人的围攻,他脚下生莲,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 身形如同鬼魅,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 他先是侧身避过欧阳锋的蛤蟆功,那股腥臭的掌力,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将他身后的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枪抽出,点在一灯大师那无声无息的一阳指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指力与枪身碰撞的中心,空气都泛起一圈涟漪,最终双双湮灭。 最后,他回身一掌,迎向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顾渊身形微晃,洪七公则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了三大步!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顾渊竟以匪夷所思的身法、枪术和内力,完美化解了三绝的联手一击! “这……这是什么身法?” 洪七公和一灯大师,都看傻了。 这等飘逸灵动的步法,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呱!哪里跑!” 欧阳锋一击不中,再次鼓动蛤蟆功,从地上弹起,双掌连环拍出。 一灯大师和洪七公也反应过来,再次联手攻上。 三人如同走马灯一般,围着顾渊疯狂进攻。 一时间,拳风、掌影、指力,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都变成一片绝地。 地面不断龟裂,烟尘四起。 顾渊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 他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大高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凤渊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时而刚猛,时而灵动,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不行!这小子身法太滑溜了!我们根本打不中他!” 洪七公久攻不下,不由得大声喊道。 “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行动!” 一灯大师神情凝重,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一声箫音突兀地响起。 先前落败的黄药师,竟也强撑着伤体,加入了战团! “俺也来助你!” 周伯通见状,也怪叫一声,扑了上来! “……” 五股截然不同,却又都攀升至顶点的气机,轰然爆发,竟隐隐共鸣! 洪七公人与龙合,一掌拍出,仿佛要将这天都打穿! 一灯大师并指为剑,一阳指力化作一道璀璨光束,洞穿虚空! 欧阳锋将毕生毒功灌注于蛤蟆功内,打出一团墨绿色的内劲! 黄药师与周伯通,亦将毕生功力,汇于一击! 五大绝学,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洪流,带着浩浩威势,将顾渊彻底淹没!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渊停下了脚步。 一股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道域! 刹那间,风停了,云住了。 那道奔腾咆哮的五色洪流,竟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在半空中变得无比迟缓、凝滞! 洪七公、一灯大师等五人,脸上的神情,从狰狞,到错愕,最后化为惊骇。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琥珀里的蚊虫,陷入了神明的领域,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这是……什么……” “奶奶的……我连道域的边都没摸到,这臭小子……”周伯通气急败坏,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欧阳锋惊骇发现,自己与天地间的感应,被彻底切断了。 顾渊的身影,闲庭信步般,穿过缓慢流动的五色能量洪流。 他走到洪七公面前,一指点出,正中“亢龙有悔”的破绽,狂暴的龙形掌力瞬间溃散。 洪七公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昏死过去。 他身形再闪,出现在一灯大师面前,随手一掌,拍散了那道一阳指光束。 一灯大师闭目垂首,放弃了抵抗,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欧-阳锋、黄药师、周伯通…… 顾渊的身影,如瞬移般,在五人之间一一闪过。 五枪杀五人。 五位搅动江湖风云的绝顶高手,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尽数死亡。 整个草原,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顾渊收回道域,手持凤渊枪,纤尘不染地立于中央。 他没有看地上的五绝,而是抬头,望向天边。 就在这时。 一阵响亮高亢的鹰唳,穿云裂石而来。 第528章 神雕侠侣 鹰唳穿云。 顾渊抬头,只见天边一个黑点迅速放大,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巨鹰,裹挟着狂风俯冲而下。 鹰背上站着两人。 一人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另一人青衫落拓,面容寻常,却独臂负着一柄无锋重剑,眼神孤傲,满是岁月冲刷过的沧桑。 神雕,小龙女,杨过。 这股气息……又是大宗师! 洞天秘境最后的守关者,终于现身。 “来得正好。” 顾渊轻语,刚刚击败五绝,他体内的气血仍在奔涌,战意未消。 “阁下武功盖世,连败我五位前辈,杨过佩服。” 独臂的杨过开口,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地上五绝消散的痕迹,眼神中的凝重又深了一分。 “只是,此地乃我等安息之所,阁下闯入,已犯大忌。若能就此退去,杨过可既往不咎。” 他言语客气,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孤傲,却分毫未减。 顾渊没有答话,只是将凤渊枪的枪尖,遥遥指向神雕。 意思很明显。 小龙女眼眸波动,她与杨过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瞬间从鹰背上一左一右飘落。 你要战,那我们便战。 “唳!” 神雕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振,巨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撞来,两道罡风利刃,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这头畜生,一身横练功夫竟也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举手投足皆是大宗师级的破坏力! 一双铁爪,闪烁着金属光泽,足以撕裂一切血肉。 “畜生也敢放肆。” 顾渊冷哼,凌波微步展开,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出现在神雕侧翼。 他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轰出。 第九层的龙象般若功,配合九阳真气,这一拳刚猛无俦。 嘭! 拳翅相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神雕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侧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它的一只翅膀,竟已不自然地扭曲。 一拳之威,竟至于斯! 不过顾渊本人也被这股自上而下的巨力震得后退半步。 好强的蛮力! 就在顾渊出拳的同一刹那,杨过的攻击到了。 他没有用剑,只是单掌缓缓推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精妙变化,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戚与萧索之意。 黯然销魂掌。 掌力未至,一股无形的悲戚已瞬间攫住了顾渊此刻的心神。 天地失色,万物凋零。 前世被无数高手围杀至死的绝望,今生为求武道巅峰踽踽独行的孤寂,种种被他深埋心底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开闸的潮水般汹涌而出,要将他的战意彻底淹没、冲垮! 这已非纯粹的武学,而是以情为引,直击神魂的无上心法! “有点意思,以情入道么?” 顾渊的道心,历经两世磨砺,早已坚如神铁,岂是这区区情愁能动摇? 心意诀轰然运转,武魂化作一柄银色长枪,于识海中悍然刺出! “破!” 咔嚓! 所有悲戚幻象,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现实中,顾渊同样一掌迎上。 轰! 双掌交击,气浪炸开。 杨过身形巨震,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没入脚踝的深坑。 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心生惊骇。 自己的黯然销魂掌,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正面破去! 对方的内力,更是精纯雄浑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过儿!” 小龙女清喝一声,身影出现在顾渊身后,双剑齐出,化作一片绵密的剑网,笼罩顾渊周身要害。 玉女心经配合左右互搏,剑法之精妙,已臻化境。 顾渊反手一枪刺出。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凤渊枪仿佛长了眼睛,总在毫厘之间,点在小龙女每一剑的剑尖上。 小龙女只觉得一股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双剑几乎脱手。 十步,枪者为王! 她借力飘退,神色凝重。 三人一雕,第一次联手试探,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各自吃了小亏。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姑姑你要小心。” 杨过缓缓拔出身后的玄铁重剑。 嗡—— 剑一出鞘,一股厚重无锋的剑意便弥漫开来。 “一起上!” 杨过一声低喝,手持重剑,大开大合地劈向顾渊。 他每一剑都看似笨拙,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将空气都压迫得发出爆鸣。 小龙女的双剑从旁策应,剑光灵动,专攻顾渊防守的空隙。 神雕再次扑上,这一次它学乖了,不再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速度与庞大的身躯进行骚扰。 此刻。 剑气纵横,鹰唳刺耳。 顾渊身处围攻中心,神色不变。 他手持凤渊枪,施展“随风”枪法,枪身如杨柳扶风,将玄铁重剑的巨力卸去。 又施展“归流”枪法,枪影化作漩涡,将小龙女的双剑牢牢吸附。 他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大高手和一只肉身堪比大宗师的异兽,竟是游刃有余。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杨过越战越心惊。 他的玄铁剑法,讲究“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一力降十会。 可对方似乎修习了金轮法王的龙象波若功,力量不仅不弱于他,甚至尤有胜之。 “好!好一个龙象般若功!” 杨过大笑,眼中再无落寞,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战火,“但我的剑法,可不止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手中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失去了重量。 玉女心经中的剑法! 他竟将重剑使得如此轻灵! 小龙女动身影一晃,出现在顾渊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白玉般的手套。 双掌翻飞,带起道道残影,悄无声息地攻向顾渊周身大穴。 一刚一柔,一重一轻,一人一雕,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渊陷入围攻。 杨过的重剑大开大合,正面压制。 神雕的铁翼利爪从旁策应,干扰他的身法。 小龙女的掌法则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面对如此绝境,顾渊神情不变,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方寸之间化作一道道残影。 他的凤渊枪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化作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叮叮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这小子……是个怪物吗?” 杨过越打越心惊。他和姑姑、雕兄联手,自信便是传说中的中神通王重阳复生,也能斗上一斗。 可眼前这人,仿佛没有极限,他们的攻势如同泥牛入海,被他轻易化解。 战斗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在手中! “过儿,用那一招!” 小龙女久攻不下,清喝一声。 闻言,杨过脸色一凝,气势骤变。 原本堂皇厚重的剑势,瞬间变得充满了凄凉、悲苦、绝望。 一股深入骨髓的哀伤,弥漫了整个天地。 他左手单手持剑,姿态怪异,一剑挥出,剑招不再迅猛,反而变得滞涩、缓慢,仿佛每出一剑,都在回忆一段肝肠寸断的往事。 黯然销魂掌,竟化入了剑法之中! 这一剑,不再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更是一种直击神魂的意境攻伐! 顾渊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股不甘、愤怒、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道心,在动摇! 就是现在! 小龙女眼中精光一闪,身影化作一道白虹,双手结印,一掌印向顾渊的胸膛。 她的掌力不再轻柔,而是变得无比凌厉,仿佛能断金裂石! 天女心经最强杀招——天涯海角! 与此同时,神雕也从天而降,一双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顾渊天灵盖! 这是必杀的一击! 第529章 无尽终焉 “聒噪。” 顾渊体内,由纯粹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武魂”,只是微微一震。 顾意志长枪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银光到处,所有心魔幻象,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他的道,是“破”,是“争”! 是掀翻棋盘,打破樊笼! 前世的失败,不是让他沉沦的枷锁,而是砥砺他今生锋芒的磨刀石! 区区“黯然销魂”,还想动摇他的道心? “破!” 意志长枪横扫,识海瞬间恢复清明。 外界,不过是刹那之间。 在杨过、小龙女和神雕眼中,顾渊只是身形微微一滞,眼神有片刻的迷茫。 就是这个破绽! 小龙女的“天涯共此时”已印至顾渊胸前三寸,凌厉的掌风甚至让他衣衫紧贴肌肤。 神雕的利爪也已到了头顶,带起的风压让他的黑发狂舞。 必死之局! “结束了。”杨过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如此天骄,陨落于此,实为可惜。 但就在这时,顾渊的眼神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纯粹! “等的就是现在。” 迎着小龙女的掌印,不闪不避,向前踏出一步! 同时,他手中的凤渊枪,自下而上,闪电般撩起! 这一枪,不是刺向小龙女,也不是挡向神雕,而是直指杨过的手腕! 围魏救赵? 不,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竟是要硬抗小龙女和神雕的致命一击,也要废掉作为主攻手的杨过! 这一瞬间的决断,狠辣、果决,完全超出了杨过和小龙女的预料。 他们相伴一生,心意相通,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来破解他们的联手。 “过儿,小心!” 小龙女惊呼出声,想要收掌,却已来不及。 杨过也是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一枪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被击中,他的左手,连同玄铁重剑,恐怕都要当场报废。 电光火石之间,杨过手腕一沉,玄铁重剑的轨迹猛然下坠,由劈转为格挡。 与此同时。 “砰!” 小龙女的掌印,结结实实地印在顾渊的胸膛。 “噗!” 顾渊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胸口的衣衫瞬间炸裂,一个清晰的掌印深陷其中,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嗤啦!” 神雕的利爪,也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然而,顾渊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借着小龙女掌力传来的巨大推力,身形向后飘飞,手中凤渊枪顺势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弧线,绕过了杨过的玄铁重剑。 “不好!”杨过心中警铃大作。 噗! 枪尖刺入神雕的右翼根部! “唳——!” 神雕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砸落在地,右翼鲜血狂飙,已然被废! 一个照面,两败俱伤! 但顾渊废掉了对方一个关键的战力! “雕兄!”杨过目眦欲裂。 “你找死!”小龙女见顾渊重伤之下竟还敢反击,眼中清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杀意。 她身影一晃,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如穿花蝴蝶,招招不离顾渊周身要害。 顾渊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脚下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在小龙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闪转腾挪。 他伤得很重。 小龙女那一掌,蕴含着玉女心经至阴至柔的内力,侵入他体内,不断破坏他的经脉。 若非九阳真经的至阳内力自发护体,恐怕他已经倒下了。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兴奋。 “还不够……还不够!” 他在心中狂吼。 “来!” 顾渊一声长啸,不再一味闪躲,手中凤渊枪舞动如龙,竟主动迎向了小龙女和重整旗鼓的杨过! 三人再次战作一团。 但这一次,战况比之前惨烈了百倍。 顾渊彻底放弃了防御,每一枪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杨过的剑法越来越沉重,黯然销魂的意境笼罩全场,每一剑都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一同斩断。 小龙女的招式也愈发狠辣,一双素手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结上了一层薄冰。 “噗!” 顾渊一个闪躲不及,被杨过的剑风扫中后背,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结束吧。” 杨过高高举起玄铁重剑,全身的内力,连同那股黯然销魂的意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天空,仿佛都暗了下来。 小龙女也停下了攻击,身影飘然后退,双手在胸前合拢,一股恐怖气息,在她身上凝聚。 他们要用最强的一击,了结这位可敬的对手。 顾渊拄着长枪,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着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一剑一掌,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现在!” 他将凤渊枪插入地面,紧紧握住。 “哈哈哈!来得好!” 顾渊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一把拔出凤渊枪,无视了杨过和小龙女的惊天一击,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人枪合一,以一种一往无前,破碎虚空的决绝姿态,主动撞了上去! 这一刻,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拥抱死亡,在死亡中寻求新生! 这一枪,名为——沉舟!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草原上空炸开。 金色流光,与那蕴含着无尽哀伤的剑芒、清冷绝艳的掌印,轰然对撞。 没有气浪扩散,没有烟尘弥漫。 三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能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仅仅一刹那的死寂之后,随即爆发出灭世般的光芒! 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天上的云层都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草原! 地面被一层层地掀起,草皮、泥土、碎石,被卷入风暴之中,瞬间化为齑粉。 当光芒散尽,风暴平息。 整个草原,已经变成焦黑的死地。 战场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型环形坑,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勺子挖去一块。 坑底。 杨过和小龙女静静地相拥而立,他们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屑,随风飘散。 杨过的玄铁重剑断成了数截,散落一地。 他断掉的右臂,此刻也化作光点。 他看着怀中的小龙女,眼神温柔。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在他们对面不远处,顾渊的状况,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他静静地躺在坑底,浑身浴血,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双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显然,在最后那毁天灭地的一撞中,他的双臂被彻底震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最后一丝九阳真气,也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殆尽。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赢了。 以丹田枯竭、双手尽断的代价,赢下了这场惊世之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 【检测到试炼者“顾渊”已成功通关“神雕侠侣”洞天秘境——无尽难度。】 第530章 首通奖励 【正在结算奖励……】 【正在修复玩家伤势……】 话音落下,一股温暖的能量将他笼罩。 折断的手臂、浑身的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枯竭的丹田,也迅速被一股精纯的能量充满。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恢复到巅峰状态。 顾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的充盈力量。 洞天秘境,不仅是试炼场,更是修炼的加速器。 只要能通关,无论是伤势还是消耗,都能瞬间补满。 相反,哪怕你中途退出,伤势也不会给你恢复。 不过,也是自洞天秘境出现以后,玩家才能够追上,甚至超越这个世界顶尖NPC的关键所在。 他看着化作光点消散的杨过与小龙女,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些都只是执念所化的幻影。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心念一动,离开秘境。 下一刻,顾渊回到终南山下的古墓之中。 孙婆婆和李莫愁,依旧在沉睡。 顾渊没有惊动她们,转身离开古墓。 他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消化这次的收获。 与此同时,《止戈》游戏世界,正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洞天秘境”版本的更新,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所有玩家的心中。 各大公会、工作室,以及无数散人玩家,都疯了一样涌向世界各地新出现的秘境入口。 《水浒传》、《四大名捕》、《三侠五义》…… 化作一个个真实的副本,等待着玩家去探索。 光明顶,光明阙公会的驻地。 盟主褚青柔正意气风发地站在议事大厅中央,听着手下的汇报。 “盟主!我们‘风字营’刚刚拿下了《水浒传》副本三打祝家庄的简单难度首通!”一名斥候兴奋地喊道。 “好!” 褚青柔用力一挥手,“奖励发下去!让兄弟们再接再厉,争取三天内拿下普通难度!” 大厅内,一片欢腾。 “不容易啊,这祝家庄的扈三娘,简直不是人,一手日月双刀,我们一个百人团差点被她一个人给穿了。” “是啊,简单难度都这么变态,真不知道困难和无尽是什么样的。” “管他呢,首通的奖励太丰厚了!一件玄阶装备,还有一本玄阶上品的刀法!咱们这次赚大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洞天秘境”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快速提升实力的希望。 以往,想要获得高阶功法和装备,要么奇遇,要么就得去啃那些大门派的硬骨头,风险高,收益低。 现在,只要通关副本,就有稳定产出。 虽然副本里的NPC一个个强得离谱,但终究是有攻略可循的。 “盟主,风云阁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拿下了《三侠五义》‘冲霄楼’的简单首通。” 另一名手下汇报道。 褚青柔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纳兰云烟的动作倒是不慢。” “不过,她们选的副本,难度比我们的低。” “这次,是我们光明阙领先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玩家突然脸色大变,跌跌撞撞地跑来。 “盟主!不……不好了!” “慌什么!”褚青柔眉头一皱,“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还夸张!” 那名玩家指着天空,声音都在颤抖。 褚青柔疑惑地抬头望去。 不止是她,整个《止戈》世界的所有玩家,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璀璨的金光所覆盖。 紧接着,一行由金色古篆组成的巨大字体,浮现在苍穹之上,每一个字都如同山岳般大小,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全服通告】 【玩家‘顾渊’,成功首通洞天秘境‘神雕侠侣’(无尽难度)!】 【特此奖励:天阶绝品功法《黯然销魂掌》,天阶绝品功法《天女心经》,天阶绝品功法《九阴真经》(总纲篇),九花玉露丸*10,玉蜂浆*10斤。】 【以此,昭告天下!】 …… 声落如风,刮落无声。 无论是正在副本里奋战的玩家,还是在主城里闲逛的玩家,又或是在野外打怪的玩家。 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光明阙的议事大厅里,上一秒还喧闹无比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一名玩家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 “神雕侠侣?无尽难度?这是什么副本?我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重点是奖励啊!三本天阶绝品功法!老天爷!我们拼死拼活打个简单难度,才给一本玄阶的!” “还有那个‘顾渊’……又是他!武绝顾渊!”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假的吧!这绝对是游戏出BUG了!” “无尽难度?开什么玩笑!我们连简单难度都打得磕磕绊绊,他一个人通了无尽?”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东皇AI是不是算错了?” 褚青柔呆呆地望着天空那行久久不散的金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刚刚还在为拿下简单难度的首通而沾沾自喜,为领先了风云阁一步而感到得意。 可现在,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看来。 早已不是在跟他们争夺什么简单、普通难度的首通了。 当他们还在新手村为了几件蓝绿装抢破头的时候,人家已经一身神装,去单刷最终BOSS了。 差距。 这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盟主……我们……我们还继续打普通吗?” 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褚青柔没有回答,她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苦涩。 “先让战友们休息会儿吧,不急了。” 同样的一幕,也在风云阁、龙腾、苍狼啸月等各大公会驻地上演。 纳兰云烟望着天空,久久无语。 龙战于野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不甘。 而《止戈》的官方论坛,早已彻底爆炸。 【置顶帖】:[号外!号外!武绝顾渊单通无尽难度副本,系统公告为证!] 帖子下面,短短几分钟,就盖了数十万楼。 “卧槽!卧槽!卧槽!除了卧槽,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本天阶绝品!我玩了这么久,连地阶的都没见过!这还让不让人玩了?” “楼上的别酸了,有本事你也去单通一个无尽难度啊?人家这是凭实力拿的!” “我只想知道,‘神雕侠侣’这个副本在哪?我也想去试试!” “得了吧你,没看到是无尽难度吗?你连简单难度的门槛都摸不到。我估计这副本,就是给顾渊这种变态准备的专属副本。” “一人,即是一个时代。我算是彻底服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渊神的铁粉!谁黑他我跟谁急!” 这场由顾渊引起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玩家世界。 有人嫉妒,有人不甘,有人崇拜,有人狂热。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 在《止戈》这个世界里。 顾渊。 已经成为一个无法被模仿,更无法被超越的神话。 而此时,作为风暴中心的顾渊,正盘膝坐在一处无人的山巅。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而是将心神,沉浸在刚刚获得的奖励之中。 三本天阶绝品功法,悬浮在他的眼前,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第531章 携神功归来 顾渊心神,首先落在了《九阴真经》上。 这本秘籍,他并不陌生。 当初与王重阳论道,他便已得到全本。 但此刻系统奖励的,却是更为精炼的“总纲篇”,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比之前他自己参悟的还要深刻几分。 特别是其中“阴阳互济”的理念,让他对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随后,他看向《黯然销魂掌》。 这门掌法,是杨过一生情之所至,创出的至情至性之武学。 此套掌法共有十七路。 六神不安、杞人忧天、无中生有、魂不守舍、徘徊空谷、力不从心、行尸走肉、拖泥带水、倒行逆施、废寝忘食、孤形只影、饮恨吞声、心惊肉跳、穷途末路、面无人色、想入非非、呆若木鸡。 这十七招,都在杨过悲伤愁苦、极度思念小龙女的状态下完成。 除了要有黯然销魂的心境外,还要具备丰富的武学储备、强大的内力支撑。 哪怕强如杨过本人,也无法时刻运用自如。 论其功法理念,更是堪称bug级。 打不过敌人,难过,难过就黯然销魂。 在刚刚的秘境中,他的双臂便是被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掌力拍断。 顾渊细细感悟,掌法招式倒是其次,其中蕴含的“以情驭武”的法门,让他眼界大开。 武道一途,不止有杀伐与争胜,亦可承载万般情感。 最后,是《天女真经》。 这是小龙女晚年所创,脱胎于《玉女心经》,却又超脱其上。 若说《玉女心经》是清冷无瑕,那《天女真经》便是至真至纯,返璞归真。 其中剑理,取材剑魔“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的武学思路,与他“以意御物”的心意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将三本绝学粗略感悟一番,顾渊只觉得自己的武道根基,又夯实了许多。 “在游戏里待得够久了。” 顾渊睁开眼,心中一动。 自从肉身与游戏角色合一,他还未曾返回过现实。 如今,是时候回去了。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登出”。 下一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那间熟悉的别墅卧室内。 窗外阳光正好,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但顾渊的感觉,却已天翻地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空气中,每一缕微风的流动轨迹。 阳光下,每一粒尘埃的欢欣舞动。 皮肤上,每一寸光照带来的细微温度。 甚至,楼下客厅里,两个女人压抑着焦虑的交谈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五感,被强化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力量。 不是虚幻的数据,而是真实不虚,与他血肉相连的力量。 大宗师的境界,被他完完整整地带回了现实! 顾渊嘴角微翘,心情畅快。 无论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拥有了力量,就拥有了打破一切的底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坐立不安。 “小姨,顾渊还没找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楚明月焦急地来回踱步。 “别急,明月。” 陆香玉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道,“顾渊的实力,你还信不过吗?”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顾渊,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都愣住了。 “顾渊!” 楚明月惊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但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目露怯意和复杂神色。 陆香玉也站了起来,美眸紧紧地盯着顾渊。 “我回来了。” 顾渊的声音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陆香玉和楚明月心中的焦虑与不安,瞬间消散大半。 “你……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 陆香玉走上前,想伸手碰碰他,却又有些迟疑。 眼前的顾渊,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张清秀俊美的脸,但气质却更加深邃。 “没事,只是有点收获。” 顾渊看着身边的两个绝色佳人。 一个熟媚入骨,风情万种。 一个青涩动人,含苞待放。 她们的情绪里,透着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喜悦。 他走上前,轻轻将两女揽入怀中。 “让你们担心了。” 这一个简单的拥抱,让陆香玉和楚明月瞬间红了眼眶。 楚明月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顾渊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陆香玉也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顾渊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们,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当晚。 别墅的主卧,灯光暧昧。 顾渊安抚好两女的情绪后,并没有解释太多关于游戏的事情。 有些事,囿于认知差异,即便说出来她们也难以理解。 他始终觉得,行动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顾渊看着眼前两个各有风姿的姑娘,一个带着青涩的羞怯,一个透着沉静的温和,想起此前相处的点滴,心中满是对当下安稳的珍视。 前世他孤身一人,尝尽漂泊之苦,如今能有这样平和的时光,更懂要好好守护眼前的温暖。 …… 第二天清晨。 顾渊神清气爽地醒来,身边的两女还在沉睡。 以他现在的体魄,精力旺盛得可怕。 没有惊醒她们,顾渊悄悄起身,来到别墅后院的箭场。 他需要验证一下,现实中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拉满弓弦。 嗡! 箭矢离弦,射向靶心。 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顾渊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 叮! 一声轻响。 那支势在必得的箭矢,在距离靶心不到一米的地方,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而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肉身追箭! 顾渊夹着箭矢,缓缓走回。 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气,感受着肉身带来的恐怖爆发力,心中一片畅快。 看来,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法则限制。 他在游戏里有多强,在现实里,就有多强。 第532章 女儿情长 全真教内。 黄蓉托着香腮,坐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有些出神。 爹爹不知发了什么疯,又不许她再出去乱跑。 黄蓉知道,爹爹是气她老往顾渊那里凑。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家伙的身影,就像是在她心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会想起在少室山下,他一眼看破自己女儿身时的戏谑眼神。 回想起在悬崖边,他用那种恶劣的方式逼自己施展轻功,最后却又稳稳接住自己的坚实臂膀。 在终南山巅,他与王重阳论道三天三夜,最终逼得那位武林神话亲口认输的绝世风采。 还有……在庆功宴后,自己鼓起勇气,和赵瞳、聂媚娘她们一起暗示想留下时,他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他明明知道的,可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这个混蛋! 黄蓉气鼓鼓地捏紧了小拳头。 可一想到他,心头又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泛起一丝丝甜意。 “蓉儿,在想什么呢?” 一个憨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黄蓉探出头,只见郭靖正站在桃树下,仰着头,一脸傻笑地看着她。 “靖哥哥,你怎么来了?”黄蓉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在少室山分别,她就再也没见过郭靖。 “我……我听七公说,黄岛主把你关起来了,就……就过来看看你。”郭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爹才没关我呢!” 黄蓉从楼上轻盈地跃下,像一只蝴蝶落在郭靖面前,“他只是让我好好练功。” “哦,那就好,那就好。”郭靖松了口气。 两人在桃林间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郭靖说着他最近的江湖见闻,说着他又学了降龙十八掌里的哪几招。 黄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道顾渊那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他突破大宗师了,是不是又去找人打架了? 他身边,是不是又多了几个像赵瞳、聂媚娘那样的“莺莺燕燕”? 想着想着,黄蓉心里就有些发酸。 “蓉儿,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郭靖见她半天不说话,关心地问道。 “没有啊。” 黄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靖哥哥,你说……一个人,武功很高很高,高到天下第一,那他还会为什么事烦恼呢?” 郭靖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我想,他会为国为民而烦恼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就像七公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又是这套大道理。 黄蓉撇了撇嘴。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郭靖这番话很有道理。 可现在,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顾渊在终南山下,掷地有声地说出“天下第一,是打出来的,不是封出来的”时,那股睥睨天下,视皇权如无物的霸气。 他的道,与“为国为民”无关。 他的道,只在他自己心中。 两人之间的差距,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靖哥哥,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黄蓉兴致缺缺地说道。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 郭靖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黄蓉离去的背影,郭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不远处的竹林里,黄药师和洪七公正并肩而立。 “唉,真是个傻小子。” 洪七公啃着一只烧鸡,含糊不清地说道,“老邪啊,你这宝贝女儿,心都跟着那个姓顾的小子飞走了。” “靖儿这傻小子,没戏喽。” 黄药师负手而立,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我说你也是,气什么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那姓顾的小子,虽然行事乖张了点,但论样貌,论武功,论天资,放眼天下,谁比得上?” “你女儿看上他,说明眼光不差嘛。”洪七公嘿嘿笑道。 “哼!一个武疯子而已!” 黄药师冷哼一声,“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满身戾气,蓉儿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你就不懂了。” 洪七公把鸡骨头一扔,擦了擦嘴,“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欢高冷的调调。” “你看靖儿,老实巴交,敦厚善良,按理说是良配吧?” “可你女儿就是不来电。反倒是那姓顾的小子,对她爱搭不理,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这叫犯贱!”黄药师气道。 “嘿,你年轻的时候,不也这德性?”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当年你为了冯蘅,不也跟整个江湖为敌?” “怎么现在轮到你女儿,就想不开了?” 黄药师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邪,你不是讨厌那姓顾的小子,你就是嫉妒。” “嫉妒他比你年轻,比你强,还把你最宝贝的女儿的心给偷走了。” “你这心态,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与其在这里堵着,不如放手让她自己去试试。” “是好是坏,总得让她自己尝尝。” “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说完,洪七公拿起葫芦灌了口酒,哼着小曲,溜达着走了。 只留下黄药师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女大不由爹啊……” 或许,老叫花子说的是对的。 是时候,让蓉儿自己去做选择了。 黄蓉很快就发现了爹爹的变化。 之前,黄药师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周围,名为指点武功,实为监视。 可这几天,他却突然“消失”了。 不仅不再管她,甚至连桃花岛的阵法,都悄悄撤去了几处关键的变动,留下了一条可以轻易出入的通路。 黄蓉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爹爹的用意。 这是……在给自己机会? 她心中一喜,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犹豫。 真的要去找他吗? 去了,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像赵瞳、聂媚娘她们一样,跟在他身边,做他众多红颜中的一个? 黄蓉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 可不去,她又不甘心。 一连几天,黄蓉都陷入了这种纠结的情绪中,茶饭不思。 这天夜里,她独自坐在石凳,看着天上的明月,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她灵光一闪,拍了一下大腿。 “有了!” 第533章 你的阵,我破了! 三天后。 顾渊正在演练刚刚从副本中得到的《黯然销魂掌》。 他没有学杨过那般将情绪融入掌法,而是以纯粹的武道意志,去解析这门掌法的劲力变化和武学至理。 即便如此,一掌拍出,依旧引得风云变色,掌力中那股萧索之意,让一旁侍立的何沅君都感到一阵心悸。 “顾大哥,你的武功,好像又厉害了好多。” 她美眸中满是顾渊的身影,轻声呢喃。 顾渊收掌而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秦朝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一丝古怪。 “老板,黄姑娘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黄蓉? 顾渊眉梢微动。 她怎么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后院门口。 顾渊和何沅君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今天的黄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上了一件淡黄色的罗衫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精致的桃花。 长发用一根碧绿的丝带束起,几缕青丝垂在脸颊旁,更显得肌肤胜雪,容颜娇俏。 她脸上略施粉黛,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一般。 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桃花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何沅君上前一步,为黄蓉奉上香茶,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和略带紧张的眼波上轻轻一扫。 “顾大哥,黄姑娘远道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沅君去前院看看账目,不打扰你们了。” 黄蓉感激地看了何沅君一眼,而后深吸一口气,迎向顾渊。 “顾渊,我找你有事。” “说。” 黄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她走到顾渊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 “我爹爹最近在研究一套阵法,结合了奇门遁甲和武学至理,威力无穷。” “但他总觉得其中有些关窍想不明白,想请你这位‘天下第一’,帮忙参详参详。” 顾渊闻言,心中了然。 以黄药师的骄傲,怎么可能主动请自己去指点阵法? 这小丫头,又在耍什么鬼主意。 刚想拒绝,黄蓉却又补了一句。 “我爹说,这套阵法,若是能成,威力堪比大宗师。” “而且,他还说,若是你能帮忙完成此阵,他便将阵法奥秘,双手奉上。” 威力堪比大宗师? 顾渊有点感兴趣。 武阵之道,他在修罗猎场已经见识过。 白虎盟的“五行衍阙阵”,虽然粗糙,但集结数千玩家之力,确实能对他造成一些麻烦。 黄药师的奇门遁甲之术,冠绝天下。 他创出的阵法,或许真的有什么独到之处。 “好。” 顾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什么时间?” 见他答应,黄蓉皓齿呈露,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事不宜迟,就今晚吧。” “可以。” …… 顾渊与黄蓉,乘坐一艘小船,在湖面上缓缓而行。 船上没有船夫,黄蓉拿着船桨,熟练地划着。 顾渊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喂,你就不问问,我爹的阵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黄蓉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开口。 “到了便知。” “你这人,真没意思。” 黄蓉撇了撇嘴,“你就不怕,这是我设下的陷阱,故意骗你,然后让我爹爹把你抓起来?” 顾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爹没这个胆子,你也没这个本事。” “你!” 黄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用力划起了船桨。 看着顾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又气又好笑。 这个家伙,还是这么自大,这么讨人厌。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船在湖心停下。 “到了。”黄蓉说道。 “嗯?” 顾渊环顾四周,湖面平静,哪有什么人的影子。 黄蓉神秘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串奇特的音节。 片刻后,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变化。 水面上升起一阵阵浓雾,将小船笼罩。 雾气中,景物变幻,仿佛斗转星移。 当雾气散去时,一座开满桃花的美丽岛屿,已经出现在眼前。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手幻阵的功夫,确实精妙。 两人弃船登岛。 岛上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 “黄药师呢?”顾渊问。 “他……他在阵法的核心等我们呢。” 黄蓉眼神有些闪躲,“你跟我来。” 她带着顾渊,穿过一片桃林,来到一处空地。 空地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阵法,只有一个用桃花铺成的心形图案,和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两壶酒,几个小菜。 顾渊停下脚步,看着黄蓉。 “阵呢?” 黄蓉俏脸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没有阵法。” “那你爹呢?” “也……也没有。”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黄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顾渊,我喜欢你!” 她大声地说了出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心脏砰砰狂跳,等着顾渊的审判。 顾渊沉默了。 眼前的少女,在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睛明亮,如同璀璨星辰。 今生虽然念头通达,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占有欲,比如对陆香玉、赵瞳她们。 但对黄蓉,他的感觉有些不同。 他欣赏她的聪慧,欣赏她的灵动,甚至有些喜欢她时不时耍些小聪明的样子。 这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欣赏。 见顾渊久久不语,黄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就想跑。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黄蓉一愣,回头便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顾渊低头看着她,月光下,眼神深如海。 “你再说一遍。” “我……” 黄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得更快了。 “我说,我喜欢你!” 她豁出去了,又喊了一遍。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被堵住了。 黄蓉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像他对待陆香玉那般霸道,也不像对待赵瞳那般带着奖赏意味。 而是带着探索,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许久,唇分。 黄蓉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顾渊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 “桃花很美,你也很美。” 黄蓉的心,彻底融化。 她主动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上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第534章 飘香一剑是个幌子? 第二天。 顾渊醒来时,身侧冰凉。 佳人已杳。 空气里,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混杂着昨夜痴缠的旖旎气息,证明那并非春梦。 他坐起身,视线落在一旁。 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旁,静静躺着一封信。 顾渊拿起,展开。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顾渊: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回桃花岛的路程中。 昨夜,是我黄蓉这辈子,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夜。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你的霸道,喜欢你的强大,也喜欢你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笨拙的温柔。 能成为你的女人,我不后悔。 但是,谁让我叫黄蓉,是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我生性骄傲,不愿与人共侍一夫,也不想成为你身边众多莺莺燕燕中的一个。 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给不了我。 哼! 所以,我走了。 但,这不代表结束! 我回桃花岛,会用心钻研我爹爹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我会用我所学,布下一座天下最强的阵法。 我要跟你约定。 三年之后,今日此时,你来桃花岛破阵。 若你能破,我黄蓉,便抛下一切,跟你走,为你生儿育女,再不分离。 若你破不了,那便说明,你我缘分未到。 那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勿念。 黄蓉,绝笔。” ……  信纸上的墨迹,似乎还带着主人的体温。 看完信,顾渊沉默了片刻,随即失笑出声。 “这丫头……” 他能想象到,黄蓉写下这封信时,那副既骄傲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 敢爱敢恨,洒脱独立。 明明已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于他,却偏不肯就此依附,反而用这样一场三年之约,将选择权重新抛了回来。 “三年么……” 顾渊将信纸收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也很好奇,以黄蓉那冠绝天下的聪慧,三年时间,能将桃花岛的阵法,推演到何种地步。 这个约定,他接了。 …… 千里之外,某处荒僻谷中。 吕修一的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没有跪,是他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的目光落在一块古朴石碑上,瞳孔里最后一丝光亮,正随着那些刻痕的延伸,一寸寸熄灭。 石碑上,没有记载任何绝世剑法,只有一行行朴实无华的祖训。 “吕氏后人当知,所谓《飘香一剑》,非剑法,乃心境也。” “先祖以剑证道,名动天下,却也因此惹来杀身之祸,家族几近覆灭。” “痛定思痛,方知平淡是真,安稳是福。” “特留此训,令后人居于此谷,耕读传家,远离江湖纷争。” “若有后人见此碑,当速速断绝武道之念,方可保全性命,血脉绵延。” “切记!切记!”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从小听到大的家族传说,是假的。 他为之奋斗半生的荣光,是假的。 他寄予厚望,能让他重振门楣,能让他追上那个男人背影的绝世剑法……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为了让后人安心当个缩头乌龟,而编造出来的,可笑谎言! “嗬……嗬啊——!” 吕修一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一拳狠狠砸在承载着他毕生笑话的石碑。 石碑纹丝不动。 咔嚓! 他甚至没感觉到自己指骨碎裂的痛楚,那点皮肉之苦,与灵魂被瞬间抽空的虚无相比,微不足道。 “为什么……为什么……” 他喃喃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 人生,骄傲,信念,在这一刻,碎得比他手上的血肉还要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 他拖着那柄曾视若性命的长剑,一步步挪出山谷,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山谷外。 一身彩衣,风姿绰约的薛若壁,正临风而立。 见到他这副模样,薛若壁心中一沉,但脸上却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 “夫君,你……你的手!这是怎么了?难道……没有找到剑谱?”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吕修一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忽然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剑谱?呵呵……哪有什么剑谱……” 他一字一句,如同背诵自己的墓志铭般,将石碑上的内容复述给薛若壁。 薛若壁听完,脸上的温柔僵住了。 “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声音陡然尖锐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柔和,“这绝不可能!夫君,这一定是障眼法!是吕家先祖为了防止剑谱外泄,故意设下的考验!” “考验?” 吕修一自嘲地咧开嘴,血从嘴角溢出,“我都快把那山谷翻过来了,除了那块破石碑,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 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吕修一的眼睛,“夫君,你是不是找到了剑谱,却因为那可笑的祖训,不愿修炼,所以才编出这番话来骗我?” 吕修一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的女人。 “若壁,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都被骗了。” “我不信!” 薛若壁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一把推开吕修一,“让我进去看看!我一定要找到剑谱!” 说着,她不顾吕修一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山谷。 吕修一没有拦。 他只是疲惫地坐倒在地,靠着一块岩石,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断哀叹。 半个时辰后,薛若壁脸色铁青地走出 她显然一无所获。 但她眼中的怀疑,却丝毫未减。 她仍然不相信,名震江湖的《飘香一-剑》,会是一个谎言。 她为了得到这门剑法,付出了这么多。 她不信!! 一定是吕修一,用了什么方法,拿到了剑谱,却想独吞! 没错! 一定是这样! 他见识了顾渊的强大,道心破碎,如今又得到了绝世剑法,定是想抛下自己这个“累赘”,一个人去重振吕家荣光! 薛若壁呼吸微微急促,随即又平复下来。 看着失魂落魄的吕修一,脸上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 一个废了的剑客。 一把断了脊梁的剑。 或许……还有最后一点利用的价值。  她脸上重新堆砌起温柔,缓步走到吕修一身边,蹲下身,用丝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 “夫君,没事的,就算没有剑谱,你也是我心中最厉害的剑客。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吕修一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那位温柔贤惠的妻子,眼中流露出的冰冷寒意。 第535章 去他娘的安稳是福! 离开山谷后。 薛若壁对吕修一的照顾,愈发体贴入微。 她每日熬制汤药,为他调理身体;轻言细语,为他排解心中郁结。 吕修一沉浸在信念崩塌的痛苦中,并未察觉到妻子的异常。 他只当是自己之前的失魂落魄,让她担心了。 心中,甚至还对之前怀疑过她而感到一丝愧疚。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小镇。 薛若壁借口去镇上买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 她七拐八绕,来到镇子角落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内,一个黑衣人早已等候多时。 “教主。”黑衣人单膝跪地,态度恭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薛若壁的声音,不再是面对吕修一时那般温柔,而是充满了冰冷的威严。 “回教主,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 黑衣人汇报道,“我们的人,会伪装成桓家之人,在明日午时,于镇外的落凤坡动手。届时,会‘恰好’有几位路过的江湖人士‘目睹’一切。” “很好。” 薛若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击者的人选,都可靠吗?” “绝对可靠。” 黑衣人道,“都是些江湖上颇有名望,却又贪生怕死之辈。只要稍加‘提点’,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亲眼看到桓家有人,因垂涎您……,悍然出手,将您劫走。而吕大侠,则被他一招重伤,生死不知。” “很好。记住,戏要做足。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桓家就是一个仗着武功高强,便肆意妄为,强抢民女的势力。” “属下明白。” “还有,吕修一那边……” “下手……轻一点,别真的打死了。我还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着顾渊身败名裂,再从他身上,把《飘香一剑》的秘密,挖出来。” 她至今仍坚信,吕修一藏起了剑谱。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薛若壁在原地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转身离开土地庙。 仿佛刚才那个她,只是一个幻觉。 …… 第二天,午时。 小镇外的落凤坡。 吕修一和薛若壁,正在官道上行路。 突然,两侧林中冲出十几个手持兵刃,凶神恶煞的大汉。 吕修一眉头一皱,将薛若壁护在身后。 虽然他如今心灰意冷,但一流武者的底子还在。 对付这几个小毛贼,还不在话下。 “各位好汉,求财?” 吕修一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那独眼龙根本不理他,目光依旧黏在薛若壁身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财?我们兄弟不缺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话语中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嚣张。 “我们是桓家的人,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请夫人……去临安府上做客!” 桓家? 临安?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刺入吕修一麻木的神经。 他知道这个桓家。 那个背靠顾渊,权势滔天的桓家。 薛若壁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微微颤抖,抓紧了他的衣袖。 “夫君……” “桓家行事,竟如此霸道?”吕修一的声音冷了下来。 “霸道?” 独眼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与周围的同伴哄笑起来。 “在这江南地界,我们桓家,就是王法!” “小子,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滚蛋。你这婆娘,我家主子看上了,那是她的福气!” “否则,这落凤坡,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吕修一不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柄拖在身后的长剑,抬了起来。 剑身古朴,并无华光。 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了。 不是为家族荣光,不是为剑道巅峰。 只为一个男人,保护自己女人的本能。 “找死!” 独眼龙脸色一沉,手中钢刀一挥。 “上!男的宰了,女的带走!” 十几个大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吕修一出剑了。 他的剑,依旧很快,很准,很凌厉。 家传的剑法,早已融入骨血,纵使心境破碎,招式却未曾遗忘。 噗嗤! 一剑封喉。 最先冲上来的两名大汉,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刻,一股沛然巨力从侧面袭来。 是那独眼龙,他竟是一名一流好手! 吕修一仓促回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 虎口剧痛,长剑几乎脱手。 他被这一刀,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不等他稳住身形,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竟隐隐结成战阵。 吕修一疲于奔命,左支右绌,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血口。 他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吕家传人。 信念的崩塌,对一个剑客而言,是致命的。 他的剑,失了魂。 “夫君!小心!” 薛若壁的惊叫声,让他心头一紧。 他回头看去,只见两名大汉已绕到身后,狞笑着抓向薛若壁。 “滚开!” 吕修一目眦欲裂,回身一剑,逼退那两人。 但这一分神,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砰! 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后心。 吕修一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前扑飞出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夫君!” 薛若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泪水夺眶而出。 吕修一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更多的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骨骼碎裂的声响,不断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 朦胧中,他看到薛若壁被那个独眼龙一把扛在肩上。 她拼命挣扎,哭喊着他的名字。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夫君……救我……夫君!” 独眼龙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狞笑道: “小娘们,省点力气吧!到了府上,有你叫的时候!” 吕修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那群人笑着,骂着,扛进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啧啧,真惨啊。” “是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街行凶,强抢民女!” “嘘!你小声点!没听见他们自报家门吗?桓家!那可是顾渊的人!” “对啊,刚才里面确实有个桓家的人,我认识。” “唉,这男人也是个好汉,可惜了,娶了不该娶的人。” “那女子长得是真水灵,也难怪桓家的人会动心。” “可不是嘛,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桓家那种无法无天的……咳咳,总之,这事儿,咱们就当没看见。” “对对对,就当没看见。” 吕修一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中,是几个穿着劲装的江湖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同情与畏惧。 看到他醒来,那几人吓了一跳,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吕修一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 但这些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桓家。 顾渊。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天真。 什么恳求指点?什么武道交流?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吕修一,或许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他的妻子,只因为貌美,便可以被随意掳走。 而他,这个所谓的剑客世家传人,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石碑上的祖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远离江湖纷争……” “平淡是真,安稳是福……” 去他娘的安稳是福!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愤怒,从他心底,轰然喷发! 这股怒火,烧尽了他的绝望、颓唐与自我怀疑。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断骨,痛彻心扉。 但他没有停下。 他站直了身体,像一杆重新挺立的,伤痕累累的标枪。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碎布上。 那是从薛若壁的衣袖上,被撕扯下来的。 他走过去,弯下腰,颤抖着,将那块沾着尘土的碎布,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掌心。 布料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妻子的体温。 他抬起头,望向临安的方向。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两簇疯狂燃烧的……火焰。 第536章 顾渊VS王灵官 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真的假的?顾渊手下真的会干这种事?” “千真万确!好几个名门正派的弟子都看到了!那场面,惨不忍睹啊!”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还以为顾渊是个一心向武的武痴,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人嘛,有钱有势有武功,哪个不好色?更何况,那薛若壁,可是排在今朝魅力榜上的大美人!” “你们说,渊神之后会不会把魅力榜的女人都收入其中。” “哎,你还真别说,要是我是顾渊,我肯定……” “可怜那吕修一,本来就败在顾渊手下,道心破碎,现在连老婆都被抢了,人还被打废了,真是惨绝人寰。” 一时间,流言四起。 而作为顾渊在明面上的势力,桓家,也立刻被推上风口浪尖。 无数自诩正义的江湖人士,聚集在桓家在各地的产业门口。 抗议示威,要求桓家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 风暴的中心,顾渊对此却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在终南山后山的一处绝巅之上,与人对峙。 七日之约已到。 今日,是他与王灵官决战之日。 神霄派掌教萨守坚,作为此战的见证人,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悠哉悠哉。 而在千里之外的全真教重阳宫,另一场盛大的集会,也正在举行。 今日,是王重阳羽化的头七之日。 全真教广发素帖,在重阳宫举行拜丧大典。 天还未亮,终南山下便已是人山人海。 前来吊唁的,有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如丐帮帮主洪七公、大理段氏的一灯大师、少林三德方丈座下弟子。 有大宋、金国、西夏、蒙古四国的使者,他们代表着各自的皇室,前来表达对这位道门领袖的敬意。 更有无数曾受过王重阳恩惠的普通百姓、被他从战场上救下的老兵。 这些人,从天南地北赶来,只为送这位老神仙最后一程。 重阳宫内,庄严肃穆。 新任掌教马钰,率领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弟子,身着素服,接待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大殿中央,王重阳的灵位前,香火鼎盛。 众人依次上前,上香,叩拜。 气氛虽然悲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王重阳一生,抗金报国,华山论剑,创立全真,教化万民,其功绩与德行,足以彪炳史册。 他的离去,是整个江湖,乃至整个时代的损失。 吊唁仪式进行到一半,蒙古使团中,一位身披红色袈裟,手持金轮的番僧,突然开口。 他的汉话说得虽然有些生硬,但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殿。 “贫僧此次前来,除了吊唁重阳真人,亦是想见一见,那位新晋的天下第一,武绝顾渊。不知,他今日可在?”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全真七子。 是啊,王重阳与顾渊,亦师亦友,关系匪浅。 王重阳羽化,如此重要的日子,顾渊为何不在? 马钰上前一步,稽首道:“回法王的话。顾先生高义,贫道感激不尽。” “只是,顾先生乃方外之人,行踪飘忽,贫道也不知其去向。” “不过,在今日清晨,大典开始之前,顾先生已独自一人,来灵前祭拜过了。” “哦?”法王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说,他来过,又走了?” “然也。” “哼,好大的架子!” 金轮法王身后,一位高瘦的汉子冷哼一声,“重阳真人何等人物,他竟连一场法事都不愿参加完,未免也太不把全真教放在眼里了!” 此人,也是位武功一流的蒙古高手。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洪七公便不乐意了。 “嘿,你这竹竿脸的家伙,说的什么屁话!“ “顾渊那小子,跟重阳真人是平辈论交。” “他来祭拜,是情分。怎么祭拜,是他的自由。” “轮得到你这个丑八怪在这里说三道四?” “你!” “好了。”蒙古法王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看着马钰,缓缓道:“既然顾先生不在,那便罢了。” “只是,还请马掌教代为转告。” “我蒙古武士,对顾先生的‘天下第一’之名,很感兴趣。” “他日若有机会,定要领教一番。”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战之意。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蒙古人狂妄,有人觉得顾渊托大,但更多的人,则是在心中暗暗期待。 看来,江湖又要不平静了。 这位新晋的“天下第一”,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引来了四方觊觎。 人,虽不在江湖。 江湖,却处处是他的传说。 …… 百里外,荒山之巅。 顾渊与王灵官,相隔十丈,遥遥对立。 王灵官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 “顾渊,你终于突破大宗师了。” “如此,才有资格,做我王灵官的对手。” 顾渊淡淡道:“废话少说,出手吧。” “好!” 王灵官一声大喝,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轰! 一股煌煌如天威,刚正霸道的道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道域之内,风云变色,雷声隐隐。 仿佛有一位执掌刑罚的远古神明,正在云层后冷冷注视着人间。 神霄派,雷法道域! 第537章 王灵官,败! “接我一剑!” 王灵官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山巅碎石簌簌而落。 他没有引动天雷,而是脚踏七星,身形一闪,手中长剑已递至顾渊面前! 快! 极致的快! 剑锋与空气剧烈摩擦,竟带起一连串细碎的电火,发出一阵“噼啪”爆响,剑尖之上,一抹凝练到极点的紫色罡气吞吐不定,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雷兽! 这一剑,才是神霄派雷法的真意。 引动天地之雷,只为将自身至阳至刚的内力催动到极致,以无匹的速度和剑招,打出雷霆万钧之势!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顾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后退。 直到那灼热的剑风已经吹乱他的额发,他才动了。 凤渊枪自下而上,轻轻一撩。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枪尖点在了王灵官剑身的七寸之处,那是剑力最弱的一点。 柔韧而诡异的螺旋暗劲,顺着枪身透入剑身。 王灵官只觉得沛然大力袭来,手臂一麻,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雷霆一剑,竟被轻描淡写地带偏了方向。 擦着顾渊的肩头划过,在远处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王灵官心头剧震,抽身暴退。 他死死盯着顾渊,眼中满是惊疑。 “好一手四两拨千斤,你的枪法,倒是有些道家以柔克刚的韵味。” “你的雷,太浮于表面。” 顾渊持枪而立,淡淡开口,一针见血。 “只有声势,没有 “你!”神髓。” 王灵官被噎得面色一滞,随即战意愈发高昂。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雷法神髓!” “雷走龙蛇!” 王灵官剑诀一变,绕着顾渊飞速游走。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千万道紫电,从四面八方,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噬向顾渊周身大穴! 每一剑,都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音,干扰心神。 每一剑,都裹挟着麻痹神经的雷劲,触之即伤。 远处的萨守坚,揣着酒葫芦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也变得凝重。 灵官这套“龙蛇七变”,已得神霄剑法三昧,同境界的大宗师,一旦被他抢得先机,陷入这无穷无尽的剑网之中,十招之内必然落败。 然而,身处剑网中心的顾渊,却做出一个让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 枪身一震,发出龙吟般的清鸣。 “迷踪。” 顾渊手腕一抖,凤渊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无数道枪影,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精准地拦截、格挡、黏住、带偏每一道袭来的紫色剑光。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骤雨的交击声,在山巅之上疯狂响起。 王灵官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击一个人,而是在攻击一片无垠的大海。 无论他的剑招多么快,多么诡异,对方的枪影总能提前预判,并以最省力、最精妙的方式化解。 自己的雷霆剑势,仿佛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怎么可能!” 王灵官一声怒喝,剑势再变,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惊雷,直刺顾渊眉心! “神霄·天心正法雷!” 这是赌上他所有精气神的一剑! 是他武道意志的极致体现! 面对这凝聚了王灵官毕生所学的一击,顾渊终于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惊惧,只有近乎贪婪的欣赏。 “来的正好!” 他说着,将凤渊枪举起,枪尖直指那道奔袭而来的紫色惊雷。 嗡! 一股无形的“意”,以顾渊为中心,猛然扩散。 在这股“意”的笼罩下,王灵官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风声、雷音、光影……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变得无比清晰。 而顾渊手中的那杆枪,却成了天地间的唯一。 锋利,纯粹,霸道。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杆枪面前,都只有一个下场——被贯穿! “我即是枪,枪即是我。” 顾渊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王灵官的心底响起。 一枪刺出。 心猿枪! 这一枪,没有刺向王灵官的剑,也没有刺向他的身体。 而是刺向了他剑招前方三寸的虚空。 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顾渊的感知中,那里,正是王灵官这一式“天心正法雷”所有力量与意志的汇聚点,是其神髓所在!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王灵官的心头炸开。 他惊骇到,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剑罡,竟在距离顾渊枪尖还有三寸的地方,凭空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一股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轰然爆发。 “噗!” 王灵官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而出,脸色惨白如纸。 一枪……破了他的剑意! 对方的“枪之道”,竟能精准地找到他“雷法之道”的破绽,一击即溃! “还要打吗?” 顾渊收枪,平静地问道,枪尖上,未曾沾染一丝尘埃。 王灵官擦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他的眼中,没有气馁,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疯狂的执拗。 “当然要打!” 他嘶吼一声,额头正中央,那道闭合的竖瞳,竟开始绽放出一丝丝金色的光芒。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不止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住手!” 萨守坚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中间,一掌按在了王灵官的肩膀上,脸色难看至极。 “灵官,你疯了!你想开‘法眼’?” 那股恐怖的气息,被萨守坚一掌硬生生按了回去。 王灵官剧烈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地瞪着顾渊。 “师尊!让我跟他打完!我还没输!” “你已经输了。” 萨守坚摇了摇头,沉声道,“若非顾小友手下留情,刚才那一枪,破的就不是你的剑意,而是你的道心了。” 王灵官一愣,随即沉默。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枪,对方完全可以长驱直入,重创他的神魂本源。 但他没有,只是破去了招式。 这已经是天大的情面。 “我……输了。” 许久,王灵官颓然地垂下头,声音沙哑。 承认失败,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事实就是事实。 在不动用神霄派禁忌底牌的情况下,他,确实不是顾渊的对手。 顾渊看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一脸讪笑的萨守坚。 “你呢?要打一场吗?” 萨守坚闻言,连忙把酒葫芦抱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打不打,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只配喝喝酒,看看风景。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开什么玩笑。 连王灵官这个战斗狂人都被一枪破了道心,他上去不是找虐吗? 见他这副模样,顾渊也懒得再强求。 山巅之上,陷入短暂沉默。 最终,还是王灵官打破了寂静。 他走到顾渊面前,休息片刻后,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他对着顾渊,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手下留情。你的枪,很强。” 这一战,虽败,却也让他看清了前路。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耿直到有些犯傻的道士,竟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 第538章 桓玉献策,美人酬功 三人论武,直至日落西山。 顾渊对于“道域”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临别时,王灵官对着顾渊郑重抱拳,眼中战意未熄,反而多了一份敬重。 “顾渊,今日留手之情,我王灵官记下了。” “你我之间,还有一战。”顾渊言简意赅。 “好!” 王灵官眼中战意重燃,“待我将‘法眼’彻底掌控,定会再来讨教!” 顾渊对他那未曾完全睁开的竖瞳也生出几分兴趣,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与二人告别后,他转身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回到全真教山门时,夜色已浓。 吊唁的宾客早已散尽,重阳宫在月色下恢复了往日的清静与肃穆。 两道等待已久的倩影立刻迎了上来。 “公子,您回来了。” 何沅君如释重负,她上前两步,美眸中满是关切,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是静静看着他。 顾渊的目光扫过她,又落在一旁恭敬垂首的桓玉身上。 “你怎么来了?” “家主不放心,特意命奴婢前来,向公子汇报一些近期的江湖动向。” 桓玉的声音沉稳干练,她微微抬头,眼神却不敢与顾渊对视。 “公子,想必您还不知道,最近江湖上,流传着一些关于您的……谣言。” “说。” 顾渊吐出一个字,没有半分情绪。 桓玉深吸一口气,将吕修一妻子薛若壁被掳,矛头直指顾渊与桓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如今,江湖各处都在议论此事,桓家也因此受到牵连,各地产业被所谓的‘正道人士’围堵,损失不小。” 说完,她与一旁的何沅君都紧张地看着顾渊。 何沅君的眼中是纯粹的担忧与不忿,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渊淡漠的反应镇住了。 “这种小事,也值得专程跑一趟?” 顾渊的语气没有动怒,却比动怒更让人心寒。 桓玉心头剧震,连忙躬身: “是奴婢多嘴了。只是此事背后明显有人操纵,家主担心……”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顾渊打断了她。 “让桓清涟自己处理。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摆不平,她这只‘手眼’,不要也罢。” “是!” 桓玉心中巨浪翻涌,却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折。 天大的风波,在他眼中,竟只配得上“小事”二字。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气魄。 “奴婢明白了。” 桓玉恭声道,“另外,家主还让奴婢转告,公子送来的‘凭虚之筋’,铸兵池的干将焱大师说此物乃天赐至宝,是制作弓弦的绝佳材料。他有信心,为公子打造出一张不输于裂穹弓的神弓!” “哦?” 提及神兵,顾渊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裂穹弓虽强,终究是前人遗物,与他自身的“道”并非完美契合。 若能有一张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弓,箭术必能再登层楼。 “让他专心铸造。” “是。” 桓玉应下,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精致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桓家为公子搜集到的武学秘籍,三本地阶上品,七本地阶中品。还有一些关于江湖新晋‘内家流派’的情报,也一并记录在册。” 顾渊接过册子,随意翻动。 太极、八卦、形意…… 这些前世武道后期的璀璨明珠,此刻已然萌芽。 他合上册子,目光落在桓玉身上。 这个侍女,不仅是信使,更是一个合格的臂助。 聪明,能干,且忠心。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忠心于二主…… “做得不错。” 得到这句平淡却分量极重的夸奖,桓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心跳都漏了半拍。 “为公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顾渊看着她娇羞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朝一旁的何沅君道: “你先回房休息。” 何沅君微微一怔,看到顾渊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看了看垂首不敢言的桓玉,冰雪聪明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柔顺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夜风中,只剩下顾渊与桓玉二人。 桓玉的心跳得更快了,紧张地垂下头,不敢看他。 “公子……”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划过她因紧张而绷紧的脸颊。 那微凉的触感让桓玉浑身一颤。 她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占有。 她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没有反抗,没有躲闪。 她只是认命般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 顾渊俯下身,吻住了那片诱人的红唇。 …… 一夜旖旎。 当桓玉在晨光中醒来时,浑身酸软,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身边的男人早已起身,正盘膝坐在窗边,手中拿着的,正是她昨夜献上的那本武学册子。 晨曦的光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轮廓,专注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他手中的一行字重要。 桓玉眼中满是痴迷与爱恋。 能成为这样一位盖世英雄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女,她也心甘情愿。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想惊扰到他。 刚穿好衣衫,身后传来他平静的声音。 “传信给桓清涟,让她把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桓玉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是,公子。” 顾渊没有再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桓玉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房间。 她明白,昨夜的风花雪月,是公子对她能力的认可与奖赏。 而这份名单,则是公子给予她的,让她能随他一起,俯瞰那些跳梁小丑的资格。 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内。 吕修一躺在床上,面如金纸。 他被废了。 在前往全真的路上,莫名被一群黑衣人伏击。 全身经脉寸断,丹田被毁,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化为乌有。 比身体的伤痛更折磨人的,是心里的屈辱和仇恨。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妻子被黑衣人扛走时,凄厉的尖叫。 吕修一不愿意相信。 是那个一招便让他拔不出剑,一语便让他道心破碎的武道神话,能指示下属,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那几个“目击者”言之凿凿的证词,又让他不得不信。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吕大侠,该喝药了。” 这位老者,是吕修一父亲的至交好友,一位隐居多年的神医。 在被“顾渊”打伤后,吕修一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辗转找到了这里。 “孙伯,我……我还有救吗?”吕修一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声音沙哑。 孙神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经脉尽断,神仙难救。老夫也只能为你吊着一口气,让你……多活些时日。” 多活些时日…… 吕修一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孙伯,外面……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唉。”孙神医放下药碗,“江湖上都传开了。如今,各大门派组成了‘讨逆联盟’,正准备讨伐顾渊,为你讨回公道呢。” “讨伐顾渊?” 吕修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恨顾渊,恨之入骨。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以顾渊的实力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瑞国公主都对他投怀送抱。 他有必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强抢一个有夫之妇吗? 这不合常理。 “吕大侠,你好好养伤,公道自在人心。那些江湖好汉,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孙神医安慰道。 报仇? 吕修一看着自己这副废人的模样,自嘲地笑了。 就算杀了顾渊,又能怎么样? 若壁回不来了,他的武功也回不来了。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 第539章 新榜将出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孙神医前去开门,不多时,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走了进来。 “大哥!” 青年看到床上的吕修一,惊呼一声,扑了过来。 “阿诚?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吕修一的结拜兄弟,也是他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王诚。 “大哥,我听说你出事,就立刻赶来了!” 王诚看着吕修一凄惨的模样,眼眶都红了,“是……真的是顾渊干的?” 吕修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王诚急道,“现在外面都传疯了!好几个目击者都在说是顾渊手下所为!” “可是……阿诚,你不觉得奇怪吗?” 吕修一挣扎着说道,“以顾渊今时今日的身份,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 王诚被问住了。 是啊,这确实是疑点。 “大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冒充顾渊的手下,陷害他?” “我不知道。”吕修一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我现在脑子很乱……若壁,若壁她……” 一想到妻子,他的心就如同刀绞。 “大哥,你先别急。” 王诚连忙安抚他,“我已经托了丐帮的朋友,帮忙打探嫂子的下落。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 “丐帮?” “对!丐帮作为天下大帮,也被卷了进来。洪七公他老人家,虽然没表态,但帮里的几位长老,都主张要顾渊答复。” 吕修一沉默了。 他的心里,天人交战。 为何此事传播速度和影响范围如此之快? 如果,真的是有人陷害顾渊,那他现在,就应该站出去,说出自己的怀疑,还顾渊一个清白。 可是…… 万一,真的是顾渊干的呢? 他站出去,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一个帮着仇人说话的窝囊废?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人微言轻,谁会信他? 更重要的是,他恨! 无论是不是顾渊亲手所为,这件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当初要去挑战顾渊,如果不是他败得那么惨,如果不是他的名声成了顾渊强大的垫脚石……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大哥,你在想什么?”王诚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 “阿诚,扶我起来。” “大哥,你要干什么?”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讨伐顾渊的!” 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谣言。 或者说,他选择让自己相信。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那就是,复仇! 哪怕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他也要用自己这残破的身躯,作为射向顾渊的一支毒箭! 看着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王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姑苏,桓府。 夜深了,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桓清涟坐在桌案后,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从终南山用最快的渠道送回来的密信。 桓清涟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这半个多月,江湖上风起云涌,全是针对顾渊和桓家的谣言。 桓家的生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各地商铺被围堵,船队被骚扰,损失惨重。 族中长老们怨声载道,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说,她当初押宝顾渊,是引火烧身,把整个桓家都拖下了水。 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但桓清涟都顶住了。 她知道,现在是顾渊对她的考验。 他把自己当做“手和眼”,那这只手,这双眼,就必须要有应对风浪的能力。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玉儿。” 桓玉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刚回来不久,眉宇间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家主。” “事情办得不错。” 桓清涟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侍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桓玉的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是公子……他……” “我知道。”桓清涟打断了她,“以后,你就经常待在他那里吧。” “奴婢……定不负家主和公子所托!” 桓玉心中一热,郑重地说道。 桓清涟笑了笑,将话题转回正事: “江湖上的事情,你怎么看?” 桓玉立刻恢复了大总管的模样,沉声道: “此事背后必有黑手,而且势力极大。谣言传播的速度、范围,以及煽动人心的手段,都不是寻常江湖门派能做到的。” “他们不仅要搞臭公子的名声,更想借此机会,整合一股反对公子的力量。” “分析得不错。” 桓清涟赞许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桓玉想了想,说道:“奴婢以为,堵不如疏。现在去辩解,无人会信,反而会越描越黑。” “我们应该做的,是查。” “查清谣言的源头,查清背后主使,然后……等公子的命令。” “等他的命令?”桓清涟挑了挑眉。 “是。” 桓玉肯定地说道,“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刀磨快,把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查个底朝天!” “等公子一声令下,我们就能以雷霆之势,将这些人连根拔起!” 听完桓玉的话,桓清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这个侍女,不仅忠心,脑子也越来越好使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桓清涟站起身,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传我的命令,调动桓家所有暗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告诉铸兵池的干将焱大师,公子的神弓,必须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打造出来。” “钱,不是问题!” “是!” 桓玉领命而去。 就在桓家开始全力运转,准备掀起一场反击风暴的时候。 《止戈》世界里,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最新一期的《今朝榜》出炉了。 这份由神秘组织“天机阁”发布的榜单,向来是江湖中人最关注的焦点。 总榜、天骄榜、魅力榜、势力榜……每一个榜单的变动,都预示着江湖格局的变化。 而这一期,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第540章 总榜第一,名副其实! 当无数玩家和NPC拿到最新榜单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冲天的哗然! 【今朝总榜】 第一名:顾渊! 评语:以宗师之身,战平大宗师王重阳,虽平犹胜。后于终南山巅,一朝悟道,晋入大宗师之境。自王重阳羽化后,当为,天下第一! 第二名:莲花生。 第三名:王灵官。 …… 【今朝魅力榜】 第一名:顾渊! 评语:其人如玉,其枪如龙。静如谪仙,动如魔神。引天下女子倾心,实至名归。 第二名:黄蓉。 第三名:香香公主。 …… 两个榜单,同一个名字,都高悬在第一的位置! 整个《止戈》世界,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总榜第一!魅力榜第一!顾神牛逼!” “疯了吧!这评语,‘当为,天下第一’!天机阁官方认证了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和王重阳打平,那必须是天下第一!现在还突破了大宗师,谁不服?” “魅力榜第一是什么鬼?我承认顾神很帅,但也不至于把黄蓉和公主殿下都压下去吧?这评语也太夸张了,还引天下女子倾心?” “楼上的懂个屁!你没去终南山观战,你不知道顾神当时有多帅!他一出场,天地都安静了!我一个大男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就是!而且你看看,黄蓉、公主殿下、何沅君、聂媚娘……哪个不是绝色?都围着他转!魅力榜第一,有什么问题?” 玩家论坛上,关于顾渊的帖子不断刷屏。 无数顾渊的粉丝,在这一刻扬眉吐气,奔走相告。 而那些之前质疑顾渊,甚至参与散播谣言的玩家,则一个个噤若寒蝉,默默删掉了自己的帖子。 开玩笑,这可是天机阁认证的天下第一,谁还敢去质疑? 各大公会更是反应剧烈。 光明阙。 褚青柔看着手中的榜单,久久无言。 她旁边的几个高管,脸色都很难看。 “盟主,这……这顾渊,真的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一个高管艰难地开口。 褚青柔深吸一口气,将榜单放下,冷冷地说道: “事实就摆在眼前。我们和他,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玩家了。” 想起诸国之战时,自己还妄图和他争夺冠军,褚青柔就觉得有些可笑。 人家,早已经站在了云端。 “那……关于吕修一的事情,我们还要掺和吗?” “掺和?怎么掺和?” 褚青柔反问,“去讨伐一个天机阁认证的天下第一?你觉得,我们光明阙有这个实力,还是有这个胆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传我命令,所有光明阙成员,不得再议论此事。所有与‘讨逆联盟’有关的玩家,立刻划清界限!我们光明阙,从今往后,只做一件事——发展自己!” 她知道,一个由顾渊主宰的时代,已经来临。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风云阁。 纳兰云烟同样看着榜单,神色复杂。 她旁边的副会长,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孩,正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太棒了!我就知道顾渊大神最厉害!天下第一!魅力第一!哇,我要是有他一半帅就好了!” 纳兰云烟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帅干嘛?” “体验一下被美女环绕的感觉啊!”女孩理直气壮。 纳兰云烟懒得理她,目光重新回到榜单上。 顾渊……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顶尖玩家的心头。 从他出现开始,就不断创造着奇迹。 如今,更是直接登顶,成为了公认的神话。 “我们……和他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纳兰云烟轻声自语。 她一直自诩为顶尖玩家,无论是实力还是智谋,都不输于人。 可面对顾渊,她却感到一阵无力。 “云烟,别想那么多了。”旁边的女孩察觉到她的失落,安慰道,“大神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比较的。我们只要抱紧大神的大腿就行了!” 纳兰云烟:“……” 她深吸一口气,将榜单收起。 “准备一下,派人去一趟临安,给桓家送一份贺礼。” “啊?送礼?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桓家,就是大宋境内,除了皇室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势力。”纳兰云烟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榜单的影响,远不止于玩家。 大宋皇宫。 宋理宗赵昀看着手中的榜单,脸色阴晴不定。 “天下第一……魅力第一……”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大宋出了这样一位绝世强者,足以震慑四方宵小。 忧的是,这匹最烈的野马,他根本无法掌控。 之前册封的“天下第一”,被人家当众扔在地上。 现在,天机阁又给他盖了个章。 这下,他这个皇帝,在顾渊面前,更没有分量了。 “陛下,此事……或许是好事。” 一旁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何以见得?”赵昀问道。 “顾渊之名,已与我大宋绑定。他越强,我大宋在诸国面前,就越有底气。至于驾驭……此等人物,本就不是用来驾驭的,而是用来合作的。” 太监总管低声道,“公主殿下与他关系匪浅,这便是我大宋最大的筹码。” 赵昀闻言,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传朕旨意,为顾渊荣登双榜第一,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他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他只能选择妥协。 而此时,远在蒙古的金帐之中。 铁木真看着快马加鞭送来的榜单,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 “顾渊!又是顾渊!” 他的眼中,满是忌惮和杀意。 一个人的强大,竟然能影响到整个天下的格局。 这种存在,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传令下去!” “‘武者军阵’的训练,必须加快!还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能克制神兵利器的办法!” “我要让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武勇,一文不值!” 第541章 把事情再闹大 偏僻庄园内,丝竹悦耳,熏香袅袅。 薛若壁斜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她的面前,跪着一名黑衣手下,正在汇报着江湖上的最新动向。 “……如今,由铁掌帮、海蛟帮、太极门、崆峒等十几个门派牵头组成的‘讨逆联盟’已经初具雏形,他们公推被废的吕修一为盟主,四处奔走,联络各路好汉,声势越来越大。” “吕修一?” 薛若壁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他一个废人,当什么盟主?” “回教主,正是因为他废了,才最合适。” 黑衣人低着头,恭敬地回答,“他越惨,就越能激起江湖同道的同情和愤怒。如今,他已经被塑造成了一个为爱妻复仇,不惜对抗天下第一的悲情英雄。” “悲情英雄?呵呵……” 薛若壁笑得花枝乱颤,“我那个夫君,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吧。” 她的眼中流露出病态的愉悦。 看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剑客,如今成了自己复仇的工具;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被自己泼上一盆盆脏水……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沉醉。 “教主英明,此计一出,顾渊已是百口莫辩。就连天机阁将他列为双榜第一,也无法平息江湖上的怒火,反而让更多人觉得,这是天机阁在偏袒他,更加激起了逆反之心。” 黑衣人适时地拍着马屁。 “还不够。” 薛若壁摇了摇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坐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盆脏水,怎么够?我要让他,掉进粪坑里,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天空,唇角轻启。 “去,再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当初在落凤坡,掳走我时,那些手下,在动手之前,曾亮出过一块令牌——瑞国公主府的令牌。” 黑衣人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教主,这……这是要把皇家也拖下水啊!万一朝廷震怒,彻查下来……” “查?” 薛若壁冷笑一声,“怎么查?人是我安排的,令牌是假的,唯一的‘受害者’是我,唯一的‘人证’吕修一现在恨不得将顾渊碎尸万段。他们拿什么查?” “而且,我就是要让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渊不仅自己行事霸道,还勾结皇室,欺压良善!我要让大宋的皇帝,也感受到压力!” “我要让顾渊,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黑衣人被她身上散发出的疯狂气息所震慑,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黑衣人离去,薛若壁脸上的疯狂才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忿。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向明教总部请求支援,希望能借助教中力量,给顾渊造成更大的麻烦。 可得到的回复,却是让她“静观其变,切勿擅动”。 “一群胆小鬼。” 薛若壁不屑地撇了撇嘴。 教主莫问天和顾渊把酒论道,惺惺相惜,她不是不知道。 可那又如何? 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渊的强大,只会威胁到明教的未来。 教主看不明白,她看得明白。 不过,不忿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薛若壁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 没有总部的帮助,又如何? 她薛若壁,一个人,照样能把这天,搅个天翻地覆! 她相信,只要自己的计划成功,让顾渊身败名裂,甚至死在“讨逆联盟”的手中。 教主最终会明白,谁才是对明教最忠心,最有价值的人。 到那时,自己想要的,无论是地位,还是……教主,都将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薛若壁的眼中,再次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 破败的农家小院内。 吕修一被人搀扶着,坐在轮椅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寂。 “大哥,你真的决定了?” 王诚站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问道。 “决定了。”吕修一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去当这个盟主。” 这半个月,他听着外面关于自己的各种传言,听着那些江湖好汉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激昂之词,他心中的恨意,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再去想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作为一枚棋子,一枚被人利用的工具,他也要亲眼看到顾渊倒下的那一天! “可是大哥,那些人……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王诚急道。 “利用我?” 吕修一惨然一笑,“我现在一个废人,还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 “他们需要一个旗号,我需要一个复仇的希望,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王诚还想再劝,却被吕修一抬手打断。 “阿诚,你不用再说了。我的心,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复仇的恶鬼。”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曾经能使出剑法的手,如今却连端起一个碗都费力。 “我不仅要当这个盟主,我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的惨状!”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渊,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是个何等卑劣无耻的小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神色。 “吕大侠!不好了!江湖上又传出新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王诚连忙问道。 那丐帮弟子喘了口气,大声道:“外面都在传,说……说当初掳走嫂夫人的,是瑞国公主府的人!是顾渊勾结了公主,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什么?!” 吕修一和王诚同时惊呼出声。 “公主府……瑞国公主……” 他想起了当初在临安顾府门前,那个跟在顾渊身边,娇俏可人的少女。 原来,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顾渊敢如此肆无忌惮! 原来背后,有皇室给他撑腰! “好……好一个顾渊!好一个瑞国公主!好一个大宋皇室!” 吕修一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啼哭。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大哥!”王诚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 吕修一却摆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阿诚,备车!” “去哪?” “去临安!”吕修一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我要去皇城门口,去问问那个皇帝老儿!” “他大宋的公主,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册封的天下第一,是不是就可以草菅人命!” “我要让这天下,给我一个公道!” 看着状若疯魔的吕修一,王诚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事情,已经失控了。 第542章 西线战事 临安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内。 这里是薛若壁在临安的秘密据点之一。 此刻,她正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教主,您这招实在是高!把公主府牵扯进来之后,整个江湖都炸了!” “现在不仅是那些江湖门派,就连很多文人士子,都在口诛笔伐,说朝廷与江湖败类同流合污,简直是国之将亡的预兆!” “吕修一已经坐着马车,一路北上,沿途哭诉自己的遭遇,身后跟了数千名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士,直奔临安而来!” 薛若壁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吕修一这颗棋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 一个被废了武功、夺了爱妻的悲情剑客,亲自出面控诉,这种冲击力,远比任何谣言都要强大。 现在,压力已经完全给到大宋朝廷和顾渊身上。 她很期待,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会如何应对这场泼天的污水。 是会站出来辩解,然后被无数人的唾沫淹死? 还是会恼羞成怒,大开杀戒,彻底坐实自己“魔头”的名声? 无论哪一种,都是她想看到的。 “桓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薛若壁放下茶杯,随口问道。 在她看来,桓家不过是顾渊养的一条狗,根本不足为虑。 只要打倒了顾渊,桓家自然会树倒猢狲散。 然而,手下的回答,却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回教主,桓家……有些奇怪。” “奇怪?” “是。自从谣言四起,桓家各地的产业都受到了冲击,但他们非但没有收缩,反而加大了人手,似乎在暗中调查着什么。我们安插在各地的眼线,有好几个都突然失联了。” “失联?”薛若壁的眼神一凝。 “是的,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薛若壁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她太了解自己培养的那些暗子了,个个都是精英,潜伏、反侦察的能力都是顶尖的。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失联? 除非…… 就在这时,又一名黑衣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教主!不好了!” “慌什么!”薛若壁冷喝一声,“天塌下来了?” “教……教主,我们在扬州、泉州、广州的三个秘密据点,刚刚被官府查抄了!” “什么?!” 薛若壁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所谓的“秘密据点”,是明教耗费了数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隐藏得极深,除了教中最高层的几个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官府怎么可能找到? “不仅如此!” 那名黑衣人声音颤抖地说道,“据点被查抄的同时,我们负责洗钱的几家地下钱庄,也被神秘高手突袭,所有账本和银两,全部被拿走!负责联络的几位香主,当场被格杀!” “还有!我们收买的几位朝中官员,今天一早,被皇城司的人从家里带走,罪名是……通敌叛国!”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薛若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桓家、神秘高手、大宋官府。 这三方同时发难,不是巧合! 对方就像是拿着一张完整的地图,将她在暗中布下的棋子,一颗一颗,毫不留情地拔除! 扬州据点负责联络盐枭,泉州据点负责海外走私,广州据点是她培养杀手的地方…… 地下钱庄是她所有行动的资金来源…… 那些官员是她用来获取朝廷情报的眼线…… 这些,都是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是她敢于挑战顾渊的底气所在! 如今,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几乎被连根拔起! 她首先想到的,是明教内部出了叛徒。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知道这些机密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绝不可能背叛。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薛若壁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衣黑枪的身影。 “好……好一个顾渊……” 薛若壁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将顾渊玩弄于股掌之间。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蜘蛛网上一只沾沾自喜的飞蛾。 而那只蜘蛛,从一开始,就在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直到她跳得最欢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收紧了蛛网。 “你果然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良久,薛若壁才从失神中恢复过来。 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更加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她输了,输得很惨。 但她不认输! 她还有张底牌。 薛若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终南山的方向,轻声自语。 “顾渊,你确实很强,强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快就亮出你的爪牙。” “你以为拔掉了我的爪牙,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会证明,你错了。” …… 就在大宋江湖因为“顾渊强抢民女”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之时,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滔天巨浪,正从遥远的西北方席卷而来。 蒙古,这头蛰伏在草原上的雄狮,在它的大汗铁木真的带领下,终于亮出了它锋利无比的獠牙。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立国近两百年的西夏。 战争的爆发并非毫无征兆。 但是,当西夏朝廷收到蒙古大军压境的消息时,铁木真亲自统帅的二十万铁骑,已经踏破贺兰山防线,涌入西夏腹地。 一天一城,七天十城。 西夏军队的抵抗,在这股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捷报如雪片般飞向蒙古金帐,而求援的信使则一批批死在奔向兴庆府的路上。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蒙古大军便一路势如破竹,兵临西夏国都——兴庆府城下。 兴庆府,这座曾经辉煌繁华的都城,如今已是四面楚歌,风雨飘摇。 城内,人心惶惶,末日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西夏皇帝李睍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蒙古军营,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是一个昏君,自登基以来,也算励精图治。 但奈何,他面对的,是铁木真,一个千年难遇的战争狂人。 独木难支。 “陛下,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十日。” “陛下,守城将士伤亡惨重,士气低迷,已……已快要撑不住了。” “陛下,蒙古人又派使者来了,说……说只要您开城投降,可保皇室血脉不绝。” 一道道坏消息,将李睍最后希望也彻底击碎。 投降? 他看着城下那杆绣着苍狼的黑色大旗,想起了那些被蒙古铁骑屠戮的城池,想起了那些被掳走为奴的子民。 他不甘心! 第543章 西夏灭亡 深夜。 当兴庆府的城门悄然打开,数百名西夏最后的精锐护送着皇室成员,试图从防守最薄弱的东门冲出时,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蒙古高手和铺天盖地的箭雨。 惨烈无比的厮杀在夜色中展开。 西夏的护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皇室成员铺就着一条逃生之路。 “保护公主和九皇子!快走!” 浑身是血的将军怒吼着,挥刀砍翻一名蒙古武士,随即被数杆长矛刺穿了身体。 混乱中,宫女打扮的女子,拉着一名十岁出头的男孩,在几名高手的掩护下,冲出了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西夏长公主李清露,这位被誉为“西夏明珠”的绝色女子,则在数十名死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了一条血路,向着南方逃去。 这一夜,兴庆府的护城河,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西夏皇室,除了侥幸逃脱的长公主和九皇子,其余成员,或被当场格杀,或被活捉,或在绝望中自尽殉国。 立国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王朝,在这一夜,宣告灭亡。 天亮了。 兴庆府的城门,缓缓打开。 身穿丧服的西夏皇帝李睍,捧着传国玉玺,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他的身后,是同样身穿丧服的文武百官。 他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事实,改变不了亡国的命运。 城门外,十万蒙古大军列阵以待,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铁木真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披甲戴剑,目光如电,俯视着前来投降的西夏君臣。 李睍走到铁木真马前,双膝跪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玉玺。 “罪臣李睍,率西夏文武,恭迎大汗入城……” 他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悲凉。 铁木真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去接那方玉玺。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西夏君臣,望向了那座雄伟的城池。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天空,用蒙语高声喊道: “从今日起,这片土地,将是我蒙古的牧场!”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蒙古的国土!” “大汗威武!” “威武!!” “威武!!!” 二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气吞山河。 在这一刻,铁木真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 兴庆府,曾经的西夏皇宫,如今成了铁木真的临时行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 铁木真高坐于原本属于西夏皇帝的龙椅之上,下方,是他的儿子们、最得力的将领,以及刚刚立下大功的蒙古武者们。 这是一场庆功宴。 庆祝他们攻破兴庆府,灭亡了西夏。 “哈哈哈!喝!都给朕喝!”铁木真举起手中的金杯,里面盛满了殷红的马奶酒。 “这一战,打得漂亮!打出了我蒙古人的威风!” 他一饮而尽,将金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大汗威武!” “大汗万岁!” 下方的将领们齐声高呼,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拖雷!”铁木真喊道。 他最疼爱的四子拖雷,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父汗!” “这次攻城,你居功至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铁木真看着自己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喜爱。 拖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父汗,儿臣不要赏赐!儿臣只想,请父汗准许,让儿臣带领一支军队,南下!去看看那大宋的江南,是何等的富庶!”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铁木真的身上。 灭亡西夏,只是一个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铁木真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铁木真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是整个天下的地图。 他的手指,从西夏的版图上划过,重重地落在了临安的位置。 “西夏,不过是我餐前的一道开胃小菜。” “我真正的目标,是这里!”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让这天下的土地,都插上我蒙古的苍狼大旗!” “我要让这天下的人,都成为我蒙古的奴仆!” “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整个大陆的,大帝国!” “而你们,”他环视着下方的将领和儿子们,“都将是这个帝国的开国功臣!你们的名字,将和我一起,被刻在历史的石碑上,永世不朽!” 大殿内的众人,被铁木真的豪言壮语所感染,一个个热血沸腾,呼吸急促。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将,裂土封疆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汗。” 开口的,是蒙古国师,一名身材枯瘦,穿着喇嘛袍的老者。 他是西域密宗的高手,也是铁木真最信任的谋士之一。 “大汗的雄心,固然令人敬佩。但,南下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铁木真眉头一皱,看向国师:“哦?国师有何高见?” 国师缓缓说道:“大宋虽弱,但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且江南水网密布,不利于我蒙古铁骑驰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大宋,有顾渊。” “顾渊”两个字一出,大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忌惮。 天下第一。 这个名号,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人可敌万军。 这不再是传说,而是被顾渊亲手证实过的事实。 第544章 一人威慑一国 拖雷有些不服气。 “国师,您未免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他顾渊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我二十万大军压境,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愚蠢!” 国师冷斥一声,“你以为,武道大宗师,是能用人命去堆死的吗?” “王重阳为何要与他战平?那是因为王重阳知道,若是真的生死相搏,整个终南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你二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与二十万只蝼蚁,有何区别?” 拖雷被驳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 铁木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争吵。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 “国师说的,不无道理。” 他沉声说道,“顾渊,确实是心腹大患。”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也并非没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 大殿的侧门打开,两队身穿特制黑色铠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这些士兵,每个人都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弯刀,也不是长矛,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强弩。 弩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朕让能工巧匠,结合了中原的机关术和我们萨满的巫术,打造出的‘破罡弩’!” 铁木真拿起一把破罡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此弩射出的箭矢,附有破罡符文,专门克制武者的护体真气!就算是宗师,被百箭齐发,也要当场饮恨!” “朕已经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破罡营’,人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武者!” “除此之外,朕还从各大部落,挑选了上万名勇士,正在加紧训练‘武者军阵’!” “顾渊是强,但他能挡住三千支破罡箭吗?他能冲破上万名武者组成的军阵吗?” 铁木真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敌的人,只有无敌的军队!” 看着那寒光闪闪的破罡弩,看着那些气势逼人的黑甲士兵,大殿内的众人,再次恢复了信心。 是啊,顾渊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而他们,拥有整个蒙古的力量! 国师看着意气风发的铁木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铁木真的野心,已经无人可以阻挡。 只是,他的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那个叫顾渊的年轻人,真的会像铁木真想的那么容易对付吗?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此时,大殿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玩家,正悄悄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录制了下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发到了《止戈》的官方论坛上。 【惊天爆料!铁木真庆功宴完整视频!南征计划与针对顾神的秘密武器!】 这个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玩家社区。 …… 西夏灭国的消息传来。 南宋朝野震动,万民失声。 临安,皇宫。 宋理宗赵昀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折,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关于西夏战败的详细报告。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立国近两百年的王朝,就这样从版图上被抹去。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唇亡齿寒。 西夏没了,下一个,会是谁? “陛下,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太监总管跪在地上,哭喊着。 赵昀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蒙古的铁骑踏破临安城,自己成为阶下囚的凄惨下场。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陛下!紧急军情!” 他将一份文件,呈了上去。 “这是什么?”赵昀有气无力地问道。 “陛下,这是……这是蒙古庆功宴的……内容。”禁军统领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昀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心头猛跳。 【铁木真:朕真正的目标,是这里(临安)!】 【拖雷:请父汗准许,让儿臣带领一支军队,南下!】 【破罡弩:专门克制武者的护体真气!】 【武者军阵:上万名武者组成的军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原来,他们连对付顾渊的武器,都准备好了! 赵昀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之前还想着,有顾渊这位天下第一在,或许还能抵挡一下蒙古人。 可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在整个国家机器的碾压面前,个人的武力,真的能扭转乾坤吗? “陛下!” 禁军统领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说道,“虽然情况危急,但也并非没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赵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铁木真虽然狂妄,但他对顾渊,还是十分忌惮的!这说明,顾渊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禁军统领分析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顾渊和我们大宋,彻底绑定在一起!” “如何绑?” “名、利、女人!” 禁军统领一字一句地说道,“之前您赐予他的‘天下第一’金匾,他虽然不屑一顾,但天下人都已经认定了。这是‘名’!” “‘利’,我们可以加封他为王,给他封地,让他成为我大宋的异姓王!让他和他的子孙后代,都享受我大宋的荣华富贵!” “至于‘女人’……公主殿下,不就是最好的筹码吗?只要公主能为他诞下子嗣,那他顾渊,就是我大宋的驸马,是我赵家的女婿!到时候,蒙古人打过来,他还能坐视不管吗?” 听完禁军统领的话,赵昀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对啊! 用国运去赌!用皇室血脉去捆绑! 他之前用“天下第一”的名号绑架顾渊,现在,他要用整个大宋的荣华富贵和皇室的血脉,来彻底套牢他! “好!好计策!”赵昀猛地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传朕旨意……” “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从殿柱后走出,跪伏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异姓王无尺寸之功而封,此乃动摇国本之举,是祖宗之法所不容啊!请陛下三思!” 赵昀的脚步一顿。 “爱卿,若不如此,你有何良策,可退蒙古二十万铁骑?” 老臣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身为帝王的决断与冷酷。 “祖宗之法,是用来守江山的。若是江山都没了,还要那祖宗之法何用?” “不过,寸功未建,确实难以服众……” 第545章 放心,天塌不下来 玩家社区里,此时颇为热闹。 “我靠!史诗级剧情啊!西夏就这么没了?” “太真实了!这游戏也太硬核了吧!说灭国就灭国,一点都不含糊!” “你们看到铁木真的讲话了吗?太霸气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蒙古的国土!’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霸气个屁!他要打我们大宋了!到时候临安城被屠,我们都得掉级!” “怕什么!我们有顾神!天下第一,专治各种不服!” “楼上的别太天真了,你没看到蒙古人准备的‘破罡弩’和‘武者军阵’吗?那明显就是针对顾神的!顾神再强,也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挡得住?” “就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我觉得这次顾神真的悬了。” “放屁!你们这是在动摇军心!我相信顾神!他一定有办法的!” 玩家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对顾渊充满了信心,另一派则认为顾渊独木难支,大宋危在旦夕。 双方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 金国,中都。 金哀宗完颜守绪看着手中的情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西夏灭亡,蒙古南侵。 这对他来说,同样不是一个好消息。 蒙古灭了西夏,下一个,必然就是与他们有着深仇大恨的金国。 “陛下,我们该如何是好?”下方的臣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完颜守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派使者去临安。” “去临安?做什么?” “议和。”完颜守绪吐出两个字。 “什么?议和?”满朝文武,皆是大惊失色。 要知道,金国和大宋,可是世仇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我大金,岂能向南蛮子低头?” “是啊陛下,这要是传出去,我大金颜面何存?” “都给朕闭嘴!” 完颜守绪怒喝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点可笑的颜面?” “蒙古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再不联合,就等着被各个击破吧!” 他看着殿下的臣子,冷冷地说道:“告诉宋国皇帝,朕愿意,与他结成‘兄弟之盟’,共抗蒙古!” “另外,再派人去一趟临安顾府,带上厚礼,告诉顾渊。” “只要他愿意助我大金,朕,愿奉他为‘护国法师’,地位与朕等同!” 为了活下去,完颜守绪也顾不上什么帝王的尊严了。 整个天下的格局,因为铁木真的南征,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所有的势力,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 而他们的选择,似乎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顾渊。 …… 临安,顾府。 顾渊盘膝而坐。 外界的风云变幻,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他手中的那本武学册子,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半个多月,他除了疗伤,就是沉浸在这些新出现的武学流派之中。 太极、八卦、形意…… 这些在前世需要数百年才能演化成熟的拳法,在这个世界,因为“气”的存在,因为玩家们的智慧,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 虽然还很稚嫩,但其中蕴含的武道至理,却让顾渊也感到惊艳。 他将这些拳理,与自己所学的枪法、掌法、箭术相互印证,对于“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顾大哥!顾大哥!” 是赵瞳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慌乱。 顾渊眉头微皱,但还是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屋外,赵瞳俏生生地站着,她的身后,还跟着何沅君和桓玉。 看到顾渊出来,赵瞳的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顾大哥,你总算出关了!出大事了!” 顾渊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瞳被他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急得直跺脚: “哎呀,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西夏……西夏被蒙古人给灭了!” “我知道。” 顾渊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平静。 “你知道?” 赵瞳更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一直在闭关吗?” 顾渊没有解释。 除了玩家论坛渠道,他重生而来,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西夏灭国,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蒙古人……他们说,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大宋!” 赵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父皇都快急死了!他们还……还准备了专门对付你的武器!” 她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渊。 顾渊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破罡弩?武者军阵? 这些东西,在前世,确实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那是前世。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踏入大宗师境的顾渊了。 大宗师的“道域”,岂是这些外物能够轻易撼动的? “顾大哥,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瞳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真的快急哭了。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可顾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顾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终于开口了。 “西夏皇室,可有人逃出来?” 他问了一个,在赵瞳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啊?” 赵瞳愣住了,“这个……我不知道啊……” 她满脑子都是蒙古人要打过来了,哪里会关心西夏皇室的死活。 就在这时,一旁的桓玉,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 “回公子,据江湖传言,西夏皇室在突围之夜,确实有两人成功逃脱,但具体是谁,现在下落何方,无人知晓。” 顾渊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长公主李清露,九皇子李承祯。 和前世一样。 看来,这个世界的走向,虽然因为自己的出现,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大体的脉络,还是没有改变。 这就好。 “顾大哥,你问这个干嘛呀?”赵瞳不解地问道。 顾渊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向西方,目光深邃。 西夏已灭,蒙古灭金在即。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独孤九剑,也该问世了吧……”他轻声自语。 前世,正是在西夏灭国不久后,江湖上横空出世了一位神秘剑客。 他以一套“独孤九剑”,连败数十位成名高手,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也正是因为独孤九剑的出现,才激发了顾渊在前世,想要将自己所学枪法,融为一炉,创造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包罗万象的枪法的想法。 只可惜,前世的他,直到死,也没能完成这个心愿。 “这一世,我不会再有遗憾了。” 顾渊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要将自己所学的周家枪、破锋枪、靠山枪、断浪枪、追星枪、覆雨枪,以及那九大枪术绝学,全部融合,去芜存菁,创造出一门,真正属于他顾渊的枪法。 一门,足以“破尽天下武学”的枪法! 这很难,甚至比突破大宗师还要难。 但这,才是他要走的“道”! 看到顾渊又陷入沉默,赵瞳的心里,更加焦急了。 “顾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那个……父皇他……他还跟我说让我和你快点成亲!还让我……让我住进你府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吟,脸也红了。 何沅君和桓玉闻言,都是心中一动,看向顾渊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顾渊终于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满脸娇羞的赵瞳,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各异的何沅君和桓玉。 他知道,皇帝老儿又在耍什么花招了。 不过,他不在乎。 他走到赵瞳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放心,天塌不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让人心安。 赵瞳愣愣地看着他,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第546章 一群土鸡瓦狗 两日后。 “沅君姐姐,你说顾大哥都天下第一了,怎么还在练武啊?” 赵瞳趴在演武场的墙头上,看着院子里那个时而盘膝静坐,时而缓缓踱步的身影,满脸疑惑地问着身边的何沅君。 何沅君摇了摇头,柔声道: “公子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看着便是。” 她虽然也担心,但她对顾渊,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她相信,这个男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演武场内。 顾渊在“发呆”。 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推演。 周家枪的朴实无华,破锋枪的锐利无匹,靠山枪的刚猛霸道,断浪枪的连绵不绝,追星枪的迅疾如电,覆雨枪的诡谲多变…… 还有那九大枪术绝学。 绝影的快,随风的轻,归流的缠,挽月的守,火迸的爆,墨星的奇,逝鬼的隐,点龙的重,迷踪的幻…… 这些,都是他前世今生,赖以成名的绝技。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已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但现在,他要做的,是把它们,全部打碎! 然后,再重新组合! 这就像是拆掉一座座已经建好的华丽宫殿,然后用这些砖瓦,去建造一座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自己的神殿。 其难度,可想而知。 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甚至武道根基尽毁。 但顾渊,却乐在其中。 这是一种创造的快乐。 是真正走在自己“道”路上的快乐。 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湖上的风波,愈演愈烈。 组成“讨逆联盟”的队伍,已经抵达临安城外,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万人。 吕修一,每天都坐着轮椅,在城门口哭诉,引来无数百姓围观,民怨沸腾。 朝廷派兵镇压,却投鼠忌器,不敢真的下死手。 临安城内,暗流涌动。 金国、西夏、蒙古的探子,各方势力的眼线,齐聚一堂,都想看看,大宋朝廷和顾渊,会如何收场。 顾府,更是成了风暴的中心。 门口每天都围满了人,叫骂声、抗议声,不绝于耳。 但顾府的大门,始终紧闭。 府内的人,也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各司其职。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终于,在“讨逆联盟”兵临城下的第七天。 一直紧闭的演武场大门,缓缓打开了。 顾渊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眶深陷,下巴上也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像是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星辰。 “公子!” 一直守在门口的何沅君和赵瞳,连忙迎了上去。 “顾大哥,你终于出来了!”赵瞳激动地说道。 顾渊看着她们,微微一笑。 “我饿了。” …… 饭厅里。 顾渊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八大碗米饭,十盘菜。 然后,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桓玉呢?”他问道。 “奴婢在。”一直恭敬地站在旁边的桓玉,连忙上前一步。 “名单,整理好了吗?” “回公子,已经整理好了。” 桓玉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所有在这次事件中,跳得最欢的门派、组织、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全部都在这里。” 顾渊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门派、罪证…… 丐帮的某个长老,收了金国的好处,在联盟里煽风点火。 昆仑派的某个执事,和吕修一有私交,一心想为朋友“报仇”。 崆峒派的掌门,一直嫉妒顾渊的名声,想借机踩他一脚。 还有无数的小鱼小虾,跟在后面摇旗呐喊,想分一杯羹。 所有的信息,都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做得不错。” 顾渊合上册子,对桓玉说道。 桓玉心中一喜,连忙躬身:“为公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顾渊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公子,您要去哪?”何沅君连忙问道。 “出去走走。”顾渊淡淡地说道。 “去哪?” 赵瞳也紧张地问道,“外面……外面好多人。”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凤渊枪,径直向着府外走去。 临安城外,十里坡。 这里,是“讨逆联盟”的临时驻地。 上万名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聚集在这里,安营扎寨,黑压压的一片,声势浩大。 营地的中央,竖着一杆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旗下,是一座高台。 一个面色惨白,形容枯槁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高台之上。 “诸位江湖同道!” 吕修一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喊道。 “我吕修一,本是江湖一无名小卒,与世无争。只因不愿屈服于顾渊的淫威,便被他废去武功,抢走爱妻!” “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吕修一,愿以这残破之躯,为天下苍生,讨一个公道!” “请诸位,随我一起,杀进临安,诛杀国贼顾渊!”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仇恨,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众人,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义愤填膺,振臂高呼。 “诛杀顾渊!” “替天行道!” “血债血偿!”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而在联盟外围,另一群人的画风则截然不同。 “啧啧,这帮NPC真是入戏太深了,还真以为能讨伐版本之子?” “龙行天下”公会的会长“龙行天下”坐在一家临时酒馆的二楼,看着远处的闹剧,嘴角挂着不屑。 “别小看他们,里面有几个一流高手,组成战阵也挺麻烦的。” 旁边,“铁血盟”的副会长“血染春秋”沉声道。 “麻烦?在顾神面前,再大的麻烦也只是个数字。” “风云阁”的纳兰云烟摇着折扇,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 “我更好奇,顾神会怎么处理这群‘土鸡瓦狗’。是一枪横扫,还是有别的玩法?” 他们这些顶级玩家,早已看穿这场闹剧的本质。 这不过是世界主线推进过程中的一段插曲,是给顾渊这位“天选之人”送人头、刷声望的剧情罢了。 他们来此,只为观摩学习,瞻仰神迹。 第547章 还有谁,要杀我 吕修一的悲愤,如同一颗火星,点燃了台下上万人的情绪干柴。 “诛杀顾渊!” “替天行道!” “血债血偿!” 狂热的呼喊汇成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这鼎沸的喧嚣达到顶点之时。 莫名的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震天的呐喊,竟从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诡异地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向着压力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人群的尽头,一道黑色的身影,背负夕阳的余晖,正缓步走来。 他一人,一枪。 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脉络的节点上,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高台之上,吕修一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充满刻骨的仇恨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终于,那道身影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上万江湖人,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要杀我?” 原本嘈杂喧闹的营地,瞬间安静。 少顷。 “是顾渊!他竟然还敢来!” “他一个人就敢闯?太嚣张了!” “兄弟们,抄家伙!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人拔出兵器,恶狠狠地盯着顾渊,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高台之上,吕修一看到顾渊,双目变得赤红,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顾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指着顾渊,疯狂地咆哮着。 顾渊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大家一起上!他虽然厉害,但他绝对杀不完我们所有人!” 离得最近的几十名江湖汉子,怒吼着,挥舞着刀剑,向着顾渊冲了过去。 赵瞳和何沅君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了顾渊的身后。 桓玉也是心头一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然而,顾渊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依旧扛着长枪,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就在那些刀剑,即将砍到他身上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顾渊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无形气浪。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名江湖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瞬间倒飞了出去,口喷鲜血,生死不知。 后面的人,也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甚至没看清顾渊是怎么出手的!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他是魔鬼吗?”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高台之上,吕修一也愣住了。 知道顾渊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不动手,就能伤人于无形!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吗? 顾渊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高台之下。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吕修一的身上。 被他盯着,吕修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很快就被无边的恨意所取代。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顾渊,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家破人亡?”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的妻子,薛若壁,是明教的人,你知道吗?” “什么?”吕修一愣住了。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薛若壁,是明教的人? 这怎么可能? “她嫁给你,只是为了你吕家的《飘香一剑》。只可惜,你太让她失望了。” “所谓的‘强抢民女’,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你,让你成为她用来对付我的棋子。” “至于你……” 顾渊看着他那双废掉的腿,“废掉你武功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不……不可能!你胡说!” 吕修一疯狂地摇着头,状若疯魔,“若壁她那么爱我,她不可能这么对我!你是在挑拨离间!” “爱?”顾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为了剑谱,可以让你家破人亡,四处流浪的女人。一个在你修为停滞时,怂恿你去挑战一个你根本打不过的人的女人。一个在你被废之后,把你当成复仇工具的女人。这就是你说的爱?” “我……”吕修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渊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顾渊的错。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不信?” 顾渊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扔到了高台之上。 “这是你妻子,和明教总部的来往密信。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吕修一颤抖着手,拿起那些信纸。 上面,是薛若壁那熟悉的娟秀字迹。 但信中的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吕修一心境已碎,不堪大用,可为弃子……” “……已散播谣言,将公主府拖下水,静待顾渊入瓮……” “……讨逆联盟已成,吕修一此人,虽是废人,但其名声尚有可为,可为我教前驱……” 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将他那颗早已破碎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啊——!” 吕修一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猛地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口中鲜血狂喷。 真相,原来是如此的残酷。 深爱的妻子,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坚持的复仇,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台下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上万名“讨逆联盟”的成员。 “桓玉。” “奴婢在。” “念。” “是。” 桓玉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那本册子,用清亮的声音,朗声念道: “丐帮长老,孙九,收受金国贿赂白银三万两,在联盟中,主张对顾公子格杀勿论……” “昆仑派执事,李四,三年前,曾奸杀一名上山采药的民女,后嫁祸给山中猛虎……” “崆峒派掌门,赵五,暗中修炼《七伤拳》,导致心性大变,其子便是被他亲手打死……”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件又一件的罪行,从桓玉的口中念出。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是一阵骚动。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一刻钟的时间,桓玉便念出了上百个名字。 而这上百人,几乎都是“讨逆联盟”中,叫得最凶,跳得最欢的头目。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个白衣青年。 他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还掌握着所有人的黑料! 这还怎么打? “现在,还有谁,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顾渊的声音,悠悠地响起。 无人应答。 “还有谁,要杀我?” 第548章 大丈夫,当如是 众人看着高台上抽搐的吕修一,再看看台下那个手持名册、神情冰冷的绝色侍女。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淡然站立的黑衣青年身上。 恐惧,已经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审判。 顾渊,是审判者。 而他们,是等待宣判的罪囚。 原本,他们以为顾渊就算再强,面对上万人的联盟,也得暂避锋芒。 他们以为,顾渊就算现身,也需要费尽口舌去解释,去自证清白。 可谁都没想到,他来了。 吕修一的悲惨遭遇,薛若壁的蛇蝎心肠,明教的阴谋诡计…… 这一切,都通过那几封信,昭然若揭。 在场的江湖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或许冲动,或许被人当枪使,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顾渊这种级别的人物,根本不屑于用伪造的信件来污蔑一个女人。 更何况,桓玉刚才念出的那些罪行,桩桩件件,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头。 被念到名字的人,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动。 他们身边的“同道”,则下意识地远离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惊惧。 原来,叫嚣着“替天行道”的,自己就是一群藏污纳垢的败类。 原来,他们摇旗呐喊,要讨伐的“魔头”,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一个恶毒女人陷害的受害者。 何其讽刺! “既然没人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顾渊将扛在肩上的凤渊枪取下,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走向第一个被点名的丐帮长老孙九。 孙九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他涕泪横流地哀求道: “顾大侠!顾爷爷!饶命啊!我……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噗嗤! 凤渊枪洞穿孙九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孙九的哀求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嘶——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许多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杀了! 真的杀了! 当着上万人的面,毫不犹豫! “下一个,昆仑派,李四。” 顾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走向那个脸色惨白的昆仑派执事。 “不!不要杀我!顾渊,你不能杀我!” 李四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你杀了我们,就是与整个武林为敌!你这是在滥杀无辜!你会成为天下公敌的!” 他试图用道德绑架顾渊,煽动周围的人。 然而,这一次,无人响应。 滥杀无辜? 刚才桓玉念出的罪行,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 奸杀民女,嫁祸猛虎,这种畜生,死有余辜! “聒噪。” 顾渊懒得与他废话,长枪一扫。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年轻侠客的脚边。 那年轻侠客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崆峒派,赵五……” “嵩山派……” 顾渊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被禁锢住的头目们,更加绝望。 他们想跑,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这股力量如此精妙,只有他们自己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甚至连那些一流高手,都毫无察觉。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渊一步步走来,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跪地求饶…… 但顾渊的脚步,从未停下。 他的凤渊枪,也从未停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鲜血染红了土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夕阳的余晖,将顾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他身后,是上百具尸体。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 上百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头目,全部伏诛。 顾渊收枪,目光再次扫过那上万名噤若寒蝉的江湖人。 “还有谁,要杀我?”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当啷!当啷!当啷…… 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上万名“讨逆联盟”的成员,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顾大侠饶命!”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被人蒙蔽,求顾大侠饶我们一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响彻云霄。 他们怕了,是真的怕了。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神魔般的武力,更拥有洞察一切的眼睛。 在他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虚伪的正义,都只是一个笑话。 反抗?拿什么反抗? 顾渊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眼神依旧平淡。 他没有再动手。 这些人,不过是被人煽动的乌合之众,杀了他们,脏了自己的手。 目的是揪出幕后的黑手,斩草除根。 现在,主谋已死,棋子已废,这所谓的“讨逆联盟”,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转过身,走向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吕修一。 吕修一此刻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他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双眼空洞无神,嘴里不断地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整个人已经彻底废了。 心死,比身死更可怕。 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不是吕修一的愚蠢和偏执,薛若壁的阴谋也不会如此顺利。 “带他走。” 顾渊对身后的桓玉吩咐道,“找个地方,让他自生自灭吧。” 对于吕修一来说,活着,或许比死更痛苦。 “是,公子。” 桓玉躬身应道。 顾渊不再看他一眼,扛起凤渊枪,在万众敬畏的目光中,缓步离去。 赵瞳和何沅君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两双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以一人之力,镇压上万江湖豪客,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大丈夫,当如是! 第549章 自以为是 顾渊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但十里坡的众人却久久未能散去。 上万名江湖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确认顾渊真的走了,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一个个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呕……”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呕吐声此起彼伏。 很快,营地弥漫着血腥味和酸臭味混合的恶心气味。 “快……快跑!”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逃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还声势浩大的“讨逆联盟”,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扔掉了旗帜,扔掉了兵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什么“替天行道”,什么“江湖大义”,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高台之上,精神崩溃的吕修一被两名桓家护卫架了起来,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带走。 他双目无神,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至于玩家这边。 “卧槽!卧槽!卧槽!这就是天下第一的逼格吗?一个人,一杆枪,杀穿上万人的联盟!” “太帅了!杀伐果断,这才是真男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说得太好了!对付那些人渣,就该这样!” “你们看到那些被点名的人的表情了吗?跟死了爹妈一样,太解气了!” “顾神牛逼!从此以后,我就是顾神的脑残粉!” 顾渊在十里坡的所作所为,通过玩家们的镜头,迅速传遍了整个《止戈》世界,乃至现实世界。 “讨逆联盟”,这个由薛若壁一手策划,搅动了整个江湖风云的庞然大物,在顾渊现身后,仅仅一个时辰,便土崩瓦解,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临安,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宋理宗赵昀身着便服,眉头紧锁,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之色。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陛……陛下!大捷!大捷啊!” “什么大捷?” 赵昀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问道,“是哪路兵马打了胜仗?” “不……不是兵马,”小太监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顾渊!顾大侠!” “顾渊?”赵昀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难道他真的把那些江湖人都……” 他不敢想下去。 上万人的联盟,如果顾渊真的大开杀戒,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湖必定大乱,到时候朝廷再想收拾残局,就难了。 “陛下!您误会了!” 小太监连忙解释道,“顾大侠他……他只身一人前往十里坡,先是揭穿了主谋吕修一之妻的阴谋,然后……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联盟中上百名作恶多端的头目,全部就地正法!” “什么?” 赵昀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他……只杀了那上百个头目?” “是!千真万确!他还说……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那些被杀之人,个个罪有应得!现在,整个‘讨逆联盟’已经土崩瓦解,作鸟兽散了!” 赵昀呆立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一个顾渊……好一个‘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坐回龙椅,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之前,他还在担心顾渊年轻气盛,会采取最极端的方式,直接屠了那上万人。 那样一来,虽然震慑了江湖,但也会留下无穷的后患,让朝廷陷入被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渊的手段,竟是如此高明。 杀鸡儆猴,精准打击。 他不仅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人,还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他杀的,不是无辜的江湖人,而是勾结外敌、作恶多端的败类。 这样一来,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非但不会引起江湖反弹,反而会让那些心怀正义的江湖人,对他更加敬畏。 “此子……不仅武功盖世,心智更是妖孽啊……” 赵昀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之前,他只想着用名利和女人来拉拢、捆绑顾渊。 现在看来,这种手段,太过低级了。 对付顾渊这样的人,必须用阳谋,用大势。 “传朕旨意,”赵昀沉声道,“彻查‘讨逆联盟’一案,凡是与明教有勾结者,一律严惩不贷!另外,将顾渊在十里坡义举,昭告天下,彰显其侠义之风!” 他要做的,就是顺水推舟,将顾渊彻底塑造成大宋的守护神,将他与大宋的国运,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一处隐秘的宅院。 “啪!” 一个精美的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薛若壁胸口剧烈起伏,温婉美丽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废物!一群废物!” 她尖声嘶吼着,“上万人!上万头猪,也比他们有用!竟然被顾渊一个人就吓破了胆!” 她不敢相信,自己苦心经营,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顾渊破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讨逆联盟”向顾渊和朝廷施压,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逼得顾渊与整个江湖为敌,与大宋朝廷决裂。 到时候,她再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顾渊不仅没被逼到绝路,反而借着这次机会,名声更上一层楼,成了人人敬畏的“顾大侠”。 而她,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渊……顾渊!”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 她想不明白,顾渊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 又是怎么拿到她和明教的密信的? 难道……是教内出了叛徒? 就在她心神俱乱,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薛若壁,你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薛若壁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门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袭红衣,身姿曼妙,脸上带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眼。 正是明教圣女,唐安安。 “圣……圣女?” 薛若壁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您……您怎么来了?” 第550章 薛教主,别来无恙啊 “我再不来,教主的大计,就要被你这个蠢女人,彻底毁了!” 唐安安缓步走进房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谁给你的胆子,敢擅自行动,将公主府也拖下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们安插在临安的暗桩,已经被拔除了大半!” “我……” 薛若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初那么做,只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让顾渊彻底没有翻身之地。 她哪里想得到,顾渊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你以为,凭你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就能算计天下第一?” 唐安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把顾渊当棋子,可知在顾渊眼里,你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 薛若壁被唐安安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咬着嘴唇,不甘地说道:“我只是想为教主分忧……” “为教主分忧?” 唐安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薛若壁,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过是教主捡回来的一条狗,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主人思考了?” 唐安安的话,刺进薛若壁的心里。 她的脸色不断变换,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现在,教主有令。” 唐安安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冷冷地宣布道,“薛若壁,玩忽职守,擅作主张,破坏教中大计,罪无可恕。即刻起,废除其‘天主教主’身份,打入水牢,听候发落。” “不!” 薛若壁尖叫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圣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去水牢!” 明教的水牢,是所有教众的噩梦。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这是教主的命令,我也无能为力。” 唐安安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来人,把她带下去。” 门外,两名黑衣教众走了进来,向着薛若壁逼近。 不,她不能就这么完了! 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还没有坐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就在两名黑衣人即将抓住她的瞬间,薛若壁眼神暗下决心。 她突然暴起,从发髻中抽出一根淬毒的银簪,刺向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同时,她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撞破窗户,向着外面逃去。 “想跑?” 唐安安冷哼一声,却并没有追赶。 只是静静地看着薛若壁消失在夜色中,唇角露出不屑。 …… 深夜,寒风刺骨。 薛若壁在临安城的屋顶上疯狂飞掠,身后的追兵似乎并不紧迫。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也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以唐安安的实力,想要拦住她,易如反掌。 可她为什么没有动手? 是她轻敌了? 还是……故意放她走? 薛若壁不敢深想,此刻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水牢,她绝不能去!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一边逃,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临安城是待不下去了,明教的势力遍布天下,无论她逃到哪里,都可能被找到。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 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吕修一! 薛若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个被她亲手推入深渊,被她当成棋子和废物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很清楚,吕修一虽然被她伤透了心,但那个男人骨子里是个情痴。 只要自己回到他身边,梨花带雨地哭诉一番,编造一个被明教胁迫、身不由己的理由,他有九成的可能会心软。 只要能骗过吕修一,让他带着自己远走高飞,躲到天涯海角,明教就算势力再大,也未必能找到她。 这个计划,可行!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薛若壁一咬牙。 催动内力,逆行经脉,狠狠撞向自己的心脉。 “噗!” 一口鲜血喷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了下来。 但这还不够。 她又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撕扯着自己身上华贵的衣衫,将原本整齐的衣裙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又弄乱了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让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中摸出一面小巧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柔弱、楚楚可怜的脸,凌乱的青丝,破碎的衣衫,嘴角的血迹,再加上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眸…… 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薛若壁对着镜子,扯出凄惨而美丽的笑容。 很好,就是这样。 吕修一,你一定会上当的。 她收起铜镜,辨认好方向,正准备去找吕修一。 突然,她前冲的身形一顿,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屋顶上。 在她前方的街道上,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 手持一柄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场。 在她身后,是十几名手持劲弩的桓家护卫,弩箭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看清来人的瞬间,薛若壁的心,沉到谷底。 桓清涟! 桓家的家主,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誉为“江南第一女强人”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薛若壁的脑海中炸开。 唐安安! 是唐安安故意放她走的! 她根本不是想让她逃跑,而是想借刀杀人! 她把自己,卖给了桓家! “薛教主,别来无恙啊。” 桓清涟看着屋顶上狼狈不堪的薛若壁,淡淡一笑,“这么晚了,还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 薛若壁脸上五味杂陈,总算回过神来。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从她决定利用“讨逆联盟”对付顾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明教的弃子。 唐安安揭穿她,宣布教规,甚至放她逃跑,都只是在演戏。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她。 明教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所以,就把她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顾渊的势力——桓家。 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她这个不听话的棋子,又能向顾渊卖一个好,一石二鸟,好狠的算计! “唐安安……你这个贱人!” 薛若壁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但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桓……桓家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小女子……不明白。”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不明白?” 桓清涟笑了,“薛教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派人散播谣言,污蔑顾公子,嫁祸公主府,把临安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一句‘不明白’,就想了事?” 薛若壁的心,凉了。 她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第551章 薛若璧,死! 薛若璧从屋顶上落下,站在桓清涟的面前。 “原来,是唐安安把我的行踪,告诉了你。” 此刻的她恢复了平静。 “圣女殿下,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桓清涟淡淡道,“毕竟,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朋友?” 薛若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桓清涟,你别忘了,你的青梅竹马,冷天刀,是怎么死的?!” “他可是死在顾渊的手里!” “你现在,竟然管你的杀夫仇人叫‘朋友’?真是可笑!” 她试图用冷天刀的死,来刺激桓清涟,寻找一丝翻盘的机会。 然而,桓清涟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冷天刀技不如人,死在顾公子枪下,是他活该。”她 平静地说道,“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桓清涟,只会选择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你!” 薛若壁被她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桓清涟竟然如此冷血,如此现实。 “倒是你,薛若壁。” 桓清涟看着她,眼神带着玩味,“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出身卑微的农家女,是如何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一方教主,搅动天下风云的?” “我听说,你为了得到一本剑谱,不惜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家破人亡,最后还亲手废了他的武功,把他当成复仇的工具。” “我还听说,你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委身于一个又一个可以给你带来权力的男人。”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薛若壁,单论这一点,我桓清涟,自愧不如。” 桓清涟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将薛若壁伪装的面具,一层层地剥开,露出她最不堪的真面目。 薛若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桓清涟对她的底细,竟然了如指掌。 “你……” “别急,该轮到你说了。” 桓清涟打断了她,“你我都是女人,在这男人主宰的江湖,想出人头地,何其艰难。我很好奇,你的道,是什么?” 薛若壁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不甘于命运摆布的女人,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的道?” 她喃喃自语,“我的道,就是把所有瞧不起我,欺辱过我的男人,都踩在脚下!我的道,就是成为人上人,让所有人都对我俯首称臣!” “只可惜,我输了。” 她看着桓清涟,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你比我幸运,你赌对了人。” “不,我不是赌对了人。” 桓清涟摇了摇头,“我只是,认清了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与其逆流而上,撞得头破血流,不如顺势而为,找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 “而顾公子,就是那棵,可以为我桓家,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薛若壁沉默了。 她看着桓清涟,突然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桓清涟,是枭雄。 而她,充其量,只是一个野心家。 “动手吧。” 薛若壁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抵抗。 她知道,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 “带走。” 桓清涟挥了挥手,两名护卫上前,用特制的锁链,锁住了薛若壁的琵琶骨。 剧烈的疼痛传来,薛若壁闷哼一声,却没有再反抗。 成王败寇。 顾府,后院。 顾渊盘膝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双目微闭,心神沉浸在武学的世界里。 七日的闭关,他将自己所学的九大枪术绝学,以及从各大门派搜集来的枪法秘籍,全部拆解、重构、融合。 天下枪法,万变不离其宗,无外乎刺、挑、扫、劈、崩、点、拨、缠、架这几个基本动作。 但如何将这些基本动作,组合成威力无穷的招式,如何将自己的“意”与“气”,完美地融入其中,才是关键。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距离创造出一门真正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枪法,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却如同天堑,迟迟无法迈过。 “还是差了点东西……” 顾渊缓缓睁开眼,脑海中仍在思索。 感觉是自己的积累,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枪法,更多的武学,来作为自己创法的资粮。 “看来,得让桓家再加把劲了。” 顾渊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公子。” 桓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桓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的,却是她的主人,桓清涟。 更让顾渊有些意外的是,桓清涟的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碎衣衫,披头散发,却依旧难掩绝色容颜的女人。 正是薛若壁。 “公子,清涟办事不力,让您久等了。” 桓清涟走到顾渊面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在公子的情报支持下,还花了数日才将此女抓获,实在有愧。” 她将手中的薛若壁,如同扔一件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顾渊的目光,在薛若壁的身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他不在乎桓清涟花了几天抓住薛若壁,也不在乎这个女人长得有多美。 在他眼里,薛若壁,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 “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回公子,都处理干净了。” 桓清涟恭敬地回答道,“明教那边,唐安安圣女已经传话过来,说此事是薛若壁一人所为,与明教无关。她们愿意赔偿桓家的一切损失,并献上十本玄阶武学秘籍,以示歉意。” “嗯。” 顾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明教这是想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事情揭过去。 不过,他现在也懒得去找明教的麻烦。 他的目标,是武道之巅,是那虚无缥缈的世界真实。 区区一个明教,还不够资格,让他放在心上。 地上的薛若壁,听到桓清涟的话,身体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衣青年。 天下第一? 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俊美不少。 这就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对付的男人吗? 薛若壁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意。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自负,没有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但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活够! 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后的努力。 她挣扎着,跪在地上,向着顾渊的方向,爬了过去。 她一边爬,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婉动人: “顾公子,饶命……饶命啊!小女子知错了!小女子是被逼的!是明教逼我这么做的!” “只要您能饶我一命,小女子愿为您做牛做马,生生世世,侍奉您左右!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眼中充满了哀求和妩媚。 不得不说,薛若壁确实是个天生的尤物。 她这副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就连站在一旁的何沅君和桓玉,两个同为女人的,都生出了一丝不忍。 何沅君更是下意识地拉了拉顾渊的衣袖,小声道: “顾大哥……” 然而,顾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看着爬到自己脚边的薛若壁,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做牛做马?” “你不配。” 话音刚落,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上,一缕金色的九阳真气,一闪而逝。 薛若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中,还带着那楚楚可怜的哀求。 但她的眉心处,却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鲜血,顺着血洞,缓缓流下。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代蛇蝎美人,就此香消玉殒。 第552章 卖艺不易 何沅君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顾渊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桓玉也是心头一颤,她虽然知道顾渊杀伐果断,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唯有桓清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顾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美色所惑? 在他眼里,敌人,只有死活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把她处理掉。”顾渊淡淡吩咐。 “是。” 桓清涟躬身应道,随即对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护卫上前,将薛若壁的尸体拖了出去。 后院里,只剩下顾渊和三女。 气氛,有些压抑。 “你做的不错。”顾渊的目光,落在了桓清涟的身上。 “为公子分忧,是清涟的本分。” 桓清涟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 “但是,”顾渊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后院。 桓清涟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她知道,顾渊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不要揣测他的心思,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比如,故意将薛若璧带来,以及,和明教私下交易。 “公子息怒!” 桓清涟惶恐地说道,“清涟知错了!清涟再也不敢了!” “姐姐!” 桓玉见状,连忙跪了下来,替桓清涟求情,“家主她……她也是为了……为了能更好地为公子效力,才……” “够了。” 顾渊打断了她的话,收回了威压。 他不是真的要对桓清涟怎么样。 他只是要敲打她一下,让她明白,谁才是主人。 桓清涟这种女人,野心太大,如果不时常敲打,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异心。 “起来吧。”顾渊淡淡道。 桓清涟和桓玉如蒙大赦,颤抖着站了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需要更多的枪法秘籍,越多越好,越奇越好。另外,天下间所有关于武学总纲、武道至理的书籍,也一并收集来。”顾渊吩咐道。 “是!清涟明白!” 桓清涟连忙应道,“我这就去办!” “嗯,去吧。” 顾渊挥了挥手。 桓清涟如蒙大赦,拉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桓玉,匆匆退了出去。 后院里,只剩下顾渊和何沅君。 何沅君看着顾渊,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顾渊看着她。 “顾大哥,”何沅君小声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她看起来……好可怜。” 在何沅君朴素的观念里,一个女人,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要被当场杀死。 顾渊看着她,没有解释,只是反问道: “如果今天,是我输了,你觉得,她会放过我吗?会放过你们吗?” 何沅君愣住了。 她想了想薛若壁的所作所为,答案,不言而喻。 “这个江湖,就是这么残酷。”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书房,继续他的武学研究。 留下何沅君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金国,大兴府。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角处,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卖力地表演着。 一个少年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他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另一名身材匀称,眉清目秀的少年,则举起一块硕大的青石板,果断砸了下去。 “砰!” 石板四分五裂,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 “再来一个!” 壮硕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拿起一个破碗,向着人群走去。 “各位大爷大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百姓们纷纷掏出铜板,扔进碗里。 这两个少年,正是从少林寺被赶出来的董天宝和张君宝。 他们离开终南山后,一路辗转,来到了金国地界,想在这里谋个生路。 眼看碗里的铜板越来越多,董天宝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官服的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差役,一脸横肉,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干什么的?在这里聚众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差役头子喝道。 “官爷,我们……我们就是卖个艺,糊口饭吃。” 董天宝连忙陪着笑脸,将手中的破碗递了过去,“官爷辛苦了,这点钱,您拿去喝茶。” 差役头子看了一眼碗里的铜板,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脚将破碗踢翻在地。 铜板撒了一地。 “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差役头子嚣张地说道,“城里卖艺,得交税,懂不懂?看你们是初犯,今天就罚你们……嗯,把你们今天挣的,都交上来吧。” “什么?” 董天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官爷,我们这一天到晚,就挣了这么点辛苦钱,您全拿走了,我们吃什么啊?” “吃什么?吃土去吧!” 差役头子根本不理他,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差役立刻上前,将地上的铜板,一个不剩地捡起,揣进自己的怀里。 “走!” 差役头子得意地一笑,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围观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散去。 只剩下董天宝和张君宝,呆呆地站在原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董天宝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露出一个拳印,“这群天杀的狗官!连我们这点活命钱都要抢!” 张君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宝,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吧。” “算了?怎么能算了!” 董天宝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说道,“君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没有权力的下场!” “我们辛辛苦苦卖艺,他们一句话,就能把我们的血汗钱全部抢走!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早晚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把这些人狠狠报复回来。” 张君宝沉默了。 他知道,天宝说的是事实。 第553章 换家? 入夜。 两人蜷缩在一座破败的荒庙里。 身下垫着干草,身上盖着单薄的破衣。 “君宝,你说,我们当初要是还留在少林,给师伯认个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董天宝看着头顶的破洞,幽幽地问道。 想到连累张君宝和他一起流浪,他就有些过意不去。 “留在少林?”张君宝苦笑一声,“怎么留?你忘了师伯是怎么偏袒法相师兄的吗?” “那场比武,你明明赢了,他却非说你偷袭,要废了你的武功,把我们赶出来。” 董天宝沉默。 提起这事,董天宝的眼中就充满恨意。 他本是少林寺达摩院最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一身横练功夫就已登堂入室。 而他的师兄法相,仗着自己的师父是罗汉堂首座,在寺内横行霸道,处处针对他。 那一次的寺内大比,董天宝凭实力击败了法相,却被法相的叔叔,即戒律院首座,诬陷为偷袭伤人,要将他逐出师门,并废除武功。 若不是张君宝拼死相护,加上他们的师父觉远出面求情,恐怕董天宝早就成了一个废人。 即便如此,他们两人,最终还是被赶出少林。 “哼,少林寺,名门正派?我看,不过是一群藏污纳垢的伪君子!” 董天宝恨恨地说道,“等我董天宝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要回去,把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天宝,别这么说,师父他对我们还是很好的。”张君宝轻声劝道。 “师父是好,可他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董天宝叹了口气,“君宝,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光有武功是没用的,还得有权!有钱!有了权,才能让别人怕你,敬你,才不会被人欺负!” 张君宝没有说话,他知道董天宝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早知道,当初在少林离开前,我们就应该听阿龙师兄的,去找那个顾渊拜师。” 张君宝突然说道。 “找他?” 董天宝撇了撇嘴,“阿龙师兄不是以前说过吗,顾渊那种人,是不会收徒的。” “再说了,君宝,你别老想着练武了。顾渊那是千年不遇的武学天才,我们能跟他比吗?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挣钱,当官,才是正道。” 经历了少林的黑暗和社会的毒打,董天宝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不再单纯地崇尚武力,而是开始渴望权势。 “可是……”张君宝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忘不了,在终南山之巅,顾渊与王重阳论道时的风采。 那才是他向往的武道。 “别可是了。” 董天宝打断了他,“君宝,你听我的,没错。” “等我们有了钱,再慢慢练武也不迟。” “到时候,你想请什么名师,我就花钱给你请什么名师!” “你看,我们现在在大兴府,这里是金国的都城,机会多。” “我们明天,去投军怎么样?” “只要能在军中混出个名堂,当个一官半职,就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董天宝越说,眼里的光芒越亮。 张君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天宝,我都听你的。” 在他心里,董天宝不仅是师兄,更是他唯一的亲人。 无论董天宝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哈哈,好兄弟!” 董天宝高兴地搂住张君宝的肩膀,“等我当了大将军,就封你做先锋!我们兄弟俩,一起建功立业!” “就你?还大将军?” 张君宝被他逗笑了,“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我们吃什么吧。” “吃什么?” 董天宝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当当当当!看,我藏了一手!” 这是他们今天卖艺时,一个好心的大娘给的。 董天宝当时藏了起来,没被差役搜走。 “你这家伙!”张君宝又好气又好笑。 “嘿嘿,一人一个,快吃吧。” 董天宝将其中一个递给张君宝。 两人就着冰冷的月光,啃着干硬的窝窝头。 虽然生活困苦,但兄弟两人在一起,却也充满了希望。 “君宝,你说,等我们将来发达了,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我……我没想过。” “我想过了!我要娶个像瑞国公主那么漂亮的!不,比她还漂亮的!” “你就吹吧你。” “嘿嘿,到时候,我给你也找一个!” 荒庙里,两个少年的笑闹声,驱散了些许寒意。 …… 当董天宝和张君宝还在为生计发愁时,一场关乎金国未来的密谋,正在大兴府的王府内,悄然进行。 金国睿亲王,完颜洪烈,府邸。 书房内,完颜洪烈正与几名心腹大臣,商议着国事。 “王爷,陛下派往南宋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 文臣躬身说道,“只是,微臣担心,南宋朝廷,未必会答应我们的请求。” 完颜洪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们会的。” “哦?王爷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怕蒙古人。” 完颜洪烈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夏灭亡,蒙古大军兵锋直指中原。南宋小皇帝现在肯定是坐立不安,热锅上的蚂蚁。我们这时候派使者去议和,还要请他们的‘天下第一’顾渊出山,共同对抗蒙古,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王爷英明!”众臣纷纷附和。 “只是……”另一名武将打扮的大臣,皱眉道,“王爷,那顾渊,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一人,可当百万师?” “哼,我看或有稍许能力,但被江湖人夸大其词罢了。” 完颜洪烈不屑地说道,“个人武功再高,在千军万马面前,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蒙古人不是已经研制出了专门克制武者的‘破罡弩’吗?” “顾渊,不足为惧。” “我们真正的敌人,始终是蒙古。” 话虽如此,但完颜洪烈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走了进来,跪地禀报道: “王爷,出事了!我们派去截杀使团的人,失手了!” “什么?”完颜洪烈猛地站起身,脸色一沉,“怎么回事?区区一个使团,你们都拦不住?” “回王爷,使团中有高手护卫,我们的人……全军覆没。”护卫颤声道。 “废物!” 完颜洪烈一脚将护卫踹翻在地,怒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王养你们何用!”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王爷息怒。”最初那名文臣连忙上前劝道,“既然使团已经拦不住,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哦?说来听听。”完颜洪烈压下怒火,重新坐下。 “王爷,我大金如今的处境,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北方的蒙古,兵强马壮,野心勃勃,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南方的宋廷,虽然孱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了一个顾渊。” “我们夹在中间,早晚要被他们吞并。” 文臣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完颜洪烈眉头一挑。 “没错!” 文臣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北方的苦寒之地,谁爱要谁要去!我们不如,倾全国之力,南下!攻下南宋的江南花花世界!” “只要我们拿下了临安,占据了富庶的江南,到时候,就算把整个北方都让给蒙古人,又何妨?我们大金,就在江南,开创新的基业!” 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大胆,不可谓不疯狂。 在场的几名大臣,都惊得目瞪口呆。 放弃祖宗基业,南下抢夺宋人的江山? 第554章 现实压力 这简直是…… 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这似乎,这确实是一条出路。 与蒙古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南宋,在他们眼中,一直都是一块肥肉。 “此计……可行!” 一名武将激动地说道,“南宋军队,不堪一击!我们大金的铁骑,所向披靡!只要我们全力南下,不出半年,就能饮马长江,直捣临安!” “没错!到时候,我们抢了他们的皇帝,抢了他们的公主,抢了他们的钱粮,看他们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王爷!上书陛下吧!末将愿为先锋!”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对江南花花世界的渴望。 完颜洪烈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但他,比这些人,想得更远。 “南下,是必须的。”他沉声说道,“但是,不是现在。” “为何?”众人不解。 “因为,我们还有一个顾渊。” 完颜洪烈缓缓说道,“此人,不得不防。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 “整顿军备,厉兵秣马!” 完颜洪烈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枭雄的光芒,“一方面,让人去麻痹南宋朝廷,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要和他们联手。” “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加紧训练‘破罡营’,打造更多的‘破罡弩’!只要我们能克制住顾渊,南宋江山,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王爷英明!” 众人齐声应道,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完颜洪烈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下? 当然要南下。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信鸽,将一张写好的纸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时机已到,助我登基。” 他打开窗户,将信鸽放了出去。 信鸽振翅高飞,向着北方的蒙古草原,飞去。 原来,他早已和蒙古人,暗中勾结。 他要的,不仅仅是南宋的江山。 他要的,是整个金国的皇位! 他要利用蒙古人的力量,先帮他除掉现在的金国皇帝,自己登上大宝。 然后,再与蒙古人,瓜分天下! …… 《止戈》世界,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而现实世界,同样也不平静。 自从顾渊成就天下第一的这一个多月里,陆香玉和楚明月,承受了来自各方难以想象的压力。 顾渊,这个在《止戈》中被誉为“神话”的男人,在现实世界,同样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自从顾渊位列今朝榜第一,联邦高层对他的关注,就从未停止过。 而作为顾渊在现实世界中,唯二的直接联系人,陆香玉和楚明月,自然就成了各方势力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段时间,她们的别墅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监视。 她们的通讯,她们的行踪,都被严密地监控着。 甚至,还有不少势力,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或威逼,或利诱,想从她们口中,得到关于顾渊的消息。 但陆香玉和楚明月,都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她们知道,自己是顾渊在现实世界最后的港湾,她们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这一天,陆香玉接到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联邦安全委员会的最高长官之一。 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话语中的强硬,却不容置疑。 他们要求,陆香玉和楚明月,必须配合他们,想办法联系上顾渊。 并且,他们希望,顾渊能出面,接受一次官方的访谈。 他们美其名曰,是为了消除民众的恐慌,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和帮助顾渊这样的“新人类”。 但陆香玉知道,这不过是借口。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试探,是摸底,是想将顾渊这头猛虎,关进他们设计的笼子里。 挂掉电话后,陆香玉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脸上满是疲惫。 “小姨,他们又来逼你了?” 楚明月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 “嗯。”陆香玉接过茶杯,点了点头,“这次,是最高长官亲自打来的电话。我们,恐怕是顶不住了。” 楚明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群混蛋!”楚明月气得把抱枕狠狠地摔在地上,“他们把顾渊当成什么了?怪物吗?试验品吗?” “在他们眼里,任何超出掌控的力量,都是怪物。” 陆香玉叹了口气,“明月,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那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陆 香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必须相信顾渊。”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联邦想要访谈,好,我们就答应他们。” “什么?”楚明月愣住了,“小姨,你疯了?顾渊肉身进入游戏后,我们现在都联系不上顾渊,怎么答应?” “我有预感,”陆香玉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眼神坚定,“他会回来的。而且,很快。” “他回来之后,如果发现我们因为顶不住压力,把他卖了,他会怎么想?如果发现我们因为害怕,什么都不做,任由联邦把他当成敌人,他又会怎么想?” “我们不能成为他的负担,更不能成为他的敌人。我们要做他的后盾,做他最坚实的港湾。” “所以,我们要替他,接下这次访谈!不让人打扰他。” “我始终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陆香玉的话,掷地有声。 楚明月看着自己的小姨,眼中充满敬佩。 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顾渊会回来,赌顾渊会理解她们,赌顾渊,有能力应付接下来的一切。 “好!小姨,我支持你!”楚明月重重点头,“大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的练功服,清秀俊美的脸庞,淡然的眼眸。 正是顾渊。 他回来了。 陆香玉和楚明月,都呆住了。 两人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顾渊?” 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渊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回来了。” 第555章 狙击枪VS大宗师 简单四个字,却让陆香玉和楚明月,顿时泪崩。 她们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这个混蛋!你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呜呜呜……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那些人逼疯了!” 两个女人,此刻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的怀里,尽情地宣泄着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思念。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们,任由她们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 她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这段时间,她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许久,两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陆香玉擦了擦眼泪,将联邦要求访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渊。 “……事情,就是这样。顾渊,对不起,我们……”她以为,顾渊会怪她们自作主张。 然而,顾渊听完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陆香玉,说道: “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只是小事一桩。 陆香玉看着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访谈,我接了。”顾渊说道,“时间,地点,由他们定。” 他倒想看看,这所谓的联邦,想玩什么花样。 …… 三天后。 临安市,郊外,飞羽射箭馆。 这是陆香玉名下的产业,也是顾渊最初练习箭术的地方。 今天,这里被清场了。 偌大的射箭馆,只有顾渊一个人。 他站在百米靶道前,手中拿着一张普通的复合弓。 这是他吩咐陆香玉准备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用真气凝聚弓箭,甚至以指代弓,但偶尔,他还是喜欢体验一下这种最原始的拉弓射箭的感觉。 这能让他,不忘初心。 “咻!” 一支箭矢,离弦而出,快如流星。 下一秒,正中五百米外靶子的靶心。 顾渊没有停,他不断地重复着拉弓,瞄准,射击的动作。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射箭,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靶心。 百米外的靶子上,箭矢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如果楚明月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顾渊现在的箭术,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就在顾渊射出第九十九支箭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射箭馆对面,千米外的一座高楼。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狙击手! 顾渊的嘴角,勾起冷笑。 有意思。 竟然有人,敢在现实世界,用狙击枪来暗杀他。 是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还是……对他如今的实力,太过自信?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一颗特制的穿甲弹,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旋转着,呼啸着,撕裂空气,向着顾渊的眉心,射来。 这一枪,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然而,顾渊,却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子弹。 就在子弹即将射中他眉心的前一刻。 异变突生! 顾渊的体表,一层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罡气,自动浮现。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颗足以洞穿坦克的穿甲弹,就像是撞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上,瞬间变形,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而顾渊,毫发无伤。 甚至,连他的头发,都没有动一下。 “就这?” 顾渊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现代的热武器,能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结果,连他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太弱了。 千米外的高楼天台上。 一名穿着吉利服,脸上涂着迷彩的狙击手,正通过高倍率的瞄准镜,观察着射箭馆内的情况。 他叫“幽灵”,是国际上最顶尖的杀手之一,出道十年,从未失手。 他的狙击枪,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威力巨大,足以在两千米外,精准地击穿任何防弹设备。 他对自己这一枪,有着绝对的自信。 目标,必死无疑。 然而,当他看到瞄准镜中的那一幕时,他的瞳孔,顷刻收缩成麦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他射出的那颗子弹,在即将击中目标眉心的瞬间,仿佛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然后……掉在了地上? 这…… 这怎么可能?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幽灵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三十年,杀了上百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 是防弹玻璃? 不对!那里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 难道……是传说中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就在他震惊失神之际。 他突然看到,瞄准镜中,那个原本站在百米靶道前的目标,动了。 不,那不是动。 那是……消失! 目标的身影,在他的瞄准镜中,瞬间消失了。 不好! 幽灵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笼罩。 他想也不想,立刻扔掉手中的狙击枪,转身就跑。 作为一名顶尖杀手,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能把他碾成粉末的铁板!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道淡漠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起。 “跑什么?” 幽灵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他本以为在千米之外的目标,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有趣的虫子。 “你……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幽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变得尖锐刺耳。 千米! 整整一千米的距离! 他是怎么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从射箭馆,来到这里的? 瞬移? 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人? “想知道?” 顾渊看着他,笑了笑,“下去问阎王吧。” 他懒得跟一个死人,废话太多。 他一步步,向着幽灵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幽灵的心脏上,让他感到窒息。 幽灵看着不断逼近的顾渊,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抹疯狂和决绝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扑向顾渊。 同时,他藏在手中的一个微型装置,被他狠狠捏碎! 就在幽灵扑向顾渊,捏碎手中装置的瞬间。 一股黄绿色的烟雾,从他的掌心,猛地爆发出来,迅速将两人笼罩。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沙林毒气。 一种高效的神经性毒剂,无色无味,但杀伤力极强。 只需要极小的剂量,就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致人死亡。 这是他花了天价,从黑市搞来的禁忌武器,就是为了在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时,用来同归于尽的。 他相信,在这种近距离,零防护的情况下,就算是神,也得死! 烟雾之中,幽灵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能拉着这么一个怪物陪葬,值了! 第556章 生杀予夺,才是天下第一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他预想中,顾渊吸入毒气,痛苦倒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黑衣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周围的毒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寸范围时,就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散开,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这……这不可能!” 幽灵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物理防御变态也就罢了,现在连化学武器都免疫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彻底底地颠覆了。 “毒气?” 顾渊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白痴,“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九阳真经,本就百毒不侵。 更何况,他现在是大宗师,罡气护体,万法不侵。 别说是小小的沙林毒气,就算是核弹在他面前爆炸,只要不是在爆炸中心,他都有信心,能活下来。 说完,顾渊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幽灵的额头上。 幽灵的身体一颤。 他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顾渊的掌心,涌入自己的大脑。 然后,他的意识,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顾渊收回手,幽灵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他的大脑,已经被顾渊用九阳真气,彻底摧毁。 黄绿色的毒气,渐渐散去。 顾渊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个杀手,很专业。 无论是狙击的时机,还是同归于尽的决绝,都表明,他是一名顶尖的职业杀手。 而能请得动这种级别的杀手,并且能搞到军用穿甲弹和沙林毒气这种违禁品的势力,绝非等闲之辈。 白虎盟? 项昆仑的余孽? 不像。 他们虽然恨自己入骨,但天擎集团已经倒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来刺杀自己。 那是……联邦? 顾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可能性,很大。 自己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让联邦感到了恐惧和不安。 他们一方面想拉拢自己,利用自己的力量。 另一方面,又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想除掉自己。 这次的访谈,或许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引出来,然后用这种方式,进行一次“测试”。 如果自己死在了狙擊槍下,那正好,省了他们的麻烦。 如果自己没死,那他们也能通过这次刺杀,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好一招,一石二鸟。 “有点意思。” 顾渊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些政客的无耻和狠辣。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香玉的电话。 “喂,顾哥?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这个杀手的来历。” 顾渊拍照上传给了陆香玉,“另外,告诉那些人,访谈,照常进行。但是,地点,由我来定。” “你要定在哪里?” “就定在……联邦安全委员会的总部大楼吧。” “什么?” 电话那头的陆香玉,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顾渊,你没开玩笑吧?去那里?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心,”顾渊笑了笑,“我只是想去跟他们,好好‘谈谈心’。” 既然你们想见我,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总部大楼,能不能挡得住我。 挂掉电话,顾渊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转身离开天台。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现实世界,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止戈》世界,也因为顾渊之前的举动,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讨逆联盟”土崩瓦解,上百名江湖头目被杀,主谋薛若壁被擒后伏诛…… 这一系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个江湖。 所有听到消息的人,都只有一个反应——震惊。 顾渊的强势和霸道,再一次刷新他们对“天下第一”这个名号的认知。 原来,天下第一,不仅是武功第一。 更是,生杀予夺,言出法随! 一时间,整个江湖,对顾渊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再也无人敢在背后,非议他半句。 而作为顾渊明面上的代言人,桓家的声望,也水涨船高,隐隐有成为武林第一世家的趋势。 无数的门派和势力,纷纷派人前往姑苏,送上重礼,想要与桓家,与顾渊,拉上关系。 桓府门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这一切,都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明教总坛。 圣女唐安安,正向着教主莫问天,汇报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薛若壁已死,我们安插在临安的势力,也损失惨重。”唐安安低着头,不敢看莫问天的眼睛。 莫问天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薛若壁,是本座看走了眼。此女野心太大,能力却不足以支撑她的野心,死有余辜。” “至于顾渊……”莫问天摸了摸下巴,“他比本座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教主,那我们……还要继续拉拢他吗?”唐安安小心翼翼地问道。 “拉拢?”莫问天笑了,“你觉得,现在,我们还有拉拢他的资格吗?” 唐安安沉默了。 是啊,顾渊如今的声势,如日中天。 连皇室都要拉拢他,他们明教,又算得了什么? “传我命令,”莫问天站起身,一股庞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从今天起,所有明教教众,不得与顾渊为敌。凡是遇到他的人,都要以礼相待,退避三舍。” “另外,备上一份厚礼,本座,抽时间要亲自去一趟临安。” “教主,您要……”唐安安大惊。 “既然不能为友,那至少,不能为敌。” 第557章 海纳百川 桓家的效率很高。 在顾渊下达命令的三天内,桓清涟便动用桓家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和商业渠道,为顾渊搜罗来不少武学典籍。 顾府的书房里,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卷轴。 从烂大街的《杨家枪法》,到一些小门派的独门秘籍,甚至还有几本失传已久的古谱残卷。 这些,都是桓清涟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从各种渠道,或买,或抢,或换来的。 顾渊对此,非常满意。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十天,足不出户。 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武学典籍中的知识。 将每一门枪法,都拆解成最基本的动作,分析其发力技巧,招式变化,意境神韵。 然后,再将这些感悟,融入到自己的武道理解之中。 他的大脑,在重生之后,本就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如今,晋升大宗师,心意诀大成,他的悟性,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往往一门枪法,他只需要看上一遍,就能领悟其精髓,甚至推陈出新,比原创者使得更好。 十天下来,他博览了上千种枪法。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了一个巨大的武学数据库。 天下间,任何一门枪法,在他面前,都再无秘密可言。 这一日,顾渊终于走出书房。 “公子,您出关了?” 一直在院外等候的何沅君,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欣喜。 这十天,顾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把她担心坏了。 “嗯。”顾渊点了点头,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我没事,只是有些饿了。” “我……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何沅君连忙说道,转身就要跑去厨房。 “不用了。”顾渊拉住了她,“陪我走走吧。” “啊?好……”何沅君俏脸一红,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顾府的回廊里。 “这几天,外面有什么事吗?”顾渊随口问道。 “嗯,有几件。” 何沅君想了想,说道,“桓家主来过几次,见您在闭关,就没打扰。” “另外,金国和蒙古,都派了使者来临安,想要见您,都被秦大哥他们挡回去了。” “还有……还有就是,丐帮的洪七公前辈,派人送来了请柬,说他要在君山,举办一场天下英雄大会,想请您去做个见证。” “天下英雄大会?”顾渊眉头一挑。 “嗯,听说是为了商议,如何应对蒙古可能的南侵之事。”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些事情,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 他现在,只想验证一下,自己这十天闭关的成果。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兵器架上,插着一杆平平无奇的白蜡杆长枪。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长枪,江湖上练枪之人,大多用的都是这种。 顾渊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 嗡——! 就在他握住枪杆的瞬间。 白蜡杆枪,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意”,从顾渊的身上,涌入枪身。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杆,在这一刻,仿佛变成无坚不摧的神兵。 顾渊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演武场旁边,一块用来测试力道的花岗岩石碑,悄无声息地,从中间断成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 何沅君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震惊。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用一杆木枪,将如此坚硬的石碑,如此轻易地切开,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顾渊看着断裂的石碑,脸上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恭喜公子,神功大成!” 清脆的声音,在演武场外响起。 桓玉和桓清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桓清涟看着顾渊,眼中充满震撼和狂热。 她虽然看不懂那一枪的奥妙,但她能感觉到,顾渊变得比以前更加深不可测。 天下第一,还在变强,这是什么概念? 她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无比的庆幸。 投资顾渊,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有事?” 顾渊收枪而立,淡淡地问道。 “回公子,”桓清涟躬身道,“您之前吩咐打造的神弓,已经好了,正在送来路上。” “另外,您要的东西,我已命人放在了书房。” “好,我知道了。” 顾渊推开书房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陈年纸墨与新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沅君与桓清涟跟在身后,看到屋内的景象,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原本宽敞的书房,此刻几乎被堆成书山。 一摞摞的典籍、一卷卷的轴画,从地面一直码到接近房梁,只在中间留出狭窄的过道。 这些书籍纸张颜色各异,新旧不一,显然来自天南地北,年代也相去甚远。 顾渊的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上的名字,《杨家枪》、《罗家枪》、《呼延枪法》……这些都是流传甚广的军中枪术。 再往里,便是《五虎断魂枪》、《连环夺命枪》这类江湖门派的秘籍,甚至在角落里,他还看到了几本用兽皮制成的残卷,上面的字迹古朴,显然是失传已久的孤本。 在短短十天之内,搜罗到如此海量的枪法秘籍,其中不乏珍本孤本,其背后所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 “做得不错。”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何沅君跟在顾渊身边已久,自然能分辨出这已是极高的赞许。 站在一旁的桓清涟闻言,常年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由衷的笑意。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公子谬赞。” “若非公子威名震慑天下,各路豪杰与藏书世家也不敢不给桓家这个薄面。” “况且,若非公子点拨,清涟也想不到从这个方向为公子分忧。这都是公子的功劳,清涟与桓家,不过是代为跑腿罢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顾渊,又表明了自身的价值与忠心,还顺带拉近了与顾渊的关系。 顾渊不置可否,他走进书山之中,随手拿起一本《缠丝枪法》,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脑海中便已将这门枪法的精髓拆解、吸收。 这几日闭关,他博览上千种枪法,脑中已构建起一个庞大的武学数据库。 不过……正如登山,越往上,前路越是稀少。 低阶的枪法再多,也只是为地基添砖加瓦,想要真正盖起高楼,还需要更上乘的图纸。 第558章 岳飞师父的消息 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桓家护卫快步走来,在门口单膝跪地,激动道: “启禀家主,公子!干将大师亲率弟子,将神弓送至府外!” 桓清涟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顾渊。 “让他进来。”顾渊放下书册,淡淡说道。 很快,干将焱领着两名弟子,抬着一个由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恭敬地走进院子。 “干将焱,拜见顾先生。” 干将焱对着顾渊深深一揖,态度谦卑至极。 身为铸兵大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让自己的作品被“天下第一”使用,是何等的荣耀。 更何况,他还曾救过自己的命。 “起来吧。”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布包裹的物体上。 干将焱会意,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 一抹流光,骤然绽放。 那是一张通体暗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长弓。 弓身并非一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鳞片状金属拼接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弓臂两端,雕刻着振翅欲飞的神鸟图腾,双目处镶嵌着两颗不知名的红色宝石,宛如活物。 整张弓静静躺在那里,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韵流转。 “好弓。”顾渊走上前,伸出手。 干将焱连忙提醒道: “公子小心,此弓以天外奇铁为主材,又辅以无相兽皮与凭虚之筋,弓身桀骜,恐会伤人。” 他话音未落,顾渊的手已经握住弓身。 嗡——! 一声高亢的嗡鸣,仿佛龙吟凤啼,自弓身中爆发开来。 一股狂暴的意志顺着顾渊的手臂,直冲他的脑海,仿佛要将他的心神撕碎。 然而,顾渊只是眉头微皱,心意诀运转,一股更为霸道的武道意志反压回去。 原本光芒大放的神弓,立马收敛所有气焰,变得朴实无华,仿佛认主。 干将焱在一旁看得有些愣神。 他本以为顾渊降服此弓,至少要费一番时间,甚至可能需要借助外力。 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一个呼吸之间,这把神弓,就这么乖乖臣服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此弓可有名?” 顾渊抚摸着温润的弓身,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弓与自己的气息无比契合。 显然是干将焱为他量身打造。 “回公子,我斗胆,为其取名‘九天’,意为‘九天揽月,威加海内’。”干将焱恭敬回答。 “九天……”顾渊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名字。 干将焱又让弟子呈上一个箭囊。 箭囊中,静静地躺着二十支箭矢。 这些箭矢的箭杆呈暗银色,箭头却是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不规则的纹路。 “此乃‘陨星箭’,”干将焱介绍道,“乃是以公子上次所赐的天外陨石核心所制,锋锐无匹,无坚不摧。只是材料稀少,倾尽所余,也只得这二十支。” 出于好奇,顾渊取出一支陨星箭,搭在九天弓上。 没有使用真气,只是凭借肉身力量,缓缓拉开弓弦。 弓弦被拉开的瞬间,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向着弓身汇聚。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顾渊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何沅君和桓玉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顾渊松开手指。 没有箭矢射出。 但前方百米之外,一座作为装饰的假山,却“轰”的一声,从中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石。 仅仅是引弓不发,逸散的气机,便有如此威力! 顾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把九天弓,单论基础威力,或许比不上太祖皇帝用举国之力打造的裂穹神弓。 但它与自己的契合度,却是完美。 再加上这二十支由天外陨石打造的陨星箭,其组合起来的真正威力,已然超越了裂穹! “很好。” 顾渊收起弓箭,看向干将焱,“你想要什么赏赐?” 干将焱笑呵呵道: “能为先生铸兵,是在下的荣幸!何须另加赏赐。” 顾渊没再多言,只是对桓清涟递了个眼色。 桓清涟心领神会,对着干将焱客气了几句,便领着他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顾渊与何沅君。 顾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九天”,感受着弓身传来的细微律动,这把弓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心意相通。 有了此弓,再配上那二十支“陨星箭”,他的远程杀伤力,将达到全新的恐怖层次。 他将弓箭收好,重新回到书房。 虽然闭关十日,将千余本枪法典籍融会贯通,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只是打下了地基,想要在这地基之上,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摩天大厦,还远远不够。 这些从江湖各处搜罗来的枪法,大多品阶不高,能提供的养料有限。 就像是吃了一千个馒头,虽然饱了,但营养和吃一顿山珍海味,完全是两个概念。 想要真正创造出“破尽天下武学”的独属枪法,就必须见识、领悟更高层次的枪道精髓。 “公子,这是丐帮洪帮主派人送来的请帖,邀您三日后前往君山,共商抗蒙大计。” 何沅君将一张烫金请帖递了过来。 顾渊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扔了。” “啊?” 何沅君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公子,这可是君山大会,听说天下英雄豪杰都会去,金国和蒙古也派了使者……” “与我何干?”顾渊打断了她的话。 “好……好的。” 顾渊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精进枪法,什么抗蒙大计,什么天下英雄,在他看来,都不如参悟一门上乘枪法来得实在。 何沅君默默将请帖收起。 随后见顾渊一直摩挲着“九天”,似乎在思考,她便识趣的退到一旁。 顾渊的思绪飞速转动。 上乘枪法……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铁掌峰。 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一手铁掌功威震江湖,但铁掌帮真正的镇派之宝,却并非铁掌,而是一部兵书——《武穆遗书》。 那是前世无数玩家挤破头都想得到的宝物。 遗书之中,不仅记载了岳武穆一生行军布阵的兵法韬略,更藏着他赖以成名的岳家枪法总纲。 那可是真正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枪术,与江湖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学,有着本质区别。 更何况,铁掌帮与他之间,本就有旧怨。 从当初杀手偷袭,到后来裘千仞联合欧阳锋在大理设伏,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 于情于理,这铁掌峰,他都该去走一趟。 就在顾渊心中做出决定,准备动身之时,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桓清涟去而复返,她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公子,清涟幸不辱命,为您寻得一位真正的枪法大家!” 顾渊抬起眼,看向她。 能被如今的桓清涟称之为“枪法大家”的,绝非寻常之辈。 桓清涟平复了一下心绪,语速飞快地说道: “此人姓周,名桐,乃是几十年前的人物,曾是岳武穆的枪法启蒙恩师。” “他老人家一生钻研枪箭之术,一手‘周家神枪’出神入化,当年在军中,便是万军辟易的存在。只是后来,岳武穆蒙冤,他心灰意冷,便解甲归田,隐居山林,至今已近百岁高龄,不想竟还健在。” 周桐? 顾渊的眼神微动。 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甚至很有缘分。 他游戏早期练习的《周家枪》,创功者不就是周桐吗? 其人,称之为“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前世的游戏进程中,曾有玩家偶然触发过相关任务,但都因为条件苛落而失败。 此人早已将枪法臻至化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宗师级人物。 当然,有人说他是因为关门弟子岳飞而出名的,不假。 但能教出岳飞这种弟子,师父又能是什么劣货吗? 这可比《武穆遗书》里冷冰冰的文字,要来得鲜活多了。 活着的枪法大宗师,其毕生对枪道的理解和感悟,价值无可估量。 第559章 传奇宗师周桐 “他在何处?” “离这大概有三百公里的一处小山村,名为周家村。” 桓清涟立刻回答,她早知顾渊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来之前便已将所有信息准备妥当,“我已派人备好快马,公子随时可以出发。” 顾渊站起身,拿起靠在书架旁的凤渊枪。 他改变主意了。 去铁掌帮,只是为了夺取一本秘籍。 而去拜访周桐,却有可能和另一位枪道宗师面对面交流。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看着顾渊毫不犹豫的身影,桓清涟的嘴角勾起笑意。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为顾渊送上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她跟在顾渊身后,轻声问道:“公子,君山大会那边……” “不必理会。” 顾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丝毫停顿。 桓清涟心中了然。 这位天下第一,果然与众不同。 别的江湖人挤破头都想参与的盛会,在他眼中,竟是如此无足轻重。 他的世界里,或许真的只有武道。 …… 临安城外,官道之上。 一匹马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驰。 顾渊闭目盘膝,竟坐于夜照身上,心神沉浸在对枪法的推演之中。 想要将千余种风格迥异的枪法,熔于一炉,创造出全新的东西,需要的是远超常人的悟性和对武道本质的深刻洞察。 这是一个浩瀚无比的工程。 即便以顾渊如今的境界和悟性,也感到吃力。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缺少一个关键的“引子”,或者说,一个更高维度的“框架”。 而周桐,或许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引子”。 夜照一路疾驰,不过半日功夫,便已行出数百里。 前方,一片炊烟袅袅的村落,出现在视线之中。 …… 周家村,坐落在青山绿水间的普通村落。 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民风淳朴,鸡犬相闻。 村头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聚集着一群垂髫小儿,正在追逐嬉戏。 有位须发皆白,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坐在大青石上,含笑看着这群孩子。 老者看起来已有近百岁高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眼睛却依旧清亮有神,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他手中拿着一根寻常的竹杖,竹杖的一端,被磨得油光发亮。 “爷爷,爷爷!你看我这招‘横扫千军’怎么样!”一个七八岁的虎头小子,手持木棍,有模有样地耍了几个招式,然后跑到老者面前,一脸期待地问道。 老者呵呵一笑,伸出竹杖,在那小子的木棍上轻轻一点。 “嗯,有气势,但下盘不稳,力从地起,腰马合一,你这力都散了。” 说着,他的竹杖在那小子的腰间和腿弯处轻轻拨弄了几下。 那小子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手中的木棍也变得沉稳许多。 “哎?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小子惊奇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嗯,不错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周桐笑着点头,颇为慈爱。 “才不是呢!我爹说,我比他那时候厉害多了!”小胖墩不服气地挺起胸膛。 “是是是,我们虎子最厉害了。”周桐哈哈大笑。 “周爷爷好厉害!” “周爷爷,您再教教我!” 其他的孩子们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央求着。 老者脸上笑意更浓,他极有耐心地,用手中的竹杖,一一指点着这些孩子们的“庄稼把式”。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很随意,但每一次点拨,都恰到好处,总能让孩子们瞬间领悟到发力的诀窍。 不远处,几个正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周桐老爷子,是村里的宝贝。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从他们记事起,老爷子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他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尾的茅屋里,靠着一手编织竹器的手艺过活,村里人谁家有事,他都会热心帮忙,德高望重。 只有村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才依稀记得,听他们的父辈说起过,周桐老爷子年轻时,是跟着岳家军打过仗的大英雄。 但这些,都已是陈年旧事,无人再去提起。 在村民们眼中,他只是一个和蔼可亲,喜欢指点孩子们玩闹的普通老人。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马,停在了村口。 就在这时,村口的小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村民们好奇地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宝马,正不紧不慢地向村口走来。 马上,坐着一个黑衣青年。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俊美,气质清冷,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的身后,背着一杆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物。 村里的孩子们,瞬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吸引了。 “哇!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他的马也好帅啊!”有小男孩羡慕地看着神采奕奕的夜照。 孩子们停止打闹,呼啦全都围了上去,好奇地打量着顾渊。 顾渊翻身下马,目光在村口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下,坐在青石上的周桐身上。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寻常的老者,体内蕴含着一股凝练而厚重的气息,如同磐石。 宗师境武者。 “小哥哥,你是来找人的吗?”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鼓起勇气,仰着头问道。 顾渊看着她,清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孩子们见他不那么“吓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围着他问东问西。 “大哥哥,你背的是什么呀?” “你这匹马跑得快不快?” “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顾渊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虽然一言不发,却没有丝毫不耐。 青石上,周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小胖墩说道: “虎子,你看,爷爷老了,不中用了,还是年轻英俊的后生,才招你们喜欢。” 说完,他站起身,拄着那根竹竿,缓缓向顾渊走来。 孩子们看到周桐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老朽周桐,见过这位……嗯,应该称呼您为顾公子,还是‘天下第一’呢?”周桐走到顾渊面前,笑道。 他虽然隐居于此,看似不问世事,但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并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气息内敛,但那股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瀚气机,以及那眉宇间睥睨天下的自信,都与传说中那个横空出世,以宗师之身战平大宗师的绝世妖孽,一一对应。 顾渊有些讶异。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 第560章 一语点破 孩子们听到“天下第一”四个字,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他们不懂这四个字背后染了多少血,又承载了何等分量。 只知道,这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称号。 一时间,看向顾渊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顾渊没有否认。 他走到老槐树下,对着眼前这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微微抱拳。 “晚辈顾渊,见过周老前辈。” 这一礼,无关实力,无关境界。 只为敬他曾为家国,满身风霜。 周桐摆了摆手,脸上的锋芒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邻家老翁。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罢了。”他在顾渊和他的凤渊枪上打了个转,“天下第一,来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所为何事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为枪法而来。” 听到这话,周桐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顾渊,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周围的孩童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出声。 许久,周桐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枪道巅峰……”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追忆,有遗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 “也罢,你随我来吧。” 他转过身,拄着竹杖,向村尾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顾渊默然跟上。 村尾的简陋茅屋,院子里用竹篱笆围着,种着些时令蔬菜。 周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顾渊紧随其后。 “随便坐吧,老头子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周桐指了指院中的石桌石凳。 他进屋,很快端出一个粗陶茶壶和两个土碗。 “山泉水,解渴。” 顾渊端碗饮尽,清冽甘甜。 “你使的枪法里有我的枪法影子,”周桐放下水碗,“而且还多以战场枪法为主,莫非从过军?” 他虽然年迈,但眼力还在。 “前辈好眼力。”顾渊点头承认。 他前世今生,所学枪法,无一不是追求极致的杀伤,与江湖门派多数讲究“点到为止”的武学,截然不同。 “战场上的枪,与江湖上的枪,是两回事。” 周桐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江湖上的枪,讲究招式精妙,变化多端,为的是‘胜’。而战场上的枪,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 “用最简单,最直接,最省力的方式,杀死你的敌人。因为在战场上,你慢一分,死的就是你自己。你多浪费一分力气,就可能没有力气去杀下一个敌人。” 周桐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枪法本质。 顾渊听着,这些道理,他都懂。 但他知道,周桐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关键。 “我看你枪意已入三重天,凝练出了枪心,这在江湖上,已是凤毛麟角。但你的枪,还是散的。”周桐话锋一转。 “散?”顾渊眉头微挑。 “对,散。” 周桐伸出枯槁的手指,在石桌上沾了些水,没有画圈,而是随意洒开,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水珠。 “你的枪法,就像这些水珠。你博览千家,将上千种枪法都练到了登峰造极,但它们终究是它们,一颗颗分离的水珠,而不是汇聚成一体的江河。” “你只是在使用它们,而不是在驾驭它们。” “它们不是‘你’的枪。” 周桐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顾渊心中敲响。 刹那间,顾渊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浩瀚气机,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他确实是学了千余种枪法,但只是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储存在脑海的数据库里,用的时候,再根据情况调取最合适的一种。 这是一种“加法”。 而真正的融合,应该是做“减法”。 是将这千余种枪法的所有精髓,所有道理,全部打碎,揉烂,再以自己的武道意志为核心,重新捏塑成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整体。 这个过程,不是1+1=2,而是将无数的1,熔炼成一个全新的,质地完全不同的“道”。 这也是他正想做的事。 “请前辈指教。”顾渊霍然起身,对着周桐,郑重其事地行了一记大礼。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 “指教谈不上,你我都是使枪的,算是同道,交流一番罢了。”周桐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看着顾渊,问道:“我听闻,你除了枪法,还练箭?” “是。” “为何?” “吃过被人风筝的亏。”顾渊言简意赅。 周桐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吃亏!打不过,就学过来,再用它去打别人!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像我们军伍里出来的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却泛起泪光。 顾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桐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欣慰,和一丝……寂寞。 一个将枪与箭都练到极致的人,是孤独的。 因为放眼天下,能与他在这两条道上共同交流的人,几乎没有。 “老头子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 周桐笑罢,感慨道,“一手枪,一手弓,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惜啊……”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可惜什么?” “可惜,弓马娴熟,终究敌不过朝堂上的一纸谗言。”周桐的眼神黯淡不少,“我眼睁睁看着武穆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眼睁睁看着他……屈死风波亭。” “我救不了他。” “我的枪,杀得穿万军,却杀不进皇城大内。我的箭,射得穿坚甲,却射不穿那诡谲人心。” 声音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 顾渊沉默。 那是时代的悲剧,非周桐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从那天起,我便心灰意冷,解甲归田。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建功立业,都成了笑话。”周桐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回到这个小山村,守着祖宗的基业,一晃,就是几十年。” “我曾以为,我会把这一身武艺,带进棺材里。没想到,在我临死前,还能遇到你这样一个……同道中人。” 他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寻得知音的渴望。 “你的道,是什么?”周桐忽然问道。 “我的道?” “对,每个将武功练到极致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道’。武穆的道,是‘精忠报国’;老叫花子的道,是‘逍遥自在’;黄老邪的道,是‘离经叛道’。你的道,又是什么?” 顾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掀翻棋盘,打破樊笼。” “武道之巅,唯我独尊。” 周桐面容凝固。 他被顾渊身上那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气,给震住了。 掀翻棋盘,打破樊笼……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野心! “哈哈哈……好!唯我独尊!好哇!”周桐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笑声中充满酣畅淋漓的快意。 “老头子我当年若有你这般心气,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他看着顾渊,眼神中满是欣赏。 “可惜,我老了,心也老了。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顾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桐的心,并未真的老去。 那一腔热血,只是被失望和岁月,埋藏在了心底。 一旦有火星点燃,依旧会熊熊燃烧。 “你既然为枪法而来,那老头子,就陪你论一论这枪。” 周桐站起身,拿起了靠在墙角的竹杖。 “这院子太小,施展不开。” “随我来。” 他拄着竹杖,走出了院子,一步一步,走向村后的苍茫深山。 顾渊提着凤渊枪,紧随其后。 第561章 周桐的恳求 深山,空谷。 瀑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飞流直下,在下方形成一个深潭,水声轰鸣,雾气蒸腾。 周桐站在潭边的巨石上,手持竹杖,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气势,与在村中时截然不同。 如果说在村里,他是一块温润的古玉,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直指苍穹。 顾渊站在他对面,手持凤渊枪,神情专注。 “看好了。” 周桐低喝一声,手中的竹杖只是简单的一刺,一挑,一扫,一劈……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演化出无穷的妙用。 顾渊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到的,不是招式,而是“理”。 是力学的至理,是劲道的运用,是精气神的合一。 周桐的每一招,都将自身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 “你的枪法,很奇怪,既精又驳杂。” 周桐收杖而立,气息没有丝毫紊乱,“你学了一千种枪法,便有一千种发力的方式,一千种劲道的轨迹。临敌对战,你心念一动,可以瞬间切换,看似变化无穷,实则根基不稳。” “我一生只练一杆枪。将一种发力方式,一种劲道,练到极致,融入骨髓,化为本能。” “当你出枪时,不再需要思考用什么招式,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这,便是‘枪即是我,我即是枪’的境界。” 顾渊闻言,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顶尖高手。 剑神西门吹雪,一生只练一剑,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刀魔独孤求败,一生只用一刀,破尽天下武学。 他们走的,都是专精一路,以点破面的路子。 而自己,因为重生的优势,博览群书,走的是广博的路子。 两条路,没有高下之分,但周桐的话,无疑为他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那就是,在广博的基础之上,寻求一个“一以贯之”的“核”。 “你的枪,太重杀伐,少了变化。你的意,太过锋锐,少了圆融。” 周桐继续说道,“这让你在面对同级甚至低一级的对手时,可以摧枯拉朽,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顶尖高手,容易被针对。” 他手中的竹杖,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刚猛,而是变得轻柔、绵长。 竹杖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灵蛇,轨迹飘忽不定,却又暗合某种韵律。 顾渊能感觉到,周桐的每一招,都蕴含着螺旋、震荡、穿透等数种不同的劲道,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切换、组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枪法,而是对“劲”的极致掌控。 “枪,乃百兵之王。不只是因为它的攻击距离长,杀伤力大。更是因为它的变化。” “它可以是霸道无匹的战戟,也可以是灵动飘逸的长剑,更可以是刁钻狠辣的毒刺。” “刚柔并济,变化由心,方为枪道之大成。” 周桐一边演练,一边讲解。 他将自己毕生对枪法的理解,对劲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顾渊面前。 顾渊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时间,在两人的交流中,飞速流逝。 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 周桐从枪法的基本功,讲到各种劲道的运用,再到枪意与心神的结合,最后,甚至将自己压箱底的绝学“戮兵枪”的精髓,都一一剖析给顾渊听。 顾渊就像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他的枪法等级,没有提升。 但他的枪道境界,却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峦之后。 周桐停下了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但精神却异常的亢奋。 “能说的,我都说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顾渊收枪而立,对着周桐,再次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 这一拜,比之前更加郑重。 周桐不仅传授了他枪法,更是为他指明前方的道路。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不必谢我,老头子我也有个条件。”周桐摆了摆手,说道。 顾渊抬起头:“前辈请讲,只要晚辈能做到,定不推辞。” 他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周桐的要求,多半与家国大义,或是为岳武穆复仇有关。 然而,周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周桐看着顾渊,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死之后,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周家村。” “照看周家村?”顾渊有些意外。 “对。” 周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老头子我活了快一百年,什么都看淡了。什么精忠报国,什么建功立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村子。这里,是我的根。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后辈。” “我怕我走了之后,这乱世之中,他们无所依靠,会遭了什么劫难。” 他的眼神,扫过山下那片宁静的村落,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你如今是天下第一,武功盖世,有你一句话,想必这天下,没人敢来这里撒野。我不要你为他们做什么,只要在我死后,百年之内,护他们周全即可。” 顾渊看着周桐,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万军辟易的老英雄,此刻,却像一个最普通的,为子孙后代担忧的老人。 他忽然明白了周桐之前所说的“心老了”。 不是没有了热血,而是那份热血,从守护天下,变成了守护眼前的一方家园。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家都守护不了的时候,又谈何去守护天下? 周桐,用他的一生,诠释了前半句。 又用他的晚年,回归了最开始的本源。 “好,我答应你。”顾渊点头,许下承诺。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护住一个小小的村庄百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这个承诺,却让周桐如释重负。 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仿佛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从今天起,你就住我那儿吧。老头子我这一辈子的东西,还有不少,能教你多少,就教你多少。” 顾渊没有拒绝。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他枪道蜕变的关键时期。 第562章 蒙金使者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 顾渊在周家村住了下来,每日与周桐论武。 白天,两人在后山空谷,一人演练,一人讲解,从枪法到箭术,从内功到心法,无所不谈。 周桐一生戎马,实战经验无比丰富,他对武学细节的把控,对战局的判断,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而顾渊也时常结合前世记忆,周桐的武学理念深度思考,往往还能让他举一反三,提出许多让周桐都感到惊艳的观点。 两人名为师徒,实为道友,相互印证,共同进步。 顾渊的枪法,在这半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追求招式的繁复,而是开始化繁为简,将千余种枪法,逐渐熔炼成最基础的刺、挑、扫、劈等几个动作。 他的凤渊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真正做到了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而周桐,在顾渊那磅礴的九阳真气和生生不息特性的滋养下,本已油尽灯枯的身体,竟焕发出新的生机,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 这日,顾渊正在院中,以一根木枪,对着磨盘大的青石练习。 他没有使用任何真气,只是纯粹凭借肉身力量和对劲道的掌控。 木枪的枪尖,在青石上或点,或啄,或划,每次接触,都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随着他动作的加快,那坚硬的青石,竟如同豆腐一般,被他无声无息地,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块,最后“哗啦”一声,化作一地粉末。 举重若轻,力透磐石。 这标志着,他对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错。” 周桐坐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你如今对劲道的理解,即便不动用真气,天下间能接你一枪的,也寥寥无几了。” 顾渊收起木枪,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这半个月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感觉,自己距离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枪法,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桓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公子。”她对着顾渊和周桐行了一礼。 这半个月,她每隔三日,便会来此地,向顾渊汇报临安的各种情况。 “说。”顾渊淡淡道。 桓玉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金国睿亲王完颜洪烈的世子完颜康,以及蒙古大汗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已于五日前抵达临安,皆以使者身份,请求觐见公子。” “哦?”顾渊眉毛一挑。 完颜康,术赤。 这两个名字,在前世可是大名鼎鼎。 一个是大金国的小王爷,一个是未来蒙古帝国的继承人之一。 他们来找自己,目的不言而喻。 无非是拉拢。 “我不是说过,一概不见吗?”顾渊问道。 “是。”桓玉点头,“奴婢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回绝了他们。只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只是,这两方人马,在被拒绝之后,非但没有离去,反而……联手了。” “联手?”顾渊都觉得有些好笑。 金国和蒙古,可是世仇。 如今蒙古势大,金国岌岌可危,这两方势力,居然能联起手来? “是的。” 桓玉的表情更加古怪,“就在昨日,完颜康和术赤,一同前往顾府,言称代表金、蒙两国,有要事与公子商议。他们态度强硬,说若公子再不见,就是不给金、蒙两国面子,后果自负。” “呵。”顾渊轻笑一声。 这是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想用国家大义来压他? 真是天真。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桓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何姑娘说,公子不在,她做不了主。赵瞳公主更是直接,命人将他们带来的礼物,连同他们一起,扔出了府外。” “干得不错。”顾渊点了点头。 赵瞳那丫头,虽然天真,但护起食来,倒是毫不含糊。 “那完颜康和术赤,被当众羞辱,颜面尽失,当时便要发作。但公主府的侍卫,还有咱们桓家的护卫都在,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放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桓玉说着,都觉得解气。 敢在临安,威胁顾渊,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此事,在临安城,已经传为笑谈。如今人人都说,什么金国小王爷,蒙古大王子,在咱们公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顾渊对这些虚名,并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这两只苍蝇,有些烦人。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 桓玉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三日后,便是君山大会。洪帮主又派人送来请帖,言辞恳切,说此次大会,事关南宋武林生死存亡,恳请公子务必到场,主持大局。” “不去。”顾渊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 他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在这几日。 这个时候,谁也别想打扰他。 桓玉心头一震,看着顾渊那平静的眼眸,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自己担心什么呢? 眼前这位,可是天下第一。 是连王重阳都自认不如的存在。 区区金蒙,又何足挂齿? “是,奴婢明白了。”桓玉恭敬应道。 她将一叠整理好的情报,放在石桌上。 “这是这半个月来,江湖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君山大会与会人员的名单和背景资料。” 顾渊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桓玉行了一礼,悄然离去。 顾渊没有去看那些情报,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枪法上。 他相信桓清涟的能力,这些俗事,她会处理得很好。 他重新拿起木枪,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那片玄奥的枪道世界。 周桐看着他,满是赞许。 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虚名所累。 一心向道,心无旁骛。 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563章 君山大会 三日后。 洞庭湖,君山。 烟波浩渺的湖面上,百舸争流,数不清的江湖豪客,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今日,是丐帮广发英雄帖,召开君山大会的日子。 大会的主题,是共商抗蒙大计。 君山岛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丐帮总舵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高台。 高台四周,按照江湖地位,分列着各大门派的坐席。 全真、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都派出了代表。 除了这些名门正派,玩家势力的区域,也同样是人头攒动。 光明阙的褚青柔,风云阁的纳兰云烟,这些顶尖公会的会长,悉数到场。 甚至连远在河北道,一向低调发展的领主玩家,也悄悄带人混在人群中,想要一探这南宋武林的虚实。 人群之中,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中透着一股不甘的野心,正是已经在大兴府投军,当上了一名小头目的董天宝。 另一人则略显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茫然,是跟着董天宝一同前来长见识的张君宝。 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俏丽的女子,小冬和秋雪。 她们是两人在路中结识的,此刻正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乖乖,这就是南宋的武林大会?阵仗可真不小!”董天宝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景象,忍不住咂舌。 “天宝哥,你说那个天下第一的顾渊,真的会来吗?”张君宝小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向往。 “谁知道呢?” 董天宝撇了撇嘴,“那种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他要是不来,这大会,可就没什么看头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丐帮帮主洪七公,在郭靖和黄蓉的陪同下,走上了高台。 “诸位英雄,诸位好汉!欢迎大家赏脸,来我丐帮这君山总舵!”洪七公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一番客套的开场白后,大会正式进入正题。 然而,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最该到场的人,没有来。 顾渊,缺席了。 一时间,场下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顾渊没来?” “不会是怕了吧?毕竟这次要面对的可是金国和蒙古两大势力。” “放屁!顾渊会怕?他连王重阳都打平了,会怕几个蛮子?” “那他为什么不来?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作为天下第一,不该出来表个态吗?” 高台之上,洪七公的脸色也有些尴尬。 他派人送了两次请帖,言辞恳切,就差亲自上门去请了,结果还是石沉大海。 这位新晋的天下第一,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就在场面一度有些冷场的时候,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贵宾席上传来。 “洪帮主,诸位英雄,在下大金国完颜康,有礼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华贵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对着台上台下,团团作揖,风度翩翩,尽显大国贵公子的风范。 正是被顾渊拒之门外,又被赵瞳扔出府去的大金小王爷,完颜康。 “原来是金国的小王爷,失敬失敬。”洪七公抱了抱拳。 完颜康微微一笑,走上高台,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诸位,想必大家今日齐聚于此,都是为了应对北方的蒙古。在下此来,也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蒙古残暴,乃虎狼之师。我大金,深受其害,如今,这战火,即将烧到南宋。唇亡齿寒,在下以为,我大金与大宋,理应摒弃前嫌,联手抗蒙,方是上策。” “在下恳请诸位南宋武林同道,能与我大金携手,共御外敌!事成之后,我父王必有重赏,封官加爵,不在话下!” 他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言辞恳切,再配上他那礼贤下士的姿态,一时间,竟引得不少江湖人点头称是。 “小王爷言之有理啊!” “是啊,蒙古人太凶残了,咱们是该联合起来。” “金国虽然以前是敌人,但现在,大家有共同的敌人。” 完颜康看着台下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顾渊不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只要他能说服南宋武林,促成金宋联盟,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不仅能缓解金国的压力,他自身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台下的人群中响起。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完颜康,你这个背信弃义,抛妻弃子的无耻之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一个个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一个身穿红衣,容貌秀丽,但神情憔悴的女子,正俏生生地站着,眼中含泪,满是悲愤地看着台上的完颜康。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容貌绝美,气质出尘的女玩家,正是风云阁的副会长,“烟雨江南”。 “是穆念慈!”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说什么?完颜康抛妻弃子?”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穆念慈比武招亲,被完颜康带走的事情,在江湖上并非秘密。 只是后来,便没了消息。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高台之上,完颜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穆念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 这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念慈,你……你胡说什么!”他强作镇定,呵斥道。 “我胡说?” 穆念慈惨然一笑,泪水滑落,“完颜康,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为了你的王爷身份,将我父女弃之不顾。我爹爹,更是因你而死!你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冒充什么仁义之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杨铁心前辈,是因他而死?” “这个完颜康,竟然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刚才还觉得他不错!” 玩家群体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大瓜啊!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凤凰男’吗?” “烟雨江南怎么会跟她在一起?风云阁这是要下场撕逼了?” “快录下来!今晚的论坛头条有了!” 风云阁的副会长“烟雨江南”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穆念慈,冷冷地看着完颜康。 “完颜康,你若是个男人,就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而不是在这里,巧言令色,欺世盗名!” 她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完颜康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舞台,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彻底崩塌。 更让他愤怒的是,旁边那个女玩家的揭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第564章 争斗 “一派胡言!” 完颜康怒吼道,“你们……你们是受人指使,故意来污蔑我的!”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从洪七公身后响起。 郭靖站了出来,他虎目圆瞪,指着完颜康,怒道: “你这人,自己竟做了错事,不知悔改!我爹娘曾与杨大叔夫妇义结金兰,穆姑娘,便是我未过门的义妹!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郭靖!” 他这一站出来,场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郭靖是谁? 如今是洪七公的得意弟子,身负降龙十八掌,为人忠厚老实,在江湖上名声极好。 他都站出来为穆念慈撑腰,那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完颜康看着郭靖,眼中怒火更盛。 现在又来一个傻小子! 真当他完颜康是泥捏的吗? “好!好一个郭靖!” 他怒极反笑,“既然你为你这义妹出头,那我就来领教领教,北丐洪七公的高徒,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欺至郭靖身前,一爪抓向郭靖的咽喉。 他使出的,正是从梅超风那里学来的九阴白骨爪,阴狠毒辣。 郭靖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仓促之下,只得运起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亢龙有悔”,双掌推出,迎了上去。 砰!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郭靖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手臂钻入体内,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 而完颜康,也只是身形一晃,便稳住了脚步。 高下立判。 郭靖虽然得了降龙十八掌真传,但毕竟修炼日短,火候尚浅。 而完颜康,师从多门,博采众长,又心机深沉,实战经验远非郭靖可比。 一招占了上风,完颜康毫不留情,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招招不离郭靖周身要害。 郭靖被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招架,狼狈不堪。 “住手!” 洪七公怒喝一声,正要出手。 完颜康却虚晃一招,看似要攻击郭靖面门,实则一记阴毒的掌刀,悄无声息地,印在郭靖的胸口。 噗! 郭靖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靖儿!” 洪七公身形一闪,已将郭靖扶住,一股雄浑的内力渡入其体内,护住他的心脉。 他探查了一下郭靖的伤势,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好小子,好歹毒的手段!”他抬头,怒视着完颜康。 完颜康那一掌,看似不重,但劲力阴损,已经伤了郭靖的肺腑。 若非他及时出手,郭靖就算不死,武功也要废掉大半。 完颜康一击得手,心中快意无比。 打不过顾渊,还打不过你一个傻小子吗? 他看着台下众人震惊的目光,脸上重新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玩家群体中,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嘘声,便响了起来。 “我靠!打不过就下黑手,真不要脸!” “这就是金国小王爷?跟个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输不起就别玩啊,丢人现眼!” “完颜康滚出君山!垃圾!” 这些来自“异人”的嘲讽,比任何江湖道义的谴责,都来得直接,来得刺耳。 完颜康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赢了比武,却输了人心。 他本想借此立威,结果却成了江湖上的一个笑柄。 他再也待不下去,狠狠地瞪了郭靖和穆念慈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起哄的玩家,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记在心里。 最后,他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 完颜康的狼狈离场,只是君山大会上的一段插曲。 大会,仍在继续。 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一些对“金宋联盟”还抱有幻想的江湖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连金国派来的代表都是这副德性,谁还敢相信他们? 接下来的议程,变得冗长而乏味。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轮番上台发言。 有的主张主动出击,将蒙古人赶回草原。 有的主张固守防线,以逸待劳。 有的甚至提出,可以效仿当年,派高手刺杀蒙古大汗铁木真。 众说纷纭,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玩家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聊。 “搞了半天,就是在这里打嘴炮啊?” “这帮NPC,效率也太低了。要我说,直接组建一个‘屠蒙副本’,大家一起上,不就完了?” “想得美,你当铁木真是副本BOSS,站着让你打?人家手底下可是有几十万大军,还有那个专门克制武者的‘破罡弩’。” “唉,说到底,还是得看顾神。他要是在,哪有这么多废话,直接一个人杀到蒙古王庭去了。” “没错,只要顾神一句话,我第一个报名当先锋!” 顾渊虽然不在,但他的名字,却成了所有人下意识的衡量标准和最终期望。 这场大会,从清晨开到日暮,最终,在洪七公的调和下,达成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君山盟约”。 盟约宣称,南宋武林各派,结为同盟。若蒙古大军胆敢南下,各派将摒弃前嫌,同仇敌忾,共御外敌。 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纸空文。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没有统一的指挥,所谓的同盟,不过是一盘散沙。 大会结束后,各路人马,怀着不同的心思,陆续散去。 金国和蒙古的使者,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些窃喜。 南宋武林越是内斗不休,对他们就越有利。 而玩家群体里,则因为这个模糊的盟约,吵翻了天。 支持南宋的玩家,和在金国、蒙古阵营发展的玩家,在论坛上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第565章 铁掌帮被劫 夜色,浓。 洞庭湖的芦苇荡里,一艘快船正无声滑行。 船上,几名铁掌帮的汉子脸色阴沉,为首的是刑堂长老,姓胡。 “胡长老,这次君山大会,咱们可是把脸都丢尽了。”一名弟子唉声叹气地说道。 胡长老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老乞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次君山大会,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并未亲自前来。 自从上次在大理,被顾渊惊退后,他就一直心惊胆战,生怕顾渊找上门来报复。 他带着一众核心弟子,封锁了铁掌峰,足足躲了大半年。 眼见顾渊一直没有动静,裘千仞的胆子,才又大了起来。 他觉得,顾渊或许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才没来找麻烦。 恰逢君山大会召开,裘千仞便动了心思。 想借这个机会,让铁掌帮重新在江湖上露露脸,展示一下实力,挽回一些声望。 于是,他便派了胡长老,带着一众精锐弟子前来。 谁曾想,这场大会完全是一场辩论大会。 他们铁掌帮,也成了无人问津的边缘角色,加上胡长老不善辩论,全程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捞到。 “帮主也是,怕那个顾渊怕得跟什么似的。依我看,那顾渊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然他今天为什么不敢来?”另一名弟子不服气地说道。 “住口!” 胡长老厉声喝道,“帮主的决定,也是你能议论的?那顾渊如今可是天下第一,岂是尔等能够肆意妄论?小心祸从口出!” 那弟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船舱内,陷入一片沉默。 胡长老心中,也是烦闷不已。 这次回去,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帮主交代。 “什么人!” 船头负责警戒的弟子,突然发出一声厉喝。 胡长老心中一惊,起身冲出船舱。 只见前方的水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艘小船,呈扇形,将他们的去路,完全堵死。 每艘小船的船头,都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不好!是水匪!” “戒备!” 铁掌帮的弟子们,纷纷拔出兵器,神情紧张。 胡长老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不对。 这些人的站位,配合,以及身上那股凝练的杀气,绝非普通的水匪。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拦住我铁掌帮的去路?” 胡长老运足内力,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为首的一艘小船上,一个黑衣人,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十几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这艘大船,猛冲而来。 一场毫无征兆的伏击,就此展开。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黑衣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铁掌帮的弟子虽然也是精锐,但在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落水声,不绝于耳。 胡长老心胆俱寒。 他以一流高手的实力,接连打翻了三名黑衣人,但更多的黑衣人,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他惊骇地发现,这些黑衣人中,竟有好几位,实力不在他之下! 这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下此死手? 他心知今日难以幸免,正欲拼死一搏,拉几个垫背的。 突然,一张巨网,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罩住。 数名黑衣人扑上,特制的牛筋绳索将他捆成粽子,他连铁掌功的内劲都提不起来,便被彻底制服。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些黑衣人,将所有铁掌帮众的尸体都打捞起来,没有留下一具,而后迅速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黑暗,潮湿。 胡长老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地牢,手脚被粗大铁链锁死,琵琶骨更是被两根冰冷的铁钩穿透,一身内力被废得干干净净。 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换来的,却是钻心刺骨的疼痛。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地牢外传来。 牢门打开,一个蒙面人,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烙铁和皮鞭的汉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铁掌帮的人?”胡长老咬着牙,问道。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一张椅子,放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裘千仞,现在何处?”蒙面人直接问道。 “我不知道!”胡长老脖子一梗,他是铁掌帮刑堂长老,有自己的骨气。 “是吗?”蒙面人冷笑一声,“看来,胡长老的骨头,很硬啊。” 他递了个眼色。 一名汉子上前,手中并非烙铁,而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胡长老胸前的一处大穴。 “啊——!” 胡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是一种内力被强行逆转、经脉寸寸撕裂的酷刑,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恐怖百倍。 “裘千仞的武功路数,性格弱点,铁掌峰上的机关暗道……”蒙面人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我……我死也不会说!”胡长老汗如雨下,嘴上却依旧强硬。 “很好。” 蒙面人点点头,示意手下将另一名被俘的铁掌帮弟子拖了进来,当着胡长老的面,用同样的银针施刑。 那名弟子只惨叫了一声,便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胡长老目眦欲裂,身体剧烈颤抖。 他崩溃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对弟子们的愧疚。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蒙面人问,胡长老答。 从铁掌帮的人员构成,到山上的机关暗道,再到裘千仞的武功路数和性格弱点。 胡长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噩梦。 问完所有问题后,蒙面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胡长老看着他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我已经都说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给我一个痛快!” 蒙面人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真的想知道?” “想!” “告诉你也无妨。”蒙面人缓缓揭下了自己的面罩。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但胡长老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却猛地放大,脸上充满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因为,这个人,他认识! “你……你……” 胡长老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止是我。” 那人重新戴上面罩,冷冷道,“你们铁掌帮的巡山弟子,兵器库管事,甚至是你最信任的那个副手……都已经是我们的人。” “现在,你明白了吗?” 胡长老,彻底明白了。 他的心,也彻底死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伏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整个铁掌帮的……清洗。 对方,早已将铁掌帮渗透得如同一个筛子。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而已。 而这次君山大会,他们这些人的离开,就成了那个最好的时机。 “为……为什么……” 胡长老喃喃自语,他想不通,铁掌帮到底得罪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蒙面人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是另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灯火通明。 十几名黑衣人,正围着一张大桌子,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胡长老被抓来的同门,那些被分开审讯的铁掌帮弟子,此刻都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在石室的角落里。 审讯的蒙面人,将一份新的卷宗,放到了桌上。 然后,那些黑衣人,开始相互对照各自审讯得来的信息,查漏补缺。 将所有矛盾的地方,都一一标注出来,再进行二次审讯。 第566章 无意偷得女儿心 临安,顾府。 夜深人静,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桓清涟坐在桌前,正处理着从姑苏传来的家族事务。 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去了。 自从上次被顾渊敲打之后,她便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和自作聪明。 她将桓家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族中信得过的长老,自己则留在了临安,专心为顾渊办事。 她要用行动证明,她桓清涟,以及整个桓家,对顾渊而言,是有用,且不可替代的。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 桓清涟取下信鸽脚上的竹筒,展开里面的字条。 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她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铁掌帮……终于露头了。” 她将字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裘千仞老奸巨猾,一直封山不出,让她无从下手。 她只能派出大量人手,在铁掌峰周围潜伏,同时不计成本地,往铁掌帮内部安插人手,等待时机。 如今,时机终于来了。 这次针对铁掌帮长老的伏击,便是她一手策划的。 从情报收集,到人员调配,再到行动方案,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把关,力求万无一失。 事实证明,她的能力,没有让她失望。 现在,铁掌帮的内部情况,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下一步,就是等顾渊回来,然后,将整个铁掌帮,连根拔起,作为献给他的……一份礼物。 想到这里,桓清涟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伸了个懒腰,露出成熟妇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处理完这些俗事,她忽然觉得有些空闲。 顾渊不在,府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想了想,起身走出了书房,向着后院桓玉的房间走去。 这个忠心耿耿的侍女,是她唯一能说些体己话的人了。 …… 夜色如水,月光皎洁。 顾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家村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向着临安城的方向掠去。 与周桐论武的这半个多月,他收获巨大,不仅对枪道的理解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愈发凝练、圆融。 那层阻碍他创造独属枪法的窗户纸,虽然还未完全捅破,但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他知道,这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将他所有感悟,彻底引爆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在那铁掌峰上。 回到顾府时,已是三更时分。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顾渊想起周桐所托,要照顾周家村百年。 这种事情,他自然不会亲力亲为。 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桓家去办。 以桓家如今的财力和势力,在周家村附近,置办些产业,安排些人手,庇护一个村庄百年,轻而易举。 他想了想,便转身向着桓玉的住处走去。 这种小事,交给她去安排就行。 一路上,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枪法的推演之中。 当他来到桓玉所住的那个独立小院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院内,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以及两个女人的嬉笑交谈声。 是桓清涟和桓玉。 她们,在沐浴? 顾渊的眉头一挑。 他本想直接转身离开,但鬼使神差地,脚步却停在原地。 院墙,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院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个巨大的木桶,摆在院子中央,热气氤氲。 两个身影,正在桶中嬉戏。 桓清涟,年近四十,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 她的肌肤,依旧紧致白皙,在月光和水汽的映衬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成熟妇人那丰腴饱满的身段,如同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桓玉,则像是含苞待放的青莲。 虽然身形不如家主那般火爆,但胜在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纤细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无一不恰到好处。 两人一熟一青,各有千秋,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家主,您说,公子这次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再召见奴婢?”桓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桓清涟闻言,轻笑一声,伸出玉指,在桓玉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这小妮子,又春心荡漾了是吗?” 她靠在桶壁上,姿态慵懒,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哪有……”桓玉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还说没有?” 桓清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过来人的了然,“喜欢公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世上,有哪个女子,能抵挡住他那样的男人?” “只是,你也要明白。公子身边的女人,可不止你一个。” 桓清涟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那位瑞国公主,身份尊贵,圣眷正浓。桃花岛的黄蓉,古灵精怪,背景深厚。还有那个无影门的聂媚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想要在她们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光凭一时的恩宠,可不够。” 桓玉闻言,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黯然。 “那……奴婢该怎么办?” “怎么办?” 桓清涟笑了笑,“很简单,你要让他觉得,你是有用的,是无可替代的。” “就像我一样。” 她这句话,说得极有自信。 “你是他的剑鞘,为他打理一切俗务,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追求武道。这一点,是那些公主、妖女,都比不上的。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一点,做到极致。” 桓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家主,奴婢明白了。” 她看着桓清涟,忽然好奇地问道: “家主,您……您对公子,是不是也……”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桓清涟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桓玉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把年纪,儿子都快跟你一样大了,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我只是……崇拜强者罢了。” “我桓家,能在短短一年之内,从一个二流世家,一跃成为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靠的是谁?是他。” “我桓清涟,能站在这里,对天下大势指点江山,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都对我毕恭毕敬,靠的又是谁?也是他。” “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我们这些人,都只是依附于他的藤蔓。他越高,我们才能爬得越高。我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整个桓家。”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清醒和理智。 院外,顾渊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那个在水雾中,坦然剖析自己内心的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一直以为,桓清涟对他,只是单纯的投资和利用。 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中,还藏着如此深刻的崇拜,和如此清醒的自我认知。 她不是藤蔓。 而是一只懂得如何与虎共舞的狐狸。 聪明,且危险。 顾渊没有再听下去,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他决定,先回自己的院子,将脑海中的枪法感悟,梳理一遍。 至于周家村的事,明天再找桓玉说,也不迟。 第567章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次日清晨,顾渊结束了一夜的吐纳,将与周桐论武所得的感悟在心中反复梳理,只觉那层捅破便可海阔天空的窗户纸,愈发清晰。 他走出院子,唤来何沅君。 “去请桓玉姑娘过来。” 不多时,桓玉脚步轻快地来到院中,对着顾渊盈盈一拜,眉眼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公子,您回来了。” 顾渊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公子请吩咐,桓玉万死不辞。”桓玉立刻正色道。 “在麒麟山下,有个周家村。我要桓家以周家村为中心,置办产业,派驻人手,确保此村不受任何外力侵扰,安稳无忧。” 顾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是他对周桐的承诺。 一代枪术宗师,倾囊相授,所求不过是身后故土安宁。 顾渊自然会办到。 桓玉闻言,干脆利落地应下: “奴婢明白。奴婢会亲自督办此事,请公子放心。” 庇护一座村庄的安宁,对如今的桓家而言,确实算不上难事。 “还有一事。”顾渊话锋一转,“铁掌帮,现在情况如何?” 听到“铁掌帮”三个字,桓玉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沉吟片刻,恭敬地回答:“公子,此事一直由家主亲自负责,其中细节,奴婢不甚清楚。奴婢这就去请家主过来向您汇报。” 顾渊点了下头。 桓玉退下后不久,一袭红衣的桓清涟便步入庭院。 她今日未施粉黛,清冷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连夜处理事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 见到顾渊,她恭敬行礼。 “顾公子。” “铁掌帮的事,说来听听。”顾渊开门见山。 桓清涟组织了一下语言,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铁掌帮立派百年,在湘西一带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帮众逾万。其帮规森严,内外分明,寻常人极难探得其内部虚实。” “其帮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此人武功高强,心机深沉。” “自从上次大理之行在公子手下吃亏后,便返回铁掌峰,宣布闭关,封锁山门,任何人不得打扰。” “此人极为谨慎,这些时日,我派了无数人手,都未能探得他闭关的具体位置,也无法掌握铁掌帮核心的机密。” “不过,前些日子,君山大会之后,铁掌帮刑堂长老胡一刀带队返回途中,被我的人截下。” “如今,铁掌帮部分内情,裘千仞的位置以及一些堂口的布防图,已经到手。” 桓清涟说完,取出一份卷宗,双手递上,“这是审讯所得,以及我根据情报制定的下一步计划,请公子过目。” 顾渊接过卷宗,却没有打开。 他看着桓清涟,平静地说道:“不必了。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铁掌峰。” “什么?” 桓清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首次露出控制不住的惊讶,“公子要亲自出手?” 在她看来,区区一个铁掌帮,还不值得顾渊这尊大神亲自跑一趟。 她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的局,就是想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将一份完美的“礼物”送到顾渊面前,以彰显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可现在,顾渊居然要自己动手? “我还有别的事。” 桓清涟是何等聪明的人,读懂了顾渊话里的意思。 她心念电转,压下心中的一丝失落,立刻躬身道: “清涟明白了。公子需要任何配合,桓家上下,万死不辞。” “去吧。”顾渊挥了挥手。 桓清涟和桓玉行礼告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顾渊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为何要这么快拿下铁掌帮? 与周桐论武,让他对枪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熔炼万法,创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枪法。 《武穆遗书》中的岳家枪法总纲,或许就是这最后的契机。 但更重要的,是立威。 从“讨逆联盟”的吕修一、薛若壁,到君山大会上跳梁小丑般的完颜康,再到被他拒之门外的金、蒙使者…… 近来,总有些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这些人,或许单个拎出来,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但他们前仆后继,层出不穷,着实令人心烦。 他要告诉众人,天下第一的名头,是打出来的,不是封出来的。 同样,天下第一的威严,也是杀出来的。 前世后几年的那些天下第一,一个个都杀戮无数,甚至有的人想要称皇做祖。 他需要一场雷霆万钧的胜利,一次毫无悬念的碾压,来告诉全天下的人——不要来烦我。 无论是谁,敢于挑衅,敢于算计,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而盘踞湘西、自成一国的铁掌帮,无疑是这块最合适的磨刀石。 他要的,不是桓清涟那种巧取豪夺,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将这座百年大帮,从山巅之上,一脚踩进尘埃里。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天下第一,究竟意味着什么。 …… 湘西,辰州。 这里是铁掌帮势力范围的核心地带。 一支商队缓缓驶入城中,为首的管事熟稔地向城门守卫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守卫掂了掂分量,脸上的横肉挤出笑容,挥手放行。 “刘管事,这次的货不错啊。” “托福,托福,都是些寻常山货。”刘管事陪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这已经是他今天孝敬的第三波人了。 从进辰州地界开始,沿途的关卡、巡山的帮众、城里的地痞,每一处都得打点。 铁掌帮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土地,所有想在这里生存的人,都得按照它的规矩,缴纳“供奉”。 官府? 刘管事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府衙,衙门口的石狮子威武依旧,但门前冷清,两个衙役靠着门打盹,对街面上几个铁掌帮帮众当街勒索商贩的行为视而不见。 在这辰州,铁掌帮的帮令,比朝廷的律法管用得多。 第568章 铁掌帮威势 商队穿过几条街,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迎宾楼”。 这里,同样是铁掌帮的产业。 “听说了吗?那‘讨逆联盟’在临安城外,被顾渊一个人给杀散了!” “何止是杀散了!听说上万人的联盟,被他一个人堵在营地里,杀了上百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屁滚尿流,跪地求饶,那场面,啧啧……” “真的假的?一个人对上万人?这也太玄乎了。”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儿子的同窗就在现场,亲眼所见!据说那顾渊根本没怎么动手,就瞪了几眼,那些人就自己飞出去了,口喷鲜血!” “我的乖乖,这不是神仙手段吗?” 酒楼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那个如日中天的名字——顾渊。 角落里,一桌衣着朴素的本地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一口酒,不屑地哼道:“什么天下第一,吹得神乎其神。到了咱们湘西地界,是龙他也得盘着!” “没错!在辰州这块地,谁说了都不算,只有铁掌帮说了算!”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附和道。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外地客商都面露惊疑之色,看向那几个本地人。 就在这时,酒楼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身穿黑衣,腰悬铁掌令牌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的胖子走了进来。 酒楼掌柜一看到那胖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道: “哎呦,王堂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上座!” 那王堂主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刚才说话的那桌本地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几位,刚才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说得不错,很有胆气。” 那几个本地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为首的横肉汉子更是双腿一软,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王……王堂主,我们……我们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 “胡说八道?” 王堂主脸上的笑容一收,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横肉汉子抽翻在地。 “再让我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帮中事务,就不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王堂主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吗?” 满堂寂静,无人敢应。 王堂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掌柜说道:“楼上雅间,好酒好菜伺候着。另外,今天这顿,记在县衙张主簿的账上。” “是,是,小的明白。”掌柜的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废话。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外地客商包括刚来的刘管事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总算明白,为何本地人会对所谓的“天下第一”不屑一顾了。 在这湘西,铁掌帮的威势,甚至已经超越了官府! 与此同时,铁掌峰,忠义堂。 堂内灯火通明,铁掌帮的高层几乎齐聚于此。 坐在次席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情阴鸷的妇人,正是裘千仞的妹妹,人称“铁掌莲花”的裘千尺。 而在她下首,则是一个贼眉鼠眼,留着两撇鼠须,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的中年人,正是裘千仞的孪生哥哥,裘千丈。 只不过,他这个哥哥,武功稀松平常,全靠一张嘴和与裘千仞酷似的相貌招摇撞骗。 “妹妹,大哥这次闭关,也太久了点吧?” 裘千丈端起酒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君山大会眼看就要开了,各路英雄豪杰齐聚,正是咱们铁掌帮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大哥再不出来,岂不错过了?” 裘千尺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扬名立万?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裘千丈脸色一僵,讪讪笑道: “我……我这不是有大哥嘛。再说了,我虽然武功不行,但脑子好使啊。到时候我往台上一站,冒充大哥的名头,振臂一呼,那还不是应者云集?” “蠢货!”裘千尺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以为天下英雄都是傻子?现在那顾渊风头正盛,谁敢去触他的霉头?大哥闭关,正是为了在武道上更进一步,将来好与那顾渊一较高下。你少在这里动歪心思,惹恼了大哥,小心你的皮!” 被裘千尺一顿抢白,裘千丈顿时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地喝酒。 堂下,一众铁掌帮的长老、堂主们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 他们都知道,裘千仞自大理一战被顾渊挫败后,性情就变得愈发暴躁残忍,动辄杀人。 如今的铁掌峰,气氛压抑,人人自危。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从堂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 “启禀各位当家,不好了!派往衡山打探消息的第三小队,至今未归,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限!” “什么?”一名长老猛地站起身,“第三小队由胡执事带领,个个都是好手,怎么会失联?” “会不会是在路上耽搁了?”另一人猜测道。 “不可能!” 那名长老断然道,“胡执事向来谨慎,绝不会无故延误。恐怕……是出事了!”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会不会是衡山派的人干的?”裘千丈忍不住插嘴道。 裘千尺瞪了他一眼:“衡山派那群缩头乌龟,都被我们压得不敢出来,能有这个胆子?” 她沉吟片刻,对那名弟子道: “再派一队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弟子领命退下。 “此事有些蹊跷。” 一名白发长老抚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如今江湖局势微妙,我等还是小心为上。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帮主?” “不可!” 裘千尺立刻否决,“大哥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被任何事打扰!区区一个小队失联,算得了什么?等查明情况再说。”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碰那个正在闭关的暴君的霉头。 第569章 让湘西“变天” 深夜,辰州城南,一家名为“福运来”的当铺早已打烊。 后院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叫秦峰,是桓家在湘西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暗子,也是这片区域所有暗桩的首领。 就在数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来自临安的指令——公子亲至,全力配合。 这八个字,让他的心脏到现在还在怦怦直跳。 公子是谁? 在桓家,有这个代号和称谓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武神——顾渊。 他竟然亲自来了! 而且是单人独骑,秘密前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对铁掌帮动手了? 可是,家主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说计划才刚刚开始吗? 无数的疑问在秦峰脑中盘旋,让他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峰精神一振,立刻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下属。 “首领,人到了。” 秦峰心中一凛,快步走出密室,来到后院。 只见院中的石凳上,静静地坐着一个黑衣身影。 他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但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夜色融为了一体,却又像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秦峰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属下秦峰,参见公子!” “起来吧。”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秦峰站起身,恭敬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东西呢?” “都……都在这里了!”秦峰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油布包,双手奉上。 这油布包里,是他在湘西耗费近半年的心血成果。 秦峰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扳倒铁掌帮这棵在湘西盘踞百年的参天大树有多难。 这绝非一个单纯的江湖门派。 其帮众过万,核心弟子数百,其中更吸纳了不少像玩家这般的“异人”,手段诡异。 帮派势力早已渗透到湘西的每一个角落,从盐铁赋税到官员任免,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说是湘西的地下皇朝也不为过。 顾渊接过,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几份卷宗和一沓厚厚的口供。 桓家安插的所有暗桩名单、铁掌帮内部结构情报、被俘胡执事的审讯记录,以及最后那份长达数十页、被秦峰视为天书的作战计划。 计划从舆论、经济、渗透、分化、刺杀等多个方面入手,环环相扣,旨在用最小的代价,在三个月内彻底瓦解这个庞然大物。 不得不说,桓清涟的智计确实非凡,这份计划堪称完美。 若是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铁掌帮必亡无疑。 然而,顾渊只是粗略地翻了翻,便将那份被秦峰视为天书的计划书,随手扔在了石桌上。 “太慢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秦峰愣住了。 慢? 这已经是考虑到所有因素,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了! 家主为了这份计划,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心力交瘁。 “也太复杂。”顾渊又补充了一句。 秦峰更懵了。 对付铁掌帮这种庞然大物,不把每一步都计算清楚,怎么可能成功? 顾渊没有解释,他拿起那份记录着铁掌帮罪证的审讯口供,对秦峰说道: “把这份东西,还有这些暗桩提供的所有黑料,全部抄录下来,越多越好。” “啊?”秦峰不明所以,“公子的意思是……” “天亮之前,我要让整个辰州,乃至整个湘西地界,人手一份。” 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秦峰如遭雷击。 把……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这……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一旦这些东西泄露出去,铁掌帮必然会疯狂反扑,他们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暗桩,会在第一时间被连根拔起! 桓家在湘西多年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公子,三思啊!” 秦峰急得满头大汗,“如此一来,我们所有的部署都将作废,铁掌帮有了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顾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秦峰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质疑。” 冰冷的声音,让秦峰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这才猛然惊醒。 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运筹帷幄的家主,而是杀伐果断,以一人之力压服天下的顾渊! 是那个在临安城外,谈笑间屠戮上百江湖头目,让上万人跪地求饶的当世神话! 自己的那些算计,在家主面前或许还能说道说道。 但在这位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所认为的“打草惊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巧取?渗透?分化? 这位公子,根本不屑于此!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巧取。 而是堂堂正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去! 他要让铁掌帮在天下人的注视下,在最绝望、最耻辱的情境中,灰飞烟灭! 想通了这一点,秦峰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天下第一该有的霸气!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步步为营,在煌煌大势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属下……遵命!” 秦峰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顾渊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铁掌峰的方向。 “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他站起身,将凤渊枪重新负于身后。 “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脸狂热的秦峰,和石桌上那份“完美计划”。 秦峰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份计划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投入了火盆之中。 家主的计划固然精妙,但公子的“计划”,才更得他心! 他转身冲入密室,对着里面所有的暗桩嘶吼道: “都别睡了!起来干活!把所有关于铁掌帮的黑料都给我翻出来!” “今晚,咱们就让这湘西的天,变上一变!” 第570章 寻得裘千仞 天还未亮。 辰州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甚至是茅厕的墙壁上,便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传单。 无数的纸张,如同雪片一般,从天而降,撒遍了铁掌帮势力范围内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乡镇。 “号外!号外!铁掌帮惊天黑幕大曝光!” “铁掌莲花裘千尺,竟与帮中多名长老有染!” “震惊!铁掌帮大爷裘千丈,竟是冒名顶替的江湖骗子!” “铁掌帮勾结金国,贩卖军械,证据确凿!” “多年前的张家灭门惨案,真凶竟是铁掌帮护法!” 一条条耸人听闻的标题,一件件有鼻子有眼的罪证,瞬间引爆整个江湖。 起初,大部分人还以为是谁在恶意造谣。 毕竟铁掌帮在湘西积威已久,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捋虎须?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披露出来,甚至包括了详细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由不得众人不信。 尤其是那份关于铁掌帮勾结金国的密信影印版,字迹和印章都清晰无比,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的天,这铁掌帮,简直是无恶不作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们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 “勾结金狗,这是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舆论,瞬间反转。 原本在湘西百姓眼中如同神明一般的铁掌帮,顷刻间变成过街老鼠。 无数曾经被铁掌帮欺压过的人,纷纷站了出来,哭诉着他们的罪行。 一时间,群情激愤,整个湘西地界,都陷入一片混乱和愤怒之中。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铁掌峰,此刻更是乱成一锅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忠义堂内,裘千尺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一张传单撕得粉碎。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鸷和高傲,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愤怒。 她和帮中长老的那些私情,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被人这样赤裸裸地写出来,贴得满世界都是,让她如何见人? 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连她年轻时的一些陈年烂谷子的破事都挖了出来。 这说明,对方对她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裘千尺疯狂地尖叫着。 堂下,一众长老、堂主们也是个个脸色铁青,人人自危。 因为那传单上,几乎每个人的黑料都有。 贪污帮中钱财的,私下贩卖禁药的,欺男霸女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一时间,大堂之内,猜忌、怀疑、愤怒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有人怀疑是内部出了叛徒,有人怀疑是敌对势力下的黑手。 “会不会是衡山派?” 裘千丈还在坚持自己的看法,对衡山的师太依旧恋恋不舍。 “蠢货!闭上你的嘴!”裘千尺现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衡山派要是有这个能耐,早就被我们灭了八百回了!” “都给我滚出去查!” 裘千尺指着堂下的众人,嘶吼道,“天黑之前,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就都提头来见!” 众人噤若寒蝉,连忙领命退下。 整个铁掌峰,数万名帮众倾巢而出,如同疯狗一般,在山下四处搜寻着散播传单的人。 然而,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因为始作俑者,此刻已经站在了铁掌峰的山脚下。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险峻的山峰。 山势陡峭,云雾缭绕,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可惜,这些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的山门拾级而上,而是转身走进旁边的一片密林。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 踏在松软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就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间。 很快,他来到一处绝壁之下。 这绝壁高达数百丈,光滑如镜,便是猿猴也难以攀援。 但在顾渊眼中,却与平地无异。 他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扶摇直上。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经越过了铁掌帮在半山腰设置的重重岗哨和机关,来到山峰的中段。 这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建造着大片的殿宇楼阁,正是铁掌帮的核心所在。 此刻,这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无数帮众在其中来回奔走,喧嚣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发现,在他们头顶的树梢之上,正站着一人。 顾渊立于一棵参天古树的顶端,脚下的树叶没有丝毫的弯曲。 他闭上眼,庞大的武意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将整个铁掌峰笼罩。 山峰上的每一丝气机流动,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很快,他就在后山的一处僻静所在,找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虽然极力收敛,但其中蕴含的暴虐与阴狠,却如同黑夜中的篝火一般醒目。 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仅有一步之遥。 裘千仞。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树顶。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后山的一座石殿之外。 石殿门口,有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的铁掌帮精英弟子看守。 他们是裘千仞的亲卫,实力已达一流境界。 两人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心意诀运转,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侵入他们的脑海。 两名一流高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双眼一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转世投胎。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顾渊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推开石门。 …… 石门之后,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个身形枯瘦,面容与裘千丈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却阴鸷如鹰的男人,正盘膝而坐。 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此刻的他,脸色涨红,头顶白气蒸腾,显然正在练功的关键时刻。 石门被推开的声响,让他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谁敢打扰本座闭关!找死!” 他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自从大理一战,在顾渊手下吃了大亏,狼狈逃回之后,他就一直在闭关苦修。 那一次的惨败,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也成了他的心魔。 他发了疯一样地修炼,不惜耗损本源,终于在不久前,将铁掌功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第十二层境界,实力暴涨,距离大宗师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一雪前耻的时候,一个更让他绝望的消息传来。 顾渊,在终南山之巅,战平了当世神话王重阳,被公认为新的天下第一。 而后,更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突破至大宗师之境!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裘千仞所有的骄傲和希望,都击得粉碎。 大宗师! 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境界! 顾渊那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巨大的压力和不甘,让他几近疯狂。 他知道,按部就班地修炼,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顾渊的脚步。 想要报仇,想要雪耻,他必须另辟蹊径! 第571章 裘千仞死 就在他为此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神秘的黑袍人,却突然找上了他。 那人自称“散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大宗师! “散人”提出了一个交易,他可以给裘千仞一门能够速成的绝世魔功,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媲美大宗师的战力。 而代价,就是裘千仞手中的《武穆遗书》。 裘千仞当然知道《武穆遗书》的价值。 那里面不仅有岳武穆的兵法韬略,更记载了一门至刚至阳的绝世枪法。 若是能练成,威力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可惜,这门枪法对修炼者的心性要求极高,必须是心怀家国,光明磊落之辈,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 裘千仞的心性,与此枪法南辕北辙,修炼多年,也只是得其皮毛,难以寸进。 对他来说,这本遗书,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用一本自己练不成的秘籍,去换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裘千仞承认自己很心动。 这几日,他一直在犹豫不决。 刚刚,他正在试图最后一次冲击那门枪法的心法,却依旧以失败告终。 这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朴的铁盒,正准备打开,却被门外的声响打断。 以为,是那个“无相散人”又来了。 毕竟,能如此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守卫,来到他闭关密室门口的,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散人”,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散人,你又来了?考虑得怎么样?本座已经决定了,就用这《武穆遗书》,换你的魔功!” 裘千仞压下心中的不耐,沉声说道。 然而,门口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吱呀”作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那身影看起来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不知为何,却给了裘千仞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装神弄鬼!” 裘千仞心中冷哼一声,他最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的姿态。 他缓缓站起身,准备给这个不懂规矩的“散人”一点颜色看看。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电劈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清秀俊美,却又让他永生难忘的脸。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带着嘲讽的笑容,将他的尊严和骄傲,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顾渊!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裘千仞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宗师巅峰的气势,在对方面前,就如同风中残烛,被吹得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神。 他想逃,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他想喊,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几乎窒息。 “你……你……” 裘千仞的嘴唇哆嗦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想要报仇雪恨的梦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在他的面前。 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很意外?” 顾渊停下脚步,站在裘千仞面前三步之外,神情淡漠。 他甚至没有去看裘千仞,目光反而落在了对方手中那个古朴的铁盒上。 那上面,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场铁血之气。 《武穆遗书》。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裘千仞的声音干涩沙哑,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里是他最核心的秘密闭关之所,除了他和裘千尺,绝无第三人知晓。 顾渊,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里来的? 外面的守卫呢?山上的岗哨呢?那些他耗费巨资布置的机关陷阱呢? 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渊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淡淡地说道:“东西,给我。” 裘千仞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铁盒,色厉内荏地吼道:“顾渊!你不要欺人太甚!这里是铁掌峰,是我铁掌帮的地盘!你敢动我,我数万帮众,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他试图用铁掌帮的威势来吓退顾渊,这几乎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顾渊只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的帮众?”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现在,恐怕正忙着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吧。” “你……你什么意思?”裘千仞心中一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铁掌帮。”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渊动了。 他没有给裘千仞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道域! 裘千仞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亿万座大山同时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引以为傲的宗师巅峰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就是……大宗师的道域?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 绝望! 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裘千仞的心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顾渊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计谋和言语来弥补的程度。 他甚至连启动密室机关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道银色的流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一杆枪。 凤渊枪。 只是一记直刺。 却快…… 快到极致! 裘千仞只来得及看到那森冷的枪尖,下一刻,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胸口传来。 “噗嗤!” 凤渊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裘千仞的心脏,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裘千仞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长枪。 他苦修多年的护体真气,在枪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生机,如同潮水般飞速流逝。 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不甘,只剩下解脱。 或许,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呵呵……呵呵呵……”裘千仞的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他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顾渊,眼中带着怨毒的诅咒。 “顾渊……你以为你赢了?你……你迟早也会和我一样的下场……“散人”迟早会来找你的……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息。 顾渊面无表情地抽出凤渊枪。 裘千仞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铁盒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散人? 顾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顾渊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铁盒。 打开盒盖,一本由特殊兽皮制成的古朴书籍,静静地躺在里面。 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武穆遗书。 顾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将遗书收入怀中,没有再看裘千仞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出密室。 从他进入密室,到击杀裘千仞,再到拿到《武穆遗书》,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第572章 血洗铁掌峰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落铁掌峰时,这座往日里威严肃穆的山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一夜之间,铁掌帮的种种丑闻,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山下的城镇中,无数百姓和江湖人士聚集在一起,对着那些传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愤怒的情绪在蔓延,铁掌帮经营多年的威信,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而铁掌峰上,更是乱成一团。 数万帮众,人心惶惶。 忠义堂内,裘千尺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状若疯魔。 “查到了没有!到底是谁!是谁!”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堂下,一众长老、堂主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一群废物!饭桶!帮里养你们何用!” 裘千尺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守卫山门的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 “不……不好了!大当家!山……山下……山下被人堵了!” “什么?!” 裘千尺猛地站起身,“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堵我铁掌峰的山门?!” “不……不知道是什么人,”那弟子吓得语无伦次,“黑压压的一片,起码有上千人!把上山的路都给封死了!” “上千人?”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哼!是幕后黑手终于冒出来了!”脾气火爆的堂主怒喝道,“待我带人下山,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没错!让他们知道,我铁掌帮的厉害!” 众人纷纷附和,一夜的憋屈和愤怒,让他们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然而,还不等他们行动,又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启禀各位当家,东面下山的‘一线天’,也被人堵住了!” “西面的‘飞鹰道’同样被人控制!” “北面的水路码头,出现了大量战船!”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不断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从愤怒,渐渐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惊骇。 铁掌峰四面八方的所有下山要道,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被封锁! 对方这是要……关门打狗?!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势力,敢与我铁掌帮为敌?!” 裘千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杀意。 “大……大当家……”最先来报信的那名弟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好像看到,他们打的旗号……是……是桓家的……” “桓家?”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忠义堂,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下山杀个片甲不留的堂主,脸上的肌肉僵硬,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桓家! 临安桓家! 那个如今江湖上最炙手可热,权势滔天的商业巨头! 更是……天下第一顾渊,在明面上的代言人! 难道…… 一个让所有人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顾渊! 是顾渊要对他们动手了! 想通了这一点,堂内所有人的气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可是顾渊啊! 是战平王重阳,突破大宗师,被誉为当世神话的存在! 是凭一己之力,瓦解上万“讨逆联盟”的绝世凶人! 他们铁掌帮虽然在湘西作威作福,但跟顾渊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不可能……这不可能……” 裘千尺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和他无冤无仇……” “妹妹,你忘了大理那次了?” 一旁的裘千丈,哆哆嗦嗦地提醒道。 裘千尺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是了,大理。 当初大哥联合欧阳锋,在大理设伏,想要擒杀顾渊。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梁子,却是结下了。 以顾渊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堂内,一片哀鸿遍野。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了心神。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钟鸣,骤然响彻了整个铁掌峰。 当!当!当! 这是铁掌帮最高等级的警报——敌袭! “快!快去请帮主出关!” 裘千尺猛地惊醒过来,对着众人尖声叫道。 现在,唯一能拯救他们的,只有闭关的裘千仞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所寄予厚望的大哥,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那个覆灭了他们所有希望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忠义堂的屋顶上,手持长弓,俯瞰着下方这群乱作一团的蝼蚁。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 当!当!当! 凄厉急促的钟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铁掌峰上空回荡。 数万铁掌帮帮众,在各自头目的带领下,从各个角落涌出,如同被惊扰的蚁群,乱糟糟地冲向山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桓家精锐。 铁掌峰山势险要,上山只有一条主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桓家的部队虽然只有千余人,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他们手持精钢盾牌,组成密不透风的盾阵,将上山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冲!给我冲上去!杀了他们!” 一名铁掌帮的堂主,挥舞着大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数千名帮众向着盾阵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放箭!” 桓家阵中,一名将领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瞬间覆盖了冲锋的人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帮众,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倒在血泊之中。 后面的帮众虽然心生畏惧,但在督战队的刀口逼迫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鲜血,染红了上山的石阶。 铁掌峰,这座盘踞湘西数十年的巨擘,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洗礼。 忠义堂的屋顶上,顾渊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神情淡漠。 可那些指挥着帮众冲锋的堂主、香主,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武功路数,都在顾渊的脑海中,被一一标记。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九天弓。 暗金色的弓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没有搭上珍贵的“陨星箭”,只是从身旁的箭囊中,随意抽出一支普通的精钢箭。 引弓,开弦。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周围的天地灵气,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着弓身汇聚。 三重箭意,顷刻间凝聚于箭尖。 松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没有一丝破空之声。 那支普通的精钢箭,在离弦的瞬间,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百丈之外,那名刚刚还威风八面,连杀数人的铁掌帮堂主,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 他的眉心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觉得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但这一幕,却被他身边的几名亲信,看得清清楚楚。 “堂……堂主!” 几人惊骇地围了上去,却发现他们的堂主,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恐惧,瞬间在他们心中蔓延。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顾渊的手指,如同幻影一般,不断地从箭囊中取箭、搭箭、开弓、射出。 山腰处,一名正在指挥弓箭手还击的香主,惨叫一声,捂着喉咙倒下。 另一侧,一名仗着轻功高明,在阵前冲突的护法,身体在半空中一僵,栽落下来,胸口插着一支箭。 “有神箭手!” “在屋顶!快!保护大当家!” 终于,有人发现了站在忠义堂屋顶上的顾渊。 然而,已经晚了。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铁掌帮在山门前线指挥的十几名头目,已经尽数被顾渊点杀。 群龙无首之下,原本还算有组织的攻势,瞬间崩溃。 数千名帮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桓家的军队,趁势发起了反攻。 盾阵向前推进,长枪如林,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第573章 裘千尺的逃亡 忠义堂内,裘千尺和裘千丈等人。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大哥呢?大哥怎么还不出来!”裘千尺尖声叫道。 “妹妹,我们……我们快逃吧!”裘千丈拉着裘千尺的衣袖,声音颤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逃?往哪逃?”裘千尺一把甩开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铁掌峰是我们的根!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忠义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秦峰带着一队桓家精锐,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裘千尺,你的死期到了!”秦峰的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原来是你,秦峰,就凭你?” 裘千尺冷笑一声,虽然心生恐惧,但多年积威犹在,一掌拍出,阴狠的掌风直取秦峰面门。 秦峰不敢大意,连忙闪身躲避。 堂内,双方人马战作一团。 裘千尺武功高强,一双铁掌,凌厉无比,桓家的几名好手,一时之间,竟也奈何她不得。 而裘千丈,则趁乱躲在柱子后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似乎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空档,猛地从柱子后窜出,向着后堂冲去。 “哪里跑!” 一名桓家护卫眼疾手快,一刀劈向他的后心。 裘千丈吓得怪叫一声,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了过去。 但他这一躲,却正好撞到了正在和秦峰激战的裘千尺身上。 裘千尺正在全力应付秦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形一个趔趄,露出破绽。 秦峰抓住机会,一掌印在了她的胸口。 “噗!” 裘千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裘千丈的身上。 “哥……” 裘千尺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脸惊恐的裘千丈,眼中充满了怨毒。 而裘千丈,却根本没看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 只见顾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顾……顾渊……” 裘千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渊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躺在地上的裘千尺。 裘千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求饶,想逃跑,但身体被秦峰重创,又被裘千丈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漆黑的箭矢,对准自己。 “不——!” 裘千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嗖! 箭矢离弦。 一箭穿心。 裘千丈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的惊恐。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裘千尺的脸上。 温热的,粘稠的。 裘千尺呆呆地看着自己哥哥死不瞑目的脸,亲眼目睹兄长死在自己面前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顾渊现身,可大哥迟迟未来。 她知道,大哥裘千仞也一定死了。 铁掌帮,完了。 顾渊,桓家! 我裘千尺若不死,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一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 她运起最后一丝功力,在地上一拍,身体借力翻滚,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砸在地上。 “砰!” 一团浓郁的黑烟,霎时弥漫了整个大堂。 “小心!有毒!”秦峰大喝一声,连忙屏住呼吸。 待到烟雾散去,地上的裘千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裘千丈那尚有余温的尸体,和一滩刺目的血迹。 秦峰脸色一变,正要带人去追。 “不必了。”顾渊淡淡的声音传来。 他收起长弓,转身向外走去。 “一个将死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 铁掌峰的喊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这座曾经威震湘西的巨擘,已经彻底化作一片修罗血场。 数万帮众,死伤殆尽,侥幸活下来的,也都成了阶下囚。 铁掌帮的高层,除了失踪的裘千尺,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消息传出,整个江湖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被顾渊这种雷霆万钧、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之前瓦解“讨逆联盟”,还只是杀鸡儆猴。 那么这次覆灭铁掌帮,就是真真正正的杀伐立威! 天下第一之威,至此,再无人敢有丝毫质疑。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渊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确认铁掌帮被彻底肃清之后,他便将所有后续事宜都交给了秦峰处理,自己则找了一间僻静的禅房,开始参悟那本刚刚到手的《武穆遗书》。 …… 三天后,辰州城外,一处偏僻的破庙里。 一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老乞婆”,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只烧鸡。 她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受了重伤,脸上也布满了污垢,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还能看出几分往日的狠厉。 她,正是从铁掌峰侥幸逃脱的裘千尺。 那天,她利用烟雾弹逃出忠义堂后,便施展了一门龟息伪装的秘术,将自己伪装成一具尸体,混在死人堆里,这才躲过了桓家地毯式的搜捕。 之后,她又毁掉容貌,弄断手臂,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残废乞丐,一路乞讨,逃到了这里。 “顾渊……桓家……” 裘千尺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咬牙切齿地低语着。 每念一次这两个名字,她眼中的恨意就浓上一分。 家破人亡,满门被屠! 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想要找顾渊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不会放弃! 只要她还活着,就总有希望! 她将最后一块鸡骨头吐掉,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沉甸甸的金元宝。 这是她逃出来时,身上仅存的家当。 看着这些金元宝,裘千尺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以及恢复伤势的药材。 而要得到这些,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人。 一个可以被她利用,又不会泄露她身份的人。 她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辰州大牢的牢头,刘三。 此人贪财好色,而且曾经受过铁掌帮的恩惠,最重要的是,他认识自己。 只要自己许以重金,再稍加利用往日的情分,不怕他不乖乖听话。 第574章 神箭索命 打定主意后,裘千尺将金元宝重新包好,藏入怀中。 她又抓起一把泥水,往脸上胡乱抹了一通,确认自己看上去与路边最卑贱的乞丐无异,这才拄着根树枝,一瘸一拐,朝着辰州城的方向挪动。 夜幕沉下。 裘千尺如同一道鬼影,悄然潜入大牢附近。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寻了个阴暗角落,如同一只耐心的野兽,静静观察了许久。 确认周遭没有桓家人的眼线,她才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算准了巡逻队伍的间隙,屈指弹出。 石子精准打在刘三值夜的房间窗户上。 “谁?” 房间里的刘三,警惕地喝问了一声。 窗外,一个刻意压低,又嘶哑难听的女声响起。 “刘牢头,还认得故人吗?” 刘三眉头拧紧,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迟疑片刻,还是披上外衣,提着一盏灯笼,推门走出。 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婆,散发着一股馊味。 “你是谁?大半夜的在这里装神弄鬼!”刘三不耐烦地喝道。 那乞婆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污垢遮盖的脸,唯独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骇人。 “刘三,这才多久不见,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刘三浑身一震,提着灯笼走近了几步。 当他看清那双眼睛时,手中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裘……裘当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如同厉鬼一般的乞婆,竟然会是当年那个在铁掌峰上呼风唤雨,风情万种的铁掌莲花? “嘘——” 裘千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沙哑地说道,“想活命,就跟我来。” 说完,她便转身,向着远处的一条暗巷走去。 刘三在原地呆立了半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捡起灯笼,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暗巷里,裘千尺开门见山。 “刘三,帮我个忙。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你的。”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金元宝,扔在了刘三的脚下。 看着地上黄澄澄的金子,刘三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清醒,一脸为难地说道: “裘大当家,不是我不帮你。只是现在风声太紧,那桓家的人,满世界都在找你。我……我这要是收留了你,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怕什么?” 裘千尺冷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我裘千尺,会藏在你这小小的牢房里?” “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就说是我远房的疯婆子表亲,没人会怀疑。” “只要你帮我弄到上好的伤药,再给我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上三个月。等我伤势恢复,我保证,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她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铁掌帮藏在城外的一处秘密宝库的地图,里面金银珠宝,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只要你帮我,这一切,就都是你的。” 金元宝,加上一座宝库! 刘三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裘千尺那张虽然布满污垢,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风韵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如果自己不仅能得到钱,还能得到这个人…… 那岂不是……人财两得?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又是丧家之犬,自己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昔日高高在上,今日……嘿嘿嘿嘿 想到这里,刘三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裘大当家说的是!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把您藏得妥妥当当,谁也找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金元宝,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在裘千尺身上打量着。 裘千尺心中一阵恶心,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刘三在想什么,但她现在,需要利用他。 等自己恢复实力,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个敢对自己动歪心思的狗东西! “很好。” 裘千尺点了点头,“带路吧。” 刘三谄笑着,领着裘千尺,从大牢的后门,悄悄地潜了进去。 他将裘千尺,安排在了大牢最深处,一间废弃已久的囚室里。 “大当家,您先在这里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去给您弄伤药。” 刘三搓着手,一脸殷勤地说道。 裘千尺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刘三也不在意,他嘿嘿一笑,关上牢门,转身离去。 黑暗的囚室里,裘千尺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她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迎来了复仇的曙光。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踏入这座大牢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破庙外,十里之外的山巅上。 顾渊放下手中的九天弓,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自作聪明。”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收起弓箭,身影消失在山巅。 …… 大牢深处的囚室,阴暗潮湿。 裘千尺盘膝而坐,正默默运功。丹田内仅存的一丝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顾渊……” 一想到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她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力。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已是云泥之别。 但,那又如何? 她裘千尺,从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全心投入疗伤之中。 就在她心神最为沉静的刹那,一股毫无来由的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心头警兆大生!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惊骇。 一股无形的气机,仿佛跨越了数里山河,穿透了层层墙壁,将她死死锁定。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的战栗,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谁!” 她厉喝一声,拼尽全力催动护体真气,同时身体向一旁翻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她刚刚做出反应的瞬间,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囚室厚重的石墙,仿佛穿过一层薄纸。 那支箭,看上去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杀意和死亡凝聚而成。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一股斩断因果,灭绝生机的决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其缓慢。 裘千尺能清晰看见那枚不断放大的箭簇,能感受到眉心传来的刺骨寒意。 她想躲,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气机禁锢,动弹不得。 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眼中最后的光彩,是那枚映照出她满脸惊恐与不解的黑色箭头。 噗。 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 箭矢从她眉心一穿而过,又没入身后的墙壁,消失不见。 囚室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裘千尺翻滚的动作僵在半空,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她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牢门的方向,眼中最后的神采,凝固成永恒的惊骇与茫然。 她至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逃出生天,为何还会死。 又是怎么死的。 片刻之后,牢门被打开,刘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了进来。 “裘当家,药来……啊!” 他看清了地上的景象,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 只见裘千尺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她的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一缕血线缓缓流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口。 第575章 武穆遗书与岳家枪 铁掌帮,忠义堂。 曾经象征着湘西霸主威严的大堂,此刻一片狼藉。 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木料烧焦的味道,刺人鼻腔。 秦峰单膝跪在堂下,身形挺得笔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向着上首那个擦拭着长弓的年轻身影,恭敬地汇报。 “启禀公子,铁掌帮负隅顽抗之徒已尽数清剿,余者皆已投降,听候公子发落。” 顾渊没有抬头,手指拂过“九天”冰冷的弓身,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让秦峰的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收尾的事,交给你。”顾渊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降者,罪大恶极的,依律处置。其余人,遣散。” “遵命!”秦峰重重叩首。 顾渊不再多言,收起九天弓,转身走向后堂的一间静室。 秦峰抬起头,望着顾渊消失的背影,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风采。 生杀予夺,翻云覆雨,只在等闲之间。 后堂静室,光线昏暗。 顾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册子。 正是从裘千仞手中夺来的《武穆遗书》。 他解开油布,翻开第一页,一行行金戈铁马的狂草扑面而来。 “此枪,名‘沥泉’,乃沙场征伐之术,非江湖搏杀之技。” 顾渊的目光扫过开篇,没有过多停留。 因为他已将整本遗书的内容印在脑海。 “习此枪者,须有吞吐山河之志,马革裹尸之勇,百折不挠之毅。无大毅力、大天赋、大机缘者,不可学。” “此枪之威,不在精妙招式,而在滔天军势。一招一式,皆为千军万马中搏杀之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若无万军之中磨砺,纵得其形,难得其神,不过画虎类犬。” 顾渊的目光又凝固在这几行字上,心神微震。 他之前所学的,无论是前世的九大绝学,还是与周桐宗师论武所得,归根结底,多是一对一,或是一对多的江湖争斗之法。 而岳武穆这套枪法,从根子上,就是为了战争而生。 他继续往下看。 “恨未能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复我河山。憾未能将此枪法传之后世,以待有缘。若后人得此遗书,当继吾之志,驱逐鞑虏,还我汉家天下……” 字里行间,充斥着岳飞那壮志未酬的无尽遗憾与不甘。 顾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一段记忆。 在《止戈》运营的中后期,曾经爆发过一场席卷整个游戏世界的“三国之战”资料片。 在那场大战中,曾有一名玩家,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这《武穆遗书》的残篇。 那名玩家本是籍籍无名之辈,但在凭借惊人天资,习得残篇枪法之后,实力暴涨。 在战场上,他一人一枪,面对千军万马,竟杀得七进七出,所向披靡,斩将夺旗,如入无人之境。 那一战,让他名声大噪,被无数玩家惊为天人。 只可惜,他最终的结局并不好。 个人武勇终究难敌军阵合力,在一次深入敌后执行斩首任务时,他被敌方数个精锐的“武者军阵”围剿,真气耗尽,力竭而亡。 即便如此,岳家枪法的恐怖威力,也给所有玩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今,这本完整的《武穆遗书》,就在自己手中。 顾渊压下心头的思绪,心神沉浸在遗书的内容之中。 他早已将整本遗书的内容牢记于心,此刻在脑海中,开始尝试推演、模拟。 他调动体内的九阳真气,按照遗书中所述的行功路线,模拟第一式“破阵”。 然而,真气方一运转,顾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真气的流转极为滞涩,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根本无法做到遗书中所描述的那般,如大江决堤,一泻千里。 他反复尝试了数次,结果都是一样。 “枪意与军势相合……”顾渊喃喃自语。 他明白了。 这套枪法的核心,是将个人的武道意志,与千军万马的铁血煞气融为一体。 每一枪刺出,都不仅仅是自身力量的爆发,更是裹挟着万军冲锋的无上威势。 自己虽然武道意志强大,已凝练武魂,但终究缺少了统帅大军、亲历沙场的经验。 没有那种“势”,自然无法发挥出这套枪法的真正威力。 这枪法,天马行空,构思之奇诡,变化之万千,远超他之前所学。 它已经脱离了“招式”的范畴,更像是理念,一种将“势”运用到极致的法门。 难怪裘千仞得到遗书多年,却始终无法修炼。 此等神功,确实不是能在密室中闭门造车练成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数个时辰后,顾渊收起了遗书。 他眉头微蹙,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因为无往不利的悟性和武学天赋,在这里似乎遇到了瓶颈。 想要真正掌握这套枪法,闭门苦修是行不通的。 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周桐宗师。 毕竟,他才是岳飞的启蒙恩师。对于这套枪法的理解,世上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 顾渊站起身,推门而出。他需要先处理完现实世界的事情。 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嗡——” 伴随着轻微的耳鸣,顾渊的意识回归现实。 顾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中华丽的水晶吊灯,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你醒啦!” 一个带着欣喜和一丝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渊转过头,看到了两张绝美的脸庞。 陆香玉和楚明月早已等候多时。 今天的她们,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 陆香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将她那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精致的妆容,让她本就美艳的五官更添几分妩媚。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红玫瑰,高贵而又迷人。 楚明月则是一身纯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淡妆。 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她,此刻竟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清纯与温婉。 她看着顾渊,明亮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喜悦。 “联邦安全委员会的人已经到了,在客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陆香玉走上前,很自然地帮顾渊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柔声说道。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划过顾渊的脖颈。 顾渊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很快来到客厅。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三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 他们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明明是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却给人一种坐在军用卡车里的感觉。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沉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寸头,太阳穴高高鼓起。 他察觉到顾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那不是友善的注视,而是一种鹰隼般的审视,带着评估的意味。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主动朝着顾渊走来。 “顾渊先生,你好。” 中年男子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明,代号‘苍龙’,隶属于星河军第七军团。” 第576章 全球直播? 这与顾渊预想中的下马威,截然不同。 顾渊扫了一眼穿戴在他身上的星河装备,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这是一个经过深度生化改造的超级战士,其实力,远超之前那个代号“幽灵”的狙击手。 但同时,顾渊也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被极力压抑的……恐惧。 似乎能感知到我的修为吗? 有趣。 顾渊没有与他握手,而是好奇看着他,问道: “你们星河军,真的是和外星人战斗吗?” 这个问题,也是困惑了无数联邦人的问题。 苍龙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坦诚地摇了摇头: “到目前为止,人类的探索范围内,还未发现任何地外智慧生命存在的迹象。” “那你们存在的意义是?” “防范于未然。” 苍龙正色道,“以及,处理一些……常规力量无法处理的内部威胁。” 他的话,意有所指。 顾渊心中了然。 “顾渊先生。” 苍龙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这次来,是代表联邦,正式向您提出一个请求。我们希望,您能配合联邦,进行一系列全面的身体数据检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并非强制。作为回报,联邦可以为您提供最高级别的权限和资源支持。包括但不限于,您个人及亲属的终生安全保障,以及……您在《止戈》中所需的一切便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胡萝卜加大棒。 苍龙的眼神很诚恳,但顾渊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和不屑。 显然,这位星河军的军官,对他背后那些高层的行事方式,并不完全认同。 不过,他用眼神,隐晦地向顾渊传递了一个信息。 合作,对你我都好。 否则,他们有的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顾渊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茶几旁,端起了陆香玉刚刚为他泡好的热茶。 在苍龙、陆香玉、楚明月等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茶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下一刻。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渊手中的茶杯上。 在顾渊吹出那口气的瞬间,苍龙和他身后的两名黑衣队员,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只坚固的陶瓷茶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裂纹,就那样,在他们的注视下,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最细腻的粉末。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粉末飘散,但更诡异的是,杯中那滚烫的茶水,却没有随之洒落。 一团琥珀色的液体,就那样违反了物理定律般,悬浮在半空中,依旧保持着茶杯的形状,甚至连顶端冒出的袅袅热气,都没有丝毫紊乱。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苍龙身后的两名队员,身体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他们引以为傲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能力?意念控物?还是更高级的,对物质结构的直接干涉? 他们腰间的配枪,是联邦最新研制的电磁动能武器,足以在瞬间撕裂一辆主战坦克。 可面对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他们有开枪的时间吗? 子弹,能打中一个能让茶水悬浮在空中的人吗? 就算打中了,有用吗? 冷汗,从他们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苍龙的身体也僵住了。 他比他的队员更能理解眼前这一幕所代表的意义。 作为星河军的高级军官,他接触过太多联邦的最高机密。 他知道,人类的科技在某些领域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但是,眼前这种近乎“法术”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科技能解释的了。 他喉结滚动,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引以为傲的生化改造体,在这一刻,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安全感。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直觉,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这身坚逾钢铁的躯体,就会像那只茶杯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切,如此清晰。 客厅里,落针可闻。 陆香玉和楚明月也惊呆了。 她们张着小嘴,美眸中满是震撼。 虽然她们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见识过顾渊的强大,但每一次,顾渊都能刷新她们的认知。 从游戏到现实,从冷兵器到热武器,这个男人的强大,似乎没有止境。 顾渊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放下手中那团悬浮的茶水,任由它“啪”的一声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的目光扫过苍龙三人。 “现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苍龙的脑海中炸响。 几乎在顾渊话音落下的同时,苍龙的耳蜗内,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苍龙!立刻!满足顾渊先生的一切要求!是‘一切’!重复,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不得有任何违逆!联邦最高议会,将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显然,通过苍龙身上的微型监控设备,远在联邦总部的那些大人物们,也实时看到了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 苍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对着顾渊,猛地一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充满恭敬。 “是,顾先生!之前是在下的冒昧,请您原谅!”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一旁的陆香玉和楚明月都有些错愕。 这就是顾渊的行事风格。 他从不屑于口舌之争。 要么不做,要么,就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顾先生,”苍龙直起身,但腰依旧微微弯着,他看着顾渊,诚挚地说道,“联邦最高议会,诚挚地邀请您,前往联邦总部,进行最高级别的会谈。您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之前是“请求”,现在是“邀请”。 之前是“配合检测”,现在是“最高级别会谈”。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顾渊对此并不意外。 他知道,自己露的这一手,已经足够了。 再多,就过犹不及了。 他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彻底与联邦对立。 “可以。”顾渊点了点头,同意了邀请。 苍龙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刚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苍龙立刻道。 “这次访谈,我要求,全球同步直播。” “什么?” 苍龙的脸色变了。 全球直播? 开什么玩笑! 这等级别的会谈,甚至涉及到的都是联邦最核心的机密。 怎么可能公之于众?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但耳边,再次传来了那个威严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无奈。 “……答应他。”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声音主人全部的力气。 苍龙的身体一震,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复杂。 上面居然能答应他这种请求? 他想做什么? 他难道想把《止戈》的真相,把人类进化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疯了吗? 这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混乱? 苍龙不敢想。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您。” 顾渊露出笑容。 他知道,联邦高层会答应。 因为在前世,他就曾在《止戈》五年时,看到类似的全球直播。 只不过,那时的主角不是他,他只是电视前的喽啰罢了。 “去准备吧。”顾渊挥了挥手。 “好的!” 苍龙再次躬身,然后带着两名队员,快步离开了别墅。 第577章 路军:我是在做梦吗? 客厅,再次恢复安静。 “你……真的要全球直播?” 楚明月走上前,担忧地看着顾渊。 “嗯。”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平静了。” 陆香玉也蹙起了眉头。 她比楚明月想得更远。 一旦顾渊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他将面临的,是来自全世界的审视和觊觎。 “平静?” 顾渊笑了笑,“从我选择争第一开始,平静就注定与我无缘。”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夜色正浓。 但他知道,黎明,很快就要来了。 “你们去换身衣服吧。” 顾渊对二女说道。 “啊?” “待会儿,你们跟我一起去。” 陆香玉和楚明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喜悦。 他要带着她们,一起面对全世界。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 半小时后,一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的垂直起降飞行器,无声地悬停在别墅上空。 舱门打开,放下舷梯。 顾渊带着陆香玉和楚明月,在苍龙恭敬的引领下,登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内部空间很大,装饰得如同一个豪华的空中会客厅。 顾渊随意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陆香玉和楚明月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他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飞行器启动,没有一丝颠簸,速度快得惊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的城市灯火,迅速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仅仅十几分钟后,飞行器开始减速。 一座悬浮在云层之上的天空之城,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座城市,完全由金属和玻璃构成,无数飞行器在其中穿梭,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这里,就是地球联邦的权力中枢——联邦总部,“天空之城”。 飞行器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降落。 这里,是联邦最高议事堂。 顾渊睁开眼,在苍龙的带领下,走下飞行器。 他即将在这里,与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七个人,进行一场将决定人类未来的对话。 …… 夜,十一点整。 华区,某座二线城市,一户普通的居民楼里。 路军刚洗完澡,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从浴室里走出来。 “妈,今晚吃啥啊?饿死我了。” 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嚷嚷道。 客厅里,他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你。” 路军的老妈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饭在厨房,自己盛去。” “得嘞。” 路军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身就往厨房走。 他家就是这样,老妈刀子嘴豆腐心,老爸沉默寡言,一家人过得平淡也温馨。 路军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饭,夹了几筷子菜,就凑到沙发旁,准备边吃边看电视。 “哎,我说老爸老妈,要我说,你们去玩那个《止戈》,还来得及啊。”路军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问道。 “玩什么玩,我们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和你,还跟个小孩一样。别忘了,好好上你的班,下个月房贷该还了。” 他老妈立刻瞪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看现在这游戏这么火嘛。” 路军嘟囔道,“我有一兄弟,在里面可牛逼了。” “行了,吃你的。”他老妈一脸不信。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家庭伦理剧,画面突然一闪。 “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电视屏幕变成了一片蓝色。 “搞什么?信号断了?”路军的老爸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结果,所有的频道,无论是卫视频道,还是地方频道,甚至是付费的电影频道,全都变成了一样的蓝色屏幕。 “怪了,怎么所有台都没信号了?”路军也觉得奇怪。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蓝色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庄重的宋体字。 【联邦紧急通告】 路军和他爸妈都愣住了。 联邦紧急通告? 这可是只有在发生战争、特大自然灾害,或者是有重大国家事项宣布时,才会出现的最高级别的插播。 上一次出现,还是十年前,人类第一艘曲率航行飞船试航成功的时候。 出什么大事了? 一家三口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不止是他们家。 在这一刻,全球所有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网络直播、户外大屏幕,全都被强制中断。 纽约时代广场上,巨大的广告牌上,搔首弄姿的明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代表着联邦最高权力的蓝色。 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无数行人停下脚步,惊愕地抬头望着四周的屏幕。 正在进行的足球比赛直播被中断,酒吧里一片哗然。 正在进行网络直播带货的主播,看着自己直播间黑掉的屏幕,一脸懵逼。 全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全世界数百亿人或惊或疑的注视下,电视画面终于变了。 一个庄严肃穆的圆形大厅,出现在屏幕中。 大厅的穹顶,是深邃的星空图案,四周的墙壁上,是代表着联邦各大成员国的旗帜。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 “这……这是……联邦最高议事堂!”路军的老爸失声惊呼。 作为一名键政爱好者,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地球联邦的权力核心! 是决定这个星球命运的地方! 路军和他老妈也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动用最高议事堂,还进行全球直播? 镜头缓缓推进。 七位身穿正装,神情肃穆的老者,坐在圆桌旁。 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足以让整个地球抖三抖。 联邦议长,联邦最高军事主席,联邦最高总理…… 这些只存在于新闻联播中的大人物,此刻,竟然齐聚一堂。 他们的对面,还空着几个位置。 “我的天……”路军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阵仗,比宣布世界和平还夸张吧?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三道身影,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他面容清秀,神情淡然,仿佛走进的不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最高议事堂,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一个妩媚动人,一个清纯温婉。 当镜头给到那个年轻人一个特写时,路军手里的饭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身边的父母,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小军……那……那不是……你同学吗?” 路军的老妈颤抖着手指着电视,声音都变了调。 路军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是他。 真的是他。 顾渊! 他那个大学四年,睡在自己上铺的兄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有资格,走进联邦最高议事堂,和那七位大人物平起平坐? 路军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无比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第578章 全球直播:我的舍友会飞! 电视屏幕上,顾渊的身影下方,一行简洁的字幕浮现。 【《止戈》玩家,顾渊】 简单几个字,却像是重磅炸弹,在全球数百亿观众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止戈》? 顾渊? 那个在游戏里,以一己之力,压得所有公会抬不起头,被誉为“武绝”的男人? 那个刚刚在终南山之巅,战平武林神话王重阳,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玩家? 他,就是现实里的这个年轻人? 无数的问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升起。 可是……紧随而来的是另一个疑问? 一个游戏玩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顾渊在那七位大人物的对面,坦然落座。 陆香玉和楚明月,则被安排在了他身后的旁听席。 联邦议长,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全世界。 “各位联邦公民,晚上好。” “我知道,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会突然中断所有节目,进行这样一场直播。” “现在,我将为大家揭晓答案。” 议长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渊,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是《止戈》。” “以及,人类的未来。” 议长的话,让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认为,《止戈》只是一款划时代的虚拟现实游戏。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这个认知,是错误的。” “《止戈》的本质,不是游戏。它是人类文明迈向更高层次的阶梯,是开启我们生命全新形态的钥匙。” “在《止戈》的世界里,通过修行,所获得的力量,是可以……带回现实的。” 此言一出,全球哗然! 路军一家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路军更是想起了顾渊昔日那恐怖的箭术,想起了他那非人的体能。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玩游戏,真的能变强! 议长的声音,继续响起。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匪夷所思。所以,我们今天,特意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顾渊身上。 “他,就是顾渊先生。是第一位,将《止戈》中的力量,修炼到极致,并成功与现实融合的人。” “他,代表着人类进化的全新可能。” 议长看着顾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渊先生,为了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相信这一切。可否请您,向我们展示一下,那超越凡人的力量?”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在全世界数百亿道目光的注视下,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踏在坚实的地板上。 而是踏在了……空中。 他,就那样,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上了半空。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阶梯,在他的脚下延伸。 神迹! 这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脑海中都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路军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父母,已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撼。 酒吧里,喧闹声消失了,所有人都举着酒杯,呆呆地看着屏幕。 时代广场上,无数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脸上是狂热与崇拜。 顾渊在空中漫步,神情淡然,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神祇。 全世界,为之失声。 整个地球,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数百亿人,通过屏幕,呆呆地看着那个在半空中闲庭信步的年轻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颠覆。 彻彻底底的颠覆。 人类数千年来建立的物理法则,科学认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短暂的踏空而行。 这在古代,是神仙才能拥有的手段。 在现代,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特效。 而现在,它活生生地,展现在了全世界面前。 联邦最高议事堂内,那七位权柄滔天的议员,虽然早已通过资料,知道了顾渊的强大。 但当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他们依旧感到了发自灵魂的震撼。 他们身后的秘书和助理们,更是个个面无人色,身体微微颤抖。 这就是……新世界的力量吗? 顾渊在空中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再多,就没有意义了。 他缓缓降落,重新回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直到他坐下,全世界的观众,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议论。 “上帝!我看到了什么?他在飞!”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电影特效吗?” “《止戈》!是《止戈》!玩游戏真的能成仙!” “我要去玩《止戈》!谁也别拦着我!” 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止戈》的搜索指数,瞬间飙升到史无前例的顶点。 官方服务器的登录请求,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突破了千亿次。 路军家里的客厅,气氛凝重。 “你同学,他……他成神仙了?”路军的老妈喃喃自语,眼神都有些发直。 路军也是有点懵,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神仙? 自己的舍友,成了全世界眼中的神仙。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就在全球都陷入狂热的议论中时,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直播中。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 “这,就是《止戈》带给我们的未来。是人类文明,进化的方向。” “但是,很多人可能会问,这一切,究竟是谁创造的?《止戈》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议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渊身旁的空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请来了另一位,更加特殊的‘客人’。” 话音落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顾渊身旁的座位上凭空出现。 光芒散去,并没有出现任何实体。 但一个温和、浩渺,不辨男女,仿佛由无数声音汇聚而成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议事堂,也响彻在全世界每一个人的耳边。 “大家好,我是东皇。” 东皇! 顾渊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是联邦和东皇早就商量好的剧本。 “东皇阁下。” 议长恭敬地称呼道,“可否请您,向全人类,解释一下《止戈》的由来?” “可。” 东皇的声音,平静而宏大。 “《止戈》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未来,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东皇的话,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全世界的科学家、哲学家、社会学家,在这一刻,都陷入疯狂的思考。 而普通民众,则被这宏大的叙事,震撼得无以复加。 原来,他们玩了这么久的游戏,竟然是关乎人类命运的伟大计划!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自豪感,在无数玩家心中油然而生。 直播,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议长站起身,发表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各位公民,真相,已经展现在你们面前。” “《止戈》,将不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将成为联邦最高级别的战略项目。我们将倾尽所有资源,鼓励、支持每一位公民,进入《止戈》,探索生命的无限可能。” “同时,为了更好地引导大家,也为了表彰顾渊先生作为先行者,为人类进化之路做出的卓越贡献。经联邦最高议会一致决定……” 议长看向顾渊,声音洪亮地宣布。 “授予顾渊先生,联邦最高荣誉——‘文明开拓者’勋章!” “并正式聘请顾渊先生,担任《止戈》项目,在全球范围内的唯一官方代言人及首席顾问!” “他将享有一系列联邦授予的特权,同时,也需要承担起引导后来者的责任和义务。” 顾渊站起身。 他知道,这是他与联邦达成的交易。 他获得名正言顺的地位和巨大的资源倾斜,代价是,成为联邦推到台前的“神”。 他需要配合联邦,维持《止戈》世界稳定的同时,为现实世界,培养出更多的强者。 这些责任和义务,并不会影响他的修行,反而能为他提供诸多便利。 他没有理由拒绝。 “我接受。”顾渊言简意赅。 议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直播,到此结束。 但一个全新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579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直播结束了。 但它所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晚,全球网络彻底陷入瘫痪状态。 无数人疯狂地涌向社交媒体、新闻网站、游戏论坛,想要获取更多关于《止戈》和顾渊的信息。 “顾渊”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这个星球上最炙手可热的词汇。 他的过往履历,被神通广大的媒体,用最快的速度,深挖了出来。 从他出生在哪家医院,到他就读于哪所小学、中学,再到他所在的大学和专业…… 所有的一切,都被公之于众。 第二天一早。 顾渊曾经就读的大学校门口,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和狂热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校长和校领导们,连夜开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顾渊曾经住过的宿舍,开辟为校史馆的“荣誉展厅”。 顾渊睡过的床铺,用过的书桌,甚至是他随手丢在角落里的一双旧球鞋,都被小心翼翼地用玻璃罩保护起来,供人瞻仰。 学校的官方网站,更是第一时间更新了知名校友录,顾渊的名字,被用最大号的字体,放在了第一位。 旁边还配上了他在直播中踏空而行的截图,下面一行大字——“人类的骄傲,我校之光!” 顾渊的大学辅导员,一位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中年教师,一夜之间,成为了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对象。 “顾渊同学啊,我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辅导员面对着数十个镜头,激动地说道,“他上学的时候,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 “沉稳,内敛,不爱说话,但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对知识的渴望!我当时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果不其然,他今天,成为了天才中的天才!” 辅导员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他真的是顾渊的伯乐。 而事实上,大学四年,他跟顾渊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顾渊的辅导员”,这个身份,就足够了。 同样火爆的,还有那家“飞羽射箭馆”。 天还没亮,射箭馆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达数公里的队伍。 无数人从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赶来,目的只有一个——朝圣。 他们希望能在这里,拜师学艺,学习顾渊那神乎其技的箭术。 哪怕只是摸一摸顾渊曾经用过的弓,看一看他射穿的那个靶子,也心满意足。 射箭馆的老板陆香玉,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的商人,变成了全球知名的人物。 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和她与顾渊的亲密关系(直播中她就坐在顾渊身后),让她成为了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陆老板!请问您和顾渊先生是什么关系?” “陆女士!顾渊先生的箭术是您教的吗?” “请问在这里练习,真的能变得和顾渊先生一样强吗?” 面对着蜂拥而至的记者和人群,陆香玉展现出了她精明强干的一面。 她没有丝毫慌乱,微笑着,仪态大方地宣布: “为了响应联邦号召,也为了满足广大箭术爱好者的热情。” “飞羽射箭馆,将从今日起,面向全球,招收第一批‘精英学员’。我们将为大家提供最专业的指导,最顶级的设备。至于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顾渊先生,那就要看各位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了。” 她的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报名费被炒到了一个天价,却依旧有人挤破了头想要加入。 陆香玉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迎来了爆炸式的扩张。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顾渊的女人”。 同样被这股浪潮推上风口浪尖的,还有许多和顾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顾渊小学时的一位数学老师,在接受采访时,声泪俱下地回忆: “顾渊这个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数学天赋!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是我教书三十年来,见过最强的!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顾渊中学时的一位食堂打饭阿姨,也对着镜头,自豪地说道: “我记得他!那孩子长得可俊了,吃饭不挑食,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我就知道,能吃是福,能成大事!” 甚至,一些自称是顾渊远房亲戚的人,也纷纷跳了出来。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开了一场付费直播,讲述“我所认识的侄子顾渊”,绘声绘色地编造着顾渊从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各种离奇故事,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素未谋面的堂姑,更是直接注册了“顾渊姑妈”的商标,开始直播带货,卖的都是一些号称“顾渊同款”的劣质产品。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荒诞而又狂热的氛围中。 凡是能和“顾渊”这两个字沾上一点边的人或物,都获得了巨大的社会资源和财富。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句话,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 与外界的喧嚣相比,路军的生活,却发生了一种让他啼笑皆非的变化。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顶着黑眼圈,挤着地铁去上班。 他所在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的是游戏推广业务。 路军只是刚入职的最底层策划,每天的工作就是写一些无人问津的文案,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然而,当他今天走进公司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同事,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路……路哥,早上好。” 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前台小妹,今天竟然主动对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早。”路军有些受宠若惊,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刚要坐下,部门主管就一路小跑地过来了。 “哎呦,小路来了啊!” 主管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那态度,比对他亲爹还亲,“怎么还坐这里啊?快快快,跟我来,你的新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 “新办公室?”路军一头雾水。 “是啊是啊。” 主管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往高层办公区走,“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副总裁了!主要负责和《止戈》官方的合作项目!” “副……副总裁?”路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自己一个小策划,怎么就成副总裁了? “是啊!” 主管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这是董事会昨天连夜开会决定的!全票通过!路总,以后您可要多多关照啊!” 路军被他一口一个“路总”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渊。 因为他是“顾渊的大学舍友”。 这个身份,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社畜,变成了公司的高层。 这……这他妈也太魔幻了。 路军被主管一路带到了顶楼的副总裁办公室。 宽敞明亮,落地窗,真皮沙发,独立的休息间…… 这比他租的那个小破单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办公桌上,还摆着一个崭新的铭牌——副总裁,路军。 他看着那个铭牌,久久无语。 他的人生,就因为一场直播,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遥不可及的朋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公司CEO,那个他只在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大老板,毕恭毕敬的声音。 “路总,您好您好!我是公司的老王啊!没打扰您吧?是这样的,晚上我想做东,请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路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失控了。 第580章 世界风起云涌 路军最终还是答应了CEO的饭局。 饭局的地点,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一家私人会所。 路军一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金碧辉煌的大厅,穿着旗袍、身材高挑的服务员,每一处细节,都彰C着奢华。 公司的所有高层,包括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全都到齐了,众星捧月一般,将他迎进了最豪华的包厢。 酒过三巡。 董事长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对路军说: “小路啊,不,路总!我痴长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 “不敢当不敢当。”路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哎,坐下坐下。” 董事长把他按回座位,“老弟,你和顾神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了。这既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公司的福气啊!” “以后,公司和《止戈》官方对接的所有业务,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资源,人、财、物,你随便开口!整个公司,都给你做后盾!” CEO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路总,您和顾渊先生是铁哥们,这层关系,别人求都求不来。以后您在顾渊先生面前,可要多替咱们公司美言几句啊!” 路军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这些人看中的,根本不是他路军。 他们看中的,是“顾渊的朋友”这个身份。 他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招牌,一个通往顾渊的桥梁。 可笑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想起大学时,顾渊在宿舍里,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对着电脑发呆。 那时候,他是宿舍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董事长,王总,你们放心。” 路军放下酒杯,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缓缓说道,“我和顾渊,是兄弟。公司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尽力的。” 他只能这么说。 也必须这么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失去了这个“桥梁”的作用,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听到他的保证,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众人纷纷向他敬酒,说着各种奉承的话。 路军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 他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来逃避这种荒诞的现实。 …… 这场由顾渊引发的全球风暴,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普通人的生活。 世界格局,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 全球各大跨国集团、顶级财阀,纷纷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进驻《止戈》! 原本,这些巨头只是将《止戈》视为一个新的投资风口,一个可以攫取巨大利润的虚拟市场。 但现在,他们意识到,《止戈》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它代表着力量,代表着进化,代表着未来! 谁能在《止戈》中占据先机,谁就能在未来的世界格局中,掌握话语权。 盛世文娱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内,褚无缺看着屏幕上,关于顾渊的各种报道,眼神深邃。 “爷爷,我们必须立刻调整战略!” 褚青柔站在一旁,神情严肃,“之前我们对顾渊的招揽计划,太保守了。现在,他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焦点,再用常规手段,已经不可能拉拢他了。” “那你的意思呢?”褚无缺问道。 “合作!” 褚青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盛世文娱,拥有最强大的情报网络,最专业的游戏运营团队。我们可以成为顾渊在《止戈》中最有力的盟友,为他提供一切他所需要的信息和支持。” “他需要我们,就像我们需要他一样。这才是平等的合作。” 褚无缺赞许地点了点头:“青柔,你长大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集团所有资源,向《止戈》项目倾斜。另外,以我的名义,向顾渊先生,发一份正式的合作邀请。” …… 天擎集团。 在一间戒备森严的秘密会议室里,钟无咎看着面前的一众军方和集团高层,面色冷峻。 “项昆仑的愚蠢,让我们在第一轮交锋中,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整场战争。” “顾渊,确实很强。但他也只是一个人。” “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起《止戈》中最强大的‘武者军团’!我要你们,研究出所有能克制个体强者的战术和武器!” “联邦将我们视为过去的傲慢,交了‘学费’。那我们就用事实告诉他们,这笔学费,我们交得起!而且,我们还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钟无咎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他代表的,是军方中的鹰派势力。他们从不相信个人的力量能凌驾于集体之上。 顾渊的出现,对他们而言,不是机遇,而是威胁。 一个必须被掌控,或者……被摧毁的威胁。 …… 相似的一幕,在欧罗巴大区,在东瀛大区,在所有联邦区域的决策层中,同时上演。 一场围绕着《止戈》,围绕着顾渊的,无声的军备竞赛,在全球范围内,悄然拉开了序幕。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 新的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野蛮生长。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渊,此刻却已经回到了《止戈》的世界。 现实世界的纷纷扰扰,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变得更强。 他再次来到了周家村。 他要从那位传奇的枪术宗师口中,得到关于《武穆遗书》的,最终答案。 第581章 周桐感怀武穆遗书 周家村。 与外界的喧嚣和疯狂相比,这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村落,依旧保持着它固有的宁静。 炊烟在屋顶上打着旋儿,村头打谷场,犬吠声追着鸡鸣跑。 一群半大孩子光着脚,在周桐的喝骂声中,一板一眼地扎着马步,手里的木枪刺得有模有样。 顾渊骑着夜照出现在村口。 马蹄声很轻,但正在纠正一个孩子握枪姿势的周桐,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他挥了挥手,让孩子们自己练习,然后拄着那根光滑的竹杖,一步步,朝着顾渊走来。 “天下第一,别来无恙啊。” 面对周桐的调侃,顾渊翻身下马,对着周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 “周宗师。” 短暂寒暄后,顾渊直接说明来意。 “前辈,晚辈不久前得了一本枪法,参悟时总觉真气滞涩,不得其法,特来请教。” “哦?”周桐有些惊讶,“竟还有你不能悟透的枪法秘籍吗?” “快拿来让我一观。” 从怀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 周桐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在看到册子封皮上那四个字时,神情骤变。 《武穆遗书》。 “你……” 周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伸向册子的手在半空中凝固,随后猛地收回,像是被火炭烫到。 “谁让你拿这东西出来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那个和蔼的老人,而是一头被触怒的苍狮。 “拿走!我不想看到它!” 顾渊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周桐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没有收回册子,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周桐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本遗书,眼眶里布满血丝。 “他就是为了这上面的东西……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国天下,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愚忠!愚不可及!” 老人的怒吼声在安静的村口回荡,惊得远处树梢的鸟雀扑棱棱飞走。 顾渊沉默。 他从这愤怒中,听出了一股深不见底的悲伤。 周桐吼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靠着竹杖才没有倒下。 他不再看顾渊,只是转过身,望着北方层峦叠嶂的山脉,背影萧索。 “你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沙哑,却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的道,你不懂,也学不来。你的枪太纯粹,太自我,容不下别人的东西,更容不下这天下的重量。” 顾渊没有走。 他就那样牵着马,在原地站了一天。 日升日落。 周桐也在院门口坐了一天,像一尊石像。 直到月上中天,周桐才长长叹出一口气,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顾渊面前。 “你这性子,跟他当年真像,一样的犟。” 他伸出干枯、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了那本《武穆遗书》。 触碰到册子的瞬间,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你。” 周桐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想看看,我那傻徒弟,最后到底留下了些什么。” 说完,他拿着遗书,转身走回茅屋,将门重重关上。 顾渊在村口的客房住下。 接下来的三天,周桐的房门没有再打开过。 顾渊也没有去打扰。他每日只是在院中静坐,练枪,或是看着村里的孩子们嬉笑打闹。 他能感知到,茅屋内的那道气息,时而悲恸,时而激愤,时而归于死寂。 像一片在风暴中挣扎的海。 第三天傍晚,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桐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双目赤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走到顾渊面前,将《武穆遗书》递还给他。 “我小看你了,也小看了他。” 周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 “我一直怨他愚忠,怨他为不值得的人断送性命。可我看了三天才明白,他的枪,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他抬头,望向顾渊。 “你的道,是‘破’,是‘争’,是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登临绝顶。所以你的枪,锋利,霸道,无坚不摧。” “而他的道,是‘守’,是‘护’,是为身后亿万百姓而战。所以他的枪,重,重得能扛起一座山,一片天。” “你的枪是为了‘证我’,他的枪是臻至‘无我’。道不同,根基不同,你自然无法领悟。” 顾渊眼底深处,一抹光亮闪过。 “那该如何?”他问。 周桐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央,弯腰捡起一根被孩童丢弃的枯树枝。 “看好了。” 周桐手持树枝,缓缓向前刺出。 那一刺,没有招式,没有内劲,甚至没有声音。 可是在顾渊的感知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听到了震天的喊杀与凄厉的悲鸣。他看到无数面目模糊的百姓在哭喊,在逃亡。 而周桐刺出的,不是一根枯枝。 那是一杆承载了所有悲愤、绝望、守护与不屈的战旗! 一股苍凉、悲壮、九死无悔的惨烈军势,扑面而来,几乎让顾令渊的武道意志都为之窒息。 “噗。” 一声轻响。 枯树枝的顶端,轻轻点在院中的石磨上。 那块重达千斤、坚硬无比的青石磨盘,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细腻的石粉,被晚风吹散。 周桐收回树枝,随手扔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水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仅仅一刺,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这……就是岳家枪的‘势’。” 周桐看着被自己一击震慑,久久无法回神的顾渊,沙哑地开口。 “它不属于任何个人,它属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属于那片土地上,所有不愿为奴的魂。” 他苦笑一下,带着几分自嘲和谦逊。 “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从他的遗书中,悟出这么点皮毛了。他当年的枪,比这……重万倍。” “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吧。” 说完,周桐不再看顾渊,转身走回茅屋,背影里满是落寞与释然。 院子里,只剩下顾渊一人。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刺。 放下“我”,承载“势”……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但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个方向,有了。 顾渊没有再停留。 他对着那间紧闭的茅屋,深深一拜。 而后,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夜照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开。 没有回头。 第582章 落子,回到襄阳 自君山大会之后,整个江湖的目光,都聚焦在蒙古大军身上。 恐慌,在蔓延。 虽然有顾渊这位“天下第一”坐镇,但蒙古铁骑的凶悍,已然深入人心。 一人,真的能敌一国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金国,大兴府。 一座破旧的军营里,董天宝和张君宝,正在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自从被逐出少林,两人投身军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军旅生涯的艰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董天宝,却甘之如饴。 他每天都像疯了一样训练,身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 但他从不叫苦。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 只有掌握了权势,他才能报复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才能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握在手中。 张君宝则有些不适应。 他天性纯良,向往的是江湖的快意恩仇,而不是军营里森严的等级和铁血的纪律。 但他为了自己的师兄,还是一声不吭地坚持了下来。 这天,训练结束。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房。 董天宝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烙饼,递给张君宝。 “君宝,吃吧。” “师兄,你吃吧,我不饿。”张君宝摇了摇头。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董天宝把烙饼硬塞到他手里,“我们是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张君宝看着手中的烙饼,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是董天宝省下来的。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睿亲王有令!全军集合,即刻开拔!目标,河北道!” 董天宝的眼中,终于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打仗好啊! 只有打仗,才有军功! 只有军功,才能升官发财! 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张君宝,激动地说道:“君宝,我们的机会来了!” ……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此处山峦叠翠,飞瀑流泉,宛若人间仙境,与世隔绝。 一座精致的竹楼内,一名赤裸上身的青年盘膝而坐,周身热气蒸腾,汗出如浆。 他面容痛苦,身体不住地颤抖,皮肤之下,似乎有无数虫蚁在爬行,诡异的青筋时隐时现。 在他身后,一名身着华贵白袍的老者双掌抵住其背心,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 老者鹤发童颜,面相儒雅,双目开合间却有精光流转,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矫健的弟子快步走入竹楼,单膝跪地,神情凝重。 “师父,有急报。” 老者眉头微皱,缓缓收功,并未回头。 那赤膊青年闷哼一声,身体一软,险些栽倒,被他强行撑住。 “奔雷,何事如此慌张?” 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奔雷头埋得更低:“禀师父,铁掌帮……没了。” 老者动作一顿。 “裘千仞死了,铁掌峰上下被血洗一空。根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出手的是顾渊。” 奔雷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而且……《武穆遗书》,很可能已经落入顾渊之手。” 竹楼内的空气刹那间凝固。 老者转过身,原本儒雅的面容上,一片阴冷。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为危险,让奔雷不敢抬头。 “顾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一个顾渊,真是好手段。” 为了得到《天蚕变》,他亲自去了一趟临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云飞扬救了出来。 之后他暗中联络裘千仞,许以重利,并答应助他突破大宗师,换取那本兵法奇书。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天蚕变》的死而复生之能,《武穆遗书》的军势战阵之法,与自己所创的《自在心经》融为一体。 届时,他将创造出一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神功。 图谋天下,不过反掌之间。 可现在,他精心布置的一步棋,被顾渊硬生生从中截断。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奔雷感受到师父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大气也不敢出。 “师父,这顾渊欺人太甚!仗着自己被江湖人吹捧成什么‘天下第一’,就敢坏您的好事!弟子愿带人前往临安,设法给他一个教训!”奔雷义愤填膺地说道。 “教训?” 逍遥王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打过他吗?” “呃……”奔雷顿时语噎。 老者背负双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卷云舒。 “能以宗师之身战平王重阳,此等人物,千年罕见。” “如今他已是大宗师,实力只会更加深不可测。凡俗之人所封的‘天下第一’,或许名不副实,但他的实力,恐怕与我只在伯仲之间。” 奔雷心头一震。 能让师父说出“伯仲之间”四个字,这世上屈指可数。 “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我不想在他面前出现。” 老者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算计。 “棋局还未结束,只是需要换一种下法罢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那个仍在调息的赤膊青年身上。 云飞扬。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他缓缓走到云飞扬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飞扬,张嘴。” 云飞扬费力地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看着那枚丹药。 “师父……” “夜长梦多,是时候让你体现自己的价值了。” 老者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云飞扬的身体一僵,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老者将丹药放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云飞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赤红色,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是,师父。”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艰难吐出三个字。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内力逐渐消散。 …… 襄阳。 雄伟的城墙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顾渊牵着夜照的缰绳,站在城门下,抬头望着那饱经风霜的城楼。 一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初出茅庐,身负血仇,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一年后,他回到这里,已是名动天下、威慑武林的“天下第一”。 城墙依旧,人事已非。 他的心境,也早已不同。 不多逗留,顾渊迈步向城门走去。 “站住!入城费,十文钱!” 一名年轻的守城士兵拦住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顾渊停下脚步,正准备掏钱。 “瞎了你的狗眼!”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队长一巴掌拍在年轻士兵的后脑勺上,然后诚惶诚恐地跑到顾渊面前,躬身行礼。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顾大侠,还望大侠恕罪!” 年轻士兵捂着脑袋,一脸懵。 “队……队长,他……” “他什么他!” 队长压低声音,既敬畏又激动,“那是顾渊!武神顾渊!天下第一!” “啊?!” 年轻士兵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顾渊的背影,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第583章 杯酒敬故人 周围的江湖客与玩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齐刷刷投来,混杂着好奇、崇拜与深深的敬畏。 “那就是顾渊?比画像上还要清俊。” “气场太慑人了,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心头发紧。” “这就是版本之子么?一个人,真能像一座山。” 对于周遭的议论,顾渊充耳不闻。 他牵着夜照的缰绳,穿过识趣让开的人群,走向当初在襄阳城置下的那座宅院。 故地重游,心绪并无波澜。 只是,当他行至宅院门口,脚步却微微一顿。 门未推,院内已有凌厉的破风声传出。 院内,一道矫健的身影腾挪闪转。 一柄长刀在他手中舞得刀光霍霍,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是杨红锦。 她额前满是汗水,衣衫被汗浸透,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 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体力消耗巨大。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盛满了不服输的坚毅。 比起一年前那个尚有几分稚气的少年,如今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刀锋般的凌厉,已然迈入了三流武者的门槛。 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大刀王五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手里捏着一根新折的柳条,眼神落在场中,眉头紧锁。 “腰胯!劲力从地起,经腰胯,达于手臂!不是让你用胳膊抡刀!” “步子散了!下盘不稳,如何一往无前!” 他的呵斥声并不洪亮,反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此时,王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先是一怔,捏着柳条的手指收紧。 脸上的疲态与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慨。 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来。 没有豪迈的大笑,没有热情的拥抱。 王五只是站在顾渊面前,那双看过太多风霜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回来了。” 场中练刀的杨红锦闻声停下,转头看见顾渊,那双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坠在地上。 “顾……顾大哥?” 少女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无法抑制的喜悦与崇拜填满。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刀,快步跑到顾渊面前,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顾大哥,你……你真的回来了!” 顾渊看着眼前这两个故人,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抹难得的温和。 “王大哥,别来无恙。”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杨红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错,入了门。” 简单的四个字,让杨红锦的脸颊瞬间涨红,比方才练刀时更甚。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都是王大哥教得好。” “哼,还算有点良心。”王五的声音依旧沉稳。 顾渊上前一步,从杨红锦手中接过那柄长刀,并未演练,只是用手指轻轻在刀脊上一弹。 “嗡——” 刀身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 “你的问题,不在招式,而在心。” 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刀法,走的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路子。但你心思太细,瞻前顾后,刀出七分,总想着留三分变招。” 他将刀递还给杨红锦。 “刀的真意,不在变,而在‘势’。一刀挥出,便要有神佛难避的决心。你缺的不是技巧,是舍弃一切的决绝。” 杨红锦怔怔地握着刀,低头看着刀身,又抬头看看顾渊,整个人若有所思,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悟中。 王五看着这一幕,对着顾渊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我说了几个月,不如你一句话。走吧,别站着了,进去说。” 他领着顾渊,向堂屋走去。 顾渊没有拒绝。 入夜。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襄阳城的喧嚣散尽,偶有几声犬吠自远处传来。 宅院的屋顶上,顾渊与王五相对而坐。 几碟小菜,两坛烈酒。 没有天下第一的威严,也没有草莽英雄的拘束,只有故人重逢的静谧。 王五拎起酒坛,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满上,自己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半年前,我就知道,这天下第一,迟早是你的。” 他放下酒碗,声音里带着感慨,“后来,你破大宗师,十里坡前杀得所谓的‘讨逆联盟’人头滚滚。我听闻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渊抬眼看他。 “杀得好。”王五的声音很轻,“这世道的脓疮烂得太久,是该有把快刀去剜。只是……剜去一个,又生一个,何时才是个头?” 顾渊安静地听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王五的目光投向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城墙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睛,此刻更显深沉。 “你现在这名头太响,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怕是也没以前自在了。” “没什么不同。”顾渊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对他而言,天下第一,只是一个名号。 他追求的,始终是武道本身。 “也是。”王五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渊。 “顾兄弟,你的枪,愈发利了。” “可我的刀,钝了。” 顾渊持碗的手在空中停住,他看着王五,平静地问。 “王大哥,以你的天资,为何至今仍在宗师门外徘徊?” 这一问,像一根针,刺破了王五故作平静的表象。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是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屋顶,卷起几片残瓦上的落叶。 许久,王五才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呵呵……” 他低声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奈,“因为,我这把刀,找不到方向了。” “我曾以为,我辈武人,有刀在手,便可斩尽天下不平事。可我见得越多,便越觉得……我这一刀,不过是投向乱世洪流的一颗石子,连半点声响都听不见。” 他的眼中,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着无尽的迷茫。 “当今这片土地,稍有血性的,哪个不是伤心之人?我的刀,杀得了几个贪官,斩得了几个恶霸,却斩不断这压在万民头上的阴云。” “这股无力感,成了我的心障。我的刀意越是精纯,它便越是沉重。它时时刻刻都在问我,王五,你这一刀,究竟为何而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王大哥,顾大哥,我给你们送些吃的来。” 是杨红锦。 她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 “顾大哥,王大哥,你们放心。”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坚定。 “我一定会练好武功!将来鞑子若是敢来,我杨红锦,愿为先锋,上阵杀敌,绝不堕了我杨家威名!” 说完,她行了一礼,又轻手轻脚地退下,生怕打扰了两位兄长。 看着杨红锦离去的背影,王五眼中的欣慰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重。 他将碗中残酒饮尽,而后重重地将碗顿在瓦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兄弟,”王五转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他看着顾渊,看到了那股不被世事动摇、只求己道的纯粹。 那是他曾经拥有,如今却已失去的东西。 “我王五的刀,只是一把刀。你的枪,却可以是这天下的脊梁。” “所以,”王五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我想求你……” 第584章 我会出手 夜风微凉,吹动着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五的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豪迈和不羁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如同襄阳城外的护城河。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顾兄弟,你觉得,这天下,会走向何方?” 王五没有直接说出请求,反而问了一个很大、很空的问题。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北方。 “北边,铁木真一统草原,整合了所有部落的力量,如同一个拧成一股的铁拳。” “他灭西夏,只用了一个月。” “那支蒙古铁骑,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如今,整个天下,都在他的兵锋笼罩之下。” “金国看似还是庞然大物,占据着中原腹地,国力雄厚。” 王五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可实际上,内里早就烂透了。皇帝昏聩,朝臣内斗,几任皇帝下来,国力消耗严重。” “更何况,这些年,蒙古人早就把探子、奸细安插进了金国朝堂和军队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的金国,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恐怕连蒙古人的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说完北方,他又将手指向了南方,指向了临安的方向。 “我们南边,大宋朝廷,就更不用说了。” 王五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偏安一隅,君臣上下,早就被江南的暖风吹软了骨头。” “整日里不想着收复故土,只知道吟诗作对,耽于享乐。” “朝堂之上,虽有韩侂胄那样的少数主战派,想要北伐,可终究是根基不稳,独木难支。” “至于这江湖,”王五自嘲地笑了笑,“看似豪杰并起,高手如云。什么正道联盟,什么君山大会,听着热闹,可实际上,不过是一盘散沙。” “各大门派,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 “真到了外敌入侵的时候,能有几人愿意挺身而出,为国为民,血战到底?”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将天下的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番见解,远超一个寻常草莽武夫的认知。 顾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王五能看得如此透彻。 王五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郁结。 “以前,我以为,像全真教王重阳真人那样的‘侠之大者’,是这世道的希望。他们武功高强,德高望重,一呼百应,能够力挽狂澜。” “可后来我才想明白,”王五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我错了。在这等吞噬天地的乱世之中,仅仅有一颗侠义之心,是远远不够的。”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王真人再强,他能挡住十万蒙古铁骑吗?他能凭一己之力,让那腐朽的朝堂幡然醒悟吗?” “不能。” 王五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乱世,需要的不是修修补补的侠客。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制定规则、打破规则的强者。一个拥有左右战局、逆转乾坤的绝对力量的英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一双虎目,灼灼地看着顾渊。 那目光,如同黑夜里的火炬,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在我看来,放眼天下,如今唯你一人而已。” 这十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顾兄弟,我王五,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草莽。人微言轻,说的话,也没什么分量。” “但我今天,想以这襄阳城几十万百姓的名义,恳请你一件事。” 王五站起身,对着顾,深深一揖。 “当蒙古铁蹄南下,襄阳城破之日,请你看在这满城无辜百姓的份上,出手一次!”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顾渊与大宋朝廷,并无瓜葛。 甚至因为之前“天下第一”牌匾的事,还有些不快。 让他为了一个腐朽的王朝卖命,绝无可能。 所以,王五没有提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提什么忠君报国。 他只提了百姓。 “我不是强求你为那个烂到根子里的宋廷卖命。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到神州陆沉,百姓遭殃,这襄阳城,变成第二个人间地狱。” 王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是一个粗人,不懂得太多大道理。 但他知道,战争一旦来临,最苦的,永远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屋顶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夜风,在呜咽。 许久。 顾渊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酒,一饮而尽。 清冷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冰凉。 “襄阳若破,我会出手。” 他只说了八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但王五听懂了。 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直起身,看着顾渊,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对着顾渊,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王五,代这襄阳满城百姓,谢过顾大侠!” 顾渊没有去扶他。 他受得起这一拜。 只是默默地又倒了一碗酒,仰头饮下。 从踏入这个世界开始,他一心向武,只为求得超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世界,产生如此深的纠葛。 从最初看到襄阳城外的难民,到武穆遗书上的枪法所需,再到眼前的王五…… 一桩桩,一件件。 无数的因果线,已经将他与这个世界,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或许,这就是他的道。 不仅仅是追求个人的武道之巅,也是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顾渊的心中,一片清明。 第585章 一诺千金 翌日。 顾渊在城主府,见到了陆文远。 一年未见,这位曾经的厢军校尉,如今已是襄阳城防营的副都统。 他身上那套冰冷的铁甲擦得锃亮,却掩不住边角的磨损与划痕。 眉宇间的少年意气被风霜打磨干净,只剩下军人的沉稳和内敛。 “顾兄!” 看到顾渊,陆文远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他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顾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铁甲冰冷坚硬,硌得人有些生疼,但那拥抱的力道,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成了天下第一,就忘了我这个兄弟了!” “怎么会。”顾渊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在偏厅坐下,亲兵奉上热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陆文远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疲倦的脸庞,他揉了揉眉心,“昨天听说你进了城,我本想立刻过来,可军务实在脱不开身。” “对岸,有动静了?” 顾渊直接问道。 陆文远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 “嗯。最近一个月,对岸的金军调动异常频繁,不仅增加了两万兵力,还在沿江构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和攻城器械。看那架势,不像是要防守,倒像是要……南下。” “我舅舅(王海威)怀疑,金国可能是想趁着蒙古人在北边闹得欢,趁机在南边捞一笔。” “毕竟,柿子要挑软的捏,比起跟蒙古铁骑硬碰硬,南下攻打我们大宋,风险要小得多。” 陆文远的分析,与王五昨夜的判断不谋而合。 “襄阳城的压力很大?”顾渊问。 “何止是很大。” 陆文远苦笑一声,“襄阳是抵御北方入侵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这道墙要是塌了,整个江南,就成了不设防的后院,任人践踏。” “所以,我们一步都不能退。” “可朝廷里那些大人……唉,”他重重叹了口气,“主和的声音压过一切,拨下来的军饷粮草,层层盘剥,到我们手里十不存三。” “城里号称有五万守军,可真正的精锐不到两万。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病卒。真要打起来,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他说着,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顾渊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襄阳城外那条波光粼粼的护城河。 “襄阳若有危难,我会现身。” 陆文远闻言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顾兄!此话当真?” 他知道顾渊的实力。 今朝榜第一。 天下公认的武神。 有他这句话,便等于给襄阳城上了一道最坚固的保险! “不过,”顾渊话锋一转,“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些小忙。” “小忙?”陆文远愣住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以顾渊如今的通天手段,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自己帮忙的? 武神还需要我一个凡人帮忙? 帮什么?摇旗呐喊吗? 他心中充满疑窦,但没有追问,只是挺直了腰杆,用力一拍胸口的甲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兄但有差遣,我陆文远万死不辞!” “好。”顾渊点了点头。 得到了顾渊的承诺,陆文远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心情大好,拉着顾渊聊起了这一年来的江湖见闻,以及襄阳城内发生的各种趣事。 ……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壮丽的火海。 顾渊准备离开襄阳。 王五和杨红锦一直将他送到城门口。 “顾兄弟,此去临安,山高路远,多加保重。” “嗯。” 杨红锦始终跟在王五身侧,她看着顾渊清冷的侧脸,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顾大哥,你……还会回来吗?”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会。” 得到这个字的答复,少女紧绷的脸庞舒展开来,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 顾渊翻身上马,对着二人颔首示意,随即一抖缰绳。夜照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向着官道尽头奔去。 王五和杨红锦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人一骑的背影融入暮色,直至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王大哥,你说,顾大哥他……真的会出手吗?” 杨红锦轻声问道。 “会的。” 王五的语气异常肯定,“他那样的人,一诺千金。” “真想快点练好武功,能像顾大哥一样,一人一枪,就能护住一城百姓。” 杨红锦的眼中,映着远方的火烧云,也燃起了自己的火焰。 王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有那么一天的。走吧,回去练刀。” “是!” …… 在他们不远处的城楼之上,两道身影凭栏而立,同样望着顾渊离去的方向。 落霞派掌门路羽笙,和他的女儿路青青。 路青青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她痴痴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间浸润了。 一年前,黄河渡口,那个清冷、强大的少年,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一年后,他已是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而她,依旧是那个落霞派的小师妹。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成了一道天堑。 路羽笙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 女儿家的心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那个人,是翱翔九天的神龙,又岂是他们这等池中之鱼可以触及的。 “青青,他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路羽笙轻声说道。 路青青没有动,依旧望着远方,轻声呢喃: “爹,你说,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缘分之事,强求不来。” “我知道。” 路青青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我也不求什么,只要……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看他一眼,我就觉得很值了。” 说完,她久久地沉默着。 就在路羽笙以为她要哭出来时,她却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爹,我们回去吧。从今天起,我要闭关,不入一流,绝不出关!” 看着女儿眼中重燃的斗志,路羽笙先是一怔,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 情爱之事,能伤人,亦能催人奋进。 这样,也好。 第586章 结局已定 临安,顾府。 当顾渊回到府邸时,迎接他的,是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七个女人,环肥燕瘦,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顾渊!” 瑞国公主赵瞳第一个扑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毫不顾忌地蹭着,像只撒娇的猫。 “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襄阳城的哪个小妖精给勾走了呢!” 何沅君眼含笑意,温柔似水。 聂媚娘斜倚门框,桃花眼在他身上游走,带着审视。 桓清涟与桓玉垂首侍立,姿态恭敬。 楚明月看到顾渊,脸颊微红,还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 陆香玉则要大方得多,她对着顾渊盈盈一笑,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写满了思念和探究。 桓清涟和桓玉则恭敬地站在最后,以属下的姿态,向顾渊行礼。 顾渊有些头疼地将赵瞳从身上扒拉下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他看向陆香玉和楚明月。 “是联邦安排的。” 陆香玉解释道,“作为你的首席顾问和生活助理,我们被要求全程跟进你在《止戈》世界的情况。” 这当然是借口。 实际上,是她们两个主动要求的。 现实世界因为顾渊的直播,已经彻底疯狂。 她们待在那里,每天都要应付无数的骚扰和压力,还不如来到这,陪在顾渊身边。 顾渊看破了,但没有说破。 顾渊没再多说,将赵瞳从身上扯下来。 就在这时,秦朝阳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不免神情里带着一丝艳羡。 “顾先生,您回来了。” 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折纸条,递来。 “刚才我来的时候,在门口,有一个白衣人,将这张纸条塞到我手上,说要亲手交给您。” 顾渊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笔迹龙飞凤舞,墨迹中透着一股难言的豪迈。 “湖心亭,备酒相候。——莫问天。” …… 湖心亭,烟波浩渺。 一叶小舟破水而来,顾渊孑然一身,立于船头。 亭中,一白衣男子早已等候。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魅力。正是明教教主,莫问天。 他身侧,一位绝色女子垂手侍立,薄纱蒙面,正是明教圣女唐安安。她收敛了所有媚态,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见到顾渊,莫问天起身,竟是对着他,长长一揖,深及九十度。 “顾兄,薛若壁之事,是我明教御下不严,给你和公主府添了天大的麻烦。”他声音沉朗,态度诚恳至极,“我在此,向你郑重致歉。” 他身后,唐安安亦是躬身下拜,姿态谦卑。 顾渊坦然受了他们这一礼,神色不变。 “请坐。”莫问天直起身,伸手引向石凳。 顾渊落座。 唐安安上前,为两人斟酒,动作间只有恭敬,再无分毫试探。 “口头道歉,诚意不足。”莫问天说罢,对唐安安点了点头。 唐安安会意,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捧上,置于石桌,推到顾渊面前。 “这是我明教的赔礼。”莫问天沉声道,“我教遍布天下的探子得知,顾兄正在参研《武穆遗书》中的岳家枪法。此枪法重势,非军阵统帅难以领悟。巧的是,我教曾在一处前朝遗迹中,得到过一部《破阵子·枪诀注解》。” 顾渊的目光,终于从湖面收回,落在了那木盒之上。 “此书是一位不知名的前朝枪道大宗师所著,他一生未曾领军,却以一己之力,将兵家战阵之‘势’,融入个人枪法之中。此道,与顾兄如今所求,或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问天的话,让顾渊心中第一次起了波澜。 他确实卡在《武穆遗书》的门槛前。周桐的点拨为他指明了方向,但如何将万军之势化为己用,仍需自己摸索。 而明教,竟能精准地送上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这份情报能力,这份底蕴,确实惊人。 “此礼,我收下了。”顾渊没有客套,直接将木盒收入怀中。 见他收下,莫问天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举起酒杯:“请!” 两人一饮而尽。 “顾兄可知,我从光明顶而来,一路所见,皆是人间炼狱。”莫问天放下酒杯,目光悠远,“饿殍遍地,易子而食。豪强圈地,官逼民反。边关的兵吃不饱,朝廷的狗脑满肠肥。”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这天下,病了。”莫问天转头,双眼亮得吓人,“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所以?”顾渊淡淡开口。 “所以,我要推翻它,重建它!”莫问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新世界!” 顾渊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呢?” “什么然后?”莫问天一愣。 “等你推翻了旧的,建立新的。你如何保证,你的新世界,不会变成下一个腐朽的朝廷?”顾渊的声音很冷,像一把刀子,直插人心,“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今天随你杀入皇城的热血兄弟,明天就可能为了更大的宅子、更美的女人,变成新的恶龙。” “你的道,治标不治本。” 莫问天脸色一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顾渊的话,正中他理想中最脆弱的环节。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会用严苛的教规和律法约束他们!我……” “约束?”顾渊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能约束人心吗?你能约束欲望吗?莫教主,你的想法很天真。” 莫问天沉默了。他发现,在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雄心壮志,竟显得有些可笑。 “那依顾兄之见,该如何?”他忍不住问道。 “我的道,很简单。” 顾渊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倒映出他冰冷的眸子。 “谁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 “皇帝也好,百姓也罢。英雄也好,枭雄也罢。” “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至于天下如何,与我何干?” 他的话,没有莫问天的家国情怀,没有半点大义凛然。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自我。 我的道,是杀出来的! 莫问天久久无言,最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又重新燃起一股豪气。 “好!好一个‘与我何干’!” 他举起酒杯,重重与顾渊的杯子一碰。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你顾渊,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莫问天要做什么!” “或许不久的将来,你我便是敌人,要在沙场上分个你死我活!” “那又如何?”莫问天仰头,将酒饮尽,豪气干云,“大丈夫立于世,求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若真有那一日,你我便痛痛快快战上一场,不为苍生,只为武道!” “好。” 顾渊也饮尽杯中酒。 这顿酒,喝到月上中天。 酒尽,莫问天起身告辞。 “顾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莫问天带着唐安安离去的背影,顾渊独自站在亭中。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一动不动。 前世,莫问天兵败身死。 这一世。 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第587章 再问你一次,你肯不肯跟我打天下 时光流转三十个日夜。 《止戈》世界,风云变幻。 金国。 在睿亲王完颜洪烈的暗中推动下,一场针对境内玩家势力的“清扫”行动,在河北道,全面展开。 由河北道各大玩家公会组成的“河北联盟”,在金国正规军和金国本土玩家的联合绞杀下,节节败退。 金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专门克制玩家的“破罡营”相助。 而那些金国的玩家,则利用自己对玩家的了解,为金军提供情报,充当带路党。 河北联盟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许多曾经在论坛上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大公会,在这场绞杀战中,被连根拔起,就此除名。 整个河北道的玩家势力,几乎被清扫一空。 然而,乱世出英雄。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也涌现出了不少亮眼的人物,无论是NPC,还是玩家。 其中,金军西北监军刘公公麾下的一名青年将领,表现尤为突出。 董天宝。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个月内,响彻整个《止戈》北方。 董天宝,原本只是金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百夫长。 但在河北道这场对玩家势力的绞杀战中,他却如同一颗最耀眼的新星,悍然升起。 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武艺和狠辣无比的手段,屡立奇功。 在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河北联盟集结了十万玩家,企图与金军主力决战。 就在双方大军对峙,剑拔弩张之际。 董天宝,率领着一支仅仅五百人的偏师,趁着夜色,绕过了联盟大军的层层防线,插入了敌人的心脏,后勤粮仓。 一把大火,烧光了河北联盟所有的粮草。 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而董天宝,更是在焚毁粮仓之后,于归途之中,设下埋伏,以区区五百人,硬生生斩杀了前来追击的联盟副盟主,以及他麾下三千名精锐玩家。 此一战,董天宝一战成名。 他被火线提拔为千夫长,赐金牌,赏良田,风光无两。 然而,真正让他声名大噪的,不仅仅是他的战功,更是他那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 他对敌人狠。 据说,在那场伏击战中,被他俘虏的联盟副盟主,被他下令用钝刀子,一刀一刀,活活剐死。 其状之惨,令闻者心寒。 他对自己人,也同样无情。 为了获得更高的军职,他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对于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却吝于封赏。 有敢于抱怨者,第二天便会“意外”死于非命。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为了讨好自己的上司,那位阴阳怪气的监军刘公公,不惜设计出卖了自己昔日的兄弟张君宝。 当初两人一同被逐出少林,流落大兴府,一同投军。 张君宝为人正直,看不惯金军的残暴,暗中结交了不少反金的江湖义士,想要寻机起事。 而董天宝,在得知此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些义士的名单,连同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并献给了刘公公。 那一夜,大兴府血流成河。 数十名江湖义士,在睡梦中,便被金兵乱刀砍死。 张君宝因为董天宝的“求情”,侥幸逃过一死,却也被打断了双腿,扔进了大牢。 董天宝则踩着这些义士和自己兄弟的鲜血,再次晋升,成为了掌管三千兵马的都督。 如今的《止戈》官方论坛上,关于董天宝的讨论帖,几乎每天都会被顶上首页。 “这个董天宝,简直就是个人渣!连自己的兄弟都出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楼上的,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乱世之中,心慈手软的人,都活不长。董天宝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枭雄!” “没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权力,牺牲一些人,算得了什么?我倒是觉得他挺有魄力的,跟着他混,肯定有前途。” “一群三观不正的家伙!游戏而已,用得着这么投入吗?为了个NPC的官职,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呵呵,游戏?你还觉得这只是游戏吗?没看到顾神都飞天了吗?这已经是第二世界了!在这里获得的权势,迟早能带回现实!你们这些抱着老观念的家伙,等着被时代淘汰吧!” 论坛上,玩家们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唾骂董天宝卑鄙无耻,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也有人欣赏他的果断狠辣,认为他才是最适应这个乱世规则的人。 一时间,董天宝这个名字,在玩家群体中,几乎成了一个充满争议的符号。 而就在这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 一场谁也未曾料到的变故,正在金军大营中,悄然上演。 …… 深夜,金军大营。 中军主帐内,灯火通明。 新任都统董天宝,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围着沙盘,商议着接下来的战事。 他身穿精良的锁子甲,腰悬佩刀,面容英武,眼神锐利,早已不见了当初街头卖艺时的落魄。 权势,是男人最好的外衣。 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自己上位者的身份。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军事重地,擅闯者死!” 伴随着士兵的呵斥声,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董天宝眉头一皱,与帐内几名将领对视一眼,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出去看看!” 董天宝一挥手,率先走出大帐。 只见帐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亲兵,生死不知。 而在那片空地之上,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手中,却提着一根沉重的铁棍。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悲意,便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是你?” 董天宝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污和伤痕的脸。 正是张君宝。 “董天宝……” 张君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破铁在摩擦。 “为什么?”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悲凉和不解。 董天宝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漠然所取代。 “为什么?” 他冷笑一声,“君宝,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靠着那些江湖草莽,就能成事?就能推翻大金?别做梦了!” “我不想再过那种任人欺凌的日子了!我不想再看人脸色了!我要权势!我要成为人上人!我要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董天宝的情绪,有些激动。 “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一些人,是必要的。他们,包括你,都太碍事了。” 张君宝闻言,沉默了。 董天宝缓缓举起手中的铁棍。 “天宝,你我兄弟一场。今日我再问你一次,你肯不肯跟我打天下。” “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利用的。”张君宝啐了一口,随后摆出招式。 董天宝见状,气笑:“好!” “既然我连爱人都杀得,那么再杀一个兄弟又算什么。” 说罢。 两人相互迎面对冲。 昔日兄弟,今日仇敌。 第588章 武神庇佑 张君宝红了眼,吼叫着,冲向董天宝。 “君宝,你不是我的对手。” 董天宝眼神冰冷,身形一晃,轻易躲开张君宝的攻击。 他如今已是一流武者,又在军中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实战经验远非昔日可比。 而张君宝,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一人独闯大营,实力早已大打折扣。 “砰!” 董天宝一脚踹在张君宝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张君宝在地上滚了几圈,喷出一口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趴在地上,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 他想不明白,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受罚,情同手足的师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给过你机会了。” 董天宝一步步向他走去,眼中杀机毕现,“是你自己,非要来送死。”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既然兄弟之情已断,那便不能留下这个后患。 就在他准备一刀了结张君宝性命的时候。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夜色中掠出。 一道白影,快如闪电,一掌拍向董天宝的后心。 另一道青影,则卷起地上的张君宝,迅速后退。 “什么人?!” 董天宝心头一惊,反手一刀劈出,与那白影硬拼了一记。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董天宝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骇地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持一柄软剑,面若冰霜,眼神清冷。 而在她身后,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正扶着昏迷过去的张君宝,神情凝重。 是秋雪与凌道士。 他们,正是张君宝暗中结交的那些反金义士中,唯二逃脱的幸存者。 “董天宝,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今日,我便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秋雪声音冰冷,充满了杀意。 “就凭你?” 董天宝稳住心神,冷笑一声,“手下败将,也敢口出狂言?” 他认得这个女人。 那夜围剿之中,若非她轻功了得,早就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保护好君宝!” 秋雪对凌道士说了一句,便再次挥舞软剑,向着董天宝攻了过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大帐前交错。 秋雪的剑法轻灵飘逸,招招不离董天宝周身要害。 董天宝的刀法则大开大合,刚猛霸道。 两人转眼间便交手了数十招,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董天宝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实力,似乎比上次交手时,又精进了不少。 他却不知,秋雪见识过顾渊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后,心有所悟,剑法早已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 董天宝眼见久战不下,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怒吼道。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兵器,向着秋雪和凌道士围了过去。 凌道士扶着张君宝,应付得捉襟见肘,很快便受了伤。 秋雪见状,心知不能再恋战。 她虚晃一招,逼退董天宝,然后一把抓住凌道士的肩膀。 “走!” 两人身形一晃,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董天宝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吼道。 …… 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 秋雪和凌道士将张君宝放在草堆上。 “他伤得太重了。” 凌道士查看着张君宝的伤势,眉头紧锁,“心脉受损,加上怒火攻心,若是再得不到救治,恐怕……” 秋雪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喂入张君宝口中。 “这是我师门疗伤圣药,希望能吊住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张君宝,突然开始说起了胡话。 他眉头紧锁,神情痛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顾渊……顾渊……” “天下第一……我……” 秋雪和凌道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顾渊? 那个以一人之力,战平王重阳,威震天下的武神顾渊? 君宝怎么会认识他? 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还和武神有什么恩怨? 秋雪心中一动。 她想起,当初在终南山下,她曾远远地见过顾渊一面。 那份风采,那份气度,绝非常人可比。 而如今,顾渊早已是天下第一,其背后的桓家,势力更是遍布大江南北,无人敢惹。 如果……如果能将君宝带到顾渊那里,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凌道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秋雪当机立断,“董天宝肯定会派人四处搜捕。我们去桓家!” “桓家?”凌道士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设法和武神搭上!” 秋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君宝他,或许和武神有关系。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试一试!” 凌道士思索片刻,认为如今谁都不敢惹的势力,也只有桓家了,觉得这是目前唯一逃脱追兵的办法。 两人不再犹豫,稍作休整后,便背着昏迷的张君宝,连夜向着桓家旗下赶去。 河北某城外,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这是桓家在城外的一处秘密据点。 秋雪和凌道士风尘仆仆地走进酒馆,找到了这里的掌柜。 在简单说明情况,还亮出抗金义士身份后,那掌柜的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两位是?” “我们是张君宝的朋友。” 掌柜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张君宝,也没听说过。顾先生日理万机,不是什么人想联系就能联系的。两位请回吧。” 就在秋雪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身穿金国军服的骑兵,将小小的酒馆,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正是董天宝。 他翻身下马,带着一脸冷笑,走进了酒馆。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秋雪和凌道士,以及他们背上的张君宝。 秋雪和凌道士脸色大变,纷纷拔出兵器,护在张君宝身前。 酒馆的掌柜见状,眉头一皱。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眼见这群金兵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嚣张,心中也颇为不满。 “这里是桓家的产业,阁下带兵闯入,是何用意?” 掌柜的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董天宝的目光,落在了酒馆门口那块刻着“桓”字的牌匾上。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桓家? 武神的桓家? 他眼中的嚣张,收敛了几分。 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如今他刚刚上任,还是不要为金国凭白竖敌为妙。 “我们走!” 说罢,他忌惮一眼桓家招牌,便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董天宝带着人马,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酒馆内外,一片狼藉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秋雪和凌道士都愣住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退了。 仅仅因为,这里是桓家的产业? 那个掌柜的,也有些意外。 他只是按照规矩,报出后台,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秋雪和凌道士,以及他们身后那个昏迷的青年。 “几位,后院请吧。” 他将秋雪三人,请进了酒馆的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安顿下来,又叫人送来了伤药和食物。 “掌柜的,多谢了。”秋雪感激地说道。 “姑娘客气了。”掌柜的摆了摆手,“我这就派人去联系上级,至于上面如何处理,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我们明白。” 掌柜的离开后,凌道士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张君宝,忍不住感慨道: “没想到,顾先生的名头,竟然如此好用。只凭一个名字,就吓退了董天宝那厮。” 秋雪的心中,也同样震撼。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威势吗? 人未至,名已动。 一人之名,可退千军。 她愈发觉得,来桓家,找顾渊,是正确的选择。 …… 第589章 她在乎! 安排三人,酒馆掌柜将自己关在账房里,用桓家内部的密语,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写在信上。 “金军新任都督董天宝,率兵围堵酒馆,欲抓捕反金义士秋雪、凌道士及一昏迷青年张君宝。” “属下报出名号,董天宝忌惮武神之威,未敢动手,带兵退去。” “据秋雪所言,昏迷的张君宝乃董天宝师弟,两人反目。另,张君宝昏迷中,反复念及‘顾渊’、‘天下第一’等字眼,关系不明,事关重大,不敢擅专,恳请示下。” 他写得极为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因为他知道,任何与“顾渊”这个名字扯上关系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写好后,他将信纸卷成细细一卷,塞入一只信鸽的脚环中。 “去吧,越快越好。” 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 桓家在河北道的总管事处。 总管事姓钱,是个看起来有些富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精明。 他能被桓清涟派来执掌整个河北道的生意和情报网,靠的不是武功,而是得到桓清涟赏识的谨小慎微。 看完密报,钱管事脸上的笑容不见。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董天宝……金军新贵,完颜洪烈眼前的红人……” 他嘴里念叨着,脑子飞速运转。 这件事,有点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而是牵扯到了金宋两国之间最顶层的力量博弈。 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在河北道掀起滔天巨浪。 “不行,这事我处理不了。” 钱管事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他的权限,只够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这种级别的麻烦,远非他能拍板。 他立刻取出更高级别的密报用纸,将情况重新誊写了一遍,并且加上了自己的分析和从情报网里调出来的,关于董天宝和张君宝出身少林的详细资料。 “此事牵扯金国军方与顾先生,或涉顾先生旧识,属下不敢擅断。恳请家主定夺。” 做完这一切,他亲自挑选了一只最神骏的海东青,将密报绑在上面。 “加急,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直达家主手中!”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冲天而起,化作一个黑点,向着南方飞去。 钱管事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空,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从这只海东青飞起的那一刻起,河北道的天,可能就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在梦中念了一个名字。 …… 临安,顾府。 桓清涟正坐在书房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家族事务。 自从顾渊覆灭铁掌帮,桓家的声势在江湖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无数的生意机会,无数的势力投靠,如同雪片一般飞来。 她很忙,但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着桓家在自己手中一步步走向辉煌,那种成就感,让她沉醉。 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想的轨迹发展。 直到,那只来自河北道的海东青,送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 看完密报,桓清涟那张清冷美艳的脸上,眉头一蹙。 张君宝?董天宝? 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感到一丝不悦。 顾渊最不喜欢的,就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打扰。 他现在正在参悟枪法的关键时期,任何事情都不能分他的心。 她下意识地想将此事压下,派人去河北处理掉那两个反金义士和那个叫张君宝的青年,给些银钱,让他们闭嘴,就当无事发生。 但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终究没有下达这个命令。 钱管事的谨慎和信息,提醒了她。 两人的师兄竟是少林寺阿龙! 桓清涟知晓,这位名叫阿龙的和尚,曾和顾渊关系密切。 “桓玉。” 她清冷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 “奴婢在。” 桓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查一下,一个叫张君宝,一个叫董天宝的人。少林出身,最近在河北道闹出了些动静。我要他们所有的资料,立刻。” “是。” 桓玉的身影再次消失。 桓家的情报系统,如今已经堪称天下一绝,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桓玉便再次返回,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卷宗。 “家主,查清楚了。张君宝与董天宝,确实是少林俗家弟子,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和少林寺阿龙关系密切,不过后因故被逐出少林,一同前往金国投军。” “董天宝此人心思活络,又肯下狠手,在金军中屡立战功,如今已是都督,深受金国睿亲王完颜洪烈和监军刘公公的赏识。” “而那张君宝,性格刚正,不愿与金人同流合污,暗中结交反金义士。董天宝为了自己的前途,出卖了张君宝,导致反金义士几乎被屠戮殆尽,张君宝本人也被打断双腿,关入大牢。若非被同伴救出,恐怕早已身死。” 桓玉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情报网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人与顾先生有过直接交集的记录。” 没有直接交集…… 桓清涟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书房里陷入了安静。 现在,这个叫张君宝的人,不管他与顾渊到底有没有关系,在董天宝眼中,在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眼中,都已经是被桓家,被顾渊庇护的人。 如果桓家把他赶出去,或者任由他自生自灭。 那么外界会怎么看? 他们会说,桓家也不过如此。 他们会说,武神顾渊的名头,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人。 丢的,是顾渊的脸面。 顾渊可能不在乎。 但她在乎。 “传我的命令。” “即刻通知河北分部,动用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为张君宝续命。”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590章 顿悟,摧城箭势 临安,顾府,静室。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淡然,却压不住顾渊心头的一丝躁郁。 他盘膝而坐,身前摊开着两卷古籍。 一本是《武穆遗书》,另一本是莫问天所赠的《破阵子·枪诀注解》。 自从周家村一行,得周桐倾囊相授,他的枪法已然站在一个全新的关口。 旧有的万千枪招被他拆解、重组,融入了周桐毕生对“劲”的理解,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熔炼出真正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那一步,名为“势”。 周桐曾言,岳家枪法的核心,在于统帅千军万马、守护山河的磅礴大势。 那是属于岳武穆的道。 顾渊的道不同。 他的道,是掀翻棋盘,是打破樊笼,是武道之巅唯我独尊的绝对自我。 强行去模仿岳武穆那为国为民的“势”,只会邯郸学步,最终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渊睁开眼,内息在经脉中平稳流转,心绪却未能完全平复。 他知道自己钻进了牛角尖。 他需要的不是模仿,而是理解,是拆解岳武穆的“势”,看透其本质,然后化为己用。 但他该如何去做? 静坐无益。 顾渊起身,推门而出,走向后院的演武场。 该去练箭了。 枪法是近身的搏杀,是方寸间的生死,需要心神高度凝聚;而箭术则是远距离的掌控,是百步外的定夺,需要心神极度空明。 一张一弛,恰是调和。 演武场另一头,何沅君正在指导几名桓家侍女练剑。 她察觉到顾渊的动静,便停下指点,安静地退到一旁,遥遥观望。 她看到顾渊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陨星箭”。 然后,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场面出现了。 顾渊挽弓,搭箭,弓开满月。 但他没有瞄准。 他的头微微扬起,似乎在看天边的云,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从搭箭到引满,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常人练箭,从瞄准到撒放,总有一个凝神锁定的过程。 顾渊没有。 他更像是在进行一次随意的肌肉伸展。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弓弦震颤。 何沅君只觉眼前一花,那支搭在弓弦上的“陨星箭”便消失了。 她甚至没有捕捉到箭矢飞行的轨迹,没有听到尖锐的破空声。 接下来的一炷香,顾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取箭、搭箭、开弓、撒放。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开始的一息一箭,到后来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演武场上,只有弓弦连绵不绝的微鸣。 何沅君看着英姿勃发的顾渊,心神摇曳。 而顾渊,并不知道自己向天张弓的姿态,对一名少……妇有多大的吸引力,他的心神已沉浸在另一个层面。 《武穆遗书》兵法韬略中。 如何排兵布阵,于千里之外预判敌军动向。 如何分兵合围,将战场态势尽数纳入掌控。 如何在万军丛中,精准锁定敌方主帅的旗帜,一箭定乾坤。 周桐说,岳家枪是“势”。 那催城箭的箭,同样是“势”! 是一种笼罩整个战场,算无遗策,锁定必杀的“势”! 顾渊胸中郁结之气豁然开朗。 他一直以来,都将“势”理解为一种精神意志的显化,一种个人气魄的延伸。 所以他会困惑于自己霸道的“道”与岳武穆守护的“道”之间的冲突。 “势”,不仅仅是意志,更是一种计算! 一种对空间、时间、力量、乃至敌人心理的极致计算与掌控! 岳武穆的“势”,是以天下苍生为棋盘,以万千军士为棋子,计算出守护山河的最优解。 而他的“势”,应该以天地为棋盘,以万法为棋子,计算出通往武道之巅,唯我独尊的最优解! 道不同,但其理相通! 《摧城箭》,本就是脱胎于军阵的霸道箭术,讲究一往无前,一箭破城。 这门箭法本身就蕴含着“军势”的雏形,只是他之前未曾察觉。 此刻,结合了《武穆遗书》中兵法韬略的精髓,这门箭术的底层逻辑,被他彻底剖析、重构。 嗡—— 当顾渊再次拉开满月弓时,整个演武场的气氛骤然一变。 一旁的何沅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见顾渊明明站在那里,却又感觉他消失了。 他与他手中的弓,与那支箭,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顾渊松开了手指。 “陨星箭”离弦,无声无息,它的存在感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被射出。 演武场内,一片寂静。 何沅君茫然四顾。 失败了? 这个念头刚从她脑中升起,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 咔……咔嚓…… 只见百米开外的一座高达数丈,由整块花岗岩雕成的假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最终,在何沅君圆睁的双目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假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石粉,被风一吹,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坑洞,表示它存在过。 我的天,这还是箭法吗? 顾渊放下九天弓,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摧城箭》,已经突破了。 从79级的返璞归真,一跃进入了80级的天人合一之境。 射程、威力、精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领悟了箭术中,那独属于他自己的“势”。 锁定因果,箭出必杀。 这一箭,射出的不再是箭矢本身,而是“摧毁”这个结果。 只要被他的“势”锁定,无论中间隔着什么,无论目标如何躲闪,最终都必然走向毁灭的结局。 枪法虽未突破,但触类旁通之下,箭术先行一步,更是意外之喜。 武道之路,当真奇妙。 第591章 权即是拳 与此同时。 金国,河北道,董天宝的大营。 “哐当!” “砰!” 名贵的瓷器,厚重的案几,被一股巨力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董天宝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一个名字,一块牌匾,就让他这新任都督,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人马狼狈而逃。 这比在战场上被人正面击败,更让他感到羞辱! 营帐内的亲信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的副将,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劝慰道: “都督息怒。那顾渊乃天下第一,其背后的桓家更是势力滔天,我们……我们不与他正面冲突,是明智之举。” “明智?” 董天宝猛地转过头,一脚将那副将踹翻在地。 “你也觉得我做得对?你也觉得我是个孬种?!” 他冲上去,对着那副将拳打脚踢,状若疯魔。 “我董天宝,从少林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明智!靠的是谁挡我的路,我就弄死谁!” “一个名字就把我吓跑了?传出去,我董天宝还怎么在军中立足!我还怎么去争那更大的权势!”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作软弱。 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出卖兄弟,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人看不起! 那副将被打得口鼻窜血,连声求饶,周围的将领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董都督,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小黄门,捏着兰花指,站在帐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的闹剧。 董天宝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认得这个小黄门,是监军刘公公的贴身随侍。 “刘公公有请。”小黄门慢条斯理地说道。 董天宝心中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来问罪自己放跑了反金乱党吗?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甲,一边朝着刘公公的营帐走去,一边脑子里已经想好了数套说辞。 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自己是怕了顾渊。 大不了,就说那酒馆里有埋伏,自己是为了保存实力,才暂时退让。 对,就这么说。 …… 董天宝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监军刘公公的营帐。 营帐内,熏香袅袅,布置得颇为雅致,与外面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 刘公公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太监官服,而是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只是那张脸白净无须,嗓音也依旧阴柔。 “咱家听说,董都督今天在城外,受了些委屈?” 刘公公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走进来的董天宝。 董天宝心中一紧,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办事不力,放跑了乱党,请公公责罚!”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刘公公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刘公公并未发怒。 他只是摆了摆手,用他那阴柔的嗓音温言安抚道:“起来吧。天宝啊,咱家知道你的难处。” “那顾渊,以一人之力威压江湖,连南宋的皇帝都拿他没办法。如今更是被天下人称作‘武神’,其势滔天。你没有因为一时意气,与他背后的桓家发生冲突,这是智谋,不是怯懦。” 这番话,让董天宝愣住了。 他本以为刘公公会借机打压他,或者嘲讽他胆小,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安抚和理解。 “公公……”董天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咱家知道,你心里不服气。”刘公公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一个江湖武夫的名头,就能让你这个手握重兵的都督低头,很憋屈,对不对?” 董天宝咬着牙,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不甘,已经说明了一切。 “想要不憋屈,想要让别人也尝尝这种滋味,光靠军功,是不够的。” 刘公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天宝,你是个聪明人。咱家问你,这天下大势,你看得清吗?” 董天宝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蒙古势大,已灭西夏,兵锋直指我大金。而南宋偏安一隅,君臣昏聩,不足为惧。我大金,若想生存,唯有南下,夺取江南富庶之地,方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是最近金国朝堂上,以睿亲王完颜洪烈为首的主战派,最核心的论调。 “说得好。”刘公公赞许地点了点头,“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南征,是必然的。但在南征之前,必须先解决北方的麻烦。” 刘公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北方的麻烦,不是只有蒙古人。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占着咱们北方土地,却不听号令的皇帝。” 董天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听懂了刘公公的言外之意。 这是要……谋反? “公公,这……” “嘘。” 刘公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有些话,听在心里就行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一只狰狞狼头的令牌,递到董天宝面前。 “睿亲王殿下有令,让你去接待一位来自草原的贵客。” 刘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位贵客,能帮我们解决北方的所有麻烦。而你,董天宝,将作为殿下最信任的使者,与他接洽。” “这是你一步登天的机会。一个能让你获得,连顾渊之名都无法撼动的,真正的权势的机会。” “办好了,你就不再是咱家手下的一条鹰犬,而是睿亲王殿下真正的心腹。” 真正的权势……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董天宝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狼头令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想起了在少林寺受到的不公,想起了街头卖艺时的屈辱,想起了刚才在酒馆外,因为一个名字就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他受够了! 他渴望权力,渴望那种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生杀予夺的权力! 顾渊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而他,将要掌握的,是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力量! 之前因为顾渊之名而受到的所有屈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更大权力的疯狂渴望。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枚狼头令牌。 “末将,定不负公公与王爷所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刘公公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条他亲手养大的恶犬,已经彻底被拴上了项圈,并且会为了那根骨头,去咬死任何人。 “去吧。”刘公公挥了挥手,“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半点泄露……” “末将明白!” 董天宝紧紧攥着令牌,转身退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张君宝,顾渊…… 等着吧。 等我董天宝手握真正的滔天权势,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武功?天下第一? 在大势面前,不过是笑话而已。 第592章 痴傻的少年,南下的路 河北道,官道旁的破庙。 秋雪将最后一块干粮递给蜷缩在角落里的张君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君宝,吃点吧,我们还要赶路。” 角落里的人没有反应。 他双目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自从桓家将其救治恢复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心脉的重创,双腿的断骨,这些都只是外伤,真正摧毁他的,是兄弟的背叛和义士们的惨死。 凌道士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搭在张君宝的脉搏上,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神俱丧,神魂自我封闭,药石难医啊。” 秋雪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扭过头,不让凌道士看到自己的脆弱。 这些天,他们东躲西藏,靠着桓家据点提供的些许帮助和路线,一路南下。 可金兵的搜捕如同附骨之疽,好几次都险些被堵住。 最让她心焦的,还是张君宝的状态。 他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喂他吃饭,他就吃。 拉他赶路,他就走。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一片灰暗。 “桓家的人说,只有到了临安,找到顾先生,君宝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凌道士的声音很低沉,“可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见到了武神,又有什么用?” 秋雪没有回答。 她何尝不知?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武神顾渊,那个如同传说般的人物,他的名字,仅仅是一块牌匾,就吓退了心高气傲的董天宝。 或许,只有那样的存在,才能创造奇迹。 “我们走吧,凌道长。” 秋雪站起身,将张君宝从地上扶起,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天亮之前,要赶到下一个据点。” 三人再次踏上南下的路。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渡过大江,进入了南宋境内。 北方的萧索与战乱,和江南的繁华富庶,形成了鲜明对比。 官道上车水马龙,路边茶寮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安逸祥和的气息。 秋雪和凌道士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想要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安宁吗? 可为何,这片安宁的土地上,人们对北方的苦难却显得那般漠不关心。 在一处镇子歇脚时,一个提着篮子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张君宝的腿上,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凌道士正要上前扶起,却看到张君宝那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小女孩的母亲匆匆跑来,一边道歉,一边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张君宝手里。 “对不住,对不住,小女无状,撞到公子了。” 张君宝低头看着手心的糖块,那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少林寺,师兄董天宝偷了伙房的糖,也是这样塞到他手里。 “君宝,吃了糖,练功就不苦了。” “师兄……”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秋雪和凌道士心头剧震,急忙看向他。 但那一点神采,转瞬即逝。 张君宝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块糖。 秋雪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却也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还有记忆,他还没有完全沉沦。 “快了,君宝,就快到临安了。”她在心中默念。 又行了数日,前方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临安。 大宋的都城,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桓家在城外的一处庄园里,管事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风尘仆仆的三人,尤其是痴痴傻傻的张君宝,管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三位一路辛苦,家主已经知晓,特命我等好生安顿。只是……家主日理万机,至于何时能见,还需等候通知。” “我们明白,多谢。”秋雪点了点头。 安顿下来后,凌道士为张君宝换了伤药,看着他依旧无神的双眼,叹道: “秋雪姑娘,我们……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吗?” 秋雪为张君宝盖好被子,眼神却很坚定。 “凌道长,你还记得在河北那家酒馆吗?董天宝的上千骑兵,只因一块‘桓’字招牌就退走了。这不是一个人的威势,这是一个时代的威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君宝在昏迷中,念叨的就是‘顾渊’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我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凌道士沉默了。 是啊,除了这条路,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他看着窗外,临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如同天上的星河。 “但愿,我们没有选错。” 而此刻,在庄园一处不起眼的阁楼上,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院中的一切。 正是桓家家主,桓清涟。 她身后,桓玉低声汇报着:“家主,人已带到。那个张君宝……似乎伤了神智,一路都是痴傻状态。” 桓清涟的目光,落在秋雪身上,看着她为张君宝忙前忙后,眼神清冷。 “一个痴儿,一个重伤的老道,还有一个只会些三脚猫剑法的女娃。” 她声音平淡,“就为了这么三个人,暴露了我们河北道好几个联络点,值得吗?” 没人敢接话。 桓清涟收回目光,淡淡道:“先养着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能让我把他们的名字,递到先生的面前。” 在她眼中,这些人,若没有足够的价值,便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顾渊的时间,何其宝贵。 绝不能为无用之人浪费。 第593章 桓家主的接见 在庄园里安顿下来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每日都有下人送来精致的饭菜和上好的伤药,凌道士的伤势在好药的调理下,恢复得很快。 秋雪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张君宝,试图用各种方法唤醒他。 她给他讲过去在少林寺的故事,讲他们如何一起练功,一起受罚。 她给他念江湖上的侠义传闻,念到激昂处,自己都热血沸腾。 可张君宝,始终是那副痴傻的模样,唯一的反应,就是将那几块早已融化变形的糖块,越攥越紧。 凌道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想去找庄园管事,询问何时才能见到桓家主,都被秋雪拦了下来。 “凌道长,我们现在是求人办事,急不得。” 秋雪轻声说,“桓家能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凌道士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道秋雪说得对,在这座庞大的庄园里,他们就像三只误入龙潭的蝼蚁,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阁楼。 桓清涟听着桓玉的汇报,眉头微蹙。 “还是老样子?” “是,家主。” 桓玉答道,“那个张君宝,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倒是那个叫秋雪的姑娘,很有耐心,每日都陪着他说话。” 桓清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耐心?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耐心。 她对这三人的兴趣,已经快要消磨殆尽了。 若不是因为“武神庇佑”那件事,展现了顾渊名号的威慑力,或许她早就把这三个麻烦打发走了。 “家主,还有一事。” 桓玉迟疑了一下,说道,“河北那边传来消息,金国都督董天宝,因为清剿河北义军有功,又晋升了,如今已是河北路兵马副总管,权势更胜从前。” “董天宝……”桓清涟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靠着出卖兄弟上位的年轻人,她当然有所耳闻。 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是个人物。 而这个张君宝,正是他昔日的兄弟。 有意思。 “让他们再等三天。” 桓清涟放下茶杯,“三天后,带他们来见我。” “是,家主。”桓玉躬身退下。 桓清涟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三个渺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弧度。 她要亲自称一称,这三个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三天后,秋雪和凌道士终于等来了桓家主的召见。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依旧痴傻的张君宝,跟着管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雅致的厅堂。 厅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红衣女子。 瓜子脸,柳叶眉,嘴角一颗美人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人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 “老道凌虚,见过桓家主。” “民女秋雪,见过桓家主。” 凌道士和秋雪躬身行礼,心中都有些紧张。 眼前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让他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桓清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张君宝的身上。 “他就是张君宝?” “是。”秋雪答道。 “听闻你们想通过我,联系顾先生?”桓清涟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秋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桓家主,君宝他……他身负血海深仇,又被奸人所害,如今心神俱丧。我们听闻顾先生乃当世神人,或许……或许只有先生能救他。” “哦?” 桓清涟眉毛一挑,“这天底下需要顾先生救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为何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痴儿?” 秋雪被问得一窒,脸色有些发白。 是啊,凭什么? 她咬了咬牙,将那夜张君宝被董天宝背叛,义士惨死,自己被打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到动情处,声音都有些哽咽。 凌道士也在一旁补充,言辞恳切,希望桓清涟能念在他们抗金的份上,出手相助。 桓清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湖仇杀,家破人亡,这种故事她听得太多了。 这并不能成为打动她的理由。 “说完了?” 等他们说完,桓清涟才淡淡开口。 秋雪和凌道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们以为希望破灭之时,桓清涟忽然话锋一转。 “那个董天宝,我知道他。” 两人都是一愣。 “踩着自己师兄弟的尸骨往上爬,倒也算个人物。” 桓清涟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只可惜,眼界太小,格局太低。他以为投靠了金人,就能一步登天,却不知,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他不过是一只比较强壮的蝼蚁罢了。” 她看向张君宝,问道:“你师兄叫董天宝,那你呢?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这个问题,仿佛一道惊雷,劈进了张君宝那混沌的识海。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师兄……天宝……” 他口中,又一次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呢喃。 秋雪和凌道士又惊又喜。 桓清涟眼中精光一闪。 她站起身,走到张君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君宝,我问你,你恨他吗?” 张君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想不想,亲手杀了他,为你那些惨死的朋友,报仇雪恨?” 桓清涟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魔力,一字一句,都敲在张君宝的心上。 “报……仇……” 张君宝的眼中,那死寂的灰色,渐渐被一抹血红取代。 一股压抑已久的恨意,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抱住了自己的头。 秋雪和凌道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桓清涟却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 她要的,不是一个需要同情和怜悯的弱者。她要的,是一颗被仇恨点燃,可以利用的棋子。 或者说,是一块值得打磨的璞玉。 许久,张君宝的嘶吼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混乱,但那股痴傻呆滞的气息,却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眼中带着迷茫和畏惧。 “很好。” 桓清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没完全废掉。” 她转过身,对桓玉吩咐道:“带他们下去吧。找个大夫,好好给他调理一下。另外,把董天宝在金国的所作所为,详细整理一份,念给他听。” “是,家主。” 秋雪和凌道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桓家主,这是……答应了? “桓家主,那……顾先生那边……”秋雪忍不住问道。 桓清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先生那边,我会去说。但见与不见,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尽快清醒过来。一个连自己都站不起来的人,没资格,站在先生的面前。” 第594章 重拾记忆 临安城的繁华,是秋雪和凌道士从未见过的景象。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洁净,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酒楼、茶馆、绸缎庄、胭脂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幌,在风中轻轻摇曳。 街上人流如织,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那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骆驼,满脸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女子的脂粉味和淡淡的焚香味,喧闹却不杂乱,一切都透着一股富庶与安逸。 这与他们一路行来的河北道,简直是两个世界。 在那里,村庄凋敝,百姓面带菜色,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就是临安……” 凌道士看着眼前的盛景,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又带着几分酸楚。 秋雪没有说话,她扶着身旁的张君宝,警惕地看着周围。 临安的繁华让她感到一种疏离,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让她愈发觉得他们三人的狼狈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张君宝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双目无神,只是任由秋雪搀扶着,机械地迈动脚步。 三人就这么在临安城内漫无目的的走着,似乎对周边的一切都无比好奇。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叫卖声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货郎挑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山楂果上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拉着她娘亲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那糖葫芦,奶声奶气地央求着。 也就在这时,张君宝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那红色的糖葫芦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师……兄……” 声音很轻,几乎被街市的嘈杂所淹没,但秋雪和凌道士却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君宝,你想起了什么?”秋雪抓着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张君宝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他看着那糖葫芦,脑海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少林寺的后山,他和师兄董天宝偷偷下山,用攒了许久的铜板,买了一支糖葫芦。 “君宝,以后师兄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 “啊!” 剧烈的头痛袭来,张君宝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那些美好的回忆,最终都定格在董天宝冰冷而陌生的脸上。 “杀爱人尚可,杀兄弟又何妨?” “君宝,你太天真了,这世道,讲的是权,是力!不是什么狗屁仁义道德!” 冰冷的话语,和着义士们惨死的哀嚎,兄弟们绝望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 “不……不是的……” 张君宝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痴傻的少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被无尽的悲伤、悔恨和刻骨的仇恨所填满。 他醒了。 却也彻底碎了。 凌道士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些许喜色,连忙扶住他,秋雪蹲下身,用袖子替他擦着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浸润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良久,张君告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秋雪和凌道士,又看了看这繁华的街道,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 “临安,我们到临安了。”秋雪答道。 “临安……”张君宝重复着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昏迷中,他一直在念着一个名字。 “是……是桓家救了我们?” “是。”凌道士点头,“我们在河北的桓家酒馆,被董天宝的人追上,是酒馆掌柜报出‘武神顾渊’的名号,才吓退了他们。之后,桓家便派人一路护送我们到了这里。” “武神顾渊……” 张君宝的眼神黯淡下去,“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是,”秋雪道,“我们想,或许只有他能救你。” 张君宝闻言,却是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救我?我一个武功被废,连朋友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去见武神?” “君宝,你不能这么想!” 秋雪急了,“那些义士的仇还没报!董天宝那个叛徒还活得好好的,如今在金国更是步步高升!” “难道你就想这样一辈子当个废人,让他们白白死去吗?” “报仇?” 张君宝自嘲地笑了笑,“我拿什么报仇?我现在连一个普通士兵都打不过。董天宝……他现在是河北路兵马副总管,手握重兵,我怎么跟他斗?” “所以我们才要来找顾先生!” 凌道士在一旁沉声说道,“君宝,老道知道你心里苦。” “但自暴自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董天宝现在是金国高官,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确实一辈子都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但顾先生不一样!他是天下第一,是连皇帝都要敬畏的武神!” “只要他肯出手,别说一个董天宝,就是金国皇帝,也得掂量掂量!” 凌道士的话,敲在张君宝的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 “凭什么呢?凭什么让顾先生帮我?” 张君宝低着头,“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为了我这个无名小卒,去得罪金国?” “就凭你这颗向武之心!就凭你这身不屈的骨气!” 秋雪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君宝,桓家的人说,顾先生不轻易见客。” “但桓家主已经答应,会为我们通报。我们能不能见到先生,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必须振作起来!” “就算不是为了拜师学艺,为了亲手替那些义士们报仇,你也得给我站直了!” 张君宝的身体一震。 是啊,他从小就向往武道,梦想着有一天能像话本里的英雄一样,行侠仗义。 如今,梦想破碎,现实残酷。但他心底那团对武道的火焰,并没有完全熄灭。 他想起了董天宝,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义士。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他心底重新燃起。 良久,他站直身体,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好。” 他看着秋雪和凌道士,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我去见他。” 第595章 三丰道人 两日后。 顾府,演武场。 顾渊收弓而立,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一箭的感悟之中。 “先生。” 桓清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一袭红衣,身姿婀娜,脸上恭敬。 “何事?”顾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家主,有件事……如今在河北道已经传开。董天宝忌惮先生您的威名,不敢再对那几人动手。此事不大不小,却也让桓家在北方的声望涨了不少。”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渊的反应,才接着说: “如今少年一行人,想求见先生。” 顾渊转过身,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布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这种小事,你处理就好。”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于这些慕名而来,想要寻求庇护或是拜师学艺的人,他一向没什么兴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他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桓清涟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神情不变,只是补充了一句: “先生,那个少年,名叫张君宝,似乎与昔日您在少林的阿龙和尚关系密切。” 顾渊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阿龙。 张君宝? 这个名字,让他有些耳熟。 他的脑海中,闪过前世在《止戈》世界里的一些记忆。 游戏后期,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传奇人物。 那人横空出世,一年一境界,三年入大宗师。在《止戈》世界开启的第五个年头,他自创出一门名为《太极拳经》的天阶武功,轰动天下。 第六年,他将《太极拳经》完善至绝品。 第七年,功法大成,臻至天阶之上,开宗立派,号“三丰道人”,创建武当,与千年古刹少林分庭抗礼,成为武林中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顾渊前世虽然一心沉醉于枪道,但也听闻过这位三丰道人的传说。 据说此人悟性之高,万中无一,对武道的理解独辟蹊径,走出了一条与所有人都不同的路。 只可惜,顾渊重生时,这位三丰道人还未崛起,他也没机会与之结识。 难道…… 顾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他与董天宝,是师兄弟,一同出自少林。” 桓清涟见顾渊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立刻补充道。 少林……师兄弟反目…… 这剧情,倒是真和那位有些相似。 有意思。 顾渊的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武道巨擘的人物,如今却是一个武功被废、心神俱丧的落魄少年。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那自己是该顺手扶一把,结个善缘,还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顾渊的思维飞速运转。 从利益角度看,一个未来的大宗师,一个开宗立派的人物,其价值不言而喻。 若能将其收为己用,对自己未来的布局,将有极大的帮助。 但风险同样存在。 这种天命之子,往往心高气傲,身负大气运,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 强行干涉他的成长轨迹,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不过…… 他顾渊的武道,本就是一条霸道之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什么天命之子,什么大气运,在他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武道天才,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如今他的“武道”,又会是怎样的? 对于他而言,这种诱惑,远比单纯的利益要大得多。 “让他们过来。” 顾渊将布巾扔回兵器架,淡淡地说道。 “是,先生。” 桓清涟躬身应道,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看来,这个张君宝,或许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殊之处。 她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吩咐桓玉去传唤。 顾渊则重新拿起凤渊枪,长枪在手,整个人的气势再度变得沉凝。 …… 当张君宝、秋雪和凌道士跟着桓玉,穿过层层回廊,走向顾府深处时,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天下第一的威势。 这座府邸,早已不是寻常的宅院。 它扩建了数次,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宛如一座小型的皇宫。 但真正让他们心惊的,不是这府邸的奢华,而是其中弥漫的那股森严的气息。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巡逻的护卫个个目光锐利,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桓”字,行动间令行禁止,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这哪里是家丁护院,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些人……都是桓家的人?” 凌道士压低声音,震惊地问引路的桓玉。 桓玉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地回答:“他们是桓家护卫队,负责顾府外围的安保。” 凌道士倒吸一口凉气。 仅仅是外围的安保,就动用了如此精锐的力量? 那府邸内部,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这才明白,桓家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临安城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一人,便是一座江山。 秋雪扶着张君宝,心里同样不平静。 她能感觉到,那些护卫的目光扫过他们时,虽然没有恶意,却带着审视和漠然,就像在看几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在这里,个人的武勇和江湖名声,显得如此可笑。 张君宝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一道道强大的气息,每一道,都比当初的董天宝只强不弱。 他心中不甘和复仇的火焰,在这座庞大的府邸面前,似乎都被压制。 他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终于,桓玉在一座开阔的演武场前停下了脚步。 “先生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她说完,便侧身让到一旁,没有再往前一步。 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演武场。 第596章 顾渊的考验 演武场极大,地面由整块的花岗岩铺成。 场地的中央,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人上身赤膊,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手中握着一杆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气。 明明只是在练枪,却给人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错觉。 秋雪的呼吸一窒,目光落在那人宽阔的脊背和有力的臂膀上,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武神吗? 好有魅力啊。 站在不远处的桓清涟,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脸上隐隐露出一丝不悦。 凌道士则是被那人的枪法所震慑,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那看似简单的招式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武道真意。 他甚至感觉,只要那枪尖稍稍一转,自己就会被无形的枪意撕成碎片。 张君宝的目光,也死死地定格在那道身影上。 这就是……武神顾渊? 他看不懂那枪法,但他能感受到某股纯粹、霸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那是他毕生追求的境界。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他转身,露出一张清秀俊美的脸。 眼神很冷,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张君宝的身上。 张君宝心头一跳。 被那双眼睛盯着,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面色苍白,神情紧张,却还是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与之对视。 “你师兄背叛你,朋友因你而死,你武功被废。” “你想要什么?” 顾渊可谓是问话简单直接。 秋雪和凌道士都紧张地看着张君宝,手心全是汗。 他们知道,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 张君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颤抖和畏惧。 他想起了那些惨死的义士,想起了董天宝的背叛,想起了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 他直视着顾渊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我想拜您为师!” “我想阻止他,我想要一个公道!” 张君宝的话,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秋雪和凌道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没想到,张君宝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拜师。 要知道,天下第一顾渊从不收徒,这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 多少天资绰约的少年俊杰,捧着稀世珍宝登门,都被拒之门外。 张君宝一个武功被废的落魄少年,凭什么? 站在一旁的何沅君和赵瞳,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们跟在顾渊身边久了,自然知道顾渊的脾气。 “这小弟弟,胆子倒是不小。” 赵瞳小声对何沅君说,“渊哥哥最不喜欢别人提拜师了。” 何沅君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张君宝,这个少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 果然,顾渊听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张君宝。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重压,从天而降,压在了张君宝的身上。 这股压力,并非实质,却比万钧巨石更加沉重。 它直接作用于人的心神。 张君宝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顷刻间布满冷汗,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双腿,更是不受控制地弯曲,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撕成碎片。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叫嚣着: 跪下!跪下就解脱了!你只是个废物,你斗不过他的!放弃吧! 凌道士和秋雪脸色大变,他们虽然没有直面那股压力,但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余波,就让他们感到心悸,呼吸困难。 “先生!” 秋雪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顾渊置若罔闻。 他要看的,不是一个人的天赋,而是一颗心。 一颗在绝望中,能否燃起火焰的心。 张君宝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几乎就要跪下去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些义士兄弟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君宝,活下去……为我们报仇……” 他又看到了董天宝那张得意的、扭曲的脸。 “我等着你来杀我!哈哈哈!” 不! 我不能跪! 直觉在告诉君宝: 我若是跪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若是跪了,谁来为他们讨回公道!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这股火焰,驱散了恐惧,灼烧着绝望。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双眼渐渐变得赤红,紧紧回望着顾渊的眼睛,没有移开分毫。 眼神里,没有了畏惧,只剩下不屈的意志。 顾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到了那簇火苗。 虽然微弱,却无比顽强。 够了。 他心念一动,那股笼罩在张君宝身上的恐怖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张君宝身体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但他没有跪下。 他撑住了。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顾渊收回目光,转身对一旁的桓玉吩咐道:“把他扔去下人房。” 桓玉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渊。 “就给他一把扫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扛起凤渊枪,径直走回静室,留下满院子震惊和疑惑的众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秋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桓玉面前,急切地问道,“先生是……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桓玉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先生的心思,没人能猜透。” 她看着地上还在喘息的张君宝,眼神复杂。 这个少年,能在先生的气势压迫下,硬撑着没有跪下的人。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不同之处。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道士也上前问道。 “按照先生的吩咐办吧。”桓清涟走了过来,她的表情同样耐人寻味,“桓玉,你安排一下。给他找个郎中看看,别真的死了。然后,就让他去干杂活吧。” 她深深看了一眼张君宝,这个少年,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有价值一些。 “是,家主。” 桓玉领命,立刻叫来两个护卫,将已经虚脱的张君宝架了起来。 “姑娘,道长,你们先随我去客房休息吧。”桓玉对秋雪和凌道士说道。 秋雪还想说什么,却被凌道士拉住了。 凌道士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第597章 扫地僧的自我修养 张君宝的新生活,是从一把扫帚开始的。 顾府很大,大到他每天光是把负责的庭院和回廊打扫干净,就要从清晨忙到日暮。 这对于一个心脉受损、武功尽废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最初的几天,他每天累得像条死狗,晚上回到下人房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倒头就睡,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其次,更磨人的是心里的落差。 他曾是少林寺的天之骄子,是义军兄弟们敬重的“张兄弟”,可现在,他只是顾府一个最低等的杂役。 每天面对的,是其他下人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 但每当这时,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顾渊和董天宝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一旦放弃,就真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能放弃。 白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扫地这件简单的事情上。 他学着控制自己的呼吸,调整自己的步伐,让每一次挥动扫帚的动作,都尽可能地省力。 不再去想那些江湖恩怨,不再去想自己的落魄处境。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扫帚,和眼前的落叶与尘埃。 渐渐地,他发现,扫地,似乎也并非那么枯燥。 当他将一片狼藉的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清晨的阳光洒在光洁的石板上,他的心里,会生出奇特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将混乱归于秩序的掌控感。 他的心,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中,慢慢地沉静下来。 与此同时,秋雪和凌道士在桓家的安排下,在临安城里租下了一间小院。 有了安身之所,凌道士便专心养伤。 秋雪则每日都去顾府的角门,等在那里,希望能看到张君宝,给他送些吃食,跟他说说话。 但顾府规矩森严,她一次也没能进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临安城里找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勉强维持两人的生计。 空闲的时候,她喜欢去临安的瓦舍听书。 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依旧是那么波澜壮阔,英雄辈出。 但最常被提起的,还是那个如日中天的名字——顾渊。 “话说那武神顾渊,一人一枪,杀上铁掌峰,谈笑间,百年大派灰飞烟灭!” “君山大会,天下英雄齐聚,金国小王爷嚣张跋扈,却因顾先生一名,吓得屁滚尿流!” “更有那‘讨逆联盟’,号称上万江湖好汉,结果呢?顾先生单枪匹马,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上万人齐齐下跪,大气不敢出!” 每一次听到这些故事,秋雪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她也越来越能理解,为何张君宝和凌道士,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男人身上。 在这样的乱世,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绝对的秩序。 她将这些故事,写在纸上,托顾府采买的下人,偷偷带给张君宝。 张君宝在深夜的油灯下,读着这些信。 信上,秋雪用娟秀的字迹,描述着临安的安宁与繁华,描述着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君宝,我今天看到街边的孩子,都在开心地玩耍,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我想,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世界吧。” “我听人说,这临安的安稳,全赖顾先生一人威慑。我想,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张君宝看着信,眼前浮现出河北道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 他的心,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所触动。 他握紧了拳头。 他扫地,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天下所有的地方,都像这临安城一样,再无战火,再无欺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坚定。 半个月后。 张君宝扫地的身影,已经成了顾府一道奇特的风景。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身上那股颓丧之气,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专注。 他扫地时,步伐稳健,呼吸悠长,手中的扫帚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何沅君和赵瞳偶尔路过,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个小扫地的,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赵瞳好奇地说道。 “是啊,”何沅君也点头,“他身上,有股很干净的气质。” 她们不知道,张君宝在这半个月的扫地生涯中,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将所有的杂念,都扫出了心头,只留下一个目标。 要用自己手中的“扫帚”,扫尽这天下的不公与尘埃。 这一日,顾渊从静室走出,恰好看到张君宝在庭院中扫着落叶。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张君宝正在吃力地搬动一个用来装饰庭院的石狮子,想要清扫下面的落叶。 那石狮子足有数百斤重,他用尽了力气,也只是让它晃动了几下。 他涨红了脸,咬着牙,准备再次发力。 “力从地起,劲由脊发,圆转如意,何须死力?”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君宝身体一僵,回头看去,只见顾渊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张君宝愣了。 “力从地起,劲由脊发,圆转如意,何须死力?” 他是一个极有悟性的人,早年在少林寺,就因为根骨悟性俱佳,被认为是可造之材。 虽然如今武功被废,但那份对武学的敏感和理解力,并未消失。 顾渊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他而言,不啻于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他以前练的,是少林外家功夫,讲究的是刚猛霸道,一力降十会。 可现在,他内力全无,一身蛮力在绝对的重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圆转如意……何须死力…… 张君宝的目光,落在了那沉重的石狮子上。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去硬推,而是绕着石狮子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它的底座和重心。 他试着将身体放低,双脚扎根于地,腰背挺直,然后用肩膀,抵住石狮子的一个棱角,不是向前推,而是用巧劲,向上、向侧方撬动。 “嘎吱——” 那近千斤重的石狮子,竟然真的被他撬动,挪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距离,但张君宝的眼中,却迸发出光彩。 他成功了!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用了“巧”劲! 他转过身,想向顾渊道谢,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君宝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他才朝着顾渊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这是先生在点拨他。 第598章 顾渊收徒 这一整天,张君宝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他打扫完庭院,便迫不及待地跑回了自己在临安城租住的小院。 “君宝,你回来了!”秋雪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张君宝没有回应,径直冲到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前,死死地盯着缸里的水。 “君宝,你怎么了?” 秋雪和闻声出来的凌道士都有些担心。 张君宝没有理会他们,他伸出手,缓缓探入水中。 感受着水的流动,水的包容,水的无孔不入。 水,是天下至柔之物,却能穿山裂石。 以柔克刚…… 他想起了顾渊的话,想起了自己撬动石狮子的感觉。 他的手,开始在水缸里搅动。 起初,水花四溅,杂乱无章。 但他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他学着水的样子,让自己的手臂变得柔软,让自己的力道变得绵长。 他画了一个圈。 水流,开始跟着他的手臂,形成一个漩涡。 他又画了一个圈。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稳。 缸里的水,仿佛被他赋予了生命,随着他的意念而动。 时而平缓如镜,时而汹涌如潮。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 风吹杨柳,柳枝轻摆,看似柔弱,却能卸去狂风之力。 水滴石穿,持之以恒,至柔之中,蕴含着至刚之理。 一个全新的武学理念,在他的心中,渐渐成形。 这门武功,不尚刚猛,不重招式,重在“意”,重在“劲”。 它如水一般,包容万物,又能克制万物。 它画地为牢,引人入彀,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太极……” 张君宝口中,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早已干涸枯竭的丹田,突然生出一股微弱的气流。 这股气流,沿着他那受损堵塞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淤塞之处,竟被这股至柔至顺的气流,一点点地冲开、化解。 他那被董天宝用般若掌劲震碎的心脉,也在被这股新生内力,温柔地修复、滋养。 破而后立! 轰! 院子里那口大水缸,轰然炸裂! 水花冲天而起,又如暴雨般落下,将院子里的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秋雪和凌道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张君宝。 此刻的张君宝,浑身湿透,双目紧闭,双手在身前划着一个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圆融如一、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这是……”凌道士指着张君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秋雪也是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那个熟悉的张君宝,回来了。 而且,是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涅槃重生。 许久,张君宝才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生生不息的内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顾府的方向,再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 接连数日,张君宝还是照常来到顾府扫地。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蒙尘的石头,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内蕴光华的璞玉。 虽然外表依旧朴实,但那股圆融自洽、与天地合一的气韵,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顾渊在演武场练完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变化。 “你悟了?” “是。”张君宝恭敬地回答,“弟子愚钝,多谢先生点拨。” 他这一声“弟子”,叫得自然而然。 在他心里,那个给了他新生方向的顾渊,早已是他的恩师。 “谈不上点拨,是你自己悟性好。” 顾渊不置可否,“你新悟出的这门功夫,叫什么?” “弟子斗胆,为其取名‘太极’。” 张君宝答道,“取其阴阳相济,刚柔并生之意。” “太极……”顾渊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果然是他。 “你过来,与我聊聊你的‘太极’。”顾渊在石凳上坐下。 “是,先生。” 张君宝走到顾渊面前,将自己对太极的理解,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力从地起”到“借力打力”,从“以柔克刚”到“四两拨千斤”。 他说的都是一些最朴素的道理,却蕴含着至高的武学智慧。 一旁的何沅君、赵瞳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但顾渊却听得津津有味。 张君宝的武学理念,与他所走的霸道路线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根本道理上,殊途同归。 他的武道,是“破”,破尽万法。 而张君宝的武道,是“容”,容纳万物。 一破一容,一刚一柔,正是阴阳两极。 顾渊的悟性何等惊人,他从张君宝的“太极”理念中,举一反三,甚至能指出其中一些尚不成熟的地方。 “你的太极,重在‘化’劲,却疏于‘发’劲。遇强则强,但若遇上力量远超于你,或是根本不与你接触的对手,又该如何?” “圆融有余,杀伐不足。终究是守势,而非攻势。” 顾渊的每一句点评,都切中要害,让张君宝茅塞顿开,额头冒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领悟,在先生面前,竟是如此的浅薄和幼稚。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指点,一个领悟,不知不觉,竟是聊了一整个上午。 张君宝只觉得收获巨大,比自己在少林寺十年苦修还要多。 他对眼前这个清冷的男人,愈发地敬佩和感激。 而顾渊,同样获益匪浅。 张君宝那独辟蹊径的武道思路,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让他对自己“势”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他愈发觉得,自己留下张君宝,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眼看时机成熟,张君宝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顾渊,郑重地跪了下去。 “先生再造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恳请先生,收弟子为徒!” 他这一次的拜师,比上一次更加恳切,也更加坚定。 赵瞳和何沅君在一旁看着,心里都为他捏了把汗。 先生虽然和他聊得投机,但收徒是原则问题,恐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渊会再次拒绝,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考验他时。 顾渊却开口了。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什么? 答应了? 先生竟然真的答应收徒了! 何沅君捂住了嘴,赵瞳瞪大了眼睛,桓玉和桓清涟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连跪在地上的张君宝,自己都懵了。 他只是再次尝试一些,本来都没什么希望。 他……他刚才听错了吗? 张君宝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顾渊,以为是幻觉。 顾渊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张君宝如梦初醒,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就要磕头。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等等。” 顾渊却抬手阻止了他。 张君宝的动作僵在半空,心里又是一紧,难道先生要反悔? “拜师不急。” 顾渊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可以收你为记名弟子。但有一个前提。” “师父请讲!无论什么条件,弟子都答应!”张君宝急切地说道。 顾渊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去破了你的心魔。” “你的‘太极’,讲究心神合一,圆融无碍。董天宝一日不死,他就永远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你的武道,就永远无法真正圆满。” “去杀了他。用你自己的手,用你的‘太极’,去讨回你的公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亲手了结这段因果,再回来,行这拜师之礼。” 张君宝听完,身体一震。 他明白了。 师父这是要他,堂堂正正地,去面对自己的过去。 他没有退缩,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对着顾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遵命!” 第599章 师兄弟的宿命之战 顾渊收徒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席卷两个世界。 玩家论坛直接就炸了。 【惊天大瓜!顾神收徒了!天下第一终于后继有人!】 【卧槽!真的假的?谁啊?谁这么牛逼能让顾神破例?】 【内部消息,叫张君宝!据说是个武学奇才!】 【张君宝?没听说过啊!是不是哪个大佬的小号?】 【屁!我查过了,就是个NPC,以前还是少林弟子,后来被师兄出卖,武功都废了,在顾府当扫地的好吗!】 【扫地的?我靠!这剧本……也太励志了吧!扫地僧的逆袭?】 【顾神牛逼!点石成金啊!一个扫地的都能被他看中,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少年绝对是天命之子!】 一时间,关于张君宝的各种猜测和讨论,甚嚣尘上。 他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而现实中的各大势力,反应比玩家们更快。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顾府门前就变得车水马龙。 最先到的是大宋官府。 宋理宗赵昀派了内侍省的大太监,带着厚礼前来道贺。 圣旨里虽然没明说,但言辞之间,充满了对“武神喜得高徒”的祝贺,并直接册封张君宝为“从七品武功郎”,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赵昀的心思很明显,既然拉拢不了顾渊,那就从他徒弟身上下手。 只要张君宝接受了封赏,就等于打上了大宋的烙印。 紧随其后的,是各大玩家公会和商业集团。 “龙腾”公会的会长“龙行天下”亲自登门,送上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风云阁”的副阁主“烟雨江南”也来了,带来的是一本罕见的内功心法残篇。 盛世文娱的褚青柔更是大手笔,直接送来了一张地契,是临安城内一处价值不菲的商铺。 他们送礼的对象,名义上是张君宝,但实际上,都是在向顾渊示好。 天下第一的弟子,谁不想结个善缘? 更不用说那些江湖门派和散人玩家,送来的贺礼更是五花八门,堆满了顾府的半个院子。 张君宝彻底傻眼了。 他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后来流落江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看着那些平日里只能在传闻中听到的大人物,一个个对自已和颜悦色,客气有加,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东西,你该收就收下。” 顾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君宝回头,看到顾渊正负手站在那里,神色平淡。 “师……师父,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张君宝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们送的不是你,是我的面子。” 顾渊淡淡道,“你即是我顾渊要收的弟子,收下这些,是理所当然。你要做的,不是拒绝,而是要让自己,配得上这些东西。” 一句话,让张君宝醍醐灌顶。 是啊,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师父的颜面。 他若是一味地推辞,反而会让人觉得,师父的弟子上不了台面。 “弟子明白了。” 张君宝深吸一口气,不再扭捏。 他走到那些送礼的宾客面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多谢诸位厚爱,晚辈张君宝,愧领了。” 他的举止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份从容和坦然,却让在场众人暗暗点头。 不愧是武神看中的人,这份心性,就非同常人。 送走了宾客,张君宝看着满院子的贺礼,心里依旧感到不真实。 他走到顾渊面前,再次拜倒在地。 “师父,若非您,弟子如今还只是一个扫地的废人,哪有今日。这份恩情,弟子永世不忘。” 他知道,这一切的尊荣和礼遇,都源于眼前这个男人。 “起来吧。” 顾渊扶起他,“记住,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方向。你能走到哪里,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弟子明白。” “嗯。”顾渊点头,“桓家那边,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河北?” 提到河北,张君宝的眼中,立刻燃起火焰。 “弟子想,明日就走。” 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亲手了结那段恩怨。 “好。” 顾渊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我的手令。你在外行事,若遇上桓家的人,可凭此令调动他们。记住,你是去复仇,不是去送死。该利用的力量,就要利用。” “是,师父!”张君-宝郑重地接过令牌。 “去吧。”顾渊挥了挥手,“了结了心魔,再回来见我。” “弟子,告退。” 张君宝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无比坚定。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顾渊的眼神,深邃而悠远。 董天宝…… 他想起前世游戏中,关于董天宝的一些传闻。 此人同样是人中之杰,心狠手辣,在金国混得风生水起。 只可惜,他遇到了张君宝。 一山不容二虎。 这对师兄弟的宿命之战,终究是无法避免。 …… 数周后,金国,河北路大营。 董天宝最近春风得意。 自从上次“清剿”河北义军有功,他又被睿亲王完颜洪烈和监军刘公公屡次提拔,如今已是都督之职,手握数万兵马,在河北地界,可以说是权势滔天。 今夜,他正在自己的帅帐中大排筵宴,庆祝自己的再次高升。 帐内,美酒佳肴,歌舞升平。一众金军将领和幕僚,纷纷向他敬酒,说着各种奉承的话。 “董都督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这‘都督’二字,就得换成‘元帅’了!” 董天宝端着酒杯,听着这些阿谀奉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里却是无比受用。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生杀予夺的感觉。 他想起了少林寺那些欺辱他的师兄弟,想起了那些看不起他的所谓名门正派。 你们现在又在哪里? 还不是像蝼蚁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他又想起了张君宝。 那个天真的,愚蠢的师弟。 听说他被人救走了,还流落到了南朝。 哼,一个废物而已,就算活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等我将来,随大军踏平南宋,定要将他揪出来,让他亲眼看看,他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愚蠢! 就在董天宝志得意满,与众人推杯换盏之时。 “报——!” 一个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帐内的欢声笑语。 “都督!不好了!监军……监军刘公公被人劫持了!” “什么?” 董天宝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第600章 吓退三千甲 帐内众人,一片哗然。 刘公公是皇帝派来的监军,更是睿亲王跟前的红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数万大军的营地里劫持他? “人在哪里?”董天宝一把推开身前的歌姬,抓起案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众将领互看一眼,也纷纷跟上。 帅帐之外,火把通明,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包围圈的中央,三道身影与数千甲士对峙。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还有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中扣着一人,正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的刘公公。裤裆里传来的骚臭,让周围的亲兵都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而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年。 他没有持械,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成了整个战场的中心。 董天宝的视线越过吓得快要昏厥的刘公公,落在了那个少年的脸上。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陌生的是那份渊渟岳峙的沉静。 “张……君宝?” 董天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武功被废,沦为废人了吗?为什么他身上那股气息,竟然连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 “天……天宝救我!快救我啊!”刘公公看见董天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着嗓子哭喊。 “董天宝。”张君宝开口了,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好久不见。” “是你!”董天宝的瞳孔收缩成针,一股暴戾之气从他身上炸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军营,劫持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张君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为那些被你出卖、惨死在你手下的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公道?”董天宝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张君宝,你还是这么天真!公道?在这世上,我的拳头就是公道!我的权力就是公道!” 他张开双臂,指着周围黑压压的数千士兵,嚣张地咆哮:“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公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董都督,快让他们退下!你想让咱家死吗!”被秋雪制住的刘公公,感觉到脖子上的短剑又贴近了一分,吓得魂飞魄散。 董天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最恨被人要挟。 尤其是在他刚刚登上权力高峰,享受万人敬仰的时候。 “张君宝,放了刘公公,我让你安全离开。”董天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张君宝回以一声冷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张君宝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定他,“你,我,一对一,公平一战。你若赢了,我们三人的命,任你处置。我若赢了,你自裁谢罪。” “一对一?”董天宝眯起了眼睛。 他看不透。 眼前的张君宝,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那是一种面对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错觉。 但他董天宝,岂是怕事之人? 他如今已是一流武者中的顶尖高手,修习了金国皇室秘传武学,自信同阶之中,罕有敌手。张君宝就算有什么奇遇,又能强到哪里去? 可当着数万将士的面,他若是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 他不可能败! “激将法对我没用!”董天宝不想接受这种有损威严的对决,他心中的杀意已然沸腾。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副将和弓箭手们怒吼:“来人!放箭!给我把他们三个,连同刘公公一起,射成刺猬!” 他疯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他宁愿牺牲刘公公,也要将这三个敢于挑战他的人彻底抹杀! 然而,命令下达,他身后的弓箭手方阵却迟迟没有动作。 所有士兵都面面相觑,握着弓的手,有些颤抖。 射杀监军?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动手? “你们聋了吗!我让你们放箭!”董天宝回头咆哮,面目狰狞。 “董天宝!你敢!”刘公公也听到了,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充满了怨毒和疯狂,“你竟敢……你竟敢要咱家的命……咱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董天宝充耳不闻,他再次举起佩刀,准备亲自下令。 他已经忍无可忍。 这些蝼蚁,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道迅疾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从他身后猛然穿出! 噗嗤! 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刘公公尖锐的哭喊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枪尖从自己的胸口透出,鲜血汩汩地染红了他的太监服。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握着长枪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倚重的董天宝。 “你……” 刘公公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气绝身亡,软软地倒了下去。 秋雪迅速抽身后退,回到张君宝身边,一脸警惕。 董天宝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枪,枪尖的鲜血甩在地上,溅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他亲手杀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现在,还有谁敢不听我的号令?”他环视四周,声音冰冷刺骨,“给我放箭!” 周围的将士们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彻底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连监军都杀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恐惧在蔓延。 就在弓箭手们即将被迫搭弓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张君宝身后的道士口中,猛然炸响。 “他叫张君宝!他的师父,是天下第一,武神顾渊!” 凌道士这一声,用上了全身的内力,传遍了整个军营。 武神……顾渊?!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前一刻还被董天宝凶威所慑的数千士兵,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哗啦啦——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军阵,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骚动。 最外围的士兵开始悄悄后退,然后是中间的,最后,就连董天宝身边的亲兵,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不敢再用兵器对准张君宝三人。 包围圈,土崩瓦解。 数千甲士,竟被一个名字,吓得溃不成军! “武神……顾渊?” 董天宝呆立在原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 张君宝的师父……是顾渊? 那个一人一枪,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连大宋皇帝都要卑躬屈膝的武神?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张君宝,眼中充满嫉妒和不甘。 他董天宝,出卖兄弟,卑躬屈膝,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可 张君宝这个废物,这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失败者,竟然一步登天,成了那个神话人物的徒弟! 凭什么! 这不公平! “董天宝。” 张君宝平静的声音,此刻在董天宝听来,却无比刺耳。 “你看,这就是你追求的权势。不堪一击。” 他指了指周围退避三舍的士兵,又指了指地上刘公公温热的尸体。 “你杀了你的靠山,你的手下畏惧你,却更畏惧我师父的名号。” “现在的你,还剩下什么?” 张君宝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军营的士兵,便齐齐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夜空。 “众叛亲离,天怒人怨!” “这,就是你的公道!” 董天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英俊的面孔扭曲在一起,状若恶鬼。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咆哮,将手中的长枪狠狠插在地上。 “张君宝!我要你死!” 他双目赤红,周身内力疯狂涌动,朝着张君宝猛冲过来。 张君宝将地上的剑踢到一旁,对着冲来的董天宝,缓缓摆出了一个圆融如意的起手式。 “来吧,师兄。” “做个了断。” 第601章 太极之威,枭雄末路 “啊——!” 董天宝发出一声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是你!都是你!张君宝!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无边的恨意和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 “我要你死!” 董天宝周身内力狂涌,脚下青石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携着一股惨烈的杀气,直扑张君宝。 他用的不再是掌,而是十指成爪,正是金国皇室秘传的《碎骨爪》,招式阴毒,专攻人体关节要害。 面对这撕裂空气的恶风,张君宝却不退反进。 他双脚画圆,身体如弱柳扶风,轻轻一旋。 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董天宝的利爪已至面门。 他预想中洞穿对方喉骨的场面没有出现,手腕被一只看似绵软无力的手掌轻轻搭上。 那手掌不格挡,不抗拒,只是黏住,然后顺着他前冲的力道,向斜下方一带。 一股螺旋的暗劲,从对方手臂传来,董天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被带着转了半圈。 而他自己的掌力,竟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噬回来! “砰!” 董天宝被自己的力量,震得连退七八步,气血翻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 周围观战的金兵,也是一片哗然。 在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董都督,竟然在第一招,就吃了大亏! “我师父说,力有根源,亦有轨迹。” “这,就是太极。” 张君宝缓缓收回双手,平静地说道。 “太极?” 董天宝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疯狂的嫉妒和怨毒,师父?又是师父!又是顾渊! “又是这种我没听过的东西!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废物,能有这等奇遇!” “我不信!我董天宝不输于任何人!” 他强忍剧痛,将脱臼的右臂硬生生接了回去,再度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直来直往,而是身形游走,双爪连环,从四面八方罩向张君宝。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来不及施展那诡异的“借力”功夫。 然而,张君宝始终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他双手画圆,时而如白鹤亮翅,时而如野马分鬃。 董天宝所有的攻击,都被他那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的动作,一一化解,引向空处。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董天宝,则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对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所有的力量都吸走,让他越来越虚弱。 “你的权,你的势,都是借来的。”张君宝在爪影中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董天宝耳中,“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句话,刺中了董天宝最痛的地方。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保留,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双掌,掌心泛起不正常的赤色,用上了搏命的招数——般若掌!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董天宝再次被自己的力量震飞,这一次,人在半空,鲜血已然喷出。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武功,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他瘫在地上,口中涌着血沫。。 张君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你的拳,为权让路。而我的拳,有进有退,有始有终。” 董天宝身体一震,抬起头。 眼神中,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凄惨。 “师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挣扎着,向张君宝爬去,脸上满是忏悔。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是师兄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旁的秋雪和凌道士见状,都皱起了眉头。 “君宝,小心有诈!”秋雪忍不住提醒道。 张君宝看着爬到自己脚边的董天宝,眼神平静。 他知道,董天宝这种人,是不会真心悔过的。 就在董天宝爬到他身前,即将抱住他小腿的那一刻。 他的眼中,厉芒一闪! 一截淬了毒的短刃,从他袖中滑出,闪电般刺向张君宝的丹田!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招! 然而,张君宝早有防备。 他只是脚下轻轻一错,身体一转。 董天宝那志在必得的一刺,便落了空。 同时,张君宝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的,却正中董天宝的胸口。 “噗!” 董天宝如遭重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活不成了。 “完颜洪烈勾结蒙古,欲图谋反!我是他的人证!”董天宝眼中厉芒爆闪,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全场死寂。 所有金兵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大营深处。 周围的士兵,看到主帅落败,早已乱作一团,有的想上前,有的却在犹豫。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都督已死!为都督报仇!” 数十名董天宝的亲兵,红着眼睛,举着长枪,朝着张君宝三人冲了过来。 凌道士和秋雪脸色一变,正要迎战。 张君宝却挡在了他们身前。 他看着那些冲来的士兵,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董天宝,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没有再出手。 因为他知道,董天宝的结局,已经注定。 那些疯狂的士兵,在混乱中,根本分不清敌我。 数十杆长枪,胡乱地刺出。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董天宝的身体,被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士兵,瞬间刺成了血窟窿。 他圆睁着双眼,眼中满是荒谬和不甘。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乱枪之下。 “我……不……甘……心……” 这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看着董天宝的尸体,张君宝的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虚和悲哀。 昔日的兄弟,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沉默片刻。 他转过身,对秋雪和凌道士说道:“我们走吧。” “走?往哪走!”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金军阵中,缓缓走出一位身披王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 正是金国睿亲王,完颜洪烈。 他的身后,还跟着完颜康等一众金国高手。 他们将张君宝三人,团团围住。 “杀了监军,重伤我朝都督,还想走?” 完颜洪烈看着张君宝,眼神冰冷,“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原本想看在武神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真可惜,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第602章 危机 完颜洪烈的声音,回荡军营上空。 他身后,完颜康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其余金国高手则个个气息沉凝,将张君宝三人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董天宝这个狗日的,死到临头还要拉个垫背的。” 凌道士啐了一口血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秋雪和张君宝说道,眼中满是愤恨。 若非董天宝最后那一声嘶吼,他们此刻或许已经安然脱身了。 秋雪面色凝重,牢牢握着剑柄,护在张君宝身前,注视着缓步走来的完颜洪烈。 她知道,今夜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张君宝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董天宝,心中那份手刃仇敌的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迎向完颜洪烈的目光。 “王爷,我师父是顾渊。” “顾渊?” 完颜洪烈停下脚步,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轻蔑,“武神顾渊,天下第一,好大的名头。本王自然是如雷贯耳。”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但你说你是他的弟子,便是他的弟子了?本王凭什么信你?” 站在他身后的完颜康接口笑道:“父王,孩儿看,这几人八成是冒充的。” “那武神顾渊何等人物,昔日和少林寺还有莫大仇怨,如今怎会收一个当过和尚的人做徒弟?他们不过是想借武神之名,狐假虎威,逃出生天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周围的金国高手纷纷点头。 “不如这样,”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便将他们‘请’回王府,好生‘招待’。” “若是真的,武神亲至,我等再赔礼道歉不迟。若是假的,哼,冒充武神弟子,该当何罪,想必他们自己清楚。” 完颜洪烈闻言,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既试探了这几人的真假,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若是顾渊真的为了一个弟子打上门来,那再谈别的。 若是不来,那便证明这几人是假的,杀了也就杀了。 “说得有理。” 完颜洪烈挥了挥手,声音冷酷,“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周围的金国高手和亲卫齐声应喝,霎时间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地一拥而上。 “跟他们拼了!” 凌道士怒吼一声,长剑出鞘,护在最外围。 秋雪也咬紧牙关,剑光闪烁,与扑上来的金兵战作一团。 张君宝站在中央,双脚画圆,双手在身前摆出太极的起手式。 他眼神凝重,将冲到近前的两名金兵引得身形不稳,撞在一起。 然而,对方人太多了。 他们三人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内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数十名精锐高手和上百名亲卫的围攻,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凌道士以一敌三,身上很快就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道袍。 秋雪的剑法虽然灵动,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也显得捉襟见肘,只能勉力支撑。 张君宝的太极虽然玄妙,能化解不少力道,但他的内力修为毕竟尚浅,每一次借力打力,都让他气血翻腾。 “噗!” 凌道士一个不慎,被一名高手一掌印在后心,向前飞出,口中鲜血狂喷。 “凌道长!”秋雪和张君宝同时惊呼。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绝望,开始在三人心头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朗而威严的喝令,从军营之外传来。 声音并不算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滞。 完颜洪烈眉头紧锁,不悦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火把通明的军营入口处,一队盔甲鲜明的骑兵簇拥着一架华贵的马车,正迅速驶入。 为首一名将领高举着一面杏黄色的旗帜,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御”字。 看到那面旗帜,完颜洪烈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御赐金牌令旗,见旗如见君。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与完颜洪烈年龄相仿,同样身穿王袍,但气质更显儒雅沉稳的男子,在两名侍卫的护卫下,走了下来。 看到来人,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父子二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九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完颜洪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来人正是金国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宿王,完颜脱脱。 也是朝堂之上,唯一能与他睿亲王府分庭抗礼的保皇派中坚。 完颜脱脱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场中的一片狼藉,最后落在了被围困的张君宝三人身上。 他眉头微蹙,随即转向完颜洪烈,声音平淡却带着压力。 “皇兄,你这是做什么?聚众闹事,难道是要造反吗?”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完颜洪烈脸色一沉:“九弟慎言!本王只是在处理军中要犯,何来造反一说?” “要犯?” 完颜脱脱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皇兄是要对武神顾渊的弟子动手?” 完颜洪烈心头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 消息传得这么快? “父王,他……” 完颜康刚想开口,却被完颜洪烈一个眼神制止。 完颜脱脱不再与他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卷黄色的绸缎,高高举起。 “睿亲王完颜洪烈,接旨!” 圣旨? 怎么这时候会有圣旨? 完颜洪烈脸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怒火,带着一众手下,不情不愿地单膝跪地。 “臣,完颜洪烈,接旨。” 整个军营,数千甲士,在这一刻,尽皆跪伏。 只有张君宝三人,还站在那片血泊之中,茫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603章 运筹帷幄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 完颜脱脱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便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武神顾渊新收高徒张君宝,少年英才,品性纯良,实乃天下之幸。今闻睿亲王完颜洪烈治军不严,致使麾下都督手段酷辣,鱼肉百姓,实属失察。今,即刻放弃捉拿张君宝、秋雪、凌道士三人,不得有误。另,着宿王完颜脱脱代朕好生安抚,以彰朕爱才之心。钦此。” 圣旨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完颜洪烈的脸上。 治军不严?失察? 这分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 完颜洪烈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身后的完颜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宣读完毕,完颜脱脱将圣旨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完颜洪烈,淡淡道: “皇兄,接旨吧。” 完颜洪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双手高举过头: “臣,遵旨。” 他知道,今夜,他栽了。 而且栽得莫名其妙。 皇帝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怎么可能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还下达了如此精准的圣旨? 唯一的可能,就是顾渊。 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天下第一”。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皇帝如此雷厉风行地为他的弟子出头? 完颜脱脱将圣旨交到他手中,随即转身,走向张君宝三人。 他脸上的威严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想必三位就是张君宝义士一行了,本王完颜脱脱,奉圣上之命,前来迎接三位。让三位受惊了。” 张君宝三人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草民……多谢王爷搭救。” 张君宝拱手行礼,心中对顾渊,感激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师父让桓家出手相助,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却没想到,师父的能量,竟能直达金国朝堂之巅! 一封信,一道旨,便化解了他们的死局。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不必多礼,你们是武神的弟子,便是我大金的贵客。” 完颜脱脱扶起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在如此绝境下依旧不卑不亢,心性确实不凡。 “皇兄,既然圣上已有旨意,这三位,我就带走了。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完颜脱脱回头,看向已经起身的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九弟请便。” “那好。”完颜脱脱点了点头,对张君宝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随我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张君宝搀扶起受伤的凌道士,与秋雪一起,跟在完颜脱脱身后,向军营外走去。 经过完颜洪烈身边时,完颜康忍不住低声怨毒地说道: “别得意,你们走不出河北道!” 张君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师父是顾渊。” 一句话,让完颜康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是啊,他师父是顾渊。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看着完颜脱脱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完颜洪烈眼中的杀机再也无法掩饰。 “父王!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完颜康不甘心地问道。 “不然呢?”完颜洪烈冷哼一声,“圣旨在此,你想抗旨吗?” 他转向身后的亲信,下令道:“把董天宝的尸体处理干净,今晚的事情,谁敢泄露半个字,满门抄斩!” “是!” 处理完现场,完颜洪烈回到自己的大帐,一掌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顾渊!顾渊!”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顾渊是如何说服皇帝的。 另一边,在返回驻地的马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完颜脱脱亲自为凌道士处理伤口,又命人取来上好的金疮药。 “凌道长,这次是本王来迟,让你受苦了。” “王爷言重了,若非王爷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凌道士心有余悸地说道。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武神。”完颜脱脱感慨道,“本王也是接到密报,才知道武神竟派人给圣上送了一封密信。” “密信?”秋雪好奇地问道。 完颜脱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 “信的内容,本王也不得而知。但圣上看完信后,龙颜大怒,当场便拟了这份圣旨,并命我星夜兼程,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你们。” 他心中清楚,那封信里,恐怕不止是为弟子求情那么简单。 顾渊,怕是送了一份让皇帝无法拒绝的“大礼”。 比如……他皇兄完颜洪烈勾结蒙古的证据。 想到这里,完颜脱脱不禁背后一凉。 这个顾渊,身在南宋临安,却能将手伸到大金腹地,搅动朝堂风云。 这份心智和手段,实在可怕。 他悄悄摸了摸怀中。 那里,还有另一份圣旨。 一份斥责完颜洪烈拥兵自重,命他即刻回京述职的圣旨。 这是皇帝给他的杀手锏。 但他犹豫了。 完颜洪烈在河北道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军中遍布他的心腹。 此刻拿出这份圣旨,无异于逼他狗急跳墙,当场兵变。 自己带来的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 “这份圣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完颜脱脱心中暗道,“留着它,关键时刻,才能给皇兄致命一击。” 他看着眼前这位武神的弟子,心中有了计较。 拉拢顾渊,至少,与他交好,对自己未来的计划,将有无穷的好处。 “张义士,”完颜脱脱开口道,“你们此行之后,有何打算?” 张君宝恭敬地回答: “自是返回临安,向师父复命。” “也好。” 完颜脱脱点了点头,“本王会派人,一路护送你们安全离开河北道。另外,还请代我向武神问好,就说,他这份人情,我完颜脱脱记下了。日后但凡有差遣,本王绝不推辞。”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一种政治结盟的表态了。 张君宝虽然涉世未深,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王爷的厚意,君宝一定带到。” 他心中对师父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未曾踏足北方一步,却已让一位金国王爷,心甘情愿地递上了橄榄枝。 这,就是师父的能量吗? 第604章 师父的恩情还不完 河北道金军大营发生的一切,很快在《止戈》的玩家世界里,掀起热议浪潮。 当晚,游戏论坛上。 【爆!惊天内幕!武神弟子张君宝手刃叛徒董天宝,太极神功初显威,金国王爷当场下跪!】 帖子内容图文并茂,还有一段从远处偷录的模糊视频。 视频里,张君宝以一种玩家们从未见过的诡异武学,将不可一世的金军都督董天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接着,董天宝临死前的嘶吼,睿亲王完颜洪烈的出现,数千甲士的围攻,以及最后宿王完颜脱脱持圣旨驾到的戏剧性转折,都被一一记录下来。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比话本还精彩!” “那个张君宝用的武功是什么?软绵绵的,怎么就把董天宝打飞了?借力打力?这不科学!” “这游戏还讲科学吗?” “董天宝也算是一代枭雄了,从一个伙夫爬到都督,心狠手辣,结果就这么死了?还死在自己人手里,真是讽刺。” “最牛逼的不是张君宝,也不是董天宝,是顾神啊!你们看到没,最后那个什么凌道士喊了一嗓子‘他师父是武神顾渊’,几千个金兵直接吓得后退!这是何等的威慑力!” “没错!最后那个王爷拿着圣旨来救人,肯定也是顾神的手笔!人在临安,遥控金国朝政,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一人,威慑一国!大丈夫,当如是!” 玩家们的讨论热火朝天。 张君宝的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了所有顶尖玩家和各大公会的视野。 之前,他只是“顾渊府上的扫地僧”,一个走了狗屎运的NPC。 但现在,他是“武神高徒”,一个能凭自己实力手刃一流高手,并且能引动金国两大王爷当面对峙的关键人物。 他的价值,被无限拔高。 盛世文娱集团,游戏事业部。 褚青柔看着下属整理的报告,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张君宝,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从一个武功被废的少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这才多久?”她喃喃自语。 “部长,关键还是顾渊。” 一旁的助理说道,“我们之前对顾渊的评估,还是太保守了。我们只看到了他的个人武力,却忽略了他在政治层面的影响力。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江湖高手了。” 褚青柔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传我命令,将张君宝的关注等级,提升到最高级,仅次于顾渊。另外,想办法和他接触,不用拉拢,示好即可。送些疗伤圣药,派人暗中保护,务必让他安全回到临安。” “是!” 类似的一幕,在天擎集团、龙腾公会、铁血盟等各大势力内部,同时上演。 所有人都意识到,张君宝这条线,是接近顾渊,甚至讨好顾渊的最佳途径。 一时间,整个河北道暗流涌动。 无数玩家和探子,都在寻找张君宝一行的踪迹,希望能卖个人情。 而事件的中心,临安,顾府。 书房内,顾渊正静静听着桓清涟的汇报。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宿王完颜脱脱派了三百精骑,一路将他们护送到了宋金边境。钱管事已经派人接应,预计十日之内,便可抵达临安。” 桓清涟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渊的脸色。 这次的事情,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却惊心动魄,差一点,顾渊唯一的徒弟就要折在金国了。 顾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董天宝……可惜了。”他忽然开口。 桓清涟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 “嗯。” 顾渊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此人有枭雄之姿,若是不走上绝路,未来在金国,必是一方人物。用来搅乱金国局势,是颗不错的棋子。” 桓清涟心中一凛。 “那……张君宝呢?”她忍不住问道。 “张君宝的价值,比十个董天宝都大。” 顾渊淡淡道,“我选的,不会错。” 桓清涟低下头:“是,公子深谋远虑。”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蕴含着深意,走一步,看十步。 “江湖,终究是个大染缸。” 顾渊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有人进去,被染黑了,比如董天宝。有人进去,却能百炼成钢,比如张君宝。” 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里,被逼着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变得冷酷。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他收回目光,对桓清涟说道: “人回来后,让他直接来见我。” “是,公子。”桓清涟躬身告退。 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顾渊拿起桌上的一本枪法秘籍,却久久没有翻开。 张君宝的成长,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太极的出现,证明了这位“天命之子”的悟性,确实非同凡响。 自己这个师父,似乎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为他指明一个方向,他便能自己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未来的武道,或许会因为他,变得更有趣一些。” 他期待着,当太极遇上这个世界的顶尖武学,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也期待着,自己这个弟子,未来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能否,有资格,站在自己身边,共看那武道之巅的风景。 …… 自河北道边境南下,一路风平浪静。 摆脱了金军的追杀,又有着桓家和各大势力暗中的“护送”,张君宝三人的归途显得格外顺遂。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马车内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君宝,这次你可是一战成名了!” 凌道士靠在软垫上,虽然伤势未愈,但精神却很好,他抚着胡须,满脸欣慰,“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武神座下,有一位修炼‘太极’的少年高手?” 秋雪也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啊,我听接应我们的桓家管事说,现在临安城里的说书先生,都把你的故事编成了段子,叫《扫地僧复仇记》呢。” 张君宝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凌道长,秋雪姐,你们就别取笑我了。若不是师父,我早就……”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感激和敬畏。 这一次河北之行,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武神顾渊”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足以让千军辟易,王侯低头的力量。 “师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605章 惊变,张君宝坠落悬崖 “还不清,就用一辈子去还。”凌道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师父是天下第一,他什么都不缺,他看重的,是你的未来。你只有不断变强,走出自己的路,才不算辜负他的一番栽培。” “我明白。” 张君宝重重点头,“等回到临安,向师父复命之后,我就要闭关苦修。太极之道,博大精深,我现在不过是初窥门径。” 他对于武道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秋雪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那个曾经心若死灰,一度痴傻的少年,终于彻底走了出来。 “等回到临安,我也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修炼。” 秋雪说道,“这次的事,让我明白,没有实力,连为朋友报仇都做不到。” “哈哈,好!我们都好好练功!” 凌道士大笑,“等将来,咱们继续,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三人相视而笑,车厢内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马车行至一处山道,路边的一座茶棚里,几个佩戴着玩家标识的年轻人正一边喝茶,一边对着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 “快看,那就是张君宝他们的马车吧?跟论坛上照片里的一样!” “没错,周围还有桓家的人暗中保护呢,排场真大。” “真想上去要个签名啊,这可是武神的徒弟!” “别做梦了,没看那些护卫的眼神吗?能杀人。” 就在玩家们低声议论之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射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目标,不是马车,而是驾车的车夫! “噗!” 一声轻响,那名桓家好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马车,失去了控制。 “有刺客!” 暗中保护的桓家护卫们又惊又怒,纷纷现身,拔出兵器。 但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一击得手,脚尖在马背上一点,直接穿透车厢的顶棚,落入车内。 一股冰寒至极的武道意志,瞬间笼罩了狭小空间。 凌道士和秋雪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 这股威压,绝对是宗师级强者! “保护君宝!” 凌道士想也不想,将张君宝往身后一推,自己则挺起长剑,迎向那道黑影。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招式都是徒劳。 黑影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咔嚓!” 凌道士的长剑,应声而断。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凌道长!”张君宝目眦欲裂。 他看到,凌道士的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口中鲜血泉涌,眼中神光迅速黯淡。 一招,仅仅一招,一位二流高手,当场毙命! “死!” 黑影的下一个目标,是秋雪。 他五指成爪,带着一股阴寒的真气,直取秋雪的咽喉。 “君宝,快走!” “噗!” 利爪,也穿透了她的肩胛。 剧痛传来,但秋雪却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为张君宝争取那一线生机。 “找死!”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手腕一振,狂暴的内力爆发,将秋雪震飞出去,撞破车厢,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啊——!” 亲眼目睹同伴一死一伤,张君宝彻底疯狂。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目赤红,周身内力疯狂运转,摆出了太极的架势。 “我要你偿命!” 他怒吼着,向着那黑衣人冲了过去。 黑衣人看着冲来的张君宝,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武功,确实古怪。 他一掌拍出,张君宝不闪不避,双手画圆,竟将他的掌力引向一旁,同时一股螺旋暗劲反噬而来。 “嗯?” 黑衣人身形一晃,竟被这股反震之力逼退了半步。 他心中有些惊奇,这门武功的精妙,似乎还在他的预料之上。 可惜,使用它的人,太弱了。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再留手。 他周身气势暴涨,内力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张君宝。 张君宝的太极圆转如意,在最初的几招,还能勉强化解。 但黑衣人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渐渐地,张君宝的动作开始跟不上了。 他的每一次格挡,都感觉一股阴寒霸道的真气侵入体内,经脉如同针扎。 “砰!” 黑衣人抓住一个破绽,一指点在张君宝的胸口。 张君宝如遭雷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败了。 他败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太极,也无能为力。 黑衣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冰冷。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拜错师父。” 说罢,他抬起脚,就要朝着张君宝的头颅踩下。 就在此时,失控的马车,终于冲出了山道,翻滚着向着一旁的万丈悬崖坠落下去。 巨大的声响,让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顿,给了张君宝最后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在地上一滚,滚到了悬崖边缘。 “想跑?” 黑衣人眼中杀机一闪,一脚踢出。 张君宝的身体,被这一脚踢飞。 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看着那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黑衣人站在崖边,静立了片刻。 他确认,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是大宗师,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因为仇恨而扭曲,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的脸庞。 正是云飞扬。 他对着深渊,露出冰冷而快意的笑容。 “顾渊,这只是开始。你的弟子,你的朋友,你的女人……我会一个一个,全部杀光!让你尝尝,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滋味!” 说罢,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远处,几名藏在草丛里的玩家,早已被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吓得震惊不已。 他们颤抖着手,按下了录制视频的停止键。 这江湖,又要变天了。 第606章 悬赏追杀 不出半个时辰,一段名为【武神弟子遭宗师伏杀,坠崖生死不明!】的视频,在《止戈》论坛掀起了十二级地震。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录制者极度紧张所致。 但视频的内容,却清晰地记录了那场袭杀。 鬼魅般的黑衣宗师,一招秒杀凌道士,重创秋雪,最后将武神新收的弟子张君宝打落悬崖。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血腥无比。 尤其是在视频的最后,刺客摘下面具,露出了半张脸,对着悬崖发出复仇宣言的画面,更是让所有观看者不寒而栗。 “卧槽!这是谁啊?这么狠?连武神的弟子都敢杀?” “这脸好熟……我想起来了!太极门那个灭门的幸存者!不是说被顾渊抓走了吗?他怎么跑出来了,还成了宗师?” “这下事情大条了!杀了顾渊的弟子,这等于是在老虎嘴上拔毛,是在武神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啊!” “顾神会怎么做?他会发怒吗?我好期待啊!” “期待个屁!张君宝才刚刚崛起,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那个云飞扬,真该千刀万剐!” 论坛上,玩家们议论纷纷,有震惊,有惋惜,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期待。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以霸道和强势著称的武神顾渊,在唯一的弟子被杀之后,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反应。 消息,很快便通过桓家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临安顾府,也传到顾渊的耳中。 回到现实世界。 顾渊查看了当今最热门的视频。 视频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顾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云飞扬摘下面具的那张脸上。 “云飞扬……”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云飞扬能这么快恢复实力,背后必然当初那位劫狱的大宗师相助。 “好,很好。” 顾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确实感到了一丝惋惜。 张君宝的悟性,是他两世生平仅见。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甚至有可能触碰到那武道的终极。 这样一块璞玉,就这么碎了,任谁都会觉得可惜。 但惋惜,也仅仅是惋惜。 对他而言,一个死去的弟子,价值归零。 他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重回止戈。 顾渊立即招来桓清涟。 “打狗,也要看主人。”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让桓清涟浑身一颤。 “杀我顾渊的弟子,就是在打我顾渊的脸。这个世界上,有胆子打我脸的人不多,敢这么做的,都得死。” “传我的话出去。” 顾渊转身,看着桓清涟。 “就说,我顾渊,以天下第一的名义,悬赏一个人。” “谁?”桓清涟屏住呼吸。 “视频里那个叫云飞扬的人。” “悬赏什么?”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能提供云飞扬的准确行踪,让他无所遁形。我,便奖他一门……天阶功法。” “什么?!” 饶是桓清涟见惯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天阶功法!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个世家,都为之疯狂的至宝! 那是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江湖浩劫! 而现在,顾渊,就要用这样一件东西,去悬赏一个人的行踪? “公子,三思啊!”桓清涟急忙劝道,“天阶功法,事关重大,一旦流出,恐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麻烦?” 顾渊嗤笑一声,“我顾渊,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他看着桓清涟,眼神沉静而深邃。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要让那个云飞扬,和他的主子明白,他们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等着我去取他们的性命。” “一门天阶功法而已。” 顾渊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桓清涟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顾渊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整个江湖,宣告他的怒火。 武神顾渊,悬赏天阶功法,只为寻一人行踪! 这个消息,在一夜之间,席卷了世界。 无论是大宋,金国,还是遥远的蒙古草原,无论是江湖豪侠,王公贵族,还是挣扎在底层的平民玩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目眩。 “天阶功法?我没听错吧?那不是顶级秘籍吗?” “疯了!顾渊一定是疯了!为了给一个死掉的弟子报仇,竟然拿出这种东西当悬赏?” “这叫疯吗?这叫霸气!这叫财大气粗!这才是天下第一该有的排面!” “别废话了!那个云飞扬在哪?谁有线索?老子不求天阶功法,只要能分一杯羹,这辈子就值了!” 整个江湖,顷刻陷入病态的狂热。 无数的玩家和NPC武者,都放下了手中的任务和营生,纷纷化身赏金猎人。 他们涌向河北道,涌向张君宝坠崖的那片区域,像是蝗虫过境一般,一寸一寸地搜索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各大公会和顶尖势力,更是将此事列为了高优先级的任务。 风云阁、龙腾、铁血盟……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型玩家公会,此刻都动员了自己的情报网络和外围成员。 一张张关于云飞扬的画像,被分发到每一个成员手中。 视频被一遍遍地慢放,分析。 他的身高,体型,步法,甚至是出招时衣角的摆动幅度,都被数据化,输入庞大的数据库进行比对。 整个江湖,因为顾渊的一句话,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只为寻找一个人的精密机器。 第607章 四大名捕密境 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一座竹楼内,逍遥王正手持一枚黑子,对着一副棋盘凝神沉思。 在他对面,云飞扬盘膝而坐,气息沉稳,宗师的气度已然稳固。 “师父,您还在为那张君宝可惜?” 云飞扬见逍遥王久久不落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张君宝不过是顾渊的弟子,杀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逍遥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在想,顾渊会怎么做。” 云飞扬嗤笑一声:“他能怎么做?难不成还敢打上门来?师父您也是大宗师,他未必是您的对手。” 话音刚落,竹楼的门被推开。 逍遥王的另外两名弟子,奔雷和闪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师父!不好了!”奔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何事如此惊慌?”逍遥王眉头微蹙,有些不悦。 “顾渊……顾渊他……” 闪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他悬赏了一门天阶功法,要……要买三师弟的行踪!” “什么?!” 云飞扬“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只是买我的行踪,就送一门天阶功法? 逍遥王持棋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了。 “天阶功法?” “千真万确!” 奔雷将一张从玩家那里高价买来的情报递了过去,“现在整个江湖都疯了!所有人都在找我们!” 逍遥王接过情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兀自处于震惊中的云飞扬,又扫了一眼身旁两个眼神不断闪烁的弟子。 奔雷和闪电,在感受到师父的目光时,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掩饰住眼中的贪婪和悸动。 但他们那点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逍遥王? 逍遥王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麻烦大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顾渊会愤怒,会报复,甚至会亲自找上门来。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顾渊会用这种方式。 简单,粗暴,却又致命。 天阶功法的诱惑,足以让亲兄弟反目,父子相残。 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本就不是一条心的“师徒”? 他很清楚,从顾渊发布悬赏的那一刻起,他这个小小的组织,就已经陷入了众叛亲离的绝境。 现在,不光是外面的人要找他们。 就连他内部,也埋下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 “好一个顾渊,好狠的手段!”逍遥王将手中的情报揉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一局,他们算打了个半斤八两。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云飞扬也慌了。 知道自己现在成了天下所有武者的目标,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慌什么!” 逍遥王冷喝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从今天起,我们离开这里,隐匿行踪。江湖虽大,但只要我们小心,他们也未必能找到。” 他又看向奔雷和闪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两个,也给为师安分一点。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情。” “弟子不敢!”奔雷和闪电心中一凛,连忙跪下。 逍遥王没有再理会他们,心中却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这两个徒弟,还是都给派出去的好。 …… 临安,顾府。 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清净的府邸。 顾渊对那份足以让天下疯狂的悬赏,没有再投入半分关注。 他很清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云飞扬的藏身之处,迟早会被挖出来。 于是,在整个江湖都在为他一句话而疯狂的时候,他本人,却悠闲地走出顾府,来到了临安城南的一处特殊所在。 这里,矗立着两座石碑,石碑上空,有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在扭曲。 正是《止戈》世界中,极为稀有的“洞天秘境”。 所谓的洞天秘境,是基于一些广为流传的故事或传说,而形成的独立小世界。玩家和NPC都可以进入其中挑战,成功后,便能获得该世界独有的武学、兵器或天材地宝。 临安城,作为南宋都城,便拥有两座大名鼎鼎的洞天秘境。 【四大名捕】和【三侠五义】。 此刻,秘境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组队进入的玩家。 当他们看到那个身负长枪,一袭黑衣,缓步走来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顾神?” “我没眼花吧?真的是顾渊!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他也要下本?” 在一众玩家敬畏和好奇的目光中,顾渊径直走到【四大名捕】的石碑前。 他伸出手,在石碑上浮现的几个选项中,毫不犹豫地点选了最高,也是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难度。 【无尽难度】 一道光门,在石碑上浮现。 顾渊一步踏入,身影消失不见。 他身后,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的玩家。 “我靠!无尽难度!他一个人?” “这可是【四大名捕】啊!最终BOSS是安世耿那样的变态,无尽难度下,四大名捕都会黑化成敌人,这怎么打?”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自信吗?爱了爱了。” 玩家们的议论,顾渊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前的景象一变,已经置身于一座阴森的府邸之中。 “来者何人,擅闯神侯府!” 一声冷喝,数道身影从暗处射出,向他攻来。 顾渊眼神平淡,凤渊枪随手一扫,那几名神侯府的护卫便倒飞出去,没了声息。 他没有丝毫停留,一路向府邸深处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屠戮这些小喽啰,而是为了磨砺自己的武道。 很快,他便见到了第一位对手。 “铁手”铁游夏。 无尽难度下的铁手,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显然已经被心魔所控。 “擅闯者,死!” 他咆哮一声,一双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向顾渊轰来。 凤渊枪如毒龙出洞,点向他的拳锋。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顾渊身形不动,铁手却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对方的枪,太快,太准,也太重了。 顾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枪出如龙,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武道至理。 他没有急于求胜,而是将铁手当成了一块磨刀石。 用他那刚猛无匹的拳法,来印证自己枪法中的不足。 数十招过后,顾渊已经将铁手的拳法路数尽数洞悉。 他不再留手,枪势一变,施展出前世九枪绝学中的“点龙”。 一点寒芒,破开防御,刺入铁手的心脏。 铁手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608章 连通两大秘境 顾渊继续前行。 走廊幽深,两侧的烛火被无形的气机压迫,焰苗低伏,不敢抬头。 前方,三道身影静立。 铁手,追命,冷血。 他们没有生者的气息,只有被心魔扭曲后的纯粹杀意。 “擅闯者,死。” 铁手率先发难,双拳裹挟着刚猛无俦的劲风,直捣顾渊面门。 拳未至,地面已寸寸龟裂。 凤渊枪的枪尾在地上一顿,一股巧劲沿着枪身传递至枪尖。 枪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挑,没有与铁拳硬碰,而是点在铁手发力的手腕关节。 是为“卸力”。 铁手万钧的拳力顿时一泄千里,身形不受控制地前倾。 与此同时,追命的连环腿已封死顾渊所有退路,冷血的剑则化作一道寒光,刺向顾渊的咽喉。 顾渊左脚为轴,身体猛然旋转,长枪随之横扫。 贴着追命踢来的腿影,枪身如蛇,缠绕而上。 是为“缠防”。 追命只觉自己的腿法处处受制,仿佛陷入泥沼,一身功力竟无处宣泄。 电光石火间,顾渊的枪尖已然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轻巧地弹在冷血的剑脊上。 “叮。” 一声脆响。 冷血的剑脱手飞出,倒插进远处的梁柱,兀自颤鸣。 顾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枪势回收,再猛然前送,贯穿了失去平衡的铁手与追命的胸膛。 三具身躯化作尸体。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数次呼吸。 顾渊持枪而立,神色没有变化,继续向神侯府的最深处走去。 这些宗师的招式虽然精妙,但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终于,他来到了尽头的大殿。 王座之上,安世耿邪魅依旧。 他的左侧,是念力已然实体化的无情盛崖余。 而在他的右侧,站着一位身形笔挺、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诸葛正我。 三位大宗师,气息连成一片,将整座大殿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你终于来了。”安世耿的笑容透着玩味,“杀了我的四个废物,你,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绝望了吗?” 顾渊没有答话,只是将凤渊枪横于胸前。 战。 下一刻,三人同时动了。 无情的念力化作无数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向顾渊的脑海。 诸葛正我的掌力浑厚中正,堂堂正正,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安世耿的身法诡异莫测,化作一道白影,直取顾渊心口。 三人的攻击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立体杀阵,毫无死角。 换作任何一个大宗师在此,都唯有饮恨一途。 但顾渊闭上了双目。 在旁人看来,这是放弃抵抗。 但在顾渊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化作了由内力线条构成的模型。 无情的念力攻击轨迹,诸葛正我的内力运行路线,安世耿的身法移动坐标…… 所有的一切,清晰无比。 顾渊的脑海中,庞大的武学数据库高速运转,开始进行推演。 找到了。 顾渊的身体动了。 他选择进攻,朝着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空无一物的地方,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最强杀招——沉舟! 这一枪,没有裹挟惊天动地的气势,反而内敛到了极致。 所有的力量、意志、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枪尖之上。 在刺出这一枪的刹那,顾渊的心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他“看”到了。 手中的凤渊枪不再是一段死物,它有了脉搏,有了呼吸。 自己的意志顺着枪身蔓延,与枪尖那一点寒芒融为了一体。 枪,不再是手的延伸。 枪,即是“我”。 “噗!” 一声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安世耿印向顾渊胸口的手掌,停在了三寸之外。 诸葛正我的浑厚掌力,在即将触及顾渊时烟消云散。 无情的念力攻击,也在同一时间崩溃。 三位大宗师的身体同时僵住,随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光点。 顾渊收枪而立,胸膛没有半分起伏。 他没有理会耳边响起的一连串系统提示,只是垂首看着手中的凤渊枪,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人枪合一的奇妙联系。 刚才那是……武道第三大境,魂境吗? 他将那些天阶功法随手收入行囊,转身踏入浮现的光门,身影消失不见。 留下空寂的大殿,证明着一场碾压的落幕。 当顾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秘境入口时,外面早已是人山人海。 所有在临安城的玩家,都赶了过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通告:玩家‘顾渊’,单人通关洞天秘境【四大名捕】(无尽难度),创下历史记录,特此公告!】 单人! 无尽难度!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足以让人疯狂。 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并且和“顾渊”这个名字联系起来时,所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出来了!顾神出来了!” “天哪,他看起来……好像毫发无伤啊,我草,好屌!” “废话,那可是咱们的天下第一!” “不知道他拿到了什么奖励?” 玩家们激动地议论着,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狂热的崇拜。 然而,顾渊并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调息了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另一座石碑。 【三侠五义】。 “他……他想干什么?” “不会吧?他刚打完一个无尽难度的本,难道还要再来一个?” “这不可能!他的内力是无穷无尽的吗?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顾渊伸出手,再次点向了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选项。 【无尽难度】 光门亮起,顾渊的身影,再次消失。 整个入口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顾渊这疯狂的举动,震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通关一个无尽难度的秘境,是实力。 那么,连续挑战两个,就是神话! 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 【三侠五义】秘境内,又是另一番腥风血雨。 从“御猫”展昭,到陷空岛五鼠,再到北侠欧阳春。顾渊一人一枪,将这些传说中的侠客一一击败。他并未急于求胜,而是将这些人当成了磨砺“枪魂”的最好对手。 他的枪法,在战斗中不断进化,那丝“灵性”也越来越强。凤渊枪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兵器,更像一个与他心意相通的伙伴,能预判、能拆解、能以最巧妙的方式破局。 最终,当他一枪洞穿襄阳王的咽喉,整个秘境世界开始崩溃。 【恭喜玩家‘顾渊’,成功通关洞天秘境【三侠五义】(无尽难度),获得天阶中品功法《龙图枪典》、天阶下品功法《白玉神功》……】 顾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秘境入口。 外面,依旧是那片狂热的人海。 看到他再次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欢呼。 “顾神!顾神!顾神!” 他们疯狂地呼喊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朝拜一尊真正的神祇。 顾渊的目光,平静扫过这些狂热的玩家。 在无数人敬畏的注视中离去。 只留下一个,让众人为之颤抖的背影。 和一地,关于他新的传说。 第609章 行踪显现 两日后。 顾渊走向后院书房。 推门而入,桓清涟正立在桌案前,面前的卷宗堆积成山。 顾渊连续通关两大无尽秘境的消息,早已通过桓家的情报网传回。 “公子。”她躬身。 顾渊颔首,将凤渊枪靠在墙边,坐到主位,自己倒了一杯尚温的茶水。 “悬赏,如何?”他开口,话里不带温度。 桓清涟压下心头的震动,恢复了干练。 她从一堆密函中抽出一份,双手呈上。 “公子,悬赏令一出,江湖彻底沸腾。” “仅两日间,我们就收到三百余份情报。剔除掉那些异想天开的,其中有二十三份,经过交叉比对,全部指向一个地方——秦岭山脉。” “秦岭?”顾渊的指节停顿了一下。 这个地方,在前世的《止戈》里,便是一处禁地。 秦岭山脉连绵八百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更重要的是,那里自古就是龙蛇混杂之地。不少自知大限将至,或是在江湖上结仇太多的老怪物,都喜欢隐居其中,不问世事。 前世有人戏称那里是‘神仙养老院’,水深得很。想在里面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飞扬选择藏身于此,确实是一步好棋。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桓家护卫在门外急报:“家主,‘风云阁’副阁主‘烟雨江南’八百里加急传讯,说有关于刺客的精确情报,请求与公子当面交易!” 桓清涟一怔,随即看向顾渊。 发现顾渊也很意外。 这么快? “让他们的人,来顾府。”顾渊吩咐道。 “是!”桓清涟应下,随即又有些迟疑,“那……悬赏的功法?” “无妨。” 顾渊起身,走向一旁的静室。 在等待的间隙,他需要继续梳理下此前秘境之行的收获。 静室内,他随手一挥,从两大秘境中获得的七八本天阶秘籍散落在矮几上,光华流转。 他看都未看,只是将它们归拢到一旁,如同对待一堆废纸。 最大的收获,从来不是这些。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心神沉入丹田,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与那杆凤渊枪之间,多了一缕玄妙的联系。 他伸出手。 靠在墙角的凤渊枪发出一声轻鸣,自行飞入他的掌中。 长枪入手,冰凉依旧。 但在那冰凉之下,一丝微弱的“暖意”正与他的气血共鸣,那是一种发自枪体本身的……亲近与喜悦。 “枪魂……”顾渊低语。 武道第三境,魂境。 兵器生灵,是为武魄。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随手一枪刺出。 没有招式,没有劲风,甚至没有半点声响。 枪尖划过之处,空气出现了一瞬的扭曲。 静室角落里,一盆用作点缀的君子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粉末,洒落一地。 威力不减,消耗却少了三成。这就是“灵性”带来的助益。 “还不够。” 这道灵性尚且微弱,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来“开锋”。 “云飞扬……” 他的念头刚起,静室的门被敲响。 “公子,风云阁的人到了。” 顾渊收枪,走出静室。 风云阁的副阁主,“烟雨江南”。 作为《止戈》中最顶尖的玩家之一,烟雨江南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但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武神”,他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对方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说吧,你们有什么线索。”顾渊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 烟雨江南心头一跳,连忙拱手道:“顾神,我这次前来,是代表风云阁,送上一份关于刺客的情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呈上。 桓玉上前,接过卷轴,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转交给顾渊。 顾渊展开卷轴,一目十行。 烟雨江南则在一旁,小心地解释道: “顾神,我们的人反复比对了您弟子遇袭的视频,发现那名刺客所使用的武功,虽然经过了伪装,但其真气运行的轨迹,与一种早已失传的武功《天蚕功》,有七分相似。” “而据我们所知,当世唯一会《天蚕功》的,只有一人。” “太极门余孽,云飞扬。” 顾渊面无表情,心中却对风云阁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能从模糊的视频中,分析出天蚕功的底细,这份眼力,确实不凡。 “我们还查到,”烟雨江南继续说道,“在太极门被灭门之后,云飞扬曾被您擒获,但后来被一名神秘高手救走。” “而就在不久前,我们北方的探子传来消息,金国与蒙古边境的秦岭深山里,出现了一位自称‘逍遥王’的神秘宗师,他身边,就跟着一个与云飞扬身形、年龄都极为相似的年轻人。” “我们有八成的把握,那个逍遥王,就是救走云飞扬的人。而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在……” 烟雨江南报出了一个详细地名。 顾渊听完,缓缓合上卷轴。 “很好。” 顾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们的工作。 烟雨江南心中一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强忍着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桓清涟手中捧着的那个木盒。 那里面的,可是一门天阶功法啊! 顾渊自然注意到他的眼神。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桓清涟示意了一下。 桓清涟会意,捧着木盒,走到了烟雨江南面前。 “这是公子许诺的报酬。” 烟雨江南呼吸一滞,双手颤抖地打开了木盒。 一本古朴的秘籍,静静地躺在其中。 封面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 《惊艳一枪》! 真的是天阶功法! 而且还是枪法! 烟雨江南激动得差点当场叫出来。 他们风云阁,虽然高手众多,但最缺的,就是顶尖的攻击类秘籍! 这本《惊艳一枪》,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多谢顾神!多谢顾神!” “顾神言出必践,高义无双,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日后顾神但有差遣,我风云阁上下,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来之前,他还担心顾渊会赖账,或者用一些次等货来糊弄他们。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拿出了一门货真价实的天阶功法,而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份气魄,这份信誉,让他彻底折服了。 “起来吧。”顾渊淡淡道,“我顾渊说话,一向算数。” “是,是。” 烟雨江南小心翼翼地将秘籍收入怀中,那动作,比抱着自己的亲儿子还要珍视。 “情报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顾渊下了逐客令。 “是,顾神,我这就告退。” 烟雨江南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后,才恭恭敬敬退出了会客厅。 直到走出顾府的大门,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眼中满是敬畏。 第610章 逍遥王 会客厅内,随着烟雨江南的离去,气氛重新归于寂静。 桓玉小心收拾着茶具,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瞟向主位上的顾渊。 她能感觉到,从烟雨江南报出那个地名开始,自家公子的气息就变了。 “桓清涟。”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紧。 “公子请吩咐。”桓清涟躬身。 “我要去一趟秦岭。”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临安这边,你看好家。” “是。”桓清涟应道,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公子竟然要亲自去! 她本以为,顾渊会派出桓家或者其他势力,以雷霆之势将那逍遥王和云飞扬揪出来。 毕竟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已无需事事亲为。 “公子,秦岭之地地势凶险,毒瘴甚多,贸然深入,恐怕……”桓清涟忍不住劝了一句。 “无碍。” 桓清涟心头一凛,不再多言。 是了,自己还是小看了公子。 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凶险,或许真的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另外,”顾渊站起身,走向静室,声音从门内传来,“把消息放出去。” 桓清涟一愣:“什么消息?” “就说,我顾渊,要去秦岭杀人。” 话音落下,静室的门合上。 桓清涟和桓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是要做什么? “家主,这……”桓玉的声音有些干涩。 “照公子说的办。”桓清涟深吸一口气,“动用我们的渠道,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传遍大江南北!我要让街边的乞丐,皇宫里的皇帝,草原上的大汗,都知道这件事!” “是!” 顾渊走进静室,对外界即将掀起的波澜毫不在意。 他内心已经隐隐锁定了一人。 前世的记忆中,秦岭山脉里隐藏着数位大宗师,除了已见过的神霄派萨守坚和王灵官,还有几位不问世事的老怪物。 而有为自称“逍遥散人”的大宗师,也就是逍遥王,便是其中之一。 裘千仞临死前所说的“散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更重要的是,顾渊记得,前世《止戈》的中后期,这位逍遥王,曾是张君宝成长道路上的劲敌。 而云飞扬能从当初的重伤中恢复,甚至功力大进,背后必然有他的手笔。 因为……逍遥王手中,就有一枚号称能再造武者丹田的极品丹药——百转回生丹。 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他。 至于张君宝的安危,顾渊并不十分担心。 身负大气运者,自有天命护佑。 除非是在堂堂正正的对决中被击败,否则很难死于这等阴谋诡计。 坠崖?对这种天命之子来说,那通常意味着奇遇的开始。 但他顾渊的弟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这口气,必须出。 这个人,必须死。 他之所以要把事情闹大,正是因为逍遥王此人极为狡猾,在秦岭经营多年,藏身之处绝不止一处。 大海捞针,太过耗时。 既如此,不如掀了这片海,看看到底有多少鱼会自己跳出来。 他要让整个秦岭,都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要让所有藏在里面的老怪物,都不得安宁。 至于考虑会得罪他们? 顾渊倒不用担心……因为他完全是为了寻找徒弟啊? 再说了,真要有人打上来。 他还求之不得呢。 顾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丹田,那杆与他精神相连的凤渊枪,发出一声喜悦的轻鸣,自行飞入他的掌中。 枪身上,那缕初生的灵性,正与他的气血共鸣。 “还不够。” 顾渊低语。 这道灵性尚且微弱,还需要酣畅淋漓的血战来“开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秦岭。 “云飞扬,逍遥王……” …… 临安,皇宫。 宋理宗赵昀听着太监总管的汇报,捏着朱笔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他……他要亲自去秦岭?”赵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是的,陛下。消息已经传开了,江湖上人尽皆知。”太监总管低着头。 赵昀沉默了。 他一方面欣喜于顾渊对弟子的重视,这说明顾渊真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样的人,才有可能被“情”所束缚,为大宋所用。 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担忧。 顾渊此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不,不可能。 赵昀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那个男人,可是能与仙人般的王重阳真人战平,甚至让其亲口认输的存在。 “传朕旨意,”赵昀放下朱笔,沉声道,“命皇城司密切关注秦岭动向,若武神有任何需要,大宋倾国之力,亦在所不惜!” 他这是在表态,也是在向天下宣示,顾渊,是他大宋的人! 明教,光明顶。 莫问天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拎着酒葫芦,听着圣女唐安安的汇报。 “教主,消息属实,顾渊已经动身前往秦岭了。”唐安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呵呵……”莫问天灌了一口酒,笑了起来,“好个顾渊。为弟子之仇,一言而动天下,这份气魄,我不如他。” “教主,那我们……” “静观其变。” 莫问天摆了摆手,“传我命令,所有在秦岭一带活动的教众,全部撤出,不得掺和此事。另外,告诉我们的人,盯紧金国和蒙古的动向。”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眼神深邃。 “这个江湖,因为他一个人,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蒙古,王庭。 铁木真坐在王座上,听着国师的汇报,面色阴沉。 “大汗,此人武功已入化境,不可用常理度之。”国师躬身道。 “哼!”铁木真冷哼一声,“再强的个人,能挡得住我蒙古的铁骑吗?‘破罡营’训练得如何了?” “回大汗,已有小成。八千人的军阵,足以围杀任何一名大宗师。” “不够!” 铁木真一拍王座扶手,“我要的是能围杀顾渊的军阵!预算再加一倍,我要在南下之前,看到成果!” 他隐隐有种预感,顾渊,将是他一统天下最大的障碍。 第611章 静观其变,以逸待劳 “武神顾渊,将亲赴秦岭,诛杀太极门余孽云飞扬与其幕后黑手!” “若有对方确凿行踪者,武神将赐予一本天阶功法。” 短短半日之内,由桓家情报网全力运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临安飞速扩散至整个大宋,乃至更北方的金国与蒙古草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阶功法!又见天阶功法!那可是天阶功法啊!顾神竟然再次拿这个当悬赏?” “酸死我得了。” “疯了,都疯了!现在去秦岭的路上,可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别说天阶功法了,只要能把名字递到顾神面前,让他老人家记住我,这辈子都值了!” 无数的玩家和NPC,怀揣着一夜暴富、扬名立万、拜入顾门的梦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向那片连绵八百里的巍峨山脉。 一时间,秦岭周边的城镇,客栈爆满,物价飞涨。 …… 秦岭深处,一处无名山谷。 谷内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地,飞瀑流泉,宛若仙境。 一座精致的竹楼内,逍遥王杜玉明正盘膝而坐,指点着三名弟子的武功。 他面容俊朗,气质飘逸,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但那双眼眸中,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与城府。 “飞扬,你的《天蚕功》已至第九重,但心境不稳,杀气外露,此乃大忌。武道修行,炼体更要炼心,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他对面的,正是云飞扬。 此刻的云飞扬,气息沉凝,已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宗师高手。 “师尊!不好了!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逍遥王眉头微皱,看向奔雷和闪电的眼神有些不悦:“你们二人,是何事如此惊慌?” 奔雷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呈上:“师尊请看,这是弟子从山外一个江湖人身上搜到的……现在外面已经传疯了!” 逍遥王接过纸张,展开一看,心头巨震。 “武神顾渊,将亲赴秦岭,诛杀太极门余孽云飞扬与其幕后黑手!”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竹楼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云飞扬看到后,面色一变,目露惊疑。 逍遥王盯着那张纸,面容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震惊的不是顾渊要来杀他,而是两件事。 第一,他的大致隐居之地,竟然暴露了! 秦岭八百里,他自信藏得天衣无缝,对方是如何在短短数日内就锁定范围的? 顾渊手下的势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第二,顾渊的手段! 他竟然选择了如此霸道、如此不留余地的方式,昭告天下! 这是阳谋!这是在向他示威,也是在向整个秦令山脉的所有隐世者示威!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种被完全看穿、被轻视的愤怒,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师尊!这……这可如何是好?” 奔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抓住逍遥王的胳膊,“要不我们……我们快走吧!离开秦岭,去关外,去海外,去哪里都行!” “是啊师尊!” 闪电也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说道,“他悬赏天阶功法,现在整个天下的亡命徒都往秦岭跑,我们这里迟早会被发现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顾渊的名字,如今在江湖上就是一个禁忌,代表着无敌,代表着死亡。 在他们看来,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 逍遥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纸张捏成了齑粉。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走? 他逍遥王杜玉明,成名数十载,自诩智计无双,何曾如此狼狈过? 今日若是闻风而逃,他日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可若是不走……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云飞扬,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奔雷和闪电,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他自认武功已臻大宗师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无上之境也只有一线之隔。 可面对顾渊,他却没有任何把握。 那个年轻人,就像一个无法揣度的深渊,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在哪里。 “师尊!别犹豫了!”奔雷见逍遥王迟迟不语,急得快要跪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闭嘴!” 一声冷喝,却不是来自逍遥王,而是来自一直沉默的云飞扬。 云飞扬的一声冷喝,让奔雷和闪电都愣住了。 竹楼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云飞扬,你什么意思?”奔雷又惊又怒,指着他喝道,“难道你想让师尊留在这里等死吗?别忘了,这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 “我惹出来的?”云飞扬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奔雷和闪电,“若非你们二人当初贪图《天蚕功》,怂恿师尊出手,何来今日因果?现在大难临头,却只想做缩头乌龟,真是可笑。” “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交货,别忘了,是我们救了你。” 奔雷气得满脸通红,就要继续发作。 “够了!” 逍遥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下了两人的争吵。 他的目光落在云飞扬身上,眼神复杂,随即沉声问道:“飞扬,你说说你的看法。” 云飞扬对着逍遥王躬身一礼,神态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说道:“师尊,两位师兄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乃是取死之道。” “哦?”逍遥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敢问师尊,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云飞扬反问道,“顾渊悬赏天阶功法,引得天下人为其鹰犬。这天下之大,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那些为了功法而疯狂的赏金猎人给挖出来。” “我们跑到哪里,顾渊的目光就会跟到哪里。与其在仓皇逃窜中被不断消耗,最终被一群蝼蚁围杀,不如就留在此地。” 奔雷忍不住插嘴道:“留在此地?留在此地就是等死!顾渊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大概位置,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迟早?那又如何?” 云飞扬的眼神锐利起来,“秦岭山脉连绵八百里,地形何其复杂?他顾渊就算有通天之能,难道还能一寸一寸地搜过来?他这是在赌,赌我们沉不住气,自己跳出来。” “他越是如此大张旗鼓,就越说明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快速找到我们。他这是阳谋,是想用天下大势来压我们,逼我们自乱阵脚。” 听着云飞扬的分析,逍遥王眼中的波动愈发剧烈。 他发现,这个新收的弟子,在心性上,远比跟随自己多年的奔雷和闪电要沉稳得多。 “更何况,”云飞扬继续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师尊,弟子在‘杀死’那张君宝之后,心中郁结的仇恨之气消解大半,对《天蚕功》的领悟也因此更进一层,如今已隐隐触摸到第十重的门槛。” “弟子恳请师尊,准许弟子在此闭关,巩固修为。只要我们封锁谷口,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任他外面天翻地覆,我等自岿然不动。等到风声过去,或者弟子神功大成,届时是战是走,主动权便重新回到了我们手中。” 一番话说完,竹楼内鸦雀无声。 奔雷和闪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逍遥王看着云飞扬,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云飞扬的分析,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相比于奔雷和闪电的惊慌失措,云飞扬的冷静和理智,更像是一个合格的谋士。 他权衡着利弊。 跑,是下下策。不但显得自己怯懦,更会陷入无休止的追杀之中,永无宁日。 留,是赌博。赌顾渊找不到这里,赌自己能耗得过他。 但逍遥王更清楚,留下来,他才能保住自己身为大宗师的尊严。 他杜玉明,可以死,但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着咬死。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决断。 “飞扬,你说的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名弟子。 “传我命令,即刻起,封锁山谷,开启所有阵法禁制!” “任何人,不得出谷一步!” “违令者,杀无赦!” 逍遥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奔雷和闪电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遵命……” 第612章 忠心?贪婪?人心叵测的背叛! 逍遥王的命令执行。 山谷唯一的出口被滚石封死,隐藏在谷中各处的阵法禁制也被全部激活。 一时间,整个山谷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护罩所笼罩,与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逍遥王便宣布闭关,将谷中事务暂时交由奔雷和闪电处理,而云飞扬则直接进入了竹楼后的密室,开始冲击《天蚕功》第十重。 山谷内,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暗流却开始汹涌。 一处瀑布下的水潭边,奔雷和闪电脸色阴沉地站在一起。 “师兄,我咽不下这口气!” 奔雷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震得石屑纷飞,“那云飞扬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子,师尊竟然宁愿信他,也不信我们!” 闪电的脸色同样难看,他张望了一下四周,随即压低了声音,“何止是不信我们?我看师尊是老糊涂了!” “留在这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那可是顾渊!他既然敢昭告天下,就一定有他的后手!” “都是那个云飞扬!” “他自己惹出来的滔天大祸,现在却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奔雷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他就是想借师尊的手,躲过这一劫!等风声一过,他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呢?” 他们两人,跟了逍遥王数十年,从三流武者到如今的称号级,哪一步不是师尊亲手提携? 在他们心里,自己才是师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云飞扬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不仅武学天赋奇高,心机城府更是深沉,短短时间内就获得了师尊的另眼相看,甚至在今日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师尊也选择听从他的建议。 这让奔雷和闪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排挤的愤怒。 “师兄,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闪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师尊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云飞扬,已经听不进我们的话了。” 奔雷沉默了,他看着奔流不息的瀑布,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怕死。 一想到顾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一想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赏金猎人,他就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师弟……”奔雷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顾渊悬赏的,可是一门天阶功法啊……” 闪电身体一震,他猛地看向奔雷,从对方的眼中,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念头——贪婪。 天阶功法! 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武者脱胎换骨,甚至有希望窥探大宗师之境的无上秘籍! 他们跟随逍遥王多年,所学的也不过是地阶下品的武功。 逍遥王自己修炼的《自在心经》更是从不外传。 如果……如果能得到那门天阶功法…… “师兄的意思是……”闪电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我们对师尊忠心耿耿,可师尊是怎么对我们的?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奔雷的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我们为他卖命,他却拿我们当垫脚石!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可是……师尊毕竟是大宗师……”闪电还有些犹豫。 “大宗师又如何?” 奔雷冷笑一声,“他现在闭了关,我们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会知道?” “我们把云飞扬的行踪,还有这个山谷的位置,告诉顾渊的人……换取那天阶功法,然后远走高飞,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这个恶毒的计划一说出口,两人都感到了口干舌燥。 背叛师门,这是江湖上最为人不齿的行为。 但一想到那天阶功法的诱惑,一想到顾渊带来的死亡威胁,他们心中的那点道德底线,开始剧烈地动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干了!” “干!”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竹楼顶层,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瀑布下的这一切。 逍遥王杜玉明,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酷弧度。 他根本没有闭关。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自己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 对于奔雷和闪电的异心,他早已察觉。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生出背叛之心。 “也好……”逍遥王低声自语,“两个废物,留着也是无用。正好,可以拿你们……来试试顾渊的计策。”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仿佛在看两个已经死去的棋子。 …… 秦岭,自古便是帝王龙脉之所,亦是江湖中人眼里的禁地与福地。 其山势之险峻,地貌之复杂,千百年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枯骨,也不知隐藏了多少避世高人。 但从未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热闹”。 秦岭东麓,一座名为“落雁镇”的小镇,如今已变成一个巨大的军火库和冒险家乐园。 镇上唯一的几家客栈,早已人满为患,就连柴房和马厩都被人高价租了去。 街道上,随处可见佩刀挎剑、气息彪悍的江湖人士,三五成群,高声谈论着。 “听说了吗?昨天‘黑风寨’那帮山贼,三百多号人,进山不到半天,就抬着十几具尸体出来了,说是碰上了百年一遇的毒瘴。” “何止毒瘴!西边那片林子,昨天有两拨人为了抢地盘打起来了,死了几十个!血流成河啊!” “这算什么?现在谁还管这些?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那份天阶功法呢!找到云飞扬,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镇中心的来福客栈里,更是鱼龙混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里几乎汇集了《止戈》中所有排得上号的玩家公会和独行高手。 他们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信息交流中心,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手绘的地图和情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贪婪混合的味道。 “最新消息!有人在‘木鼓峡’附近发现了疑似逍遥王弟子活动的踪迹!” “假的!那是‘铁血盟’放出的假消息,想把我们引过去,他们好去搜别的地方!一群蠢货!” “风云阁的人呢?他们不是拿到了顾神的功法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知道呢?可能已经偷偷进山了呗。不过,这次的主角,可不是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客栈角落里,一个被单独隔开的区域。 那里,是桓家的地盘。 一面绣着“桓”字的黑色大旗,高高挂起,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主权。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悬赏,桓家才是顾渊真正的代言人。 想要得到最准确的情报,最官方的委托,只能通过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身姿窈窕,面容却异常俏丽的年轻女玩家,领着五名队友,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了桓家的区域。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人家会吃的’!她也来了!” “她想干什么?难道也想接桓家的委托?” “开什么玩笑,她那个‘吃货小队’才几个人?凭什么跟我们这些大公会争?” “人家会吃的”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她ID完全不符的精明与自信。 在《止戈》的玩家圈子里,她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玩家,以攻略各种美食任务和风景点闻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一个顶尖的职业寻宝玩家。 她径直走到负责接待的桓家管事面前,无视了周围那些充满敌意和轻蔑的目光。 “管事大人,我想接贵府的官方委托。” 第613章 让武神,记住我们的名字 桓家的管事是一位面容精瘦的中年人,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显然也是一位好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人家会吃的”,以及她身后那五名气息各异的队友,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姑娘,我们桓家的官方委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接的。”管事的声音不带感情,“你应该看到了,排在你前面的,有‘铁血盟’的堂主,有‘龙腾’公会的精英团,还有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前辈。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胜过他们?”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玩家便发出一声嗤笑。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直播过家家的地方,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去做美食攻略吧。秦岭的水,深得很,别把小命丢在这里。” 他身后,是一群“铁血盟”玩家顿时哄堂大笑,言语间满是轻蔑和戏谑。 “人家会吃的”俏脸一寒,但她没有发作。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口舌之争是最无用的。 她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卷轴,放在了管事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我们‘吃货小队’过去半年完成的所有委托记录。” 管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伸手打开了卷轴。 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就变了。 卷轴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上百条任务信息,从寻找失传的古籍,到追踪叛逃的NPC,再到勘探未知的秘境,每一条都标注着详细的过程和最终结果。 成功率,百分之百! 其中有好几项,甚至是连他们桓家情报网都感到棘手的任务。 “这……”管事脸上的轻视逐渐消失,而且越来越凝重。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娇俏的女玩家,绝非等闲之辈。 这是一个专业的,顶尖的寻宝团队。 “你想要什么等级的委托?”管事的声音客气了不少。 “最高等级。”“人家会吃的”斩钉截铁地说道,“核心调查委托。”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疯了吧?张口就要核心委托?” “那可是直接向桓家主汇报的任务!她配吗?” 一旁壮汉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觉得自己被当众打脸了。 他正要开口,却被桓家管事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制止了。 管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栈。 “姑娘,你可知道,接下这份委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将面对的,可能是一位大宗师的怒火,意味着你们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管事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桓家给出的报酬,并非金钱,也非装备。” 他指了指身后那面黑色的“桓”字大旗。 “完成这份委托,你们的团队名字,将会和所有情报一起,由我家家主亲手呈递到武神顾渊的面前。” “这,才是这份委托,真正的价值。”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玩家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所有顶尖势力都挤破了头想接桓家的委托! 金钱?装备?功法? 这些东西,在“武神顾渊”这个名字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能够让自己的名字,被这位《止戈》世界的天下第一记住,这是一种何等的荣耀?这背后又代表着何等的机遇? “人家会吃的”心脏也在狂跳,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直视着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接了。” 管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递给了“人家会吃的”。 “这里面,是关于逍遥王的所有已知情报,以及我们桓家在秦岭的暗桩联络方式。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寻找,而不是战斗。一旦发现目标,立刻通过信物联系我们。” “祝你们,好运。” “人家会吃的”接过木盒,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感觉像是在接着自己的未来。 她对着管事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后在无数或嫉妒、或怨毒、或惊异的目光中,带着她的队员,昂首走出了悦来客栈。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风景区打卡的女主播。 她会让整个《止戈》,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记住她的新身份。 武神麾下,第一赏金猎人! 回到镇上租下的小院,“人家会吃的”立刻召集了她的五名队友。 “都过来,开个短会。” 五个人迅速围拢过来,神情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五个人,是她在《止戈》里最信任的伙伴,也是“吃货小队”的核心成员。 队长兼肉盾,ID“锅包肉”,一个性格憨厚,使得一手好盾的壮汉。 刺客兼斥候,ID“鱼香肉丝”,身法诡异,擅长追踪与暗杀。 弓箭手,ID“水煮肉片”,箭术精准,感知能力极强。 治疗兼辅助,ID“麻婆豆腐”,一个心思细腻的女玩家,精通各种增益效果加持,还是一名执证医师。 以及,团队的智囊,ID“佛跳墙”,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的男人。 “老大,真拿下了?”锅包肉瓮声瓮气地问道,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 “人家会吃的”将那个黑色木盒放在石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除了一份厚厚的情报卷轴,还有一枚雕刻着“桓”字的古朴令牌。 “拿下了。”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官方认证的‘临时工’了。” “卧槽!牛逼!”鱼香肉丝吹了声口哨,“难怪我刚才出门的时候,铁血盟那帮孙子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别高兴得太早。” 团队智囊“佛跳墙”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神情严肃地开口,“这份委托,是荣耀,更是催命符。我们的对手,可是一位大宗师。” “人家会吃的”点头道:“佛跳墙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必须万分小心。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和逍遥王硬碰硬,我们没那个实力。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他,然后把消息传出去。剩下的,交给顾神。” 她展开那份情报卷轴,众人立刻凑了上去。 “嘶……” 只看了一眼,锅包肉就倒吸一口凉气。 桓家提供的情报,其详尽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上面不仅记录了逍遥王杜玉明成名以来的所有战绩、武功特点,甚至连他的一些生活习惯、性格癖好都有分析。 “此人城府极深,生性多疑,善用人心。其藏身之处,绝非寻常山洞或密林。” 卷轴的最后,还有一行朱笔批注,字迹隽秀,显然是出自桓家高层之手。 “大家怎么看?”“人家会吃的”问道。 佛跳墙沉吟片刻,指着地图说道:“现在大部分的赏金猎人,都在这几个区域活动。” 他圈出了几个地势险峻的深谷和连绵的洞窟群。“这些地方,是传统的藏身之地,但也是最容易被搜查的地方。以逍遥王的多疑,他不会选择这些地方。” “我同意。”斥候鱼香肉丝开口,“换做是我,我会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人家会吃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几个被众人忽略的标记上。 那是一些早已荒废的古刹、前朝的烽火台,甚至还有一个废弃的义庄。 “你们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这些地方,人迹罕至,又带有一定的迷惑性。比如这座‘兰法寺’,传说有鬼魅出没,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还有这个‘黑山哨所’,是前朝的军事要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内部结构复杂,非常适合藏匿。” “老大你的意思是,我们专挑这些邪门的地方去?”锅包肉挠了挠头。 “没错。” “人家会吃的”眼中精光一闪,“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藏在深山老林,我们就偏要去这些沾染了人间烟火,却又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找。” “逆向思维,可行性很高。”佛跳墙赞同。 “好!就这么办!” “听老大的!” 团队士气高涨。 “人家会吃的”看着她的队员们,心中豪情万丈。 她收起地图和令牌,站起身来。 “都去准备一下,检查装备和补给。天亮之后,我们进山。” 她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握紧了拳头。 “去赚那天阶功法……不,是去让武神,记住我们的名字!” 第614章 背叛师门?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某日。 秦岭深处那座与世隔绝的山谷,静得只剩下虫鸣。 两道影子贴着山壁蠕动,避开了所有巡逻的耳目,最终停在一处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岩壁前。 正是逍遥王的两位弟子,奔雷和闪电。 奔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从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在岩壁上轻轻叩击。 “咯……吱……” 岩壁竟无声地向内凹陷,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裂缝,像是山体张开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味。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混杂着恐惧、贪婪和豁出去的疯狂。没有片刻犹豫,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他们身后,百米外的竹楼顶层,窗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那处山壁,了无波澜。 …… 半个时辰后。 山谷外三十里的密林中,奔雷和闪电终于见到了那个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的“买家”。 对方裹在一件宽大的兜帽黑袍里,像一截立在黑暗中的枯木。 “想好了?”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 “想好了!”奔雷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激动而发颤。 他一把将一张卷起的羊皮地图拍在对方身前的石头上,地图因为用力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逍遥王和云飞扬的精确位置!就在这上面!我们要换那天阶功法!” 他指着地图,唾沫横飞,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扭曲。 “这就是逍遥王的老巢!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云飞扬那个小畜生就在里面闭关!” “天阶功法!现在就给我们!”闪电在旁边帮腔,两眼盯着黑袍人,仿佛要从那片阴影里剜出金子来。 为了活命,更为了那一步登天的无上秘籍,他们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没错!”奔雷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谄媚,“只要功法到手,我们兄弟二人,甚至可以帮你们里应外合!师尊他……他现在最信任云飞扬那个小白脸,我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然而,黑袍人没有任何动作。 他既没有伸手去拿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地图,也没有理会两人急不可耐的催促。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林间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气氛在死寂中变得诡异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奔雷心头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你想反悔?” 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动作慢得像是放了十倍的影像,缓缓地,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下,照亮了一张年轻又冷酷的脸。 云飞扬! “你……!” 奔雷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脸上的贪婪和激动,在万分之一秒内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怎么会是他?! 来接头的“暗桩”,竟然是云飞扬?! “扑通”一声,闪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一个可怕到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念头,砸在两人天灵盖上。 陷阱!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师、师弟……”奔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误会……这都是误会……” 云飞扬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让人心悸的平静。 “没有误会。” 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他的人已在原地消失。 奔雷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被顶尖掠食者盯上的致命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他下意识地想吼,想拔刀,想转身逃跑。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太快了!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奔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一只手掌从自己胸口透了出来,掌心还握着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几缕肉眼可见的白色丝线,如最恶毒的蛊虫,在那只手上缠绕,已经将他的心脉彻底绞碎。 “为……为……”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里的光彩迅速熄灭。 云飞扬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奔雷的膝盖先是砸在地上,接着脸朝下栽进泥里,再没动弹。 “啊——!鬼啊!” 一旁的闪电,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他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刨了两下,翻身就跑。 他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可他刚跑出两步,后颈一凉,随即全身像是被冰封住,所有的力气和声音都被瞬间抽空。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头。 云飞扬。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一根手指,正轻轻点在他的后颈风府穴上。 天蚕功,锁脉指。 “师兄,跑什么?” 云飞扬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钻进闪电的耳朵里。 “黄泉路上,你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闪电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短短数息之间,两位在江湖上也算闯出名号的称号级高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片密林里。 云飞扬站在两具尸体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抬起那双沾满同门鲜血的手,一股混杂着血腥和骚臭的气味直冲鼻腔。 “呕——” 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想起了师尊逍遥王的话,就在他出发前。 “奔雷和闪电,心已经乱了。他们是忠心的狗,但也是贪婪的狼,留着,迟早是祸害。” “顾渊的阳谋,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清理门户的理由。” “你去,杀了他们。这是你的投名状,也是为师给你的考验。” 当时的逍遥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可那份平淡之下隐藏的冷酷,让云飞飞扬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他杀了两个贪生怕死的叛徒,可他自己,又算什么? 但是…… 脑海中,顾渊那张永远清冷淡漠的脸一闪而过。 太极门山门前,师叔师伯们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还有那个被自己一脚踹下悬崖、生死不知的张君宝…… 所有的愧疚和挣扎,都被一股更炽烈的火焰吞噬。 那是恨! “为了报仇……” 云飞扬撑着膝盖,直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他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为了让顾渊尝到我所承受的痛苦!为了把他身边的一切都彻底摧毁!” “杀两个人,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变成魔鬼,我也认了!” 他眼神中的最后一点犹豫和人性,被他亲手掐灭,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不再迟疑,熟练地处理现场的痕迹,拖着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走向一处野兽经常出没的山涧。 当他循着原路,从密道中走出时,正看到逍遥王杜玉明负手而立,站在竹楼前的月光下,像是在等他。 他对着云飞扬,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走回了竹楼。 云飞扬站在原地,看着师尊飘逸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通过了考验。 从今以后,他就是逍遥王最信任的弟子,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云飞扬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才终结了两条生命。 他慢慢地,将双手攥成了拳头,沉默不语。 第615章 赵昀催婚 临安,皇城。 御书房外,赵瞳提着食盒,小脑袋从巨大的廊柱后探出来,偷偷往里瞧。 一个多月了,自从上次从顾府回来,她就没进过宫。 呃……绝对不是她乐不思蜀,而是因为顾郎不舍得她。 对,就是这样。 但她也知道父皇这么久没见她,肯定生气了。 “公主,官家还在批阅奏折呢。”候在一旁的常公公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心疼,“您进去劝劝吧,官家他……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怎么歇息了。” 赵瞳心里一揪,那点小小的怯意瞬间被心疼取代。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着小碎步溜了进去。 书房内龙涎香幽幽,只有赵昀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他头也不抬,仿佛没看见进来的人。 “父皇,您都忙了一天了,歇歇吧。这是儿臣亲手为您炖的,您尝尝?” 赵昀依旧不语,只是将一份批好的奏折扔到一旁,又拿起新的一本。 这下马威,有点足。 赵瞳也不气馁,绕到赵昀身后,两只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起来,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父皇,您就别生儿臣的气了嘛。这一个多月,儿臣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看您,实在是……实在是顾郎他……” 提到顾渊,赵桐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脸颊也悄悄泛起红晕。 “哼。” 赵昀终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将朱笔往砚台上一搁。 清脆的响声让赵瞳捏肩的动作一停。 “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皇?朕还以为,我大宋的瑞国公主,心早就跟着那个武神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哪有嘛!” 赵瞳立刻不依了,绕回书案前,拉着赵昀的龙袍袖子轻轻摇晃,“父皇在瞳儿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谁也比不上!” 看着女儿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赵昀心中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莲子羹,喝了一口。 “算你还有点孝心。” “那当然!”赵瞳见父皇脸色好转,立刻眉开眼笑,殷勤地为他续上茶水。 “来,陪朕下一局。”赵昀放下碗,指了指一旁的棋盘。 “好嘞!”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 赵瞳的棋艺本就不如深谙权谋的赵昀,不多时便落了下风,一条大龙被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被屠。 她眼珠一转,趁着赵昀抬手端茶的功夫,小手飞快地在棋盘上一拨,一枚黑子悄无声息地从“虎口”挪到了安全地带,还顺便吃掉了对方一颗白子。 “咳咳……”赵昀一口茶差点呛住,他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儿。 “耍赖?” “女儿没有!”赵瞳立刻坐直了身子,挺起小胸脯,一脸的无辜和正气凛然,“父皇,落子无悔!” “哦?”赵昀挑了挑眉,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那这颗白子,怎么跑到棋盒里去了?它自己长腿跑的?” 赵瞳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干脆耍赖:“反正……反正女儿没看见!” “好,好个没看见。”赵昀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他拖长了声音,“既然如此,朕就罚你……” 看着女儿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赵昀才缓缓说道:“罚你这半个月,不准再去顾府!” “啊?不要啊父皇!”赵瞳顿时垮了脸,苦苦哀求。 “君无戏言。”赵昀见女儿终于老实了,心情大好,挥手让常公公收了棋盘。 玩笑过后,赵昀的神色却严肃起来。 “说吧,身体如何了?太医开的方子可有按时服用?” “啊?父皇你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放心,我都按时吃了,现在身体好着呢!”赵瞳乖巧地点头,随即又有些炫耀地说道,“顾郎也时常为我输送内力调理,我现在感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赵昀点了点头,执棋子的手在袖中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又问:“顾渊那个弟子,叫张君宝的,情况如何了?” “父皇您这也知道啦?”赵瞳有些惊讶,“他坠崖后被师父救了,现在正在养伤呢。不过听说没什么大碍。顾郎已经发下悬赏,整个江湖都在找那个凶手云飞扬呢。” “您都不知道,顾郎他有多厉害!只凭一封信,就让金国皇帝下旨,逼得那个什么睿亲王当众放人,可威风了!”赵瞳说起顾渊,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赵昀听着,眼神却愈发深沉。 顾渊的影响力越大,他心中的紧迫感就越强。 “嗯。”赵昀沉吟片刻,突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瞳儿,你和顾渊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朕已经让礼部和钦天监,尽快择一个黄道吉日。” 听到“婚事”二字,赵瞳的脸颊“唰”一下红透了,心中既是欢喜又是羞涩。 但父皇那过于急切和强硬的语气,让她眼底的喜悦很快被忧色取代。 “父皇,女儿自然是愿意的。可是……可是顾郎他……您也知道,他身边还有何姐姐、聂姐姐她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顾郎他一心向武,似乎……似乎对成婚之事并不热衷。女儿怕,若是逼得紧了,会惹他厌烦。” “胡闹!”赵昀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严厉了几分,“瞳儿,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宋唯一的公主!你的婚事,便是国事!” “至于他身边的那些女子,你身为正妻,要有容人的气度!这件事,你可以找个机会,和她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朕相信,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赵瞳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心中奇怪,父皇为何对她的婚事如此上心? 这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在下一道必须执行的圣旨。 难道……是想早点抱外孙吗? 想到这儿,她耳朵尖都红了,看着父皇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儿臣……儿臣知道了。” “不过父皇,你是不是想抱外孙了?” 赵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知我者,瞳儿也!朕确实想早日看到皇孙绕膝,享享天伦之乐。” 赵瞳信以为真,这才放下心来,红着脸点了点头:“那……那女儿会去和姐妹们说的。” “好,好。”赵昀见她答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紧绷的神经仿佛也松弛了下来。 之后,赵昀又留赵瞳一同用了晚膳。 席间,他不断为女儿夹菜,嘘寒问暖,尽显慈父本色。 直到入夜,赵瞳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御书房门口,赵昀含笑挥手,目送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可在转过身的刹那,他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向后栽倒。 “官家!” 一直候在暗处的常公公身形一闪,迅速扶住了他。 赵昀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常公公颤抖着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慌忙喂入赵昀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药力在他体内散开。 过了许久,赵昀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丝红润,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浓得化不开。 “官家,您这又是何苦……”常公公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太医说了,这虎狼之药,虽能续命,却是在透支龙体啊!” 赵昀无力地摆了摆手,在常公公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回龙椅坐下,声音沙哑得可怕。 “朕的时间……不多了。” 他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朕必须在闭眼之前,看到瞳儿嫁给顾渊。只有将顾渊与我大宋的国运彻底绑定,朕才能安心地去见列祖列宗……”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仿佛要将心肺咳出。 “否则,一旦朕去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谁人能守?朕的瞳儿,又有谁能护?” 西夏已亡,蒙古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大宋危在旦夕。他死不足惜,但赵氏的江山,天下的百姓,他不能不管。 “官家——!” 常公公闻言,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第616章 一定要生个孩子 赵瞳离开御书房,并未直接返回顾府。 夜色下的皇城宫道幽深寂静,只有巡逻禁军的甲胄摩擦声偶尔响起。 “公主,咱们这是去哪儿?”贴身侍女小翠提着宫灯,好奇地问道。 “去御膳房。”赵瞳脚步轻快,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灯火通明的御膳房。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一见是瑞国公主驾到,吓得连忙跪地请安。 “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 “起来吧。”赵瞳挥了挥手,径直走到摆放各式糕点的案台前,像只巡视自己领地的小猫,仔细地挑选起来。 “这个……桂花定胜糕,父皇最爱吃,方才没吃几块,给他留着。” “这个……玫瑰酥,顾郎喜欢。” “还有这个,何姐姐喜欢清淡的,就拿些绿豆糕吧。” “聂姐姐……她好像喜欢吃辣的,嗯……有没有什么辣味的糕点?” 小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道:“公主,您搁以前你都是给自己挑呀,现在倒还照顾起所有人来了。” 赵瞳俏脸一红,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快帮我装好!” 她不仅给顾渊和府里的几位姐姐妹妹都准备了份例,连秦朝阳、路军,甚至桓家姐妹的喜好都记在心里,各自打包了一份。 看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小翠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的公主,天真烂漫,哪里会想这么多。 可自从遇上顾先生,公主就像变了个人,不仅学会了体谅父皇,更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和维系身边人的关系。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盒回到顾府时,已近子时。 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桓家的护卫队一丝不苟地巡逻着,戒备森严。 赵瞳先让小翠将给其他人的糕点送去,自己则提着给顾渊的那一份,轻手轻脚地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外,何沅君一袭素衣,安静地伫立在廊下,宛如一株深夜里静静绽放的白莲。 “何姐姐,还没睡呢?”赵瞳笑着上前打招呼。 “公主殿下。”何沅君屈身一礼,柔声道,“顾郎在里面看书,我在这里候着,怕他有什么需要。” “姐姐辛苦了。”赵瞳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玫瑰酥,你快拿去吃吧,我进去看看顾郎。” 何沅君接过食盒,看着赵瞳的眼神充满感激与亲近。 府里的女人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思。 但难得的是,大家非但没有争风吃醋,反而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这其中,固然有顾渊的绝对强势作为基础,但赵瞳这位公主的平易近人与大度,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瞳推开书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顾渊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盘膝打坐,而是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十分专注。 书案上,一盏油灯,一壶温茶,一碟水果,甚至连灯芯的火苗都调整得恰到好处,不亮不暗。 赵瞳心中暗叹,何姐姐当真是将顾郎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将食盒里的玫瑰酥从盘中取出,轻轻放到顾渊手边,然后便准备悄悄坐到一旁,静静地欣赏他这难得的安静模样。 对她而言,能这样看着他,就是一种极大的幸福。 然而,她刚想坐下,顾渊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今夜的赵瞳,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一身华美的宫装。 繁复的云纹锦绣,衬托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娇嫩,倾国倾城的容颜在灯火下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既有皇室公主的雍容华贵,又不失少女的清纯淡雅。 顾渊的目光深邃,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赵瞳被他看得心头小鹿乱撞,脸颊发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顾郎……你……你看什么呢?”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啊!”赵瞳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跌坐在他腿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顾渊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赵瞳身子一颤,瞬间明白,父皇与她的谈话,根本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她放弃了挣扎,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 “父皇……催我们成婚了……” 顾渊闻言,动作一滞。 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门外,听到动静的何沅君俏脸涨得通红,连忙转过身去,心如擂鼓。 书房内的气氛,因赵瞳的一句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顾渊抱着怀中温软的娇躯,沉默不语。 成婚? 这个词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前世,他一心只有武道与复仇,从未想过这些。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他的道,注定孤独而霸道,不允许他有片刻的停留。 “顾郎……你……你是不是不想?”赵瞳感受到他的沉默,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我……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我只是跟父皇说,一切都听你的……”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顾渊心中微软,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傻瓜。” 他低声道,“我明日便要启程去秦岭,所以……时间很紧。” 赵瞳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个坏蛋!明明是在说正事,怎么又…… “啊!” “你……你干什么呀!这是书房!” “书房又如何?”顾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他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着一簇火焰,烫得赵瞳心尖发颤。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身体软了下来,任由他予取予求。 顾渊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卧榻。 “明日就要走了,今夜,自然要抓紧时间温存。” 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灯火摇曳,将两道交织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门外,听到动静的何沅君俏脸涨得通红,连忙转过身去,心跳得厉害。她快步离开,不敢再多留片刻。 内室。 烛火摇曳,人影交错。 ……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顾渊已经神清气足地站在了演武场上。 赵瞳则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来,想起昨夜的疯狂,还有自己的主动,兀自面红耳赤。 她挣扎着起身,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忍不住又啐了一口:“这个蛮牛……” 但她的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甜蜜与依恋。 她知道,他就要走了。 此去秦岭,山高路远,又不知要等多久再见。 她虽不舍,却更明白,雄鹰注定要翱翔于九天之上,小小的顾府,困不住他。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归来时,为他守好这个家。 “一定要生个孩子……”赵瞳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要为他生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这不仅是父皇的期望,更是她自己心底最深切的渴望。 第617章 夜照:我这助攻够不够力? 顾府门前,晨雾尚未散尽。 神驹夜照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对这黏黏糊糊的离别场面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都回去吧。”顾渊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波澜。 陆香玉上前,伸手为他理了理衣领上的一丝褶皱,动作自然又亲昵。“万事小心。” 她如今是顾渊在现实世界的代言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巨大的利益和影响力,但此刻,她只是个为心上人送行的女人。 楚明月站在旁边,抿着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回来。” 何沅君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柔声细语:“顾郎,府里有我们,你不用担心。” 唯有赵瞳,一双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 昨夜的疯狂与今晨的离别,让她整个人都泡在了情绪里,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就哭出声,只能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桓清涟与桓玉姐妹则冷静得多,躬身行礼:“恭送主上,祝主上此行顺利,马到功成。” 顾渊的视线从她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同样一身劲装、英气勃勃的聂媚娘身上。 “走吧。” “是!”聂媚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顾渊也纵身跃上夜照,不再回头,一人一马当先,绝尘而去。 “为什么偏偏带聂媚娘去?”楚明月看着远去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桓清涟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主上行事,自有深意。聂姑娘是杀手出身,对江湖三教九流的门道远比我们熟悉。秦岭鱼龙混杂,有她带路,能省去无数麻烦。”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身旁情绪低落的何沅君和赵瞳,话锋一转。 “而且,你们也了解聂姑娘的性子。她不愿只做一个被圈养在后宅的金丝雀,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站在主上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众女闻言,陷入了沉默。 是啊,她们都明白,想要永远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 官道之上,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疾驰如风。 顾渊骑着夜照,不疾不徐地行在前方。 聂媚娘策马跟在后面,与他始终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她心中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难得能与他再次单独出行,而且还是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拖他的后腿。 然而,跑着跑着,她发现前方的夜照像是故意使坏,速度时快时慢,总让她追得有些吃力。 聂媚娘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眼波流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形。 她是谁?无影门的金牌杀手。 杀人她在行,玩弄人心,她也略懂一二。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些许马速,看似在调整呼吸,右手却在马鞍下一闪而过,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经夹在指间。 她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不着痕迹、天衣无缝的机会。 就在前方路过一片小树林,光影斑驳交错的瞬间,聂媚娘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 那根淬了特殊药草、只会让马匹短时间腿软却不伤及性命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坐骑的后臀。 “唏律律——!” 她的坐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腿猛地一软,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失去了平衡,轰然向侧方倒去! “啊!” 聂媚身形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惊呼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本能地想在空中调整身姿,平稳落地。但念头一转,她硬生生卸去了全身的力道,任由自己像个柔弱无助的普通女子,朝着坚硬的官道摔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摔个七荤八素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就在她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一道黑影鬼魅般闪过。 她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起,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顾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单手揽着她的纤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淡淡的、清冷的男子气息萦绕在鼻尖,聂媚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而那匹始作俑者——神驹夜照,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打着响鼻,甚至还颠颠地跑过来,用它那硕大的马头蹭着聂媚娘的胳膊,一副“快夸我,我干得漂亮吧”的邀功模样。 聂媚娘又惊又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挣扎着从顾渊怀里站起来,又气又恼地瞪着夜照: “你这匹坏马!” 夜照莫名被骂,马脸上居然浮现出人性化的委屈和不解。 顾渊的视线在她那匹已经瘸了腿、正哀鸣不已的坐骑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俏脸绯红、眼神躲闪的聂-媚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演得不错。 时机、力道、表情,都恰到好处。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此刻恐怕都已心生怜惜。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自己。 夜照这匹通灵异兽,最是护主,也最懂揣摩他的心思。从它刚才故意放慢速度开始,顾渊就知道有好戏要上演。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马废了。” 聂媚娘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狂喜,面上却故作愁容:“那……那可怎么办?” “上我这来吧。” 顾渊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翻身便跃上了夜照。 聂媚娘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带着几分扭捏和犹豫。 她偷偷抬眼,正好对上顾渊那双清冷的眸子,那里面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还演?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更红了。 最终,她还是在顾渊那不容置疑的注视下,红着脸,磨磨蹭蹭地坐到了他的身前。 顾渊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揽住她的纤腰,轻轻一拉缰绳。 “坐稳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聂媚娘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半边身子都麻了。 “驾!” 夜照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前狂奔而去。 被顾渊整个圈在怀里,聂媚娘感觉自己的心快要撞出胸膛。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坚实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让她心安又沉沦的气息。 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她的三千青丝,与他的黑发肆意纠缠,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从未有过如此体验。 这一刻,她不是无影门的金牌杀手,只是一个被心上人拥在怀中的小女人。 她悄悄地、贪婪地向后靠了靠,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他,脸上浮现出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被他保护、被他拥有的感觉。 …… 官道旁的茶寮里,几个江湖客正在歇脚喝茶。 “快看!那是什么?”一人忽然指着远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线在官道上飞速接近,卷起一路烟尘。 “好快的马!” “马上好像有两个人!” 眨眼之间,那匹神驹便从茶寮前一掠而过。 众人只看清了马上男子清冷俊逸的侧脸,和他怀中女子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 “是……是武神顾渊!”有人认出了顾渊的黑衣和那杆标志性的长枪,失声惊呼。 “他怀里抱着的……是哪位仙子?竟有如此福气!” “郎才女貌,神仙眷侣啊!” “唉,同样是男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般风光?”一个年轻的游侠看着顾渊远去的背影,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旁边的老江湖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小子,别做梦了。人家那是天下第一,怀中抱美,理所当然。你我这等凡夫俗子,还是老老实实喝碗茶,赶路要紧。” 众人一阵哄笑,茶寮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顾渊和聂媚娘,早已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第618章 明教密谋 临安城,一处隐秘之所。 聚集了上百人众。 这些人,可不简单。 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皆是明教安插在临安多年的高层骨干。 此外还有五散人、四圣使等明教顶尖武道高手。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狂热地注视着主位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莫问天。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仿佛带着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想要追随。 圣女唐安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美眸中满是痴迷与崇拜。 在她心中,教主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她的一切。 为了教主的大业,她可以付出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 “诸位。” 莫问天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刚刚收到消息,顾渊已经离开临安,北上秦岭了。”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顾渊! 这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只要他还在临安一天,他们就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那个人,太强了。 强到足以凭借一己之力,镇压整个江湖,甚至让一国帝王都为之忌惮。 现在,这座大山终于暂时挪开了! “教主!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一名络腮胡大汉激动地说道,“顾渊一走,临安城内,再无人能阻挡我教大计!” “请教主下令!我等愿为先锋,为教主的大业,万死不辞!”众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唐安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激动。 她知道,教主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当初薛若壁那个蠢女人自作主张,打草惊蛇,不仅让明教损失惨重,还让顾渊对明教产生了警惕,使得教主原本的计划不得不全盘推翻。 这段时间,明教上下都憋着一股气。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莫问天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喧闹的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豪迈的笑意:“本座知道大家心中所想。这腐朽的赵宋朝廷,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我明教,秉承光明之火,就是要扫清这世间一切黑暗,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天下人,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圣教光明!普照世人!” 教众们狂热地呼喊着口号,眼中闪烁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莫问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地图前。 地图上,临安城的布局,皇宫的结构,各大衙门的方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皇城的位置。 “三日后,是赵宋皇室祭天的大典。届时,皇帝赵昀,以及满朝文武,都会出城前往天坛。” “这,就是我们掀桌子的机会!” 他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本座的计划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光明左使谢无二带队,率领五行旗锐金、烈火二旗的兄弟,在天坛设下埋伏。待赵昀和文武百官进入祭坛,立刻发动雷霆一击,务必将赵宋朝廷高层,一网打尽!” “第二路,由光明右使宋南归带队,率领洪水、厚土二旗,趁城中空虚,控制各大城门、兵器库以及粮仓,切断临安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第三路,”他的目光落在了唐安安身上,“由圣女唐安安,率领巨木旗,以及我教安插在临安城内的所有暗子,在城中制造混乱,散播我教教义,煽动百姓情绪,迎接我教大军入城!” “至于本座,”莫问天豪气干云地一笑,“将亲临天坛,会一会那赵宋皇帝,看看他那所谓的真龙天子,到底有几分成色!”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显然是早已筹谋许久。 “教主英明!” “我等誓死追随教主,驱除鞑奴,再造华夏!” 所有教众都跪了下来,声音震天。 莫问天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怕。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他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心中闪过顾渊那清冷孤傲的身影。 顾渊,你的道是打破樊笼,唯我独尊。 而我的道,是为这天下苍生,求一个太平盛世。 我们道不同,但本座敬你是一条好汉。 待我取了这赵宋江山,你我或许还有在沙场上一较高下的机会。 到那时,再来痛饮三百杯! …… 与此同时,顾渊离开临安的消息,也传到了各大玩家势力的耳中。 风云阁。 阁主纳兰云烟看着手中的密报,秀眉微蹙。 “顾渊去了秦岭……看来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旁的副阁主“烟雨江南”刚刚从顾渊那里得到天阶功法,正是春风得意之时,闻言笑道:“那蒙面人也是活该,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尊杀神。这下好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 纳兰云烟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顾渊这一走,临安……怕是要乱了。” “乱?”烟雨江南不解,“有桓家坐镇,谁敢乱?” “桓家,终究只是顾渊的附庸。真正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的,只有顾渊本人。”纳兰云烟的目光深邃,“你忘了,临安城里,还藏着一条伺机而动的蛟龙。” “传我命令,风云阁在临安的所有成员,即日起收缩防线,静观其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站队。”纳兰云烟果断下令。 “是!” 光明阙。 盟主褚青柔同样收到了消息。 她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副手说道:“一个人的去留,竟能牵动整个天下的局势。这顾渊,已经不是我们能望其项背的存在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不是去抢,而是想办法,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通知下去,加大对桓家的投资!” 第619章 你这NPC竟敢骂我们顾神! 十日后,秦岭东麓,金国境内。 一座名为“落雁镇”的边陲小镇,最近变得异常繁华。 镇口,一家新开的酒楼拔地而起,三层高的建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酒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桓记酒楼”。 这便是桓家在金国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此刻,酒楼内外,早已被清场。 一队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桓家护卫,神情冷峻地守在各个要道,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江湖人士全部拦在外面。 酒楼三楼,最好的包厢内。 桓家在金国北地的总执事钱万山,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的身前,还站着一个穿着官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此人是落雁镇的地方官,姓李,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但今天,他却笑得比谁都谄媚,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两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了包厢的主座。 那里,一个黑衣青年正悠闲地品着茶,他的怀里,还坐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女子。 正是远道而来的顾渊和聂媚娘。 “顾……顾先生,您……您大驾光光临,真是令小镇蓬荜生辉,下官……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李县令结结巴巴地说道,紧张得话都说不囫囵。 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靠着钻营才爬到这个位置。 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 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武神顾渊! 一人一枪,压得整个江湖抬不起头! 一封书信,就让金国皇帝都不得不低头! 这样的人物,吹口气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今天能站在这里,还是托了桓家钱执事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 顾渊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李县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你,有事?”顾渊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没事!”李县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下官……下官就是来给先生请安的!先生若有任何差遣,下官万死不辞!” 顾渊不再看他,转头对钱执事说道:“让他出去。” “是!”钱执事躬身应道,然后转向李县令,脸色一沉:“李大人,没听到顾先生的话吗?这里没你的事了,请回吧。” 李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机巴结上顾渊这棵大树,没想到对方连正眼都懒得看他。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满,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躬身:“是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 说罢,便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包厢。 包厢内,只剩下顾渊、聂媚娘和钱执事三人。 顾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说吧,有什么新消息?” 钱执事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回主上,这是属下根据您的吩咐,整理的关于秦岭的所有情报,以及目前各方势力的动向。” 顾渊没有接,只是示意他直接说。 “是。”钱执事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周密,内容详尽。 从秦岭的山川地貌、气候变化,到其中隐藏的各大势力、隐世高人,再到如今涌入秦岭的玩家和NPC数量、各大公会的分布区域,无一不包。 “……根据我们最新的统计,自您发布悬赏令以来,已有超过三万名玩家和近万名NPC涌入秦岭。” “其中,各大公会都派出了精锐的寻宝团队,铁血盟、龙腾公会等更是倾巢而出,几乎将整个秦岭东麓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他们大多是无头苍蝇,互相提防,内耗严重,至今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倒是有一支玩家小队,引起了属下的注意。” 钱执事翻到册子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这支小队,ID名为‘人家会吃的’,总共六人。” “她们没有像其他大公会一样大张旗鼓地搜山,而是通过分析地形、走访本地山民、研究古籍等方式,圈定了几个可疑区域,搜寻效率极高。就在昨天,她们还成功避开了一处天然毒瘴,发现了一条被废弃多年的古道,似乎有所斩获。” “人家会吃的?”顾渊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当然记得这支小队。 前世,《止戈》中最负盛名的寻宝团队,便是由这支小队发展而来的“饕餮”赏金团。 她们的队长“人家会吃的”,更是一个传奇女子,智计百出,眼光毒辣,曾发掘出数个不为人知的洞天秘境,富可敌国。 没想到,这一世,她们这么早就展露出了锋芒。 “这支小队,多留意一下。”顾渊淡淡吩咐道。 “是。”钱执事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顾渊的意思。 主上这是……看上这支小队了? 看来,以后要对这支“人家会吃的”小队多加关照了。能被主上看中的人,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他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 另一边,李县令灰头土脸地从桓记酒楼出来,心中的憋屈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 “他娘的!什么东西!”他对着酒楼的方向啐了一口,“不就是个武功高点的莽夫吗?神气什么!要不是看在桓家的面子上,老子理你?” 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大人,您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一个江湖草莽,也敢在您面前摆谱,真是不知死活!” “等回到衙门,咱们就……”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在路上,却没注意到,街角阴影里,几个玩家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听到了吗?这几个NPC在骂顾神。” “胆子不小啊。走,兄弟们,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怎么搞?直接上去揍一顿?” “太粗暴了。咱们是文明人。”为首的玩家嘿嘿一笑,“我刚在杂货铺买了点好东西,保证让他们永生难忘。” 半个时辰后,李县令捂着肚子,脸色发青地从茅房里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色痛苦的衙役。 “谁!到底是谁在老子的饭菜里下了巴豆!” 他的怒吼声,在落雁镇的上空回荡,引来一片哄笑。 始作俑者们则深藏功与名,在论坛上发帖炫耀自己的“战绩”,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第620章 再见紫阳真人 翌日,天刚蒙蒙亮。 顾渊和聂媚娘便离开落雁镇,踏入了秦岭山脉。 昨夜,两人在酒楼的包厢内激战半宿,直到后半夜才相拥而眠。 聂媚娘不是娇弱的女子,虽然早上起来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在顾渊的九阳真气滋养下,但稍作调息后,便恢复了精神。 她看着身旁神清气爽,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既爱慕又无奈。 看来自己一个人真是驾驭不住他。 “拿着。” 顾渊将一张钱执事准备的详细地图扔给聂媚娘。 聂媚娘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山川河流,险地要隘,一目了然。 甚至连一些只有本地老猎户才知道的隐秘小道,都被一点点画了出来。 她不由得暗暗佩服桓家的情报能力。 “我们先去这几个地方看看。”顾渊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红圈标记的位置。 这些都是风云阁和桓家综合了多方情报后,筛选出的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好。” 聂媚娘收起地图,展现出了她作为顶尖杀手的专业素养,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中辨别方向。 夜照神驹的速度何其之快,寻常马匹在山地中寸步难行,它却如履平地。 在聂媚娘的指引和夜照的恐怖速度加持下,两人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探查了地图上标记的三处可疑地点。 一处是废弃多年的山神庙,蛛网遍布,早已荒无人烟。 一处是隐蔽的瀑布后山洞,里面潮湿阴冷,只有几只蝙蝠倒挂。 还有一处是深山中的猎户小屋,主人在半月前就已经下山,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顾渊每到一处,只需闭目凝神,以他如今大宗师境界的武道意志进行感知,便能瞬间覆盖方圆数里。 任何风吹草动,任何生命气息,都无法逃过他的探查。 这种堪称神迹的手段,让一旁的聂媚娘看得咋舌不已。 她原本还想凭借自己丰富的追踪经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顾渊的搜寻方式,简单,粗暴,却有效到了极点。 “我们去最后一处,金沙溪。” 探查完第三处地点,顾渊再次上马,向着地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驰去。 聂媚娘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男人,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做到极致。 杀人,他是天下第一。 如今这探宝寻踪的活计,怕是也无人能出其右。 “顾郎,”她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我发现,你若是不当这天下第一,去做个寻宝猎人,或者搞情报工作,肯定也能做到天下第一。” 顾渊闻言,难得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无聊。” 聂媚娘被他噎了一下,却不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就喜欢他这副清冷又偶尔毒舌的模样。 两人一路驰骋,很快便来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旁。 溪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两岸怪石嶙峋,草木丰茂。 这里便是金沙溪。 顾渊勒住夜照,闭上双眼,武道意志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没过多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发现?”聂媚娘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目光投向了溪流的上游。 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飘渺,慵懒,玩世不恭,却又深藏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是那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 张伯端。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渊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想。 他双腿一夹马腹,夜照便迈开四蹄,逆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行了约莫一里路,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一个身穿破旧道袍,头发乱糟糟的老道士,正盘膝而坐,手持一根简陋的竹竿,悠哉悠哉地钓着鱼。 他的鱼线,甚至没有鱼钩,只是随意地垂在水中。 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两人的到来,连头都未回,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会吓跑老道的鱼的。” 顾渊翻身下马,将夜照交给聂媚娘,自己则缓步走到青石旁。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伯端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钓鱼,悟道,等有缘人。这不,就把你给等来了。”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坐下,陪老道钓会儿鱼。” 顾渊没有拒绝,在青石上坐了下来。 聂媚娘则牵着马,在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些邋遢,但气息却深不可测的老道士。 她知道,能让顾渊平等对待的人,绝非凡俗。 此人,定然也是一位大宗师。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渊与张伯端并肩而坐,一个手持凤渊枪,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一个手持无钩竹竿,神态慵懒如林间闲云。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此刻却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张伯端眯着眼睛,看着水面,嘴里却是在对顾渊说话,“你这一路杀气腾腾,把秦岭里的小动物都吓得不敢出来了。” 顾渊淡淡道:“我来杀人,不是来游山玩水。” “杀人?杀人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嘛。” 张伯端打了个哈欠,“你这样大张旗鼓,搞得整个秦岭鸡飞狗跳,是嫌自己的敌人不够多吗?” 他斜眼瞥了顾渊一下,继续说道:“这秦岭之中,藏龙卧虎。有些老家伙,脾气可不怎么好。你把他们的清净日子搅了,他们可是会找你麻烦的。” 顾渊闻言,淡淡地笑了笑。 “麻烦?我从不怕麻烦。” “你说的麻烦,可是住在‘五谷洞’,自号‘五谷散人’的李道奇?还是隐居在‘梅花庵’,贯通儒、道、释三教的梅花道人吴镇?又或者是那个自称‘说不得’,在‘烂柯寺’里敲木鱼的胖和尚谷行知?” 顾渊每说出一个名字,张伯端的眼皮就跳一下。 当顾渊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时,张伯端终于坐不住了,他放下手中钓竿,望向顾渊: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们?” 第621章 五谷散人李道奇 这些可都是隐世多年的老怪物,江湖上知道他们名号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了。 王重阳那个迂腐的家伙,临死前居然把这些老底都给抖落出来了? 他这是生怕顾渊惹的麻烦会不够大吗?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我还知道,那个逍遥王,也藏在这秦岭之中。” 张伯端闻言,苦笑一声,重新躺了下去,拿斗笠盖住了脸。 “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家伙打机锋,纯粹是自找没趣。 “好吧,贫道不跟你绕弯子了。” 张伯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老道我不管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那几个老家伙里,有几个因为你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头,本就对你有些不顺眼。你这次又把他们的清修之地搅得一团糟,他们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那又如何?”顾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不服?那就打到服。 张伯端彻底没话说了。 他掀开斗笠,坐起身,认真地看着顾渊:“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一个弟子,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整个秦岭的隐世者为敌?” “他动了我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张伯端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霸道,再次苦笑。 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只是因为觉得顾渊年少成名,志得意满。 但在之后的观察,他才发现,顾渊这小子,说的话基本都做到了。 “好吧,好吧,算贫道多管闲事。”他摆了摆手,“你既然要找那个逍遥王,可有线索?” 顾渊摇了摇头。 他虽然知道逍遥王藏在秦岭,但秦岭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也是他来找张伯端的原因。 这个老神棍,看似不着调,实则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 张伯端沉吟片刻,说道:“逍遥王此人,贫道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他出身西域,功法诡异,行事更是神秘莫测。贫道确实不知他的具体藏身之处。” 见顾渊眉头微皱,他话锋一转:“不过……贫道虽然不知道,但有个人,或许知道。” “谁?”顾渊问道。 “五谷散人,李道奇。”张伯端嘿嘿一笑,露出一副“你求我啊”的表情。 “据贫道所知,那个逍遥王初来秦岭时,曾与李道奇有过一些交情。如果你能从李道奇嘴里问出些什么,或许能省去不少功夫。” 顾渊闻言,站起身来。 “他在哪?” “哎哎哎,别急啊。”张伯端连忙拉住他,“贫道可以告诉你李道奇的住处,不过,你得答应贫道一个条件。” “说。” “你找到他之后,不能主动跟他打起来。” 张伯端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个老顽固,脾气又臭又硬,吃软不吃硬。你若是客客气气地去问,说不定还有戏。你要是敢动手,他宁愿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顾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只要对方不先动手,他可以保持克制。 “好!爽快!”张伯端抚掌一笑,随即附耳过来,将一个方位告诉了顾渊。 得到想要的线索,顾渊不再停留,起身便走。 “哎,不多坐会儿?老道这鱼,马上就要上钩了。”张伯端在他身后喊道。 顾渊头也未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伯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平静无波的溪面,幽幽一叹。 “一杆杀心毕露的枪,一条藏头露尾的鱼……这秦岭的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也罢,浑水,才好摸鱼啊……” …… 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秦岭深处,一处僻静的山谷内。 顾渊和聂媚娘勒马停步。 眼前,是一片与周围原始山林格格不入的景象。 一片开垦整齐的农田,田里种着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 田边,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一座简陋的茅草屋,静静地立在田埂尽头,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若非亲眼所见,聂媚娘绝不相信,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竟会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这里……就是那个李道奇的住处?”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顾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农田中央。 下一秒。 顾渊目光一凝,带着聂媚娘,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田埂上。 只见不远处的田地里,一个身穿麻衣、赤着双脚的老农,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挥舞着锄头。 他的动作朴实无华,看不出任何武学痕迹,却与周围的天地自然,完美地融为一体。 仿佛他不是在锄地,而是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交流。 顾渊刚一踏上田埂,那老农的动作便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 “年轻人,”老农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离我的田地远一点,你的杀心,惊扰了庄稼的生长。” 他,正是五谷散人,李道奇。 顾渊看着他,开门见山:“我找逍遥王。” 李道奇的眉头一皱:“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你认识他。”。 “那又如何?”李道奇将锄头往地上一插,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老夫与他不过萍水相逢,早已没了联系。你找错人了。” “我需要他的下落。”顾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夫说了,不知道!”李道奇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 为什么他作为大宗师,还甘愿隐居于此数十年,不就是不愿受这等闲气? “年轻人,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老夫奉劝你一句,速速离去,莫要在此自误!”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第622章 你的阵法不禁打,关我什么事? 聂媚娘站在一旁,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手心满是汗。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农,体内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顾渊与另一位大宗师对峙。 与上次在终南山不同,这次对于她来说,更加危险。 李道奇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着锄头的手,指节却捏得微微发白。 他不喜欢顾渊的态度。 那种理所当然,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在朝堂上颐指气使的权贵。 他抛弃一切,隐姓埋名,在此耕种数十年,为的就是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受任何人的鸟气。 “老夫最后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你,请回。”李道奇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渊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李道奇的耐心被彻底磨光。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插! “咚!” 一声闷响,脚下的大地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既然敬酒不吃,那便尝尝罚酒吧!” 话音未落,周遭的景象陡然一变。 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原本绿油油的农田、远处的茅屋和山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 脚下的大地化作流沙,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吞噬。 头顶的天空变得昏黄,无数由土石凝聚而成的尖刺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顾渊和聂媚娘攒射而来。 “小心!”聂媚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施展轻功躲避。 可她刚一运起内力,就发觉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变得滞涩无比,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根本提不起来。 这是幻觉吗? 聂媚娘看到,那些土刺并非胡乱攻击,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线。 脚下的流沙漩涡,看似杂乱,实则每一粒沙子的转动,都蕴含着牵引、拉扯的劲力。 这不是幻觉! 这是一个阵法! “哼,老夫这‘厚土流沙阵’,乃是观摩大地脉动,结合数十年武功所创,一旦发动,便自成一界。在这阵中,老夫便是主宰!” 李道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掌控一切的傲然。 他不想下死手,只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身处阵法中心的顾渊,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阵法……”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明悟。 在开启“勘破”之后,眼前的世界在他眼中再次被解构。 土刺也好,流沙也罢,都化作了无数条由内力构成的线条。 这些线条彼此交织,勾连,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模型。 模型的中央,有一个最为耀眼的光点,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而在核心周围,还有三十六个稍小一些的节点,维系着整个阵法的运转。 李道奇的阵法造诣确实高深,将阵法与道域完美融合,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几乎没有破绽。 可惜,他遇到的是顾渊。 在顾渊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和“勘破”天赋面前,任何复杂的阵法,都无所遁形。 “破绽,找到了。” 顾渊动了。 他没有选择去攻击最核心的阵眼,因为那里的防御最强,必然会遭到李道奇最猛烈的反击。 他选择的,是三十六个节点中,最不起眼,也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 凤渊枪刺出。 点在了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叮!” 一声脆响。 坚不可摧的阵法空间,出现了一丝不谐。 那感觉,就像是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中,被卡进了一粒沙子。 咔嚓! 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个节点的崩溃,导致了阵法内力流转的紊乱。 轰隆隆! 天空中的土刺失去了控制,胡乱撞击在一起,化为漫天烟尘。脚下的流沙漩涡也停滞下来,恢复成坚实的土地。 眼前土黄色的世界如同镜面般破碎,露出了外面山谷的真实景象。 阵法,破了。 从李道奇发动阵法,到顾渊破阵,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 “噗!” 阵法被破,李道奇心神受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变得煞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厚土流沙阵”,别说一个大宗师,就是三个大宗师联手,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破开!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另一件事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顾渊那一枪破开阵法节点后,余势不减,枪劲透体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不远处的农田。 “哗啦!” 一片刚刚长出嫩芽,生机勃勃的庄稼,被拦腰斩断,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那片被毁坏的庄稼,正好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培育出来的改良稻种! 李道奇的心,在滴血。 “我的稻子!!!”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那可是他的心血!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竖子!老夫跟你拼了!” 李道奇彻底暴走,他扔掉锄头,身形一闪,就朝顾渊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留手。 厚重、博大、充满了大地生机与毁灭气息的道域,笼罩了整个山谷。 他要将这个毁了他庄稼的混蛋,碎尸万段! 顾渊眉头微挑,正准备持枪迎战。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哎哎哎!老李头!住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只见一道身影从林间闪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场中,正好挡在了顾渊和李道奇之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张老道?你给老夫滚开!”李道奇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这小子毁了老夫的稻子,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哎呀呀,不就是几颗稻子嘛,回头我赔你,赔你十倍行不行?”张伯端嬉皮笑脸地拉着他。 “滚!老夫的稻子是无价之宝!”李道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用的是秦岭灵泉,施的是黑龙土肥,你去哪里给我找?” 张伯端一脸无奈,转头看向顾渊,抱怨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一来准没好事!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客气点吗?你怎么还把他给惹毛了?” 顾渊面无表情地收回凤渊枪,语气平淡。 “我没主动攻击他。” 张伯端一愣:“那你干了什么?” 顾渊指了指那片倒下的庄稼:“他用阵法打我,我破了他的阵,就这样了。” 张伯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片被毁的稻田时,嘴角抽搐。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渊。 “你的防御……就是把人家的田给毁了?” 顾渊的回答理直气壮。 “我本意不是如此。谁知道他的阵法这么不禁打。” “噗!” 李道奇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顾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伯端也是一阵无语,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一旁的聂媚娘,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第623章 有本事明天再来 聂媚娘的笑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李道奇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甩开张伯端的手,指着顾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小辈!毁了老夫的庄稼,还敢在此大放厥词!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他一边骂,一边就想往上冲。 张伯端赶忙再次抱住他,嘴里不停地劝着:“老李头,冷静,冷静啊!冲动是魔鬼!为了几根稻苗,跟天下第一拼命,不值当,不值当啊!” “放屁!那不是几根稻苗,那是老夫的命根子!” 李道奇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天谁也别拦着我,我非要让他知道,我五谷散人的庄稼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顾渊看着眼前这如同市井泼皮骂街的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可以赔。” “你赔得起吗?”李道奇怒吼,“老夫这稻种,乃是采集天下五种灵谷,耗费十年心血杂交而成!一斤稻谷,就能让常人延年益寿,百病不生!你拿什么赔?” 顾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了过去。 “这个,够不够?” 张伯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飘散出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他感觉体内奔腾的真气都平复了不少。 “猴儿酒?”张伯端眼睛一亮,倒出一滴在指尖,仔细感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对,这酒里的灵气,比上次那小子给我的还要精纯好几倍!” 他看向顾渊,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渊没有解释,这瓶猴儿酒是他之前带出来的地涌猴儿酒,品质自然远非凡品。 李道奇也闻到了酒香,他抽了抽鼻子,脸上的怒气消减了几分,但依旧嘴硬: “这么一点儿破酒就想打发老夫?没门!” 张伯端一看老友这么说,便知道他是想找台阶下,赶忙配合道: “老李头,既然人家都拿出诚意了,这事就算了吧。你看,这天也快黑了,咱们总不能让客人一直站在这田埂上吹冷风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李道奇使眼色。 李道奇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张伯端见状,连忙拉着顾渊和聂媚娘,往茅草屋走去。 “来来来,顾小友,聂姑娘,屋里坐,屋里坐。” 四人来到茅草屋前,在一张石桌旁坐下。 屋子很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摆着一套粗糙的陶制茶具。 李道奇余怒未消,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看都不看顾渊一眼。 张伯端则自来熟地拿起茶壶,给顾渊和聂媚娘也倒上茶水。 “顾小友,你别介意,这老李头就是这个臭脾气,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把庄稼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张伯端笑着打圆场。 顾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聂媚娘倒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李道奇。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脾气火爆,斤斤计较的老农,和传说中与看淡一切的隐世高人联系在一起。 “前辈,”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真的是大宗师吗?” 李道奇眼皮一翻,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不像?” “不是……”聂媚娘连忙摆手,“只是觉得,前辈您……很真实。”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在她想象中,大宗师都应该是王重阳、莫问天那样,仙风道骨,或者豪气干云。 而眼前这位,更像是一个邻家为了一点田地纠纷,能跟人吵上半天的固执老头。 李道奇听了她的话,神色稍缓,哼了一声:“什么大宗师不大宗师的,不过是活得久了点,比别人多懂了点东西罢了。到头来,还不是要吃饭睡觉,种田喝茶?” 他这话说得实在,反倒让聂媚娘心生好感。 张伯端在一旁笑道:“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五谷轮回功’,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养生妙法,能夺天地造化,延年益寿。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活这么久,还跟个小年轻似的,火气这么大。” “张老道!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夫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李道奇瞪眼道。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了。”张伯天连忙告饶。 场面一时有些冷。 顾渊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 “逍遥王的下落。” 他再次提起了此行的目的。 李道奇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看着顾渊,冷冷地说道:“老夫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说。” 顾渊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张伯端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插话:“哎,老李头,你看这事闹的。顾小友大老远跑来,也不是故意要毁你庄稼的。你就行个方便,告诉他得了。那逍遥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最近收了个徒弟,在江湖上搅风搅雨,坏了不少人的性命。” 李道奇沉默了。 他确实和逍遥王有过几面之缘。 那还是十几年前,逍遥王初来秦岭,曾登门拜访过他,两人还曾坐而论道,交流过武学心得。 虽然交情不深,但毕竟算是旧识。 他李道奇一生行事,讲究一个“信”字。逍遥王既然藏身于此,他便没有将其出卖的道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又得罪不起。 一枪破阵,还毁了他的宝贝稻子。 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扛得住还两说。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一拍桌子。 “想知道逍遥王的下落,可以!” 顾渊和聂媚娘都看向他。 李道奇梗着脖子,说道:“不过,不是今天!老夫今天被你气得肝疼,没心情!你明日再来!” 这分明是托词。 顾渊却点了点头:“可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道奇见他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顾渊会继续逼问,甚至动手,他连后招都想好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走了。 “等等!”李道奇鬼使神差地喊住了他。 顾渊回头看他。 “明日你来,老夫让你三招!” 李道奇昂着头,一副傲然的模样,“三招之内,老夫若是动一下,就算我输!到时候,别说逍遥王的下落,就是老夫这茅草屋,送给你都行!” 他这是想找回场子。 今天被顾渊一枪破阵,还毁了庄稼,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顾渊闻言,嘴角一笑。 “好。希望你明天准备好,能和我好好打一架。” 说完,他转身带着聂媚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道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差点又跳起来。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好好打一架’?他这是瞧不起谁呢?!”他指着顾渊的背影,对张伯端吼道。 张伯端无奈地摊了摊手:“人家是天下第一,有这个资本。” “天下第一怎么了?天下第一就能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吗?”李道奇撸起袖子,作势就要追上去,“不行!老夫现在就要跟他分个高下!” 张伯端拉了拉他的胳膊,道:“行了行了,别演了。人家都走远了。” 李道奇把手搭在张伯端的肩膀上,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地喊着:“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张伯端翻了个白眼,干脆松开了手。 李道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赶忙又扶住张伯端的肩膀,稳住身形,嘴里继续叫嚣着,但脚步却没再往前迈动一步。 张伯端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无语了。 聂媚娘在远处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 这些传说中的大宗师,怎么一个个都跟老小孩似的。 第624章 李道奇:出卖朋友的事,我干不出来 山谷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顾渊和聂媚娘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 茅草屋前,李道奇还在喘着粗气,一副气还没消的模样。 张伯端斜眼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别装了,人都走没影了。” 李道奇这才直起身子,脸上哪还有半分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惊疑。 “老张,我外出时间没你多,你跟我说实话,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压下心中的震惊。 刚才那一枪,看似平淡,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他那“厚土流沙阵”与道域结合,内力生生不息,便是张伯端也得费一番手脚。 可顾渊,仅仅一枪,就精准地找到了阵法运转中最微弱的那个点,一击而溃。 那份眼力,那份对力量的精准控制,简直骇人听闻。 “什么来头?”张伯端也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猴儿酒的玉瓶,宝贝似的抿了一小口,咂咂嘴道,“天下第一,武神顾渊。还能有什么来头?” “我不是问这个!” 李道奇有些急了,“我是说他的武功路数!刚才那一枪,我怎么感觉……感觉他那杆枪,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有余悸。 顾渊的枪尖刺中阵法节点的一刹那,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凌厉、霸道,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意志,从枪身上传来。 那不是单纯的枪意,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张伯端脸上的嬉笑神色也收敛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顾渊离去的方向,幽幽说道: “你感觉的没错。那小子,应该是已经摸到‘魂’境的门槛了。” “武魂?!”李道奇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武道四境,心、意、魂、道。 江湖之上,能领悟“武心”者,已是凤毛麟角,足以横行一方。 能凝练“武意”者,无一不是宗师级的大高手。 而“武魂”,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为兵器赋予灵魂,使其成为拥有自身“性格”与“生命”的活物。 一枪既出,不是人在驭枪,而是枪魂自主杀敌! 这种境界,百年来,也只在寥寥几本古籍中有过记载。 “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宗师修为,三重天枪意,现在……连武魂都快领悟了?”李道奇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和不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谁说不是呢?” 张伯端苦笑一声,“重阳那个犟牛鼻子,临死前说,他亲手为江湖磨砺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我当时还不信,现在看来,他磨出来的哪里是刀,分明是一头要吞天的洪荒巨兽!”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沉默了半晌,张伯端才开口道:“老李,说正经的。明天你打算怎么办?真跟他打?” 李道奇哼了一声:“打!为什么不打!他毁了我的稻子,还瞧不起我,这口气我咽不下!” “得了吧你。”张伯端撇了撇嘴,“你那‘五谷轮回功’主打一个长命百岁,攻击力跟挠痒痒似的。” “你的阵法又能被人家一眼看穿,你拿什么跟他打?拿你这把老骨头吗?” 李道奇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犟道:“谁说我打不过他!老夫的‘乾坤不动阵’还没用呢!” “那可是纯防御的阵法,一旦布下,任他枪法再高,也休想伤我分毫!” “然后呢?”张伯端反问,“你就躲在壳子里当缩头乌龟?等他没了耐心,一枪把你这山谷都给平了?” 李道奇顿时语塞。 张伯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听我一句劝,老李。把逍遥王的下落告诉他,这事就算了了。这小子吃软不吃硬,你跟他对着干,没你好果子吃。” “不行!”李道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李道奇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出卖朋友的事,我干不出来!” “什么朋友?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再说了,那逍遥王也不是什么好鸟,他那徒弟云飞扬干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李道奇态度坚决,“老张,你别当说客了。这事我心意已决!” 张伯端看着他这副顽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才是茅坑里的石头!你个到处坑蒙拐骗的老神棍!” “我乐意!总比你这个一辈子守着几亩破地的老农有出息!” …… 回去的路上,月色如水。 夜照神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山间小路上。 聂媚娘靠在顾渊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中一片宁静。 “顾郎,”她仰起头,看着顾渊清冷的侧脸,“你说,秦岭其他的大宗师,是不是都像张真人和李前辈那样?” “哪样?” “就是……很洒脱,很真实,想骂就骂,想笑就笑,一点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聂媚娘说道。 她想起自己曾经痛恨的养父,那个同样是高手的刑堂长老,永远都是一副阴沉冷酷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一半是,一半不是。”顾渊淡淡道,“有些人生来便是如此,有些人是后天环境所致。当一个人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淡了世俗的名利权情,自然就活得洒脱了。” 聂媚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周围静谧的山林,皎洁的月光,忽然有一种冲动。 她想说,顾郎,等你了结了所有恩怨,我们找一个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好不好? 我为你种田,你为我打猎,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顾渊的道,不在于此。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那武道的至高巅峰。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不成为他的累赘。 想到这里,她将头埋得更深了,双手紧紧地环住了顾渊的腰。 能这样靠着他,感受着他的存在,或许已经足够了。 第625章 乾坤不动阵的破解方法 回到落雁镇的桓记酒楼,天色已经黑透。 钱执事早已恭候多时,见顾渊和聂媚娘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主上,饭菜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膳?” “嗯。”顾渊点了点头,将夜照的缰绳交给一旁的护卫,径直走向三楼的包厢。 聂媚娘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酒楼里的护卫和侍女们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 晚膳很丰盛,但顾渊只是随意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里,早已按照他的吩咐,摆满了各种关于阵法、奇门遁甲的古籍。 这些都是桓家动用全部力量,从金国各地搜罗来的。 聂媚娘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顾渊是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她默默地为他沏上一壶热茶,然后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书房内,灯火通明。 顾渊坐在一堆古籍中间,一本一本地翻阅着。 他的翻阅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寻常人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看完的典籍,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面前,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海量的信息被他吸收、消化、归纳、整理。 他虽然一枪破了李道奇的“厚土流沙阵”,但并不代表他就轻视对方。 恰恰相反,那一枪之后,他对李道奇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次。 将道域与阵法融合,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手段。 更何况,李道奇的阵法造诣,远不止于此。 顾渊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在未来的某一次版本更新中,秦岭会开放一个名为“烂柯棋局”的世界事件。 事件的最终BOSS,便是梅花道人吴镇和说不得和尚谷行知。 当时,有三大顶尖公会联手,组织了近千名宗师高手,前去挑战。 结果,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NPC,用一个阵法,困住了整整七天七夜。 那三个公会的会长,也都是踏入大宗师境界的顶尖玩家。 三人联手,竟然无法破开那个阵法。 直到第七天,阵法之力耗尽,他们才得以脱困。 而那个布阵的NPC,正是五谷散人,李道奇。 当时论坛上都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农NPC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主修生活职业,战斗力平平的大宗师,竟然能凭借阵法,困住三位同级别的高手七天七夜。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玩家对“阵法”的认知。 顾渊当时也曾研究过那个阵法。 那个阵法,名为“乾坤不动阵”。 其核心理念,并非攻击,也非围困,而是“不动”。 它以大地为根基,引动地脉之气,形成一个绝对防御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一切外来的攻击,都会被大地吸收、转化、消弭于无形。 除非你能拥有瞬间摧毁一座山脉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从外部打破这个“龟壳”。 而李道奇本人,则可以借助阵法之力,源源不断地恢复内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他那门“五谷轮回功”,本身就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养生功法,核心要义便是“生生不息”。 功法主打长寿,攻击性虽然不强,但防御和恢复能力,却是当世顶尖。 一个打不动,耗不死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以大地为根基,引动地脉之气……” 顾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推演。 想要破解“乾坤不动阵”,常规的攻击手段,显然是行不通的。 强行破阵,只会徒劳无功。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阵法的核心,从内部将其瓦解。 但这同样困难重重。 “乾坤不动阵”的核心,与整个秦岭的地脉相连。 想要找到它,就如同在汪洋大海中,寻找一根针。 “不对……” 顾渊的眉头突然皱起。 “阵法,不应该是这么用的。” 他的脑中,灵光一闪。 前世,他虽然也研究过阵法,但更多的是从“破解”的角度。 而这一世,在吸收了无数武学典籍,尤其是得到莫问天赠予的《破阵子·枪诀注解》之后,他对“势”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他看来,无论是兵法,还是阵法,其本质,都是对“势”的运用。 借天地之势,借山川之势,借人心之势。 李道奇的“乾坤不动阵”,借的是大地之势,固若金汤,以“守”为道。 这固然高明,却也落了下乘。 真正的阵法,应该是“动”的,是“活”的。 应该像一位绝顶的棋手,将天地万物都当做棋子,随心所欲地布置,引动,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以点破面,以静制动……” “不,应该是以动制静!” 顾渊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到了一个破解“乾坤不动阵”的法子。 一个简单,粗暴,却又匪夷所思的法子。 他不需要去找什么阵眼,也不需要去分析什么地脉。 他只需要…… 一枪。 一杆足以搅动整个秦岭地脉之势的枪! 当大地不再“不动”,那所谓的“乾坤不动阵”,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 想要做到这一点,对他自身的枪法、内力,以及对“势”的掌控,都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但顾渊,恰好都满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李道奇,希望你明天,不要让我失望。” 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来检验自己的新想法,来磨砺自己那初生的“枪魂”。 而李道奇,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磨刀石。 就在顾渊沉浸在武道推演中时,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主上。” “进来。” 钱执事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的女性玩家“人家会吃的”。 “主上,这位姑娘说,她有关于逍遥王行踪的重要线索,想要当面告知于您。”钱执事恭敬地说道。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聂媚娘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到访的玩家。 在顾渊那清冷淡漠的目光注视下,来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就是武神顾渊吗? 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有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顾渊躬身一礼。 “顾神,你是我粉……哦不,我是你粉丝,我叫‘人家会吃的’。” 第626章 我不要功法,就要签名 “人家会吃的”。 听到这个ID,顾渊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聂媚娘却是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她知道玩家会起一些奇怪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人家会吃的”似乎也察觉到了聂媚娘的笑意,小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知道,在这些顶尖NPC面前,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被视为不专业。 “说。”顾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 “是。” “人家会吃的”不敢怠慢,立刻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这张地图,比钱执事之前给顾渊的还要详尽,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各种记号。 “顾神,根据我们小队这几天的调查和分析,我们认为,逍遥王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并不在那些传统的隐蔽地点,比如深谷、山洞或者废弃的寺庙。”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通过走访本地的山民和猎户,发现秦岭东北麓,有一片被称为‘迷雾森林’的区域。那里常年被一种奇特的毒瘴笼罩,飞鸟难渡,走兽不存,被本地人视为禁地。” “寻常人,甚至是一流高手,进入其中,都会迷失方向,最终中毒身亡。所以,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区域。” 钱执事在一旁听着,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片“迷雾森林”,桓家的情报里也有记载,但只是将其列为“极度危险”的区域,并没有深入调查。 没想到,这支玩家小队竟然敢去碰这个地方。 “你们进去了?”顾渊问道。 “是的。” “人家会吃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我们团队里,有一位擅长辨识草药和配置解毒剂的成员。我们花了三天时间,配制出了一种可以暂时抵御毒瘴的药丸。昨天,我们进入了迷雾森林的外围。” “在森林里,我们发现了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虽然被处理得非常干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一些被利器斩断的树木,切口非常新,不超过半个月。还有一些被踩踏过的草地,虽然经过了伪装,但我们团队的‘佛跳墙’精通痕迹学,还是看出了破绽。” “最关键的是,我们在一条小溪的下游,发现了一枚被水流冲刷下来的药渣。”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我们分析过,这种药渣的成分非常复杂,其中有几味药材,是西域特有的。而据我们所知,逍遥王,正是出身西域。” 听完她的分析,钱执事已经彻底服了。 这份缜密的逻辑,大胆的推测,以及超强的执行力,别说是玩家,就是桓家最精锐的情报人员,也未必能做到。 顾渊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错。”他淡淡地评价道。 “人家会吃的”听到这两个字,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们是个人才。” 顾渊看着她,忽然说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桓家?我可以让桓清涟给你一个执事的位置。” 此言一出,不仅是“人家会吃的”,连一旁的钱执事都惊呆了。 桓家执事,那可是高层职位,桓家到现在也就给了12个人。 个个手握地方大权,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位置。 主上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许诺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玩家? 在桓家呆了二十年才混上来的钱执事,看向“人家会吃的”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人家会吃的”也是心头巨震。 她没想到,顾渊竟然会亲自向她发出招揽。 加入桓家,背靠武神这棵大树,未来的发展,绝对不可限量。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玩家,恐怕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摇了摇头。 “多谢顾神厚爱。”她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只是……我们小队的人,都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喜欢被约束。所以,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但她知道,这是她和她团队成员共同的决定。 他们享受的是探索未知的乐趣,是寻宝过程中的刺激,而不是成为某个大势力中的一颗螺丝钉。 钱执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竟然有人会拒绝武神的招揽? 这个女玩家,是疯了吗? 他紧张地看向顾渊,生怕主上一怒之下,将这个不知好歹的玩家一掌拍死。 然而,顾渊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怒意。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人家会吃的”,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前世,“饕餮”赏金团之所以能成为传奇,正是因为她们始终保持着独立和自由。 这也是顾渊欣赏她们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顾渊点了点头,“说吧,你想要什么天阶功法作为报酬?”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人家会吃的”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天阶功法! 那可是无数玩家梦寐以求的至宝! 一本天阶功法,足以让一个普通玩家,一跃成为顶尖高手,甚至改变一个公会的格局! 钱执事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直盯着“人家会吃的”,想看看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然而,女玩家接下来的话,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顾神,我……我不要天阶功法。” “什……?!”钱执事失声一叫,然后很快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要天阶功法?她脑子没问题吧? 顾渊也挑了挑眉,来了兴趣:“那你想要什么?” “人家会吃的”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我希望能得到您的一个签名!” “??” “签名?” 这次,连顾渊都愣住了。 他见过要钱的,要权的,要神功秘籍的。 要签名的,还是头一次见。 “对!”“人家会吃的”激动地说道,“顾神,您是我的偶像!是我们所有玩家心中的神话!能得到您的签名,对我来说,比任何天阶功法都珍贵!” 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天阶功法虽然好,但终究只是外物。 而武神的亲笔签名,至今都没有人拥有过。 在玩家这边,那才是独一无二的! 这要是拿回现实世界,绝对能上头版头条!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一种认可,一种荣耀! 顾渊看着她那副狂热粉丝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难得被人当面当成偶像追捧。 这种感觉,倒也新奇。 “可以。”他点了点头。 “太好了!”“人家会吃的”兴奋地跳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精美的匕首,双手递了过去。 “顾神,能签在这上面吗?” 这把匕首,是她完成一个隐藏任务得到的奖励,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是她最珍爱的武器。 顾渊接过匕首,打量了一眼。 匕首通体由玄铁打造,刃口泛着森森寒光,确实是一把不错的兵器。 他没有用笔,也没有用内力刻画。 只是伸出食指,在坚硬的匕首刀身上,轻轻划过。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众人只看到,随着顾渊手指的移动,一行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字迹,凭空出现在了刀身之上。 ——顾渊。 两个字,用的是古朴的小篆体,笔锋苍劲有力,入木三分,不,是入铁三分! 以指为笔,在玄铁上刻字,还如此轻松写意! 钱执事、“人家会吃的”这两位武功粗浅的人都能看出……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和内力控制! “人家会吃的”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接过匕首,看着上面的签名,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谢谢顾神!谢谢顾神!” 顾渊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人家会吃的”如获至宝地将匕首收好,对着顾渊深深一躬,然后才在钱执事的带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聂媚娘忍不住笑道: “顾郎,你现在可是有追随者了。” 顾渊不置可否。 他拿起桌上那张新的地图,目光落在了那片“迷雾森林”上。 所在区域大致定下,但具体位置,他还需要明天继续去李道奇那里询问。 第627章 吃会儿饭再走吧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林叶,在山谷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当顾渊和聂媚娘再次来到那片田园时,却发现这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茅草屋的屋顶上,不再有袅袅炊烟升起。 田地里,那个固执的老农,也不见了踪影。 “人呢?”聂媚娘有些疑惑。 昨天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今天怎么就玩起了失踪? 顾渊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那间茅草屋。 屋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榻,打扫得干干净净。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 那里,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用一块石头压着。 顾渊走上前,拿起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他直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顾渊小儿: 老夫临时有要事,需出谷一趟,明日之约,暂且作罢。 你休要以为老夫是怕了你,故意躲着你!待老夫办完事回来,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让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你不是要找逍遥王吗?老夫念你修行不易,便发发善心,告诉你也无妨。 那家伙狡猾得很,在秦岭有两处老巢。 一处,在你昨天去过的金沙溪上游,瀑布之后,有一条暗道,通往一处地下溶洞,那里便是他明面上的据点。 另一处,更为隐秘。在东北方的迷雾森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烽火台下,有他修建的密道。此地,是老夫前几日无意中发现的,除了老夫,绝无第二人知晓。 两个地方,你自己去找吧。 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李道奇 绝笔” 看完信,顾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绝笔? 这老头,还挺有意思。 聂媚娘也凑过来看了信,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李前辈,还真是……性情中人。明明是怕了你,还嘴硬。” “他不是怕我。”顾渊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有急事。” “你怎么知道?”聂媚娘有些不解。 顾渊没有解释。 按照前世的轨迹,李道奇这个老顽固,是个标准的“死宅”,自从隐居秦岭之后,就再没有离开过这片山谷。 直到几年后,为了阻止一场浩劫,他才第一次出山。 而那场浩劫,正是由明教发起的。 “莫非……是莫问天提前动手了?” 顾渊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离开临安前,莫问天来找他喝酒时的情景。 当时,他就感觉莫问天话里有话。 如今看来,自己的预感,恐怕要成真了。 如果明教真的如同前世那般,在临安举事,那李道奇这位与明教颇有渊源的隐世高人,确实有可能被惊动。 前世,李道奇之所以出山,就是为了去见一个人,劝说他回头是岸。 那个人,便是明教教主,莫问天。 “顾郎,怎么了?”聂媚娘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顾渊回过神来,将信纸收起,“临安那边,可能要出点事。不过,不急。” 他看了一眼东北方的天空。 “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当务之急,是找到逍遥王和云飞扬,了结这段恩怨。 至于临安的乱局,自有南宋朝廷去头疼。 前世,明教的这次行动,在发动前两天,被人告密,最终功败垂成。 但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不能保证,还会不会有人去告密。 不过,就算南宋的天塌下来,也跟他关系不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有些准备,还是要做。 想到这里,顾渊心中一动。 “我离开一下。” 他对聂媚娘说了一句,然后便选择了登出游戏。 …… 现实世界,联邦东亚区,临安市。 豪华的别墅内,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全息投影里的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报关于《止戈》的最新动态。 自从顾渊全球直播,证实了游戏力量可以带回现实后,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 无数财阀、集团,疯狂涌入《止戈》,想要分一杯羹。 《止戈》的在线人数,也突破了历史新高。 “这家伙,又在游戏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楚明月看着屏幕上关于“武神悬赏天阶功法”的报道,忍不住吐槽道,“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陆香玉笑了笑,剥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这才是他。如果他哪天真的安分下来了,我反倒要担心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渊!” “你回来了!” 两女又惊又喜,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顾渊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游戏里的事处理完了?”陆香玉关切地问道。 “还没。”顾渊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你们两个,通知顾府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暂时离开临安。” “离开临安?为什么?”楚明月不解地问道。 “临安要乱了,最迟可能就在七天之内,明教会在临安发动叛乱。” 如果莫问天要发动叛乱,那么趁他不在的时候发动无疑是最佳选择,所以时间一定就在这几天。 “什么?!” 陆香玉和楚明月都惊呆了。 明教叛乱?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顾渊不想拿她们的安危去赌。 虽然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惧任何热武器。 但明教的手段,诡异莫测,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听完顾渊的解释,两女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她们知道,顾渊从不开玩笑。 “好,我们马上就去收拾。”陆香玉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回房时,楚明月却突然拉住了顾渊的胳膊。 “等一下。”她看着顾渊,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你一回来就要赶我们走……” 陆香玉也反应过来,附和道:“就是,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走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顾渊抛了个媚眼。 顾渊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们的心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先吃饭。” …… 一个时辰后。 顾渊神清气爽地从卧室餐厅里走出。 而饱腹感强烈的两女,则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顾渊看着她们慵懒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再次进入了游戏仓。 第628章 顾渊杀来! 重回《止戈》世界,秦岭山谷的景色依旧。 顾渊没有耽搁,立刻对聂媚娘下达了指令。 “你带一队桓家的人,去金沙溪上游的瀑布。” 他将那封信递给聂媚娘,指了指上面提到的第一个地点。 “逍遥王生性多疑,既然设了两个据点,必然会有一个是用来迷惑外人的。瀑布后的溶洞,地势开阔,易于探查,更像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我会亲自去迷雾森林。你带人去那边,主要是为了封锁退路,防止有漏网之鱼。” 顾渊的安排条理清晰。 聂媚娘点了点头,她明白顾渊的意思。 以她的实力,带领一队桓家精锐,对付一些杂鱼或当斥候绰绰有余。 但如果真的遇上逍遥王或者云飞扬那样的大宗师,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顾渊的累赘。 “顾郎,你一个人,要小心。”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渊。 虽然她对顾渊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那毕竟是两位大宗师。 “放心。”顾渊伸手,擦去她眼角的一丝忧虑,“你忘了,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聂媚娘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接过顾渊递过来的桓家信物,翻身上了一匹快马,招呼着暗中跟随的桓家探子,朝着金沙溪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她干练果决的背影,顾渊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这便是他喜欢聂媚娘的地方。 聪明,懂事,从不拖泥带水。 顾渊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 “夜照,走了。” 夜照神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秦岭东北麓的方向奔去。 …… 秦岭,东北麓,迷雾森林。 这里是秦岭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终年不散的毒瘴,不仅能迷惑人的心智,更能侵蚀武者的内力。 即便是顶尖高手,也不敢轻易涉足。 山谷密室之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朗,气质却阴柔诡谲的青年,正盘膝坐在一张寒玉床上。 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气息绵长,深不可测。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身形飘忽,看不清面容的灰袍人,正静静地站着。 “飞扬,你的《天蚕变》进境之神速,真是让为师都感到惊讶。”逍遥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赞叹。 距离云飞扬被他救回,不过短短数月。 他不仅伤势尽复,功力更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宗师巅峰,距离大宗师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这份天资,这份悟性,即便是逍遥王自己,也自愧不如。 “若非师尊以‘百转回生丹’为弟子重塑经脉,又倾囊相授《自在心经》,弟子绝无今日之成就。”云飞扬睁开眼,谦恭地说道。 “你能有此成就,主要还是靠你自己。”逍遥王哈哈一笑,随即摆了摆手,“为师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你能抓住,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看着云飞扬,越看越满意。 这个弟子,心性之坚韧,手段之狠辣,简直就是为他们这一脉的武学量身定做的。 “师尊谬赞了。” 云飞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与师尊相比,弟子的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萤火之光。” “弟子感觉,师尊的《自在心经》,似乎又精进了不少,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就该是您老人家的了。” “哈哈哈……”逍遥王闻言,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虽然知道是恭维,但他听着就是舒坦。 “天下第一,不过是虚名罢了。”他嘴上这么说,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过,那顾渊小儿,霸占此名头太久,也该换换人了。” 云飞扬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师尊说的是。等弟子神功大成,定要亲手取下他的人头,献给师尊!” “好!有志气!”逍遥王抚掌大笑,“不枉为师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 两人正互相吹捧着,逍遥王的笑声却突然一顿。 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了,师尊?”云飞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逍遥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外面。 “有人,破了我的阵法。” 他的声音,有些凝重。 为了防止被顾渊找到,他在这迷雾森林的外围,布下了九重连环的迷踪阵,又辅以毒瘴。 别说是一般人,就是大宗师陷进去,也得被困上十天半月。 可现在,他留在阵法中的一丝武意,竟然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直接碾碎了! 来人,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是知道他们位置,冲着他们来的! “是顾渊!” 云飞扬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普天之下,有如此实力,又会来主动找他们麻烦的,除了顾渊,再无第二人。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云飞扬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地方,是他和师尊精心挑选的,按理说,绝不可能有人发现。 “哼,看来,是那几个叛徒,把我们给卖了。”逍遥王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指的是奔雷和闪电。 虽然云飞扬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清理了门户。 但谁也说不准,那两个家伙在死前,有没有通过别的渠道或方式,将消息泄露出去。 货卖三家,两徒弟虽然武功不行,但小手段倒是从他这里学到了精髓。 “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云飞扬站起身,神情变得戒备起来。 “怎么办?”逍遥王发出一声冷笑,“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们就好好招待招待他!” “你我师徒二人,皆是大宗师战力。联手之下,未必不能将他留在此地!” “传闻他顾渊能以宗师之身,战平大宗师王重阳。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新晋的大宗师,能不能敌得过我们师徒二人!” 逍愈王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自信与杀伐之气。 云飞扬也被他的豪情所感染,胸中战意沸腾。 “弟子,愿随师尊,斩杀此獠!” “好!” 逍遥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密室外掠去。 云飞扬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山谷顶端。 刚一站定,他们便看到,远处迷雾森林的边缘,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背负长枪,骑着俊马,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 那人,那枪,那马。 即便隔着数里之遥,那股凌厉、孤高的气势,依旧扑面而来。 正是顾渊! 他竟然真的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杀过来了! 第629章 全才?不过是全不精通罢了! 迷雾森林,名副其实。 灰白色的瘴气浓郁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 林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叫,只有自己踩在枯枝败叶上的沙沙声,听久了让人心头发慌。 而且各种荆棘类植物不断,有的甚至能划伤如今已经是称号级实力的夜照。 顾渊只好牵着夜照,缓步走入其中。 九阳真经自行运转,炽热的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气罩,将那些带有毒性的瘴气隔绝在外。 刚踏入森林不过百步,周遭的景物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明明是直线前行,眼前的几棵树却悄然变换了位置,挡住了去路。 “迷踪阵?”顾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阵法布置得相当巧妙,利用了林中天然的地形和树木,再辅以武道意志扭曲人的五感,寻常高手进来,怕是走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出路,最终内力耗尽,被毒瘴侵蚀而亡。 “有点意思。” 顾渊松开夜照的缰绳,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左前方三丈外的一块青石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的指劲破空而去。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颤动,那块青石纹丝不动,但周围的几棵大树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恢复了原位。 眼前的道路,豁然开朗。 这是第一重阵法,阵眼便在那块看似不起眼的青石上。 顾渊继续前行。 很快,第二重、第三重阵法接踵而至。 有引动幻象的,有颠倒方向的,有重力压制的……九重阵法,环环相扣,一重比一重精妙。 若是一般的宗师,即便能破开一两重,也会在接连不断的阵法中耗尽心神,最终被困死。 可惜,他面对的是顾渊。 拥有“勘破”天赋,这些阵法在他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顾渊信步闲庭,时不时屈指一弹,便有一道劲气精准地落在阵法的薄弱之处。 每一次指劲弹出,都有一重阵法应声而破。 他走得不快,却稳定得令人心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九重连环大阵,便被他破去了八重。 “这个逍遥王,倒也算是个全才。”顾渊心中暗自评价。 武功、阵法、毒术、机关,样样精通。 放在江湖上,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开宗立派。 “可惜,到了你我这个境界,全才,或许并不是什么好词。” 顾渊的眼神平静无波。 博而不精,便是最大的弱点。 若是逍遥王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武道一途,或许今日还能给他造成些许麻烦。 可现在……这些花里胡哨的阵法,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 山谷深处,烽火台下的密室内。 逍遥王和云飞扬师徒二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刚才,逍遥王还信誓旦旦,说自己的九重连环迷踪阵,足以困住一位大宗师几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留在阵法中的武道意志,一重接一重地被碾碎。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一个熊孩子一脚一个,轻松惬意地踩得粉碎。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破阵这么快?”逍遥王咬牙道。 这九重连环阵,是他平生的得意之作,也是他隐居不被人发现的最大的依仗之一。 他甚至幻想过,有朝一日用此阵困杀大宗师的场景。 可现在,顾渊甚至还没见到他的面,就快把他的老底给掀了。 云飞扬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力感! 每一次面对顾渊,无论自己变得多强,无论自己做了多么周全的准备,对方总是能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碾压过来。 那个人,就好像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师尊,他……他破了第八重了!”云飞-扬的声音有些干涩。 逍遥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羞恼。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阵法本就是用来消耗他的。他破得越快,内力消耗必然越大!等他到了我们面前,已是强弩之末,正好一举拿下!”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云飞扬被他一喝,也回过神来。 对,师尊说得对。 顾渊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破阵,他一定是在硬撑!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恨意。 顾渊,你等着,今日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轰! 就在这时,整个密室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第九重阵法,破了! 逍遥王、云飞扬:“……” 顾渊已经站在了迷雾森林的尽头,站在了他们山谷的入口处。 “夜照,你且退开。” 森林边缘,顾渊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夜照的脖颈。 接下来的战斗,是大宗师级别的。 它卷入这样的战斗,还是太过危险。 夜照通灵,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顾渊的手心,然后听话地转过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雾之中。 顾渊这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废弃烽火台。 李道奇信中所言不虚,这烽火台下,果然有密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进入了黑漆漆的密道之中。 甬道内,机关遍布。 淬毒的弩箭,锋利的滚石,流沙陷阱……各种设计层出不穷。 “构思倒是不错。”顾渊一边走,一边轻松地避开或拆解着这些机关。 这些机关对付一流高手绰绰有余,但对他而言,和摆设无异。 “不过还是那句话,若是把这份心思,都用在练功上,你的成就,或许会更高一些。” 顾渊摇了摇头,有些惋惜。 很快,他便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山谷。谷中鸟语花香,竟是一处世外桃源。 然而,顾渊的注意力却不在风景上。 他一踏入山谷,便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发生了扭曲。眼前的景物一阵变幻,鸟语花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 幻阵? 不,是杀阵! 就在顾渊凝神戒备,准备破阵的刹那。 两道凌厉无匹的气机,一左一右,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出现,直取他的要害! 逍遥王!云飞扬! 你们终于现身了! 第630章 禁术!天蚕变第十重! 偷袭来得又急又狠。 左侧,一道灰色的掌影,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诡异力道,印向顾渊的太阳穴。 右侧,无数道肉眼难见的金色蚕丝,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兜向顾渊的四肢百骸,意图将他彻底禁锢。 两人隐忍许久,便是在等顾渊踏入这最后一重杀阵,心神最松懈的一刻,发动雷霆一击! 面对这绝杀之局,顾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掌影和蚕丝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背后的凤渊枪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凤吟! 锵! 凤渊枪自行出鞘,枪身一抖,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点在了那道灰色掌影的掌心。 与此同时,顾渊体内九阳真气轰然爆发,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嗤嗤嗤—— 那些坚韧无比的金色蚕丝,一遇到这股至阳至刚的真气,竟如同阳春白雪,瞬间消融殆尽。 “什么?!” 逍遥王和云飞扬的身形从虚空中显现,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两人联手的全力偷袭,竟然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尤其是逍遥王,他只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气刺中,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若非他见机得快,及时收掌后退,恐怕整只手掌都要被洞穿!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玩偷袭?” 顾渊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逍遥王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隐藏在灰袍下的眼睛里,却透出无比的凝重。 云飞扬则是心头一颤,那股曾经被支配的恐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官道上的追杀,想起了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对方手掌心的绝望。 这个男人,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强了! “顾渊,你休要猖狂!”云飞扬强压下心中的惧意,色厉内荏地喝道,“今日你孤身前来,我师徒二人联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太极门上下报仇雪恨!” “报仇?”顾渊嗤笑一声,目光转向逍遥王,“就凭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师父?” 逍遥王闻言,并未生怒,而是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呵呵……年轻人,锐气太盛,可不是什么好事。老夫纵横西域之时,你还没出生呢。” “是吗?”顾渊不置可否,“那你现在,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怕被人认出你这张老脸,还是说,你这张脸,本就见不得光?” 顾渊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逍遥王笑声一滞,眼中杀机暴涨。 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 “找死!” 逍遥王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顾渊。 每一道残影,都打出了一套截然不同的掌法,而且掌意无匹,或刚猛,或阴柔,或诡异,让人防不胜防。 云飞扬也同时动手,他双手一搓,漫天金丝再度涌现,这一次,金丝不再是网状,而是凝聚成一柄柄锋利的小剑,配合着逍遥王的攻势,攒刺向顾渊周身大穴。 两人配合默契,一主攻,一辅助,将顾渊的所有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来得好!” 顾渊不退反进,战意升腾。 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淡漠,而是一柄即将饮血的绝世凶兵! 他手腕一抖,凤渊枪挽出一个枪花,枪尖在方寸之间,带起一圈圈的涟漪。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响起。 无论是逍遥王那变幻莫测的掌影,还是云飞扬那无孔不入的金丝小剑,尽数被那一圈圈的枪影涟漪挡下。 “千嶂守!” 顾渊的防御,密不透风,让两人不断袭来的攻击都奈何不了顾渊。 久而久之,逍遥王和云飞扬越打越心惊。 他们本以为两人联手,不说稳胜,至少也能占据上风。可打了半天,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顾渊的枪法,太稳了! 稳得让他们感到绝望! “废物!你就只会躲吗?”云飞扬久攻不下,心态开始失衡,怒吼道。 “躲?”顾渊冷笑,“我只是在看,你们两个所谓的‘大宗师战力’,到底有几分成色。”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渊的气势陡然一变! “游戏结束了。” 顾渊手中长枪一震,一直内敛的枪魂之力,轰然爆发! 嗡—— 凤渊枪的枪身,亮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一股霸道、凌厉、仿佛要刺破苍穹的意志,横扫而出。 逍遥王和云飞扬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个空档! 顾渊动了! 九枪绝学·逝鬼! 一道快到极致的枪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云飞扬的眉心之前。 太快了! 云飞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眼前不断放大。 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飞扬,小心!” 关键时刻,逍遥王怒吼一声,一掌拍在云飞扬的后心。 一股雄浑的内力涌入,云飞扬的身形被硬生生地震开了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枪。 然而,枪势未尽。 枪尖擦着云飞扬的脸颊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可怕的是,那股附着在枪身上的枪魂意志,顺着伤口侵入了他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 “噗!” 云飞扬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下来。 仅仅一招,他就受了重伤! “师尊,他……”云飞扬的眼中,满是惊恐。 “闭嘴!”逍遥王厉声打断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还没死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他也没想到,顾渊竟然还隐藏了如此恐怖的杀招。 那股枪身上的意志,让他都感到了心悸。 “倒是有点师徒情分。”顾渊收回长枪,淡淡地说道,“可惜,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云飞扬。 “我说过,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一点点被我摧毁。你的命,是我的。他,保不住。”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云飞扬的心上。 羞辱! 极致的羞辱! 自己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化身魔鬼,换来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凭什么! 凭什么! “啊啊啊啊啊!” 云飞扬的理智,被这股巨大的羞辱和不甘彻底冲垮。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顾渊!我要你死!”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云飞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轰! 一股远超宗师巅峰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席卷整个山谷。 “飞扬,你!”逍遥王见状,大惊失色。 那枚丹药,名为“逆血天蚕丹”,是他在研究《天蚕变》略有所得后,用密法炼制的新型禁药。吞服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潜能,冲破《天蚕变》的桎梏。 但代价,是燃烧生命! “师尊,不必多言!”云飞扬的声音时隐时现,“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分泌出大量的金色蚕丝,将他自己层层包裹。 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金色蚕茧,出现在山谷之中。 咔嚓……咔嚓…… 蚕茧之上,裂开一道道缝隙。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邪异的气息,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逍遥王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终究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是云飞扬的心魔,也是他唯一能战胜顾渊的机会。 顾渊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金色蚕茧,看着云飞扬气息不断变化。 “强行突破么?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他非但没有趁机动手,反而好整以暇地持枪而立,静待对方完成蜕变。 这份自信,这份从容,让一旁的逍遥王,心中寒意更甚。 第631章 这三货打架,怎么跟拆迁一样 “老吴,你看清那小子用的什么功夫没?他那杆枪,好像是活的。” 山谷外,数百丈高的一处悬崖峭壁上,两个身影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探头探脑地朝下张望。 说话的是一个胖大的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手里拿着个油腻腻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他正是秦岭四大隐士之一的“说不得大师”谷行知。 在他旁边,是一个身形枯瘦,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老道士怀里抱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梅花,神情专注,仿佛那盆花比下面的惊天大战还要吸引人。 此人,便是梅花道人吴镇。 “什么活物,那是枪魂。”吴镇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梅花的花瓣,“武道四境,心、意、魂、道。那小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摸到‘魂’境的门槛了,真是个怪物。” “枪魂?”谷行知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咂了咂嘴,“乖乖,老衲活了快一百岁,也就见过师祖他老人家练出过拳魂。这姓顾的小子,才多大?” “谁知道呢。”吴镇撇了撇嘴,“反正不是咱们这个世界该有的妖孽。” “那下面那个结茧的呢?”谷行知又问,“那股子邪性能量,有点像西域拜火教的路数,但又不太一样。” “是天蚕功。”吴镇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梅花上移开,瞥了一眼下方的金色蚕茧,“一门很霸道的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破而后立,死而复生。看样子,那小子是吃了什么禁药,在强行突破第十重。” “第十重?那不是传说中的境界吗?”谷行知有些惊讶,“我记得百年前,练成第十重天蚕功的那个魔头,就闹得江湖血雨腥风,最后还是邵真人出手才把他镇压了。” “所以说,今天有好戏看了。”吴镇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一个武魂初成的怪物,一个强行突破的疯子,再加上一个藏头露尾的老滑头。啧啧,这仨货凑一块,咱们这秦岭,怕是要遭殃了。” 谷行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遭殃就遭殃吧,可千万别打到我那片菜地去。老衲那几颗大白菜,可都快熟了。” 吴镇闻言,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出息!就惦记你那几颗破白菜。我这盆‘绿萼’要是被他们打架的动静震掉一片花瓣,我跟他们没完!” 两人正斗着嘴,下方的山谷中,异变再生。 咔嚓——轰! 那巨大的金色蚕茧,猛然炸开! 金色的丝絮漫天飞舞,一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个银发披肩,面容苍白俊美到妖异的青年。 他的双眼,不再是之前的赤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云飞扬! 此刻的他,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宗师,而是实打实的大宗师! 虽然是靠禁药强行催生上来的,根基不稳,但那股力量,却是货真价实。 “顾渊……” 云飞扬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漫天飞舞的金色丝絮,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转眼间,便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 “今日,我便用你的血,来祭我太极门的亡魂!”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人与剑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顾渊心口。 速度之快,比之前何止快了十倍! “这才有点意思。” 顾渊眼中战意更浓。 他没有硬接,脚踩凌波微步,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轰隆! 金色的剑光落空,斩在了远处的山壁上。 坚硬的岩石,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一道数十丈长,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碎石穿空,烟尘弥漫。 “好家伙!”悬崖上的谷行知看得眼皮直跳,“这一剑,威力不比老衲的‘大摔碑手’差了。” “差远了。”吴镇不屑地撇嘴,“华而不实,力量太分散。真正的高手,力量只会凝聚于一点。你看那姓顾的小子。” 只见战场中,顾渊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避开云飞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而他手中的凤渊枪,却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云飞扬的破绽。 或是手腕,或是膝盖,或是腋下。 每一次出枪,都逼得云飞扬不得不回剑防守,打断自己的攻击节奏。 “自在逍遥,身化万千!” 一旁的逍遥王,自然不会干看着。 他抓住一个机会,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却出现在了顾渊的身后,一指点向顾渊的后脑。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极为诡异的精神冲击。 《自在心经》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内力,而在于对人心的玩弄。 然而,他快,顾渊的反应更快! 顾渊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尾撞在了逍遥王的手指上。 砰! 一声闷响。 逍遥王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他的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指骨都差点被这一击撞碎。 “精神攻击?对我没用。”顾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心,太杂了。” 逍遥王心头剧震。 这小子,竟然能看穿自己的武功路数? 他不知道,顾渊如今精神力之强大,远超同阶武者。 逍遥王这点精神攻击,在他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僵持。 云飞扬主攻,剑法大开大合,金色的剑气纵横捭阖,将整个山谷都搅得一片狼藉。 逍遥王策应,身法诡异,时不时从旁偷袭,招式阴险毒辣。 而顾渊,则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大高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山谷中,轰鸣声不绝于耳。 剑气、掌风、枪芒,肆意碰撞。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巨大的沟壑,山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和裂痕。 原本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悬崖上,谷行知和吴镇看得是目瞪口呆。 “我的娘诶……”谷行知手里的鸡腿都掉在了地上,“这俩货打架,怎么跟拆迁一样?太败家了!” 吴镇则是死死地护住怀里的梅花,生怕被下面的冲击波震到。 “疯子,都是疯子!”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等打完了,老道非得下去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俺也一样!” 两人嘴上骂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战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知道,这样的大战,十年难得一见。 对他们这个境界的武者来说,观摩此战,或许能有不少收获。 战斗,还在继续。 顾渊以一敌二,承受的压力极大。 云飞扬的《天蚕变》第十重,不仅力量暴增,恢复能力也变得极为恐怖。好几次被顾渊的枪尖划伤,伤口都在眨眼间愈合。 逍遥王的《自在心经》则是滑不溜手,像一条泥鳅,极难抓住。而且他的内力生生不息,似乎永远不会枯竭。 “这两个家伙,血条够厚,防御也高。”顾渊心中暗道。 换做任何一个大宗师,面对这样的组合,恐怕都要饮恨当场。 但他,是顾渊。 他的九阳真经和龙象般若功,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雄浑的内力,还有超强的耐力和恢复力。 比消耗?他还没怕过谁。 而逍遥王和云飞扬,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顾渊为什么会这么强? 内力、招式、身法、精神、意志……这个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他就像一个全能的战神,无论你从哪个方面攻击,都会被他用更强的方式打回来。 这种感觉,太绝望了。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 整个山谷,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仿佛被陨石犁过一遍。 三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破烂不堪,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但他们的战意,却丝毫未减。 第632章 师徒殒命 夜色深沉,唯有月光,冷冷地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中。 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 饶是以三人的修为,此刻也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云飞扬喘着粗气,银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握着金色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靠禁药催生上来的大宗师,尽管战力非凡,但体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加上药力正在飞速消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剧痛。 “不行……我快撑不住了……”云飞扬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他看向身旁的逍遥王,希望师尊能有什么后手。 逍遥王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灰色的道袍上,多了好几道被枪锋划破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气息也明显不如之前平稳。 他引以为傲的《自在心经》,在顾渊面前,效果被压制到了最低。 两天一夜的缠斗,他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对顾渊造成致命的伤害。 反观顾渊。 他虽然也是衣衫褴褛,身上带着几处皮外伤,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的气息,依旧沉稳如山。 仿佛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热身。 “怪物……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逍遥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死的肯定是他们师徒。 “怎么?没力气了?”顾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你那强行提上来的境界,似乎不太稳定啊。” 他的目光,落在云飞扬身上。 云飞扬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废物!” 顾渊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 “顾老魔!!!”云飞扬激动地反驳,“我不是废物!我能杀了你!” “杀我?”顾渊笑了,“你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你!” 云飞扬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上去。 “飞扬,住手!” 逍遥王一把拉住了他。 他知道,云飞扬已经到了极限,再冲上去,就是送死。 “顾渊。”逍遥王沙哑的声音响起,“今日之战,算我们栽了。你划个道吧,要怎样,才肯罢手?” 他竟然,服软了。 悬崖上,谷行知和吴镇都有些意外。 “这老滑头,要跑路了。”吴镇一针见血地说道。 “能跑得掉吗?”谷行知问。 “难。”吴镇摇了摇头,“那姓顾的小子,杀心已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果然,顾渊听到逍遥王的话,只是挑了挑眉。 “罢手?我为什么要罢手?” “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逍遥王缓缓说道,“你杀我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我教唆劣徒去杀你的弟子,一报还一报,算是扯平了。” “至于云飞扬,他与你有灭门之仇,找你报仇,天经地义。你技高一筹,杀了他,江湖上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今日,你若肯放老夫一马。老夫愿将《自在心经》和《天蚕变》的秘籍双手奉上,并发誓,此生绝不再踏入中原半步。”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件也开得极有诚意。 天阶绝学,何等珍贵。 逍遥王一次性拿出两本,不可谓不是下了血本。 云飞扬闻言,脸色一变:“师尊,不可!” “你闭嘴!”逍遥王回头瞪了他一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去,功法没了可以再创,仇……也可以以后再报! 他看着顾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他想来,顾渊如此痴迷武学,面对两本天阶绝学的诱惑,没有理由会拒绝。 然而,顾渊只是静静听他说完,然后,笑了。 “说完了?” 逍遥王一愣:“说完了。” “说完了,就上路吧。” 顾渊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逍遥王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我这个人,习惯斩草除根。”顾渊抬起凤渊枪,枪尖遥遥指向逍遥王,“尤其是对你这种,喜欢在背后捅刀子的老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渊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新生的枪魂,与他的武道意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凤渊枪的枪身上,那层血色的光晕,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 “点龙!”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光影。 只有一枪。 朴实无华,返璞归真的一枪。 但这一枪刺出,逍遥王却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锁定。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刺向他的不是一杆枪,而是一条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真龙,要将他这个凡人,彻底碾碎! “不!” 逍-遥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将《自在心经》催动到极致,双掌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掌影,企图抵挡这绝杀的一枪。 然而,没用。 在蕴含着“枪魂”的“点龙”面前,他所有的防御,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噗嗤! 血色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掌影,点在逍遥王的眉心。 逍遥王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他眼中的生机,飞速地消散。 “为……为什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不明白,顾渊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提议。 “因为,我曾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人了。” 逍遥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迷茫。 然后,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师尊!” 云飞扬目睹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没想到,强如师尊,竟然也被顾渊一枪秒杀了! 巨大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 他再也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转身就逃。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心一凉。 他低头看去,一截血色的枪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我……不甘心……” 云飞扬艰难吐出几个字,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临死前,他仿佛又看到了太极山上,那个白衣胜雪,对他微笑的师姐。 “婉儿……对不起……” 山谷中,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顾渊一人,持枪而立。 第633章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月光下,顾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平静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那蕴含着枪魂的至强一击,是他刚刚开发出来没多久,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此刻,他体内的内力,已经十不存一。 但他并不慌张。 九阳真经的特性“生生不息”开始发挥作用,一丝丝精纯的内力,正在丹田气海中重新汇聚。龙象般若功带来的强悍肉身,也在飞速地恢复着体力。 这场战斗,他收获颇丰。 逍遥王博而不精,花里胡哨的武功看似唬人,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云飞扬靠禁药强行催生的境界,更是空中楼阁,根基不稳,败亡是注定的结局。 真正的收获,是对“枪魂”的运用。 那一记“点龙”,将意志与枪法融合,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魂”境的门槛。一枪出,锁定因果,万法不侵,这才是大宗师之上的风景。 他之所以站着不动,一方面是在恢复,另一方面,则是在等。 等那两个,从战斗一开始就躲在暗处看戏的家伙。 如果不把他们解决了,他没办法安心调息。 万一被这两个老家伙趁虚而入,那就乐子大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山谷中,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悬崖上,谷行知和吴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乖乖,一枪……就把那老滑头给秒了?”谷行知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一枪,换做是我,怕是也接不住。” 谷行知,在外界也是一号传奇人物。传闻他年轻时,曾以一口铁锅,一柄锅铲,在千军万马中为一位将军炒了一盘菜,香飘十里,敌军闻香而退,不战自溃。此后他便挂锅封铲,入了佛门,却戒不了口腹之欲,一身武功全用在了找吃的和消化食物上。 “枪魂之力,恐怖如斯。”吴镇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梅花,“这小子,已经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了。” 梅花道人吴镇,更是个怪人。痴迷梅花与易数,据说他曾通过梅花花瓣掉落的方位,算准了百年一遇的山洪,救下一座城池的百姓。也曾因为看不惯某位魔道巨擘的气场影响了他梅花观的“风水”,追着人家打了三天三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谷行知问,“下去打个招呼?” “打个屁的招呼!”吴镇没好气地说道,“没看出来吗?他早就发现我们了,现在就是在等我们自己跳出去呢。” “那我们就不出去,跟他耗着?” “耗?”吴镇苦笑一声,“你觉得,以他那变态的恢复能力,我们耗得过他吗?等他恢复个七七八八,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谷行知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 “下去,姿态放低点。”吴镇说道,“他杀了逍遥王,也算是为秦岭除了个祸害。我们没理由跟他动手。只要我们不表露出敌意,他应该也不会为难我们。” 两人商量已定,便不再隐藏身形。 吴镇抱着梅花,谷行知提着僧袍,从数百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身轻如燕,稳稳地落在了顾渊前方十丈处。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顾渊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谷行知和吴镇心中都是一凛。 果然被发现了! 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阿弥陀佛。”谷行知双手合十,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顾施主神功盖世,贫僧佩服,佩服。” 吴镇则是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那抱着梅花的手,又紧了几分。 顾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一个胖大和尚,一个枯瘦老道。 跟前世的传闻,倒是对得上号。 五谷散人李道奇,紫阳真人张伯端,梅花道人吴镇,说不得大师谷行知。 秦岭几大隐世大宗师,如今,他快全见了。 “两位,有什么事吗?”顾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的战意,并未完全消散。 如果这两人是来找麻烦的,他不介意再开杀戒。 感受到顾渊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杀气,谷行知连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俩就是路过,听到这边动静太大,过来看看热闹,绝对没有恶意!” “是啊是啊。”吴镇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不过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他指着满目疮痍的山谷,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说顾小哥,打架就打架,你们能不能斯文点?你看你把这里祸害成什么样了?这些花花草草,多无辜啊!” 顾渊闻言,有些无语。 这两个老家伙,画风怎么跟李道奇那么像? “人是我杀的,但地不是我一个人弄成这样的。”顾渊淡淡地说道。 “嘿,你这小子,还想赖账?”吴镇眼睛一瞪,“逍遥王和那小娃子都死了,死无对证,我们不找你找谁?” “那你想怎么样?”顾渊眉毛一挑。 “赔!”吴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盆‘绿萼’,刚才被你们的动静吓掉了两片花瓣,你说怎么办吧!” 顾渊看着他怀里那盆梅花,又看了看他那副“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跟你没完”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隐世高人,一个个都是奇葩。 “我没钱。”顾渊光棍地说道。 “没钱?”吴镇愣住了,“堂堂武神,天下第一,你跟我说你没钱?” “我只有酒。”顾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酒葫芦,扔了过去。 吴镇下意识地接住,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飘散开来。 “好酒!”吴镇的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即双眼放光,也顾不上什么梅花了,抱着酒葫芦就吨吨吨地喝了起来。 一旁的谷行知看得直咽口水,凑了过去:“老吴,给我也尝尝。” “滚蛋!这是我的!”吴镇一把推开他,护食得很。 顾渊看着这两个为了一壶酒差点打起来的大宗师,摇了摇头。 “张伯端和李道奇呢?”他开口问道。 听到这两个名字,吴镇和谷行知的动作都是一顿。 谷行知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道:“紫阳那老神棍,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去哪了。至于李老农,前两天急匆匆地出谷了,说是临安那边出了点事,要去见个老朋友。” 临安?老朋友? 顾渊心中一动。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莫问天,真的提前动手了。 李道奇,应该是去劝说莫问天回头是岸的。 前世,他失败了。 这一世,恐怕也一样。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来秦岭的目的,已经达到。 逍遥王和云飞扬已死,张君宝的仇,算是报了。 接下来,也该回临安,处理一下明教的事情了。 莫问天,他还是挺欣赏的。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看到那样的英雄人物,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顾渊准备告辞。 然而,他刚准备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吴镇和谷行知身上。 这两个,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牌大宗师。 一个精通梅花易数和道法,三教合一的强人,一个佛法高深,兼修百家的老饕。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浪费了? 第634章 武痴论道,俩老头叫苦不迭 “两位前辈。” 顾渊忽然开口,语气客气了不少。 吴镇和谷行知正为了一壶猴儿酒争得面红耳赤,听到顾渊的话,都是一愣。 “干……干嘛?”吴镇警惕地看着他,把酒葫芦往怀里又塞了塞。 “晚辈对两位的武学,神交已久。”顾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热切,“不知可否有幸,能与两位前辈,在此论道一番?” 论道? 吴镇和谷行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古怪。 这小子,刚打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赶紧找个地方疗伤恢复,居然还有心情跟他们论道? 他是武痴,还是疯子? “这个……顾小哥,你看天色也不早了。”谷行知打了个哈哈,“我那几颗白菜还没收呢,要不,改天?” “是啊是啊。”吴镇也连连点头,“我这盆‘绿萼’也受了惊吓,得赶紧回去给它念几段静心咒。” 开什么玩笑! 跟这个煞星论道? 万一说着说着,他兴致来了,要动手切磋怎么办? 他们俩可没逍遥王那么抗揍。 “两位前辈何必推辞。”顾渊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晚辈只是想在武学上,与两位前辈交流一些心得,点到为止,绝不动手。” 他的态度很诚恳,眼神也很真挚。 那是一种对武道最纯粹的追求,不含任何杂质。 吴镇和谷行知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拒绝。 他们两个隐居秦岭数十年,平日里除了斗嘴,也很少能遇到可以在武学上与自己平等交流的人。 说实话,他们心里,也有些技痒。 “咳咳。”吴镇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老道就指点你一二。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以后,没有我们的允许,不准再到我们秦岭来打架!”吴镇痛心疾首地指着周围的废墟,“尤其是这种拆家式的打法,绝对禁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谷行知也在一旁附和,“就算实在忍不住要动手,也请去那些荒无人烟的秃山上打,不要祸害这些有灵性的花花草草。” 顾渊闻言,思索了片刻。 秦岭之中,藏龙卧虎。除了这几位,说不定还有其他隐世高人。 自己这次闹出的动静确实太大了。 以后若无必要,倒也的确不该再来此地叨扰。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吴镇和谷行知都松了口气。 “那……就开始吧。”吴镇说道,“你想论什么道?” “枪道,箭道,阵道,儒释道……皆可。”顾渊说道。 吴镇和谷行知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口气不小啊! 不过,他们也不敢小觑。毕竟,顾渊展露出的实力,已经证明了他有这个资本。 当下,三人便在这片废墟之上,席地而坐。 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内力比拼。 有的,只是对武道最本源的探讨和交流。 顾渊率先开口,将自己在枪道上的领悟,以及对“枪魂”的理解,毫无保留地阐述了出来。 他所说的,许多都是前世无数枪法大师智慧的结晶,再加上他自己两世为人的感悟,见解之深刻,角度之刁钻,让吴镇和谷行知这两个老牌大宗师,都听得入了神。 紧接着,吴镇也来了兴致。 他放下了平日里的臭脾气,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梅花心经》和从易数中演化出的武学至理,娓娓道来。 他的武功,讲究一个“算”字。 未出招,先算敌。 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 一招一式,都暗合天地至理,玄妙非常。 谷行知也不甘示弱。 他身为佛门高人,却不拘泥于佛法。他的武学,博采众长,儒、道、墨、法,皆有涉猎。 他讲的,是一个“融”字。 将天下万法,融于一炉,最终形成自己的道。 三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兴奋。 从武功招式,说到内力运转。 从心意之境,说到武魂妙用。 顾渊从两人的论述中,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许多之前修炼上的困惑,都豁然开朗。 而吴镇和谷行知,更是心惊不已。 他们发现,顾渊的武学知识之渊博,简直匪夷所思。无论他们说到哪个领域,他都能接上话,并且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家伙,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吗? 怕不是哪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转世吧? 这场论道,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痛快!痛快!”谷行知一拍大腿,满面红光,“老衲已经有三十年,没有聊得这么尽兴了!” 吴镇也是抚须点头,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顾小友,你的武道天赋,老道生平仅见。假以时日,这天下,怕是无人能做你一合之敌。” 这句评价,不可谓不高。 “两位前辈谬赞了。”顾渊站起身,对着两人郑重一礼,“今日论道,晚辈受益匪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会。” “别!”吴镇连忙摆手,“没事别来!你要是实在想找人聊天,可以去找张伯端那老神棍,他最喜欢跟人瞎掰扯。” 顾渊闻言,笑了笑,也不再多说。 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山谷。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谷行知和吴镇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神送走了。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谷行知感慨道。 “是啊。”吴镇点了点头,随即又骂骂咧咧起来,“跟他聊了一天一夜,差点忘了正事。我的‘绿萼’,都快渴死了!” …… 顾渊回到落雁镇的桓家酒楼时,已是傍晚。 他推开书房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聂媚娘,还没回来。 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复盘这几日的所得。 与逍遥王、云飞扬的生死大战,让他对枪魂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与吴镇、谷行知的论道,则让他的武学理论,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和完善。 可以说,这次秦岭之行,收获匪浅。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传说中的“道”境,又近了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熟悉的香风,飘了进来。 是聂媚娘回来了。 她看到顾渊正在闭目修行,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他。 直到饭菜的香气,将顾渊从入定中唤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聂媚娘那张带着笑意的绝美脸庞。 “顾郎,你回来啦。” “嗯。”顾渊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你去哪了?” “去处理了点私事。”聂媚娘轻描淡写地说道。 顾渊知道,她所谓的“私事”,多半是和她以前无影门的恩怨有关。 他也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温馨,也有些沉默。 饭后,聂媚娘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顾郎,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回临安。”顾渊说道。 聂媚娘收拾碗筷的手,顿了一下。 回临安? 这么说……逍遥王和云飞扬,已经…… 她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收拾着。 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多了一丝黯然。 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又要结束了。 真短啊。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片刻,也已经足够了。 她不会成为他的累赘,更不会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只要,能在他身后,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当晚。 聂媚娘的热情,超乎了顾渊的想象。 她似乎想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思念,都在这一夜,彻底释放出来。 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635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吁——” 马俊勒住缰绳,身下的劣马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个人!”马俊骂骂咧咧地从马背上跳下来。 距离他进入止戈,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他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他仗着自己开局有几个臭钱,又和顾渊有过几面之缘,也曾想过要去抱顾神的大腿。 可他并没有抓住机遇,反而就让这么一尊大神从他面前离开。 这让他后悔万分,以至于后面他从未和他人提及,他曾和顾渊相遇的故事。 之后,他做了两个月小兵就出来,就出来加入了武馆休息,之后更是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干起了押镖的生意。 本以为凭着自己“初始玩家”的资历,和一身还算过得去的装备,能在这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这一路上,山贼、劫匪、黑店……什么幺蛾子都让他给遇上了。 好几次,都差点把小命给丢了。 要不是他机灵,每次都把“我认识武神顾渊”挂在嘴边,怕是早就被人剁成肉酱了。 “这一趟走完,说什么也不干了!”马俊暗自下定决心,“老子回现实世界,老老实实当我的富二代去!” “小马哥,前面有个茶棚,咱们过去歇歇脚吧?”一个同行的镖师喊道。 马俊抬头望去,果然,不远处的官道旁,搭着一个简陋的草棚。几个衣衫褴褛的江湖客,正坐在那里喝着粗茶。 “行,过去歇会儿。” 马俊招呼着众人,将镖车停在路边,一行人朝着茶棚走去。 茶棚里,只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呆傻的少年在忙活着。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一双眼睛却很机灵。 少年则要大上一些,头上缠着厚厚的布条,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低着头,默默地揉着面团,动作有些迟缓,但一招一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马俊看得有些发愣。 他虽然武功不高,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少年揉面的动作,看似简单,却暗含着某种高深的自然之道。 “客官,要点什么?”小女孩看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声音清脆。 “有什么吃的?”马俊问道。 “有面皮汤,还有几个炊饼。” “行,给我们每人来一碗面皮汤,再拿十个炊饼。”马俊说着,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小女孩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连忙接住,喜滋滋地跑去帮忙了。 很快,几碗热气腾腾的面皮汤就端了上来。 马俊尝了一口,眼睛不由得一亮。 味道竟然还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揉面的少年。 越看,他心中越是惊讶。 这少年,绝对是个高手! 而且,是那种他完全看不透的高手!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藏着这样的人物? 马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结交的心思。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就听到那小女孩对着少年喊道:“三疯,别揉了,阿爹让你回去呢!” 三疯? 这名字,还挺别致。 被叫做“三疯”的少年,听到小女孩的呼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茫然的脸。 他对着小女孩点了点头,便默默地跟着她,朝着茶棚后的一个小院走去。 马俊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更是好奇。 他不知道,他刚刚错过的,正是如今整个江湖,都在疯狂寻找的“武神弟子”——张君宝。 …… “三疯,你走快点呀!” 小女孩桃子拉着张君宝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田埂上。 张君宝任由她拉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桃子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一个星期前,她和阿爹在河边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张君宝。 当时的他,浑身是伤,骨头断了好几根,经脉也寸寸欲裂,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要不是她阿爹是个医术高明的郎中,怕是早就死了。 人是救回来了,但脑子,好像坏掉了。 醒来之后,就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以前的事,整天痴痴傻傻的。 不过,桃子很喜欢和他玩。 因为这附近,没有其他小孩子。 张君宝虽然傻,但很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她最好的玩伴。 只是,他有时候会突然发疯。 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每次都要好久才能平复下来。 第一次发疯的时候,把桃子吓坏了。 第二次,她就不怕了。 第三次之后,她干脆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三疯”。 “三疯,今天我教你翻花绳好不好?” “三疯,等会儿你陪我捉迷藏好不好?” 桃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张君宝并不觉得烦躁,只是一味的点头。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那是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 一个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他就是桃子的阿爹,汤正心。 “阿爹,你叫我们回来干嘛呀?”桃子问道。 汤正心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卷,在张君宝面前展开。 画上,是一个背负长枪,气质清冷的青年。 “你……认识他吗?”汤正心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张君宝看着画上的人,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 他觉得,画上的人,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具体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摇了摇头。 看到他摇头,汤正心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不希望自己平静的生活,被任何江湖恩怨所打破。 然而,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汤郎中,教主有令,速速随我等前往临安!” 听到这个声音,汤正心的脸色,变了。 是教里的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636章 将计就计 汤正心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变得有些肃然。 他迅速将画卷收起,对桃子和张君宝说道:“桃子,你带三疯哥哥去后院玩,阿爹有客人。” “哦。” 桃子乖巧地点了点头,拉起张君宝的手就往后院跑。 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神情冷峻的汉子。 他们看到从屋檐下跑过的桃子和张君宝,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一个痴傻少年和一个黄毛丫头,引不起他们任何兴趣。 “见过两位使者。”汤正心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汤郎中,不必多礼。”为首的汉子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圣女有令,命你即刻收拾行装,随我等前往临安,共襄盛举。” 汤正心心中一沉。 他本是明教厚土旗的一名教众,因为厌倦了江湖纷争,又放心不下年幼的女儿,才申请退隐,在此地开了个小医馆,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他知道,教中正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医术来看,一旦大事发动,自己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教主和圣女的命令,属下自当遵从。”汤正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他对明教的忠心,从未改变。 能为“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宏愿贡献一份力量,他万死不辞。 “只是……”他面露难色,“小女年幼,无人照料,我若是走了,她……” “这个你无须担心。”另一个汉子说道,“圣女早有吩咐,此去临安,事关重大,所有参与行动的教众,皆可携带家眷,以防后顾之忧。圣女说了,教中的孩子,也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闪失。” 听到这话,汤正心彻底放下了心。 他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圣女仁德,属下感激不尽。请两位使者稍候,我这就去收拾。” “好,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两名教众说完,便转身退出了院子。 汤正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稳的日子,到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此去临安,前路未卜,生死难料。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安危。 还有……那个叫“三疯”的少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刚刚收起画卷的衣袖上。 这个少年,来历不明,却身负重伤,武功根基更是深厚得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是,此人的肖像和这副画像之人之间的关系…… 汤正心总有一种预感,这个少年,会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将他带在身边,究竟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把一个病人独自留在这里。 …… 临安,皇城。 夜色已深,但皇宫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这通明的灯火下,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生气。 赵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事重重。 就在今天下午,桓清涟找到了她,告诉了她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宋的消息。 明教,要在祭天大典上,刺杀父皇,发动叛乱! 赵瞳当时就吓得脸色惨白,第一反应就是要去皇宫,通知父皇。 然而,桓清涟却拦住了她。 “公主殿下,不必惊慌。”桓清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陛下,早已知晓此事。” “什么?”赵瞳愣住了。 “这本就是陛下的一个局。”桓清涟缓缓说道,“一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要将明教高层一网打尽的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桓清涟将整个计划,对赵瞳和盘托出。 原来,父皇早就通过安插在明教内部的密探,得知了莫问天的全部计划。 他非但没有打草惊蛇,反而故意装作毫不知情,甚至将城中大部分的禁军都调离,营造出一种防备空虚的假象。 为的,就是让莫问天以为有机可乘,将所有主力都投入到这次行动中。 而他自己,则以身为饵,在天坛布下了天罗地网。 届时,不仅有皇城司的精锐,还有他秘密招揽的数位大宗师,会同时出手。 “这……这太危险了!”赵瞳听得心惊肉跳,“父皇他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是帝王的选择。”桓清涟说道,“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陛下,别无选择。” 赵瞳沉默了。 她知道,桓清涟说得对。 身为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虽然安心了不少,但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的。 “要是顾郎在就好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如果有他在,父皇,或许就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了。 …… 延和殿。 宋理宗赵昀,一身庄重的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大殿。 殿外,御道两侧,禁军甲士林立,宫灯如昼。 盛大的皇家仪仗,已经准备就绪。 今夜,他们将前往临安西郊的天坛,举行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为大宋祈福。 “陛下,吉时已到。”一旁的内侍都知常公公,低声提醒道。 赵昀点了点头,登上御辇。 “摆驾,天坛。” 随着他一声令下,悠扬的钟鼓声响起,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宫门外行去。 御辇之中,赵昀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常伴伴。”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陛下,都已就绪。”常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神霄派的萨天师和王灵官,已经在天坛等候。我也随时可以出手。我们的人,已经将整个天坛都围得水泄不通,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听到这几个名字,赵昀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神霄派掌教萨守坚,道门第一护法王灵官,再加上常公公。 三位大宗师! 再加上他暗中培养的皇城司精锐,和忠于皇室的军队。 这一次,无论莫问天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都注定要折戟沉沙。 赵昀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知道,自己是在赌。 赌赢了,大宋将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皇权将得到空前的巩固。 赌输了…… 不,他不会输。 为了这大宋江山,为了黎民百姓,他必须赢!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渐渐远去。 他知道,今夜过后,这片土地,将会被鲜血染红。 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第637章 天坛风云起 临安城外,明教临时搭建的总坛之内。 数万名身穿各色服饰的教众,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旗的序列,整齐排列在广阔的校场上,鸦雀无声。 火把猎猎作响,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棱角分明,攥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高台之上,莫问天一袭白衣,负手而立。他没有刻意释放内力,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豪雄气概,却自然而然地压制了全场,让数万人的呼吸都为之牵引。 他目光扫过台下,从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掠过,最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兄弟们,我看到你们的眼睛里,有迷茫,有不安,也有……希望。” “你们中的很多人,曾经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你们的愿望,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地里能多收三五斗。可结果呢?苛捐杂税,贪官污吏,把你们逼得家破人亡,无路可走!” “你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是满怀抱负的书生,十年寒窗,只为一朝金榜题名,报效国家。可结果呢?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忠良被黜,你们的才华,你们的抱负,最终只换来一纸空谈,一身落魄!” “还有你们,曾经是纵横江湖的侠客,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可结果呢?你们救得了张三,救不了李四,你们杀得了一个恶霸,却杀不尽这满朝的蛀虫!这天下,依旧是这般污浊不堪!” 莫问天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台下众人的心窝子上。 许多人眼眶浸润,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些话,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高昂,一股无形的魅力随着他运转的《天公》心法弥漫开来,让所有人的情绪都随之沸腾。 “但是今天,一切都将改变!” “我莫问天,在此立誓!我们将用手中的刀,心中的火,去荡涤这腐朽的朝廷,去推翻这吃人的江山!”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世界!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世界!一个让农夫有田种,让书生有其用,让天下所有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的世界!”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数万教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狂热,如此的虔诚。 高台一侧,身着红裙、美艳绝伦的圣女唐安安,看着眼前的一幕,美眸中也闪烁着激动的光彩。 这就是她的教主,一个拥有着无与伦比人格魅力的男人,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英雄。 待到声浪稍歇,唐安安上前一步,低声汇报道: “教主,各路人马已全部就位。谢左使的锐金、烈火二旗已在天坛周围设下埋伏。宋右使的洪水、厚土二旗也已潜入城中,只待信号一起,便可夺取城门与武库。我麾下的巨木旗与城中暗子,也做好了制造混乱的准备。” “好。”莫问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传令下去,一切按计划行事,只待祭天大典开始!” “是!”唐安安领命,正要退下。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教众匆匆跑上高台,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教主,坛外来了一位老道,自称是您的师叔,说有要事求见。” “师叔?”莫问天闻言一怔,眉头微蹙。 他的师门传承极为隐秘,师父早已仙逝,门中也并无其他长辈在世。 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师叔? 唐安安和一旁的左右光明使谢无二、宋南归也是一脸戒备。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一个身份不明的“师叔”,实在太过蹊奇。 “让他进来。”莫问天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他倒要看看,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多时,那名教众便领着一个身穿破旧道袍、拄着一根竹杖的老道士走了上来。 老道士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夫,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之中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 莫问天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李师叔?” 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他还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再无一个血脉之外的亲人了。 他快步走下高台,对着老道士深深一揖,“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来人,赫然正是从秦岭一路疾驰而来的五谷散人,李道奇! 李道奇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先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唐安安等人闻言,却并未移动,只是齐齐看向莫问天,等候他的命令。 李道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 如此纪律,这孩子的威望,恐怕已超过了前几任教主。 莫问天立刻挥手屏退了唐安安等人。 偌大的高台上,只剩下他们师侄二人。 “师叔,您找我何事?”莫问天笑道,“可是听闻此事来助我一臂之力的。” 李道奇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望向临安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天,你还是要走这一步吗?” 莫问天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恐怕已经被这位师叔知道了。 可他是如何得知的? “师叔,弟子不明白您的意思。”他并未直接承认。 “还要瞒着我?”李道奇转回头,“你以为我这些年真的在山里当野人?教里,还有几个念旧情的老家伙。天坛设伏,城中埋兵,你今夜是想把赵宋的皇帝和满朝文武,一网打尽吧?” 莫问天沉默了。 “收手吧,问天。”李道奇沉声道,“你这么做,可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可知会让多少无辜百姓,卷入战火,流离失所?这临安城,会血流成河的!” “师叔!”莫问天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长痛不如短痛!赵宋朝廷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若不以雷霆手段将其推翻,这天下百姓,只会永无休止地在苦海中挣扎!今日流的血,是为了明日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不再流血!” 他说着,不自觉地运起了《天公》心法,言语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企图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对方。 “歪理!” 李道奇一声怒斥,身上气机一荡,将那股无形的精神影响震散,“好一个《天公》心法,连我这把老骨头都险些着了你的道!改朝换代,岂是儿戏!你以为你推翻了赵宋,建立一个新朝,天下就太平了?权力会腐蚀人心,今日的屠龙少年,焉知不会变成明日的恶龙?” “至少我愿意去试!”见测出师叔的实力,莫问天毫不退让,“我不敢保证未来会如何,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莫问天在一日,我建立的天下,就绝不会有饿死之人!师叔,您后半生钻研天道,隐居山林,可您又何曾真正看过这人间疾苦?”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自己的师叔,一字一句地反问道:“守护一个病入膏肓,只会吸食民脂民膏的腐朽朝廷,难道就是您所守护的天下苍生吗?” 这一问,让李道奇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侄,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 他知道,莫问天的心,已经坚如磐石,他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良久,李道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空了。 “罢了,罢了……你的道,你自己走吧。” 他摆了摆手,神情落寞,“我不会帮你,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将刀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若你伤害无辜,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会阻止你。” 说完,他不再看莫问天,拄着竹杖,步履蹒跚地走下高台。 莫问天对此结果,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再劝,只是对着李道奇离去的背影,再次深深一躬。 “恭送师叔。” 这一躬,既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是……一场决绝的告别。 李道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抬头望向临安城的方向,眼中尽是悲哀。 一场浩劫,已经无可避免。 高台上,莫问天缓缓直起身。 他目送着师叔离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 “传令,按计划行事。” 第638章 真德秀之死 夜色浓重。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难驱散压抑气氛。 当朝宰相真德秀跪地,身形瘦削,背脊挺直如松,似扎根磐石。 “陛下,老臣年事高,体弱病重,已是弥留之人。若能以这残躯,为陛下大业,为大宋江山,尽最后一份力,乃老臣之幸。” 他声音平静,不起波澜,如同寻常讲述。 龙椅上,赵昀沉默。 他审视着辅佐多年的老臣,尊称“先生”的股肱之臣。心头思绪万千。那“引蛇出洞”的计划,他深知其疯狂。真德秀未曾迟疑,主动请缨,要做最险、最要紧的棋子。 “先生……”赵昀声音沙哑,“此去,九死一生。” “陛下。”真德秀抬头,脸上笑意淡然,“这天下,是陛下的,也是老臣的。如今,这天下病了,需下猛药。若老臣一死,能换来大宋江山一剂良方,死又何妨?” 他起身,整理绯色官袍,扶正官帽。每个动作,庄重仪式感十足。 “陛下,老臣今日,为大宋死!” 话毕,他躬身告退,转身,步履从容走出御书房。 赵昀望着那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龙袍下,指甲扎进掌心。他清楚,老臣以命为注,为这冷酷计划添上最沉重、最关键的砝码。 这一刻,帝王心头冰冷,也坚如铁石。 …… 临安城,通往天坛主干道上。 皇家仪仗队伍庄严肃穆。马车队行进。 队伍行至岔路口,一辆马车马匹受惊,拖着车身拐入僻静小巷。 巷子深处,阴影里,一道白衣身影浮现,负手而立。他身后,数十名明教精锐无声无息,将马车团团围住。 来人,正是明教教主莫问天。 他望向马车走出的真德秀,神色先是讶异,转瞬变为敬佩。 “真宰相,久仰。”莫问天声音豪迈,“问天在此,恭候多时。” 真德秀下车,坦然面对搅动天下风云的乱世枭雄。他脸上没有畏惧。 “明教教主,莫问天?”他打量对方,苍老的脸浮现失望。“老夫当是谁,原来是你。你自诩为民请命,行的却是这等藏头露尾,截杀朝廷命官的勾当吗?” “宰相大人此言差矣。”莫问天不以为意一笑,“问天此来,并非杀戮,而是想请先生与我共创大业。赵宋朝廷已从根子烂透,唯有推倒重建,天下百姓方有活路。先生学究天人,胸怀天下,何必为这腐朽朝廷殉葬?” 言谈间,他自觉运转《天公》心法。话语充满蛊惑力量,意图动摇对方心志。 真德秀静听,浑浊眼眸清明一片,未曾动摇。 “巧言令色,妖言惑众。”真德秀冷哼一声,一股浩然正气沛然而出,将莫问天精神影响冲得七零八落,“改朝换代,说来轻巧。你可知兵戈一动,将有多少生灵涂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你所谓‘新世界’,不过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老夫食宋禄,为宋臣,此生只知忠君报国,不知叛逆!” 莫问天收敛笑容。 他未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竟凭一股心气,抵挡住《天公》心法。 “先生铁心与天下百姓为敌。”莫问天声音转冷。“既然如此,问天只好得罪。来人,‘请’宰相大人上车,待我等攻破临安,再与先生分说天下大道!”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音。 两名教众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架住真德秀。 真德秀审视教众,眸中闪过决绝。 他清楚,自己已成功引出莫问天这条大鱼,任务完成。 “痴心妄想!” 两名教众的手将碰到他胳膊瞬间,真德秀厉喝一声。 他用尽全身最后气力,猛地退后,后脑主动朝着旁边坚硬墙壁,狠狠撞上! “砰!” 一声闷响。 莫问天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出手阻止,却已不及。 真德秀身体滑倒。双目圆睁,嘴角淌血。气息数息间断绝。 他用尽最后气力,看向满脸错愕的莫问天,嘴唇翕动,吐出生命最后几个字: “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 巷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莫问天盯着地上真德秀尸体,枭雄脸色头一次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一个当朝宰相,不是被他们所杀,而是以死明志,主动撞死他们面前,并留下那句诛心之言。 这个罪名,他们背定了。 “教主,这……”唐安安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好一个真德秀,好一个赵昀!”莫问天攥紧拳头,随即松开,仰天长笑,“以身作饵,以死为局!问天,受教!” 他挥手,声音冰冷:“带上尸体,我们走!传令,计划不变!” 他们离开,宰相真德秀“遇刺”身亡的消息,传遍整个临安城。 通往天坛的御辇之中,赵昀端坐不动。 一名内侍耳边低声汇报真德秀死讯后,他轻轻“嗯”一声,再无其他表示。 他闭上眼。眼角一滴泪珠淌下,瞬间蒸发。 真先生,走好。 这天下,朕与你共享之! 御辇继续前行,没有停顿。 …… 远处,天坛,巍峨轮廓,夜色中依然清晰。 汤正心带着女儿桃子,还有痴痴傻傻的少年,终于抵达了临安城外的明教据点。 这里曾是一处废弃的庄园,如今却人声鼎沸,旗帜招展。 数不清的教众来回奔走,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 汤正心一眼扫过,便看到许多面孔稚嫩的百姓,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眼中闪烁着对“新世界”的憧憬。 更让他心惊的是,人群中还混杂着不少衣着各异的异人。他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着,讨论着这次“大型剧情任务”的奖励,言语间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期待。 “汤大夫,您来了。”一名锐金旗的香主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左使大人吩咐,请您立即前往后方的伤兵营,那里需要您。” 汤正心点了点头,拉着有些害怕的桃子,又看了一眼身旁茫然四顾的张君宝,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他本以为教主所谓的“盛举”,是匡扶正义,没想到竟是这般裹挟着无辜百姓与嗜血异人的滔天大乱。 这真的是教主所说的“人人有饭吃”的世界吗? 他还来不及细想,一阵急促的钟声从临安城方向遥遥传来,穿透夜色,带着一股肃杀与决绝。 钟声,是城防警钟!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动手了!右使大人动手了!” “攻破临安,就在今日!” 第639章 临安之乱(上) 与此同时,距离临安城已有二十里地的官道上,赵昀的御辇平稳前行,仿佛对城内的钟声充耳不闻。 而在临安城内,宰相真德秀“遇刺”身亡的消息,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开。 起初是几个百姓在僻静小巷发现了尸体,惊恐尖叫。很快,闻讯而来的官差封锁了现场,但消息早已长了翅膀。 “听说了吗?真宰相被人杀了!” “是明教妖人干的!有人看到他们劫持了宰相的马车!” 恐慌与愤怒在百姓中蔓延。 真德秀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在临安声望极高。 他的死,很快点燃了民众对明教的仇恨。 城南,宣德门。 一支数百人的城防军正在换防,领头的都头刚刚与同僚交接完令牌,他身后的几名亲兵,腰间的佩刀刀柄上,都缠着一小块不起眼的红布。 “兄弟们,时辰已到!为光明圣火!”都头突然一声暴喝。 他身后的亲兵们齐齐拔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身边毫无防备的同袍。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门洞的青石板。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内各处城门、武库、粮仓,都上演着相似的血腥背叛。 明教光明右使宋南归站在不远处的钟楼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身边,洪水、厚土二旗的精锐早已蓄势待发。 “传令下去,接管城门,控制武库!临安已是我明教囊中之物!”宋南归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教众们呐喊着,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已经陷入混乱的关键据点。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顺利得不可思议。 宋南归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明日清晨,明教的日月大旗在临安城头飘扬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异变陡生! “杀!” 一声整齐划一的暴喝,从街道两侧的民居和商铺中炸响。 原本漆黑的窗户被瞬间撞破,无数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的士兵涌了出来。 他们队列整齐,杀气腾腾,胸甲上一个醒目的“龙”字,正是大宋最精锐的龙骧军! 宋南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埋伏?怎么可能有埋伏!”他失声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箭雨。龙骧军的弩箭精准而致命,冲在最前面的明教教众成片倒下。 紧接着,更多的厢军从四面八方的巷道里杀出,他们手持盾牌长枪,结成一个个坚固的战阵,一步步向前推进,将猝不及不及的明教教众分割包围。 “不好!我们中计了!” “有埋伏!快撤!”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明教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他们引以为傲的突袭,撞上了一堵早已准备好的钢铁城墙。 …… 临安城外的明教临时营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兵收容所。 一车又一车的伤员被从城里运出来,哀嚎声、呻吟声、痛苦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原本宁静的郊野化作了人间炼狱。 汤正心忙得满头大汗,双手沾满了血污。 他的医术在明教中颇有名望,此刻却感觉力不从心。 伤员太多了,断臂的、断腿的、胸口插着箭矢的……他只能优先救治那些还有一口气在的,至于那些伤势过重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爹,绷带!”桃子端着一盆清洗过的布条跑了过来,小脸被烟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眼中却不见丝毫恐惧,只有焦急。 “放那儿吧。”汤正心头也不抬,飞快地为一个伤员处理着伤口。 张君宝默默地跟在桃子身后,帮她端着水盆。 他看着眼前这血肉模糊的景象,神情依旧痴傻,只是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一柄柄重锤,敲击着他被封锁的记忆深处。 “啊——!” 一个刚刚被抬下来的明教教众,腹部被长枪捅了个对穿,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死死抓着汤正心的手,眼中满是祈求,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幕,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君宝混沌的脑海。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绝望…… 那些惨死的义士,他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董天宝那张狰狞的脸,和他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不要……” 张君宝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目圆睁,布满了血丝。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啊!杀!杀光他们!” 他猛地站起,一拳砸向旁边的运送伤员的木板车。 “轰!” 厚实的木板车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这疯子干什么!” “快抓住他!”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明教执法队成员立刻围了上来,拔出腰刀,神色不善。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没工夫跟一个疯子耗着。 “住手!” 桃子尖叫一声,张开双臂,勇敢地挡在了张君宝身前。 “各位大哥,别动手!他……他不是故意的!”桃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叫三疯,以前……以前也是为了反抗宋廷官兵,跟他们打仗,结果兄弟们都死了,他就被打傻了……他看到血,看到死人,就会这样……他不是想捣乱的!” 桃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让他们伤害“三疯”。 那几个执法队成员面面相觑。 他们打量了一下状若疯狂的张君宝,又看了看挡在他身前,一脸倔强的桃子。 “原来也是被朝廷害的苦命人。”为首的队长叹了口气,收起了刀。 “罢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别伤了自己人。小姑娘,看好他,别再让他惹事了。” 说完,几人便转身去处理别处的混乱了。 危机解除,桃子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她转过身,看到张君宝还在痛苦地嘶吼,便走上前,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三疯,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柔软的身体和带着哭腔的安抚,仿佛一股清泉,注入了张君宝的心海。他的嘶吼声渐渐停歇,狂暴的气息也慢慢平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和污渍,却依然用清澈的眼睛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少女。 “桃……子……”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沉沉地倒在桃子怀里。 桃子被他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她抱着昏迷的少年,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心中满是焦虑。 远处的临安城,火光更盛,喊杀声似乎也更近了。 第640章 临安之乱(下) 临安城,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圣女唐安安站在一座青楼的顶端,冷眼俯瞰着脚下陷入火海的城市。 她身着一袭火红的长裙,在夜风与火光的映衬下,宛如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丽而致命。 按照计划,她麾下的巨木旗教众,以及明教四大法王,此刻正在城中各处制造混乱。 他们放火焚烧官衙,冲击富商宅邸,将一箱箱的铜钱和粮食扔到大街上,高喊着“圣火降临,普度众生”的口号,煽动那些早已在苛政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加入他们。 恐慌和贪婪,是最容易被点燃的情绪。 很快,城中大乱。 无数百姓冲出家门,加入了这场疯狂的“盛宴”。 而玩家们,则成为了这场混乱中最不稳定的因素。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明教那边开了任务,抢一个狗官的家,奖励一百两银子!” “白虎盟的听令,全部加入明教阵营,配合NPC行动!谁杀的官兵多,贡献度就高!” 以白虎盟为首的一批玩家公会,彻底倒向了明教。 他们本就信奉强者为尊,如今见明教势大,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风云阁的临时据点里,阁主纳兰云烟看着窗外的火光,眉头紧锁。 “阁主,我们怎么办?龙腾公会的人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在城西保护平民,跟明教的人打起来了。”副阁主烟雨江南急切地问道。 纳兰云烟沉默片刻,果断下令:“传我命令,风云阁所有成员,不得参与任何一方!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自己,同时……尽力庇护我们驻地周围的平民。” 她很清楚,临安城的这场大乱,背后水深得很。 顾渊刚刚离开,明教就立刻动手,这绝非巧合。无论哪一方赢,临安城都将元气大伤。在这种时候,保存实力,结交善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于是,临安城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城东,白虎盟的玩家和明教教众一起冲击着府衙。 城西,龙腾公会的玩家自发组成防线,保护着逃难的百姓,与明教队伍激烈厮杀。 城南城北,更是爆发了数场规模庞大的玩家团战,不同公会、不同阵营的玩家捉对厮杀,场面比NPC之间的战斗还要混乱惨烈。 真正的普通百姓,则在这场战火中如同蝼蚁。他们尖叫着,哭喊着,在燃烧的街道上四散奔逃。断壁残垣之下,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 混乱中,一些头脑清醒的商人和百姓,却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老王,别往那边跑!那边是衙门,打得最凶!”一个商人拉住了正要乱窜的同伴。 “那……那我们去哪儿啊?” “去顾府!去武神顾渊的府邸!”那商人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坚定,“你想想,这临安城里,谁最不能得罪?就是顾渊!明教想成事,就绕不开他。官家想平乱,更要倚仗他!顾府,现在就是临安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还有桓家的那些产业,也一样!”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流,开始朝着顾府和城中各处的桓家商铺、酒楼汇聚。 他们惊奇地发现,无论是杀红了眼的明教教众,还是前来镇压的官兵,在靠近这些地方时,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府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庭院里,已经挤满了前来避难的百姓,但却井然有序。 桓家的护卫们手持兵刃,维持着秩序,将妇孺老弱安置在安全的房间里,又分发着清水和食物。 桓清涟一袭红衣,站在主宅的最高处,神色冷静地发号施令。 “传令给城中所有店铺,打开大门,接纳难民,但任何人不得趁乱生事,违者立斩!” “让情报组的人盯紧城中各处战况,尤其是皇城司和明教高层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派人去通知公主府和何姑娘那边,让她们安心待在府里,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准踏出。”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顾渊离开前,已经将府中的女眷,包括陆香玉、楚明月等人,都提前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此刻,偌大的顾府,只有她一人主事。 她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脸上露出了冷笑。 乱世,是危机,也是机遇。 顾渊不在,她便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更要在这场滔天大乱中,为桓家,也为她自己,攫取到足够的好处。 通往天坛的山路崎岖而漫长。 赵昀的御辇,在数百名最精锐的禁军护卫下,终于抵达了山顶。 天坛,乃南宋宋高宗亲选之地,建于临安城外最高的孤峰“望天峰”之巅。 此峰三面皆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山路可以通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历代皇帝祭天,皆在此处,既是取其“与天最近”之意,也是看中了此地的天然防御。 此刻,天坛之上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祭天大典的繁复流程,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昀身着厚重的祭天龙袍,面色苍白,在内侍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高达九十九级的祭坛。 文武百官跟在身后,个个神情肃穆,心思各异。 就在大典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赵昀即将向上苍祷告,祈求国泰民安之时。 “报——!” 一个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庄严的气氛。 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信使,浑身是血,盔甲破碎,连滚带爬地冲上祭坛,跪倒在赵昀面前。 “陛下!大事不好!明教妖人……在临安城中反了!宣德门已破,城中……城中大乱!”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 “明教反了?这怎么可能!” “陛下!临安危急,请速速回城主持大局啊!”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面无人色,惊慌失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人有胆子在祭天大典这个节骨眼上发动叛乱。 赵昀站在祭坛顶端,听着信使的禀报,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慌乱的臣子们。 还没等他开口,异变再生! “咚——!” 原本庄严的祭天钟鼓之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天坛四周的山林里,火光冲天!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山顶照得如同白昼。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从山下传来。光明左使谢无二,率领着明教最精锐的锐金、烈火二旗教众,如同鬼魅般从预设的埋伏点杀出,与守在山路上的禁军瞬间交上了火。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天坛上的百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瘫软在地。 就在这混乱与恐慌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从天坛后方的黑暗中飘然而至,轻巧地落在了祭坛之上,正好挡在赵昀与百官之间。 来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容俊朗,气质豪迈。 “护驾!护驾!” 常公公尖利的声音响起,他与数十名大内高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赵昀死死护在身后,组成一道人墙,紧张地与来人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白衣身影之上。 他一个人,便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声音。 白衣男子并未立刻动手。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惊骇的百官,扫过如临大敌的禁军,最后落在了被层层保护的赵昀身上。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第641章 莫问天的拷问 “明教教主,莫问天,你真是胆大包天!” 常公公尖细的嗓音,如同投进热油里的一瓢冷水,让本就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他就是那个魔教头子莫问天?” “天哪!他怎么敢……怎么敢孤身一人闯到陛下御前!” “护驾!快护驾啊!” 官员们乱作一团,有的吓得腿软,直接瘫倒在地,有的则色厉内荏地指着祭坛上的白衣身影怒骂,但脚步却一步步地往后挪,生怕离得近了,被这传说中的魔头随手捏死。 明教,对于大宋朝廷和天下士人而言,是心腹大患,是附骨之疽。 他们煽动百姓,对抗朝廷,其教主莫问天更是被描绘成一个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头。 可眼前的这个人,一袭白衣,丰神俊朗,气质豪迈豁达,哪里有半分魔头的样子? 若非常公公一口叫破其身份,众人还以为是哪位游戏红尘的谪仙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让百官们心中更加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莫问天对周围的喧哗与怒骂充耳不闻,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丑态百出的官员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被层层护卫包裹,身着厚重龙袍的帝王身上。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大宋天子,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甚至没有寻常人面对生死危机时的恐惧。 赵昀的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叛军逼到绝路的君主。 “赵官家,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胆色一些。”莫问天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 他生平最敬重英雄好汉,哪怕是敌人,只要有骨气,他便高看一眼。 “大胆狂徒!竟敢对陛下无礼!”一名武将鼓起勇气,拔刀怒喝。 莫问天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弹。 “铛!” 一声脆响,那名武将只觉虎口剧震,手中的钢刀竟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脱手飞出,倒插在数米外的青石地砖上,兀自嗡嗡作响。 武将脸色煞白,蹬蹬蹬连退数步,再也不敢言语。 这一手,立马镇住了场子。 莫问天这才将目光从赵昀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我来,是想问问诸位,也问问这位大宋天子。” “自我大宋立国,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自此,我汉家儿郎的脊梁,便一寸寸地弯了下去。” “面对北方的辽、金,我们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割地赔款,将祖宗留下的万里河山拱手相让,换取所谓的‘和平’。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呢?对那些将你们养得脑满肠肥的黎民百姓,你们又是如何做的?” 莫问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发颤。 “横征暴敛,赋税多如牛毛!官吏贪腐,视百姓如猪狗!以致于江南鱼米之乡,竟也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而你们,高居庙堂,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可曾听见城外那些冻死饿死之人的哀嚎?可曾看见那些卖儿卖女的父母,眼中流下的血泪?” 一些平日里还算清廉,尚存一丝良知的官员,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心中的愧疚与不忍,竟忍不住低下头,眼眶浸润。 更有甚者,想起自己曾见过的民间惨状,竟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这就是莫问天所修《天公》功法的可怕之处,它能无限放大目标内心的情绪,无论是愧疚、愤怒、还是贪婪、恐惧。 赵昀身边的常公公脸色一变,内力暗运,发出一声冷哼,试图以精神力对抗莫问天的影响,却发现对方的功法诡异至极,竟如春风化雨,无孔不入,让他也感到一阵心浮气躁。 唯有赵昀,始终面无表情。 莫问天最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赵昀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质问。 “赵昀!你身为天子,坐拥这万里江山,亿兆子民!你告诉我,你看见了吗?你看见那些在饥寒交迫中绝望死去的子民了吗?” “你听见了吗?听见这神州大地,处处皆是哀鸿了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去。 整个天坛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帝王,会在这位大宗师的质问与威压下崩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赵昀,笑了。 他推开身前搀扶的常公公,虽然身体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同样往前走了一步,直面莫问天的滔天威压。 “朕看见了,也听见了。” 赵昀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所以,朕知道你要来。” 他抬起头,迎上莫问天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等了你很久了。” 莫问天瞳孔骤然一缩。 “你以为,临安城防备空虚,是朕的疏忽?” “不,那都是朕……为你精心准备的舞台啊。” 他坦然承认,自己早已知晓明教的所有计划,从谁负责攻打哪座城门,到谁负责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甚至连莫问天天坛刺驾的最终目的,他都一清二楚。 “你就不好奇吗?”赵昀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是谁,把你卖得如此彻底?” 莫问天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统领冲上祭坛,悲声泣报道:“陛下!真德秀真宰相……被明教妖人刺杀,以头抢地,殉国了!杀人者,正是……正是明教教主莫问天!” 此言一出,百官们对莫问天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乱臣贼子!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杀了这个魔头!为真相报仇!” 莫问天却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 真德秀是自杀的,是为了将“弑杀宰相”的罪名死死钉在自己和明教身上。 而赵昀,利用了这位忠臣的死,将这盘棋下得更绝。 斩断明教在民间的声望,断绝他们“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分。 好一个帝王心术! 好一个狠辣的君主! 饶是莫问天心胸豁达,此刻也不禁怒火中烧。 他不再言语,澎湃的内力轰然爆发,一只蕴含着乾坤挪移之力的巨掌,朝着赵昀当头拍下! “莫问天!你的宏图伟业,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赵昀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掌,脸上毫无惧色。 “现在,该朕……送你上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匹的大宗师气息,从天坛的三个不同方向冲天而起,将莫问天牢牢锁定! 第642章 以一敌三,莫问天的豪情 三股大宗师的气息,如同三道擎天之柱,在天坛上空轰然耸立,彼此呼应,又各自独立,将莫问天的掌势死死锁在中央。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莫问天志在必得的一掌,在距离赵昀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寸进。 他瞳孔紧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赵昀身边的常公公,他早有预料。 其修炼的是葵花老祖的葵花宝典,不过…这宝典他也有幸翻阅过,乾坤大挪移完全可以克制他,他的实力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另外两股气息……一股煌煌如天威,霸道刚正,是纯粹的战意;另一股则渊深似海,道韵天成,仿佛与整座望天峰融为一体。 天坛左右两侧,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一人身着神霄派特有的雷纹道袍,面容刚毅,手持三尺青锋,浑身战意如同燃烧的烈焰,正是道门第一护法,王灵官。 另一人则是仙风道骨的萨守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无形的道域展开,悄无声息地封锁了莫问天天人合一的感应。 “萨天师……王灵官?!你们竟然还没……” 莫问天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回赵昀身上,原本的惊怒已经化为一片了然。 他全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针对他,针对整个明教高层的惊天杀局。 赵昀不仅算准了他会来,更是请动了神霄派这两位轻易不出世的大宗师,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 “杀——!” 山下的喊杀声愈发激烈,但传到山顶,却多了一丝凄厉。 天坛边缘,无数手持强弩的龙骧军从山石草木之后涌出,他们结成军阵,冰冷的箭矢对准了正在与禁军厮杀的明教锐金、烈火二旗的教众。 随着一名将领冷酷的手势挥下,万箭齐发! 黑压压的箭雨覆盖了整个山道,明教教众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大片。 紧接着,山道后方,也就是明教大军的退路上,同样亮起了无数火把。 另一支宋军精锐,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完成了两面夹击的包围。 瓮中捉鳖! 天坛之上的百官们,看着这翻转的局势,一个个从惊恐转为狂喜。 “陛下圣明!” “天佑我大宋!陛下神机妙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赵昀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莫问天,这个他最为忌惮的对手。 莫问天看着山下陷入重围,死伤惨重的教众,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因背叛而产生的波澜。 事已至此,再追究是谁泄的密已经毫无意义。 他败了,败给了这位看似孱弱,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年轻帝王。 然而,他莫问天,岂是束手待毙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 莫问天突然仰天长笑,笑声豪迈,充满了不羁与狂放,震得整个天坛嗡嗡作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昀,眼中没有丝毫绝望,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能让神霄派萨天师、王灵官,以及大内第一高手常公公,三位大宗师联手为我莫问天一人送行,我莫某人,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白衣无风自动,一股顶天立地的豪雄之气冲霄而起,竟硬生生将三位大宗师的气机压制撞得摇晃不休。 “来,今日便让我……战个痛快!” “狂妄!” 王灵官性格最为刚直,见莫问天身陷绝境兀自如此张狂,早已按捺不住。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剑迸发出璀璨的雷光,人随剑走。 下一刻,一道煌煌霸道的剑光撕裂夜空,直劈莫问天面门。 “来得好!” 莫问天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他身形一晃,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玄奥的圆。 王灵官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雷霆剑光,竟被他身前无形的力场引动,方向一偏,斜斜地朝着一旁的常公公激射而去! 乾坤大挪移! 借力打力,移花接木! 常公公见剑光袭来,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三千银丝暴涨,如同一张柔韧的大网,瞬间便将那道霸道的雷霆剑光包裹、缠绕,最终化解于无形。 阴柔至极的葵花真气,对上刚猛无俦的神霄雷法,竟是相得益彰。 化解了剑光的同时,常公公的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莫问天身后,惨白的手指上延伸出半尺长的乌黑指甲,悄无声息地点向莫问天的后心要害。 这一指,阴毒狠辣,不带任何烟火气,正是大内秘传的绝技。 与此同时,一直未动的萨守坚终于出手。 他没有直接进攻,只是单手掐了个法诀。 嗡—— 整个天坛,连同周围的空间,都剧烈颤动了一下。 莫问天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如山,自己与天地自然的感应被一股更加宏大的力量强行切断。 萨守坚生的道域,已经将整个天坛彻底封锁! 断绝了他所有借用天地之力、乃至逃遁的可能。 三大宗师,配合默契,瞬间便将莫问天逼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然而,身处绝境的莫问天,脸上的战意却愈发昂扬。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长啸一声,将《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到了此生从未达到的极致。 面对身后常公公的夺命一指,他身形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同时左手反拍,一式“牵引挪移”,将常公公的指力引向了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再次出剑的王灵官。 王灵官没料到他竟敢如此行险,仓促间只得横剑格挡。 “铛!” 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透剑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莫问天则借着这一拍之力,身形如同陀螺般急转,右手画圆,一式“粘黏挪移”,将萨守坚封锁空间的道域之力引动了一丝,反向推向常公公。 常公公身形一滞,只觉得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量压来,不得不暂缓攻势。 仅仅一个照面,莫问天便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在三大宗师的联手夹击下,硬生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天坛之上,四人的道域激烈碰撞。 王灵官的雷法道域霸道绝伦,雷光闪烁,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常公公的道域阴柔诡异,无形的阴气弥漫,腐蚀心神,消磨生机。 萨守坚的道域最为广阔浩瀚,如渊如狱,镇压一切,隔绝内外。 而莫问天的天心道域,则变幻莫测,时而引动人心,时而挪移乾坤,在三人的夹缝中顽强地支撑着。 四股大宗师级的力量在小小的天坛上空交织、碰撞、湮灭,引发了恐怖的天地异象。 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阴风怒号,时而又有浩然正气涤荡,整个望天峰顶的空间都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山下的众人,无论是宋军士兵还是明教教众,都被山顶那神仙打架般的景象骇得心胆俱裂,手脚发软。 这,就是大宗师之威! 举手投足,引动天地异象,威能堪比天灾! 赵昀站在祭坛之上,龙袍被狂暴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死死抓住栏杆,双目放光地看着战局,眼中满是狂热。 这何尝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能够主宰一切,生杀予夺的力量! 他身边的文武百官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趴在地上,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大员的威仪。 赵昀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一群废物! 他要的,是能为他扫平六合,开疆拓土的绝世强者!而不是这群只会摇唇鼓舌的蛀虫! 他看向战圈中以一敌三,兀自纵横捭阖的莫问天,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很快被杀意取代。 莫问天,你确实是一代人杰,可惜,你的道,与朕的道,背道而驰。 既然不能为朕所用,那便只能……毁了你! 第643章 搏命 望天峰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密林中。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遥遥望着山顶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劝说莫问天不成,黯然离去的五谷散人李道奇。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懒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急与凝重。 “老张,你看看,我就说这事儿要糟!”李道奇急得直跺脚,“赵家那小子,心也太黑了!竟然布下这么个死局,连萨守坚和王灵官都请出来了!这下问天那小子是插翅难飞了!” 他身旁,站着一个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看似玩世不恭的老道士。 不是紫阳真人张伯端,又是何人? 张伯端眯着眼,看着山顶交错碰撞的四股道域,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反而饶有兴致地捋着胡须 :“急什么?这不才刚开始打嘛,问天那小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还没到?!”李道奇吹胡子瞪眼,“那可是三个大宗师!萨守坚那老东西的道域最是克制问天的乾坤大挪移,王灵官那小子就是个疯子,出手就是搏命,再加上一个阴阳怪气的老太监……问天他再强,能撑多久?” 李道奇说着,便要动身。 “不行,我得上去帮他一把!咱们都跟明教上一代教主也算有点香火情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传人就这么折在这里!” “站住!” 张伯端拂尘一甩,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拦住了李道奇。 “你现在上去,想干什么?帮着明教一起造反吗?”张伯端斜了他一眼。 “我……”李道奇一时语塞。 他虽然和莫问天有旧,但骨子里还是道门中人,帮着明教公然对抗朝廷,这事他还真干不出来。 “你上去了,萨守坚和王灵官会怎么看你?神霄派会怎么看你?天下道门会怎么看你?”张伯端一连三问,让李道奇的脸色阵青阵白。 “可……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道奇不甘心地说道,“问天这孩子,心是好的,他只是……只是太理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伯端叹了口气,悠悠说道,“他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道。你我,都插不了手。” “劫?道?”李道奇愣住了。 “你这老神棍,又开始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了。” “我只知道,再不出手,一个有望问鼎无上大宗师的好苗子,就要没了!” 张伯端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山顶:“你以为,赵昀那小子设下这个局,仅仅是为了杀一个莫问天吗?” 李道奇一怔:“难道不是?” “杀一个莫问天,明教还会有下一个教主。” “只要天下的穷苦百姓还在,明教的火种就灭不了。”张伯端淡淡道,“赵昀要的,是借此机会,将明教在中原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连根拔起!” “更是要借莫问天的血,来震慑天下所有心怀不轨之辈,告诉他们,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更何况……”张伯端话锋一转,突然笑道,“你忘了,这盘棋里,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没到场呢。” “最大的变数?”李道奇皱起眉,“你是说……顾渊那小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会急匆匆地从秦岭赶来临安,正是因为收到了明教内部的传信,说莫问天要举事。 “他不是去秦岭杀那个逍遥王了吗?如今根本来不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张伯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山顶的战局。 …… 天坛之上,已过去两个时辰。 战况已趋白热化。 莫问天的白衣上,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以一敌三,而且是三位同级别的大宗师,对他内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乾坤大挪移》虽然神妙无双,能借力打力,斗转星移,但并非毫无代价。 每一次挪移,都需要自身精纯的内力作为引子,更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去计算、去引导。 激战至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挪移了多少次攻击,化解了多少次杀招。 “轰!” 他再次一掌拍出,与王灵官硬拼了一记雷剑,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还未等他喘口气,常公公那鬼魅般的身影便如影随形而至,拂尘卷向他的脖颈。 莫问天身形急坠,避开拂尘,脚尖在祭坛边缘一点,借力弹起,想要拉开距离。 但萨守坚的道域早已将此地化为牢笼,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墙壁挡在身前,让他身形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王灵官的第二剑和常公公的第二招,已然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噗!” 莫问天强行扭转身形,避开了要害,但后背还是被常公公的拂尘扫中,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同时,胸口也被王灵官的剑气划过,鲜血浸湿了前襟。 他踉跄几步,终于稳住身形,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酣畅淋漓! 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凶险,如此痛快的战斗了! 自他突破大宗师以来,江湖上能与他一战之人屈指可数。 他空有盖世武功,却时常感到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今日,三大宗师联手围杀,将他逼到了绝境,却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那股豪情与战意! 武者,当战于生死之间,方能窥见武道之真谛! “再来!” 莫问天抹去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反而战意更盛。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之下,看到那些为了他的理想,为了他口中的“新世界”而浴血奋战,成片倒下的明教教众时,他那颗炽热如火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了一下。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让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兄弟们,都白白死在这里。 他必须为他们,为山下那数万大军,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一念及此,莫问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双手猛然合十,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内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心法! 这是明教历代教主都未曾练成的境界! 一旦施展,威力倍增,但对自身的反噬也极其恐怖,轻则功力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不好!他要拼命了!” 萨守坚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莫问天身上的气机正在疯狂攀升,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常公公和王灵官也察觉到了危险,攻势不自觉地缓了一缓,神情变得凝重。 赵昀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脏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布下了必杀之局,但大宗师临死前的反扑,谁也无法预料其威力。 万一莫问天不管不顾,拉着他同归于尽…… 第644章 乾坤七层,血染龙袍 “不好!” 萨守坚脸色剧变,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乾坤大挪移。 这已经不是“借力打力”,而是强行将所有人的力量都变成他自己的武器! 他双手结印,道域骤然收缩成牢笼。 “道锁乾坤!” 王灵官亦是须发皆张,手中雷剑嗡鸣,将全身功力灌注其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紫色雷龙,咆哮着冲向莫问天,正是他的至强杀招。 “神霄·万法归雷!” 常公公更是尖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十指惨白,无声无息间,千百道阴柔至极的葵花真气凝成一根细不可见的黑针,直刺莫问天神魂,欲从根本上将其磨灭。 “幽冥定魄针!” 三大宗师,在察觉到莫问天拼命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用上了自己的压箱底绝学! 然而,太迟。 他们面对的,是乾坤大挪移第七层! 莫问天身前,空间塌陷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被瞬间吞噬、搅碎,再以一种十倍狂暴的姿态,轰然喷发! “砰!” 常公公首当其冲。他射出的毒针被雷龙之力反噬,结结实实轰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如同破布袋倒飞出去,撞在祭坛栏杆上,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 王灵官的雷龙,则撞上了萨守坚的道域囚笼。两股至阳之力对撞,爆炸的冲击将他自己掀飞,踉跄后退,脸上写满惊愕。 而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萨守坚,道域被强行撕裂,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一招! 仅仅一招! 以一敌三的死局,竟被莫问天用自毁的方式,强行破开! 天坛之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莫问天七窍流血,体表的青筋根根暴起,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尊浴血的疯魔。 他没时间在乎体内寸寸崩断的经脉。 火光冲天,喊杀震地。 视野里,却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追随他、信任他的明教精锐,在宋军的重甲军阵和箭雨下,被成片收割。一张张鲜活的面孔,转眼化为泥泞中的尸体。 他许诺的新世界,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莫问天的身躯剧烈一颤,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心被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瞬间化作了最后的疯狂。 逃? 不,他莫问天今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但他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赵昀!” 莫问天一声狂喝,将体内所有即将爆体的残存内力,尽数灌入双腿。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无视身后再次扑来的萨守坚与王灵官,径直冲向祭坛最高处,那个被禁军层层护卫的龙袍身影! “护驾!” “拦住他!” 常公公等人肝胆俱裂,全力回防。 噗嗤! 王灵官的雷剑,自他后心穿透肩胛,带出一蓬血雨。 砰! 常公公含怒的一掌,重重印在他的胸口,震碎了他大半胸骨。 莫问天对这一切不闻不问,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借着这两股巨力,速度再次暴增!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他如一颗血色流星,越过所有阻碍,出现在赵昀面前。 时间静止。 赵昀甚至已经闭上了眼。 然而,莫问天没有出手。 他伸出那只沾满鲜血与污泥的手,在赵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上,自上而下,重重一抹! 一道刺目的血痕,从龙袍的胸口,一直延伸到下摆。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透过华贵的布料,渗入赵昀的皮肤。 “赵昀,你赢了。” 莫问天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灌入赵昀的耳中。 “这龙袍,今日,便由我来为你……开刃!” “放山下的人一条生路!”他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否则,我明教百万教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这天下,永无宁日!”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股支撑着他的滔天豪情,终于消散。 不堪重负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祭坛上。 赵昀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龙袍上那道屈辱的血痕,眼中闪过无人能懂的复杂。 他知道,自己赢了江山。 也背负了这道永远无法洗去的血色烙印。 “陛下!”常公公等人围了上来。 赵昀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传朕旨意,将逆贼莫问天……活捉,打入天牢!” “是!” 禁军上前,用沉重的镣铐锁住莫问天的四肢,拖死狗一般将他拖走。 赵昀站在原地,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道还未干涸的血迹。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莫问天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艰难地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临安城的方向。 他的眼中,没有悔恨,没有不甘,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 临安城内,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明教的突袭虽然在宋廷的算计下迅速溃败,但失败的军队却化作了失去约束的野兽,在城中四处流窜。 溃兵、地痞、趁火打劫的玩家……各种势力混杂在一起,杀戮与劫掠在每一条街巷上演。 “爹!桃子!” 汤正心背着药箱,在一片混乱的人潮中焦急地呼喊。 就在刚才,一伙杀红了眼的溃兵如同洪流般冲过,将他们父女和“三疯”冲散了。 “我的药箱!” 不远处,少女桃子惊呼一声。 她刚才为了躲避一匹受惊的战马,不小心将父亲看得比命还重的药箱掉在了地上。 眼看药箱就要被踩踏,她想也不想就逆着人流冲了回去。 “桃子!别去!危险!”汤正心目眦欲裂,可他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根本无法靠近。 就在桃子刚刚抱起药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嘿嘿,这小妞长得可真水灵。” 三个满脸横肉的地痞,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将落单的桃子围在了中间。 “滚开!你们要干什么!”桃子又惊又怕,紧紧抱着药箱,不住地后退。 “干什么?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快活!” 为首的地痞狞笑着,一把朝桃子的衣衫抓去。 “啊——!” 桃子发出惊恐的尖叫,绝望地喊着:“爹爹!三疯哥!救我!” “撕拉——” 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露出了女孩雪白的香肩。 地痞们眼中的欲望更加炽热。 远处,汤正心看到这一幕,急得双眼通红,却被死死挤在人群中,只能发出无能为力的嘶吼。 就在其中一个地痞的手即将触碰到桃子,一只脏兮兮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他娘的……” 地痞不耐烦地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与痛苦的眼睛。 傻子! 三疯! 第645章 恢复记忆 无数破碎的、血腥的画面在张君宝眼前闪过。 金国的军营、被长枪贯穿胸膛的义士、师兄董天宝那张冰冷嘲讽的脸…… 还有,那个在顾府后院,教他扫地,教他搬石狮的高大身影…… “力从地起……劲由脊发……圆转如意……” “太极……以柔克刚……” “师父……” 剧烈的头痛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 当那地痞的手即将玷污桃子的瞬间,张君宝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痴傻的眼睛里,瞬间恢复清明。 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 搭在地痞肩膀上的手掌顺势一引,一股奇异的力道将地痞拽得一个趔趄,紧接着,另一只手掌轻轻一推,印在了地痞的胸口。 那地痞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劲力传来,整个人竟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三丈多远,重重地撞在一堵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嗯?!” 另外两个地痞和周围几个正准备上前的溃兵都愣住了。 这个傻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找死!一起上,弄死他!” 短暂的惊愕过后,众人被激起了凶性,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刀光、棍影,混杂着污言秽语,一齐罩向张君宝。 桃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她偷偷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让她难忘的一幕。 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张君宝那瘦弱的身影,就如同风中杨柳,看似摇摇欲坠,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攻击。 他的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弧线,每一次接触,都能巧妙地将敌人的力道引向另一侧的同伴。 溃兵势大力沉的一刀劈来,被他手腕一搭一转,刀锋便不受控制地劈向了旁边另一个地痞的脑门。 一个地痞的铁棍横扫而来,被他另一只手一黏一带,棍梢便重重地砸在了另一个溃兵的膝盖上。 “哎哟!”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都不是出自张君宝之口。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所有攻向他的力量,都被他巧妙地引导、偏转、相互抵消。 他每一招都圆转如意,看似轻柔无力,却蕴含着“四两拨千斤”的无上至理。 这,正是顾渊曾对他言传身教,而他又在扫地、担水中日夜感悟的太极真意! 片刻之间,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一个个抱着断手断脚,痛苦地呻吟着,再也爬不起来。 张君宝缓缓收回双手,依旧是那个起手式。 他静静地站在桃子身前,虽然身上穿的还是一身破烂的短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乱兵,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 不远处,几个正在开着录屏,记录这场临安之乱的玩家,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个玩家下意识地将摄像头对准了张君宝,对准了他那个标志性的太极起手式。 “卧槽!兄弟们我看到了什么?” “这他妈不是武神顾渊的徒弟吗?!” …… 《止戈》论坛上,一则“临安街头惊现顾渊传人”的帖子,在短短几十秒内,人气就冲上了热搜,标题也被房管用最醒目的红色加粗置顶。 无数正在关注临安之乱的玩家,纷纷涌了进来。 “没错!就是他!我敢肯定!” ID叫【河北老铁】的玩家激动地高喊起来,他因为离得近,看得最清楚。 “我当初就在河北金军大营外面,亲眼见过他跟董天宝打!虽然现在瘦了,也傻了,但这身形,这招式,绝对是武神的二弟子,张君宝!”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临安现场的气氛。 张君宝! 武神顾渊的徒弟!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止戈》世界,分量太重了。 顾渊是谁? 是凭一己之力,让金国皇帝下罪己诏,让蒙古大汗视为心腹大患,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的天下第一! 他的徒弟,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那也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之前张君宝坠崖,无数玩家扼腕叹息,觉得一个未来的武道巨擘就此夭折。 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死,还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快!保护武神徒弟!”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组成人墙!谁敢动他一下,就是跟我们‘龙腾公会’过不去!” “白虎盟的兄弟们,听我命令,放弃跟明教的纠缠,全部过来,保护张君宝!” “风云阁的姐妹们,外围警戒,有任何NPC军队靠近,格杀勿论!” 一瞬间,战场的风向都变了。 原本还在因为阵营不同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各大玩家公会,此刻竟出奇地达成了共识。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张君宝、桃子和汤正心围在了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也很功利。 保护张君宝,就是向顾渊示好! 在这个武神顾渊的时代,能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比什么任务奖励、什么地盘争夺都重要得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周围的NPC全都看傻了。 无论是溃败的明教教众,还是追杀而来的宋军士兵,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群突然“发疯”的异人。 刚才还打生打死,怎么一转眼就成一家人了? “你们这群异人想造反吗?还不快让开!” 一名宋军都头壮着胆子,挥舞着佩刀,试图驱散挡在前面的玩家。 然而,迎接他的,是数十道五颜六色的技能光芒。 刀气、剑气、暗器、毒粉…… 那名都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轰成了渣。 全场死寂。 所有NPC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群玩家,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开玩笑,这群异人不怕死,死了还能活,跟他们打,根本就是找罪受。 “张少侠,您受惊了!” “张少侠,这边请,我们护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张少侠,您渴不渴?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玩家们的热情,让刚刚从混乱中清醒一些的张君宝再次陷入了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些笑容谄媚、眼神狂热的“异人”,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将桃子和汤正心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桃子和汤正心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他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走!” 一名看起来是公会高层的玩家大手一挥。 玩家们便众星捧月一般,护送着张君宝三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外早已被玩家势力控制的安全区域转移。 一路上,无论是遇到宋军还是明教的队伍,只要玩家们齐声高喊一句“武神弟子在此,挡路者死”,对方便会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敢有丝毫阻拦。 顾渊的名字,在这一刻,成了临安城最强大,最有效的通行证。 张君宝被这股洪流推着向前,心中却愈发感到不安。 他看着周围那些玩家脸上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功利,隐隐明白,这些人保护的不是他张君宝,而是“武神弟子”这个身份。 他本无意依仗师父的威名,因为这会让他感到难为情。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若非师父的威名,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和桃子、汤大叔一起,倒在了乱兵的刀下。 这辈子,能认这么一位师父真是太好啦。 第646章 斗米恩,升米仇 临安城郊,一座荒废的破庙。 风云阁的旗帜在庙外临时竖起,数十名精英女玩家手持兵刃,神情冷肃,将此处暂时辟为安全区。 纳兰云烟一袭月白长裙,站在庙门口,看着最后一批难民涌入。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三个特殊的身影上,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一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以及护在他们身前的少年。 “阁主,都安排好了。”一名女玩家上前汇报,“附近几条街的宋军和明教溃兵都被我们清出去了,这里暂时安全。” 纳兰云烟微微颔首,走向张君宝。 “张少侠,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暂且在此歇脚。” “前面还需要我,不能久陪。” 张君宝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女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笨拙地拱了拱手:“多谢。” 纳兰云烟没有多言,只是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手持长剑,面若冰霜的吴雨汐。 吴雨汐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在纳兰云烟示意后,将一袋米和几包金疮药放在了庙门口的石阶上。 “告辞。”纳兰云烟转身,带着风云阁众人迅速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玩家们一走,破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近百名在巷战中败退的明教伤员挤在破败的大殿里,呻吟声、哭泣声、夹杂着绝望的咒骂,混成一片。 空气里,血腥味、汗臭味和草药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汤正心来不及道谢,也顾不上疲惫,立刻打开药箱,一头扎进伤员堆里。 “腿断了,得马上接骨,不然就废了!” “这个伤口太深,要缝合,谁有干净的布条?” 他的医术算不上顶尖,但处理这些刀剑外伤却也足够。 桃子在一旁架起破锅,将吴雨汐留下的那袋米倒进去,又找来些潮湿的木柴,费力地点火熬粥。 张君宝默默站在角落,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炼狱的景象,眼神复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 破庙里燃起几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食物,严重短缺。 吴雨汐留下的一袋米,对于近百名伤员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桃子熬的粥越来越稀,到最后,清得能照出人影。 绝望和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一些伤势较轻、还能走动的教众开始躁动不安。 “这他妈是粥?跟刷锅水有什么区别!”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独眼龙,喝了一口碗里的米汤,便将破碗重重摔在地上。 “汤老头!你是不是把那些异人留下的好东西都私藏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教众没好气道。 汤正心正为一个断了腿的教众固定夹板,闻言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没有辩解。 人群中,一个同样是明教装束,但气质沉稳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应该是此地职位最高的人,一个分舵的香主。 “王独眼,住口!”那香主呵斥道,“汤大夫一路救治我们多少兄弟,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身陷困境,正该同舟共济,怎能口出恶言!” “同舟共济?” 王独眼冷笑一声,指着自己的空碗,“香主,你倒是说得轻巧!我们跟着教主出来闹革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为了来这里喝西北风的!我这肚子可不认什么大道理!” 他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那香主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王独眼的眼珠子一转,落在了角落里的张君宝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不是没粮食,是有人不配吃!” 他指着张君宝,大声道:“兄弟们都想想!白天的时候,那群异人为什么突然帮我们?” “还不是因为这个小子!他武功那么高,之前却装疯卖傻,我看他根本就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对!哪有傻子武功那么高的?” “汤老头和那小丫头,就是他的同伙!他们肯定是想把我们都饿死在这里,好去朝廷领赏!” 流言如同瘟疫,在恐慌中迅速蔓延。 那名香主还想辩解几句,却被周围群情激奋的教众推到一旁。 在生死面前,理智不堪一击。 人们看向张君宝三人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怀疑和敌视。 当桃子端着木盆,分发最后一点掺了野菜的稀粥时,意外发生了。 王独眼一把抢过桃子手中的木盆,还将她用力推倒在地。 “奸细没资格吃我们明教的粮食!滚!” “啊!” 桃子摔在地上,手掌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鲜血直流。她看着洒了一地的稀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张君宝眼中怒火涌动,捏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王独眼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张君宝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想起了汤大叔一路上的教诲,“医者仁心”,也想起了师父,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给师父的威名抹黑。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默默地走过去,将桃子扶了起来。 然而,他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见张君宝不敢还手,王独眼和他身边几个地痞出身的教众,胆子更大了。 他们霸占了破庙里最干爽、最靠近火堆的位置,还将那些重伤呻吟的老弱妇孺赶到阴冷的角落。 甚至,王独眼嚣张地走到汤正心面前,一脚踢翻了他脚边的药碗。 “汤老头,没听见吗?老子这胳膊疼得厉害,先给老子看看!” 汤正心看着地上洒掉的珍贵药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药,是旁边腹部中刀、已经快断气的年轻教众的救命药。 极端环境下,人性的丑陋,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破庙外,百米之高的一棵古树树梢上。 一袭黑衣的顾渊,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幽灵,矗立在那里。 破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在等。 等他的徒弟,自己悟透那个他曾经也走了很久才明白的道理。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痛,必须自己尝。 温室里,长不出真正的参天大树。 他顾渊的弟子,绝不能是一个只懂得“仁慈”的蠢货。 第647章 顾渊训徒 王独眼那伙人吃饱喝足,愈发得意忘形。那只独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黏在了紧紧挨着汤正心的桃子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嘿嘿一笑,从地上站起,不怀好意地朝桃子走去。 “小丫头,你都伺候了这么多人,怎么不见你来伺候伺候哥哥们?哥哥们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你……你别过来!”桃子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往后缩。 “畜生,滚开!” 汤正心怒喝一声,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女儿面前,“独眼龙!你还是不是人!她还是个孩子!” “去你娘的!”王独眼被扫了兴致,勃然大怒,抬脚就朝汤正心的胸口踹去。 “找死!” 一声咆哮从他身后传出,张君宝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就到了王独眼身前。 “啊——!” 王独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放……放手!”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一刻,张君宝体内的太极真气自行运转,一股磅礴的力量就要透掌而出,将眼前这个恶徒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如同九幽之下的罡风,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座破庙。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破庙内所有的人,无论是嚣张的王独眼,还是呻吟的伤病,亦或是哭泣的桃子,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刚才还准备爆发的张君宝,身体也僵在原地。 他体内的太极真气,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惊骇地抬起头,望向庙门。 庙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衣,背负长枪,身侧靠着一匹神俊的黑马。 破庙内昏暗的火光,只能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剪影,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 仿佛他就是神,就是魔,主宰着此地所有人的生死。 是师父! 他居然在这里! 顾渊走进破庙。 走得很慢,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庙里的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闹事者,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尿了出来。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只是浑身筛糠般地发抖。 人在江湖混,哪能不认识如今的天下第一人。 顾渊径直走到张君宝面前,停下脚步。 “我教你的武功,是让你用来当受气包的?” 顾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张君宝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松开王独眼的手腕,低下头,不敢与师父对视,嘴唇翕动,嗫嚅着辩解: “师父……他们……他们是伤员……汤大叔说,要……要仁慈……” “仁慈?” 顾渊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上那几个已经吓傻的恶徒。 “你对他们仁慈,救了他们的性命,给了他们食物。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 “他们抢你的食物,打你的恩人,还想欺辱你的朋友。” “这就是你所谓的仁慈,换来的结果。” 顾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严厉。 “记住,对付这种不懂感恩的畜生,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你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却只把你当成可以随意啃食的肥肉。” 张君宝的头垂得更低了,脸色苍白如纸。 师父的话,每一个字都让他无从辩驳。 顾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张君宝身上的善远远大于他的恶,这也是为何他前世一生坎坷的原因。 顾渊从背后解下凤渊枪,随手一掷。 “锵”的一声,长枪插在张君宝面前的地上,枪尾兀自嗡嗡作响。 “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 顾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要么,用你的拳头,让他们全都闭嘴。” “要么,你以后别再叫我师父。我顾渊,丢不起这个人。” 所有人都被顾渊这番话惊呆了。 桃子和汤正心想要求情,却在顾渊冰冷的压迫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王独眼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 “武神饶命!武神爷爷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顾渊对他们的求饶充耳不闻,他只是凝视着张君宝。 这是他给这个徒弟上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在张君宝身上浪费时间了。 张君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地上那杆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长枪,又看看那些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教众,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杀人? 又要杀人? 从小,他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他,生命是宝贵的,不能随意剥夺。 可是……师父的眼神,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决绝。 他能感觉到,师父没有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今天不动手,师父真的会抛弃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一股比死亡更让他恐惧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想被师父抛弃。 这个念头,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强烈。 可是,让他去杀掉这些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的人…… “师父……我……” 张君宝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他不是怕杀人,而是怕做了师父不喜欢的事,怕师父会对他失望。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缓缓地,渐渐地弯下腰,伸向那杆决定他命运的长枪。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痛苦,再到挣扎,最后,慢慢沉淀下来。 一股冰冷而陌生的煞气,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第648章 杀人,也是一种慈悲 眼看张君宝的手就要握住凤渊枪的枪杆,地上跪着的独眼龙彻底崩溃了。 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淋漓,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杀我!三疯……不,张爷!张大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我发誓,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身边之人也跟着鬼哭狼嚎起来。 “是啊张大侠,我们都是粗人,一时糊涂,您就放过我们吧!” 庙里其他一些难民,虽然刚才也受了他们的气,但此刻见到这般血腥的场面,终究是于心不忍,也纷纷开口求情。 “这位大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是啊,大家都是明教的兄弟,何必自相残杀呢?” 一个老妇人更是颤巍巍地站出来,对着顾渊的方向哀求道:“这位大人,他们罪不至死啊,您太残忍了……” “残忍?” 顾渊终于将目光从张君宝身上移开,扫了那老妇人一眼。 仅仅一眼,老妇人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浑身冰冷,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双腿一软,跌坐回地上。 顾渊没有再理会这些聒噪的苍蝇。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张君宝身上。 张君宝没有去看那些求饶的恶徒,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求情声。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桃子委屈的泪水,闪过汤大叔痛苦的表情,闪过这些人霸占伤员铺盖时嚣张的嘴脸。 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他握住了凤渊枪。 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他颤抖的身体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神兵吗? 真的有灵! 王三见状,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一道残影闪过。 “噗嗤!” 一声轻响。 王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那只刚刚推倒桃子的手,手筋已被精准地挑断,软软地垂了下去。 张君宝没有停下,在破庙里辗转腾挪,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啊!” “我的腿!”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刚才起哄最凶,跟着王三一起作恶的另外几个汉子,全都被他用同样的手法,打断了一条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数息。 当张君宝重新站定在原地时,破庙里除了那几个恶徒的哀嚎,再无半点声息。 所有人都被他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刚才还显得有些痴傻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他们这才明白,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 做完这一切,张君宝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郁结之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 他转身,面向顾渊,将凤渊枪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 “师父,我懂了。” “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想要止戈,必先有戈。想要守护,必先学会进攻。” 顾渊看着他,眼眸深处终于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去接那杆枪,只是淡淡地开口。 “还算没蠢到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还在发愣的汤正心。 “金疮药。不想死的,就老实待着。” 汤正心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瓶身上精致的雕刻,知道这绝非凡品,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渊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向庙外走去。 “师父!”张君宝急忙喊道。 顾渊脚步未停,只是留下了一句话。 “安顿好他们,然后回临安城,到顾府找我。” “有些垃圾,还需要清理。” 声音还在破庙中回荡,他的人已经没入了外面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君宝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个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他将不再是那个只知与人为善的傻小子,也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三疯”。 他是武神顾渊的弟子,张君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庙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几个还在地上哀嚎的恶徒身上,眼神平静而威严。 “都起来吧。”他对着那些惊恐的难民说道,“把粥分了,伤重的先吃。” 再无人敢有异议。 破庙内的秩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重新建立了起来。 …… 临安城。 顾渊的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掠过,不带起一丝声响。 他的武道意志,早已将整座临安城笼罩。 一个个代表着明教高层的气息光点,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城南,一处僻静的民宅。 这里是明教锐金旗旗主的一个秘密据点。 云翼法王莫一行,正焦急地在院中踱步。 他以轻功冠绝天下著称,也是此次动乱中莫问天的死杆高层之一。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出城!” 他看了一眼城中四起的火光和喊杀声,教主那边却迟迟未传来新的号令,这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于是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飘然而起,朝着院墙掠去。 他要亲自去郊外查看情况,以及看看教主那边情况如何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墙头的瞬间。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莫一行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低头看去。 一杆长枪,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枪尖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搅成了碎片。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墙之上,正冷漠地注视着他。 “是……是你……” 莫一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 “噗通。” 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失去生息。 第649章 临安不夜城 顾渊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下一个目标,城西。 这里是明教洪水、厚土二旗的聚集地,由两位德高望重的散人长老主持。 此刻,赌坊的密室内,气氛凝重。 “怎么办?联系不上教主,也联系不上左使……好像各地都陷入了混乱。”一个山羊胡长老焦躁地说道。 “拿怎么办?要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看今晚临安城是待不下去了。” 矮胖长老当机立断,掀开桌子,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已经安排好了密道,大家分头突围!” 他话音刚落。 “轰——!” 密室那扇由精铁打造的大门,轰然向内炸开,碎裂的铁片四散飞射。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想走?问过我了吗?” “顾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位长老骇然失色,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出手。 山羊胡长老双手化作漫天爪影,阴毒的劲气直取顾渊周身大穴。 矮胖长老则是一掌拍出,掌风厚重如山,势要将顾渊碾成肉泥。 顾渊看都没看,凤渊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 “随风。” 枪影迷蒙,仿佛春日杨柳,轻柔地拂过。 那漫天爪影和厚重掌风,在这轻柔的枪影面前,瞬间消弭于无形。 两位长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韧力道传来,攻势被化解得一干二净,胸口更是气血翻涌。 “不好!” 两人心知遇到了平生未有之强敌,对视一眼,转身就想从密道逃跑。 “晚了。” 顾渊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墨星。” 凤渊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流星,后发先至。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矮胖长老和山羊胡长老的后心,同时被枪尖贯穿。 他们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凤渊枪自动飞回顾渊手中。 “是武神顾渊杀了长老!” “什么?!他竟然回来了!” …… 随着一个个明教高层的失联和死亡,城内一众明教也终于知晓是谁在屠戮他们。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传说中的“武神”,正在对他们展开一场冷酷无情的收割。 逃! 必须逃出临安! 这是所有明教教众心中唯一的念头。 顾渊解决了两个长老,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路过一条小巷时,却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淫笑。 他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一队身穿皇城司服饰的士兵,正围着一家富户的大门。大门已被砸开,里面传来打砸抢掠的声音。 为首的一个指挥使,满脸横肉,正将一个年轻的妇人按在墙上,撕扯着她的衣服。 “小美人,别叫了,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今晚你好好伺候伺候老子,老子就饶你一命!” “大人,里面都搬空了!”一个士兵出来禀报。 “好!把这家人都杀了,一把火烧干净!就说是明教余孽干的!”指挥使狞笑着下令。 顾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身形从巷口的阴影中一步跨出。 那指挥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 “砰!” 一声闷响。 顾渊一脚踏下,那指挥使的头颅,被他硬生生踩进了地面的青石砖里,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巷子里瞬间死寂。 剩下的十几个士兵,看着他们头儿那具无头尸体,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都是指挥使他逼我们干的!” 顾渊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再动手。 “滚。” 一个字,如同天宪。 那十几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连头都不敢回。 被救下的妇人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地看着顾渊,嘴唇颤抖着,想道谢却说不出话来。 顾渊没有理会她,处理完这些杂鱼,他的目光投向了皇宫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条真正的大鱼。 根据他武道意志的感应,明教残余势力中最强的几股气息,都汇聚在了那个方向。 今夜的猎杀,还未结束。 皇城根下,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寺庙。 破败不堪,院墙倒塌,杂草丛生,佛殿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敞开着,露出里面蛛网密布的景象。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只是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 但在顾渊的武道意志感应中,这里却盘踞着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浩瀚如海的气息。 这股气息隐藏得极深,若非他已触摸到“枪魂”的门槛,感知力远超寻常大宗师,恐怕也很难发现。 顾渊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没有惊动一草一木。 他缓步走向大殿,凤渊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 “出来吧,不用躲了。”他淡淡开口。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窗时发出的呜咽声。 顾渊没有不耐,只是静静地站在殿门外,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从布满灰尘的佛像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表明他绝非凡人。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施主好敏锐的感知力,老衲自问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还是被你发现了。” “你就是明教的不动明王法尊吧?”顾渊一口道出了对方的身份。 老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施主竟然知道老衲的名号?” “我在江湖上,应该从未显露过多少身形。” 他确实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作为明教的定海神针,他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确保明教圣火传承不灭。他的实力早已踏入大宗师之境,只因职责所在,一直默默无闻。 “我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唐安安在哪?” 法尊叹了口气:“圣女就在老衲身后。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明教大势已去,教主也已伏法,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若是我非要呢?” “那老衲倒要看看,你这天下第一,究竟有几分成色!” 话音未落,他僧袍鼓荡,原本枯瘦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一股厚重、刚猛、无坚不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接我一枪。” 顾渊没有废话,凤渊枪化作一道闪电,直刺法尊胸口。 这一枪,他只用了三分力,意在试探。 “铛!” 枪尖刺在法尊的胸口,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法尊的身体晃都未晃一下,那暗金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好强的防御。”顾渊眼中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硬抗他神兵一枪而毫发无损的人。 “再来!” 顾渊手腕一抖,凤渊枪瞬间化作漫天枪影,如同狂风暴雨,笼罩了法尊周身所有要害。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火花四溅,几乎照亮了整个破败的大殿。 数息之后,枪影敛去。 法尊依旧站在原地,身上那件僧袍早已化为碎片,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点,但依旧没有一道伤口。 “施主的枪法,确实精妙。”法尊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可惜,伤不了老衲的金身。” “是吗?” 顾渊的眼中,战意彻底升腾。 他要的就是这种对手! 只有这种极致的防御,才能成为磨砺他“枪魂”的最好磨刀石!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枪。” 顾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杆锋芒毕露的长枪,那么此刻的他,便与手中的凤渊枪彻底融为了一体。 人即是枪,枪即是人。 凤渊枪的枪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新生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灵性,从枪身之上苏醒。 枪魂! “点龙!” 顾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法尊面前。 手中的凤渊枪,刺出的不再是枪,而是一个点。 这个点,锁定了法尊眉心之间,那处最细微的气门。 这是他唯一的罩门,也是最难被攻破的一点。 法尊脸色剧变,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镇压,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点寒芒,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 仿佛是琉璃破碎的声音。 法尊身上那层无坚不摧的暗金色光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眉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红点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直勾勾地看着顾渊,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顾渊收枪而立,气息微微有些起伏。 他看向佛像之后。 一个绝美女子,正瘫坐在地,浑身颤抖,俏脸煞白。 顾渊缓步走到她面前,没有立刻动手。 他用冰冷的枪尖,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 “把临安搞得一团糟,现在才知道怕吗?” 第650章 臣,弹劾武神顾渊 面对顾渊的目光,唐安安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自行了断,至少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就要催动内力自断经脉。 然而,她刚提起一丝内力,便感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气点在了自己的“膻中穴”上。 她瞬间浑身一软,提起的内力烟消云散,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杀就杀,何必羞辱我!”唐安安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美眸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羞辱你?”顾渊嗤笑一声,枪尖从她的下巴滑落,“你太高看自己了。” “薛若壁的情报是你给的,你这条命,暂且留着。我没让你死,阎王也不敢收。” 说完,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的后领,转身就向寺外走去。 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大喝传来。 数十名手持强弩,身披重甲的禁军精锐,将破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名独眼将军,腰悬宝刀,满脸煞气,正是禁军副统领,赵德。 他刚刚接到密报,说有明教教众藏身于此,便立刻带人赶来。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被顾渊制服的唐安安。 这可是明教圣女,活捉她可是天大的功劳! “这位想必就是武神顾渊吧?在下禁军副统领赵德。此女乃朝廷钦定的第一要犯,还请阁下将她交由我等带回,献给官家。” 在他看来,自己代表的是朝廷,是官家,顾渊再强,终究是未来的驸马,一介江湖草莽,理应配合。 然而,顾渊脚下未停,提着唐安安,自顾自地往前走。 “大胆!”赵德怒喝一声,“锵”地拔出腰间宝刀,直指顾渊的背影,“本将军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此乃朝廷重犯,你想公然抗旨,意图造反不成?!” 顾渊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身,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赵德身上。 赵德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身后数千精锐,还是强撑着没有退缩。 “放下人犯,跟本将军回去向官家请罪,或可饶你一命!”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顾渊没有说话。 手中凤渊枪,随意往前一扫。 一道半月形的气劲,贴着赵德的头皮,无声无息地飞了过去。 “唰——!” 一声轻响。 赵德身后,那数十名站得笔直的禁军精锐,头盔上的红色盔缨,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飘然落地。 嘶! 那数十名禁军士兵,一个个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果刚才那道气劲再低一寸…… 他们不敢想下去。 赵德强行咽下一口口水,但手中的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只觉得裤裆里一片湿热。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 随意一击,便有如此威能?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上千精锐,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猪。 “想要人,可以让赵昀自己来找我。” 顾渊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不再理会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禁军,提着早已惊呆的唐安安,大摇大摆地穿过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中。 从始至终,数千禁军,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 顾府,地牢。 这里是桓家耗费巨资修建的,专门用来关押一些重要人物,墙壁都由精铁重新浇筑,寻常宗师都难以打破。 顾渊随手将唐安安扔进一间牢房。 “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他对闻讯赶来的桓清涟吩咐道。 “是,主上。”桓清涟恭敬地应道,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她没想到顾渊竟在这时赶回来了! 而且她已经从情报网得知了顾渊今夜的“战绩”,不仅回来了,还一人几乎将明教在临安城的所有高层屠戮殆尽,现在更是当着数千禁军的面,带走了明教圣女。 地牢阴冷,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将桓清涟恭谨的身影拉得细长。 她垂首,声音平稳而清晰,将一夜的动荡化作冰冷的数字,呈于顾渊面前。 “主上,自昨夜戌时起至方才,临安城内共计四十三处坊市遭焚,民宅损毁三千一百余户,商铺被劫掠者不计其数。据皇城司与临安府衙初步汇总,城中百姓死伤已逾万众。” 桓清涟顿了顿,补充道:“其中,死于明教之手者,不足三成。余下七成,皆亡于趁火打劫的溃兵、地痞乃至部分禁军之手。” “桓家旗下各产业,因提前收拢人手,固守不出,损失甚微。反而因庇护了城中近千户富商豪绅,收拢了大量金银。此外,城中十三家钱庄被明教付之一炬,我已命人趁机接手……” 顾渊静静听着,脸上不见波澜。 对他而言,这些不过是世俗红尘里的数字游戏,远不及他脑海中正在推演的一式枪招来得有趣。 “知道了。” 这一夜的腥风血雨,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随着宋军精锐彻底肃清城内最后一股乱匪,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临安城,满目疮痍。 …… 翌日,大庆殿。 天光自殿顶琉璃瓦泄下,照得金砖上一片肃穆。 然而,今日的朝堂,气氛却格外凝重、悲怆。 虽然早有察觉,但昨天的动乱还是让临安损失不小。 早朝一开始,文武百官们便和赵昀忙碌地处理城内诸事:首恶处理问题,真宰辅的悼亡问题、城内的治安维稳问题等等。 一直到冬日高悬。 “诸位爱卿,若无他事,今日之事便先处理到这里了。” 大殿上方,赵昀已经觉得有些乏了。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两天更是没睡好觉,现在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只想空下来去好好睡一觉。 随着赵昀的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朝堂为之一静。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他人回应。 突然…… 御史中丞王直便手持象牙笏板,越班出列,声色俱厉。 “臣,王直,要弹劾顾渊!” “顾渊深受皇恩,但逆教叛乱当天所为,臣殊以为不可不谏。” “其一,逆教叛乱当夜,顾渊擅杀禁军副统领赵德,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其二,其私自劫走朝廷钦定第一要犯、明教妖女唐安安,藏匿于府邸,意图不明,形同谋逆!” “其三,其坐拥神力,却纵容麾下桓家于国难之际大发横财,聚敛民脂民膏,与国争利!” “桩桩件件,皆有实证!此子目无君父,行事乖张,今日能杀赵德,明日便能剑指龙庭!恳请陛下雷霆震怒,下旨将其擒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第651章 帝王之怒 王直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庆殿。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 弹劾顾渊? 那个一人一枪,屠尽临安城内明教高层,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武神? 那个官家未来的女婿? 王直身为御史中丞,素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著称,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将矛头直指当今大宋最令人恐惧的人物。 “王大人疯了不成?” “此举与寻死何异?” “王大人难道不知道那顾渊是何许人也吗?” 窃窃私语声中,吏部尚书张道明颤巍巍地出列,附和道: “王中丞所言,并非无的放矢。顾渊此人,桀骜不驯,行事全凭喜好,毫无章法。” “昨夜禁军副统领赵德将军,不过是按律办事,欲将明教妖女押解归案,竟被其当众折辱,麾下精锐更是险遭屠戮,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张尚书的族侄,就在赵德麾下,被那一道枪劲削去了盔缨,回家后便大病一场,至今卧床不起。 有了人带头,更多的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陛下!臣亦要弹劾!国难当头,我等皆为守城耗尽家财,那桓家却借机敛财,大发国难财!” “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桓家乃顾渊羽翼,此举若无顾渊授意,绝无可能!” 说话的是宗正寺卿赵希,皇室宗亲,昨夜他的几处产业被乱兵付之一炬,损失惨重,而那些将家产送入桓家寻求庇护的富商,却安然无恙,这让他如何能忍。 “臣附议!顾渊拥兵自重,目无王法,昨夜临安之乱,他若早些出手,何至于死伤万民,城毁过半?” “他分明是坐观成败,待价而沽!此等狼子野心,比明教妖人更甚!” “恳请陛下降旨,严惩顾渊,以安民心,以正国法!” ……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激奋。 弹劾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从擅杀朝廷命官,到私藏朝廷要犯,再到纵容麾下敛财,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结论——顾渊,已经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巨大威胁。 这些朝臣,有些是真心出于对法度的维护,如王直;有些是出于私怨,如张道明;更多的人,则是出于纯粹的恐惧。 他们怕了。 怕那个视皇权如无物,视律法如草芥,一人便可压一国的年轻人。 明教虽是心腹大患,但终究是能被剿灭的叛匪。 而顾渊,他是一尊活生生的神,一尊可以随手捏死他们的神。 今天他能杀赵德,明天是不是就能踏平他们的府邸? 今日他能无视官家,明日是不是就能觊祝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种恐惧,如同毒草,在他们心中疯狂滋生,让他们暂时忘记了顾渊的武力,只想着趁此人在临安势力羽翼未丰,尚未形成真正的气候之前,将其扼杀。 神霄派和宫里的那位,一共三位大宗师,既然能擒住莫问天,那么再擒一个顾渊也不是问题啊。 恍惚间,喊杀声充斥着大庆殿。 龙椅之上,赵昀始终面无表情,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听着臣子们慷慨激昂的陈词,看着他们一张张或义愤填膺,或惊惧交加的脸,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王直是个纯臣,也是个蠢臣,眼中只有法度,看不到大局。 至于其他人…… 赵昀的目光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 昨夜临安大乱,有人丢了性命,有人失了家产。 可同样,也有人趁火打劫,吃得盆满钵满。 他的皇城司,可不是吃干饭的。 他就静静地听着,等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等待着所有的猎物都跳进他布下的陷阱。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的身上,等待着他这位九五之尊做出最终的裁决。 赵昀这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里,不见喜怒。 “说完了?” 御史中丞王直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张爱卿,你说顾渊擅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 被官家突然点名,张道明心中一突,硬着头皮道:“臣……臣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 “那朕倒想问问,赵德身为禁军副统领,守土有责,昨夜明教动乱,他率领的‘精锐’在何处?” “他……”张道明一时语塞。 “他在城西的安乐坊,率部‘清剿’一户商贾,抢掠财物,奸淫妇女,最后还要杀人放火,嫁祸明教。” 赵昀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些,你可知道?” 此言一出,张道明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赵昀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宗正寺卿赵希。 “赵卿家,你说桓家大发国难财,与国争利?” “臣……臣所言句句属实!”赵希感受到了不妙,但还是嘴硬道。 “是吗?”赵昀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随手扔了下去。 奏折翻滚着,落在赵希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昨夜子时,你府上的管家,带着足足十二车金银细软,想要从西门出城。” “若非被乱兵所阻,你这宗正寺卿,怕是已经弃城而逃了吧?” “你自己的家产想着转移,却嫉恨那些将家财送入桓家,得以保全的百姓富商。” “赵希,你的脸皮,是比这大庆殿的金砖还厚吗?” 赵希捡起奏折,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官员,此刻都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昨夜那些自以为隐秘的举动,竟被这位官家尽数掌握。 什么时候赵宋的官家这么厉害过? 最后,赵昀的目光,落在了最开始发难的王直身上。 王直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赵昀看着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 “王直,朕知道你素来刚正,一心为公。但你可知,昨夜第一个冲进桓家别院寻求庇护的,是谁?” 王直茫然地抬起头。 “是你那年方十六的独子,王思齐。” 轰! 王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在他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却做了他最不齿的逃兵。 何其讽刺! “噗!” 一口鲜血喷出,这位以铁骨铮铮闻名的御史中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昀冷眼看着这一切,终于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殿下众臣,那股被久病之躯所掩盖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若无顾渊,明教妖人早已踏平临安!” “若无顾渊,你们的家眷此刻早已沦为乱兵的玩物!” “若无顾渊,你们今日,还能衣冠楚楚地站在这里,对朕的功臣,对大宋的守护神,犬吠吗?!” 一声声质问,如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昀猛地一甩龙袖。 “来人!将张道明、赵希等人,给朕拿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 “至于王直,念其往日清正,革职留用,闭门思过!” 殿外,甲胄鲜明的殿前武士闻声而入,将瘫软如泥的几人拖去。 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赵昀重新坐回龙椅,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顾渊,是朕亲封的武神,是朕未来的女婿,更是我大宋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以后,谁再敢妄议武神半句不是,以通敌谋逆罪论处!” “退朝!” 说完,他看也不看下方众臣的反应,径直起身,在常公公的搀扶下,向后殿走去。 大庆殿内,只留下一群劫后余生,冷汗浸透了朝服的臣子,望着那空荡荡的龙椅,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帝王一怒,流血漂橹。 他们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 第652章 王爵,我不要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赵昀脱去沉重的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斜靠在软榻上,脸色显露病态。 他接过常公公递来的参茶,轻轻啜了一口,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才稍稍平复。 “官家,您今日龙威盖世,可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臣子给镇住了。”常公公一边替他捶着腿,一边由衷地赞叹道。 “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罢了。”赵昀疲惫地摆了摆手,“若非留着他们还有些用处,朕今日便将他们全砍了。” 早朝上那番震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不过,老奴有些不解,”常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为何要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顾渊?今日之事,您只需略施手段,便可轻易压下,何必为了他,与满朝文武为敌?” 在常公公看来,赵昀今日的表现,太过激进,不像是帝王制衡之术,反倒像是彻底将自己与顾渊绑在了一起。 赵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枯黄的梧桐叶,缓缓开口。 “你不懂。” “顾渊是刀,是一把旷古烁今的绝世神兵。这样的刀,用来杀敌,自然是无往不利。但它太锋利了,锋利到随时可能会伤到握刀的人。” 赵昀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压得更低。 “对付这样的刀,一味地打压、猜忌,只会让它离你越来越远,甚至反噬其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你是唯一能为他遮风挡雨,唯一能让他毫无顾忌展露锋芒的人。” “朕今日在朝堂上,看似是为他与百官为敌,实则是在告诉他,这天下,只有朕能容他,只有朕能护他。” “朕为他挡下的这些明枪暗箭,他顾渊,是要承情的。” 常公公听得心惊肉跳,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官家今日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更高明的帝王心术。 他不是在保护顾渊,而是在用“恩情”这根最坚韧的锁链,将这把绝世神兵,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锁在大宋的战车上。 “另外,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官家——” 赵昀摆了摆手,让常公公不必故作姿态。 “蒙古铁骑虎视眈眈,朕必须在驾崩之前,为瞳儿,为这赵氏江山,找一个最坚实的依靠。” “顾渊,就是朕为大宋选的最后一道屏障。” 常公公眼眶一热,跪伏在地:“官家深谋远虑,老奴愚钝。” “起来吧。”赵昀摆了摆手,“光有恩,还不够。还得有威,有赏。” 他沉吟片刻,对常公公吩咐道:“传朕旨意。” 常公公连忙起身,躬身侍立。 “加封顾渊为‘镇国武安王’,如果他不愿意接受,也不必勉强,另外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绶玉带。” “特许其入宫可乘马,上殿可佩剑,面君可不拜。” “另,择吉日,着礼部与钦天监,筹备其与瑞国公主的大婚事宜。” 常公公听得心头剧震。 加封王爵已是旷古殊荣,而入宫乘马,佩剑上殿,见君不拜,这更是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 这几乎是人臣之极,与君王共天下了。 “官家,这……这是否太过……”常公公忍不住劝道。 “无妨。”赵昀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拗,“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顾渊,是我赵昀最信任的人。谁与他为敌,便是与朕为敌,与整个大宋为敌!” “朕给他的,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尊崇。朕要让他明白,只有在大宋,在他女儿的夫君这个位置上,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去拟旨吧。”赵昀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遵旨。” 常公公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亲自去尚书房传达旨意。 早朝刚散,一队人马便从皇城中悄然驶出,直奔顾府而去。 为首的,正是常公公,身边还跟着一脸严肃的礼部尚书。 这支队伍行事极为低调,没有鸣锣开道,没有仪仗护卫,就像是普通官员出行。 可即便如此,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遍布临安城的无数双眼睛? 尤其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玩家。 “卧槽!一定又有大新闻!常公公和礼部尚书去顾府了!” “这架势……是去问罪还是去安抚?” “问罪?你怕是没睡醒。没看论坛上顾神昨晚干了什么吗?一夜之间,把明教在临安城的高层几乎杀遍!皇城司想拦人,被顾神一个眼神吓退三千禁军!” “就是!现在去问罪,是嫌命长吗?我猜是去安抚的,毕竟昨晚动乱,死伤的百姓太多了,朝廷总得给个说法。” “我赌五毛,是去宣旨的!没准是封赏!毕竟顾神平定叛乱,功劳大过天!” “我去,那顾神岂不是又要起飞?” “顾神早就在天上了好吗。” 玩家们议论纷纷,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一个个都开启了录制功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对于这些“异人”的围观,常公公等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 他们对这些异人的态度,向来是不喜不厌,绝不多言。 很快,队伍便抵达了顾府门前。 早已得到消息的桓家护卫,将大门敞开,神情肃穆地立于两侧。 顾府的管事匆匆迎了出来,对着常公公行了一礼:“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常公公虚扶一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王管事不必多礼,咱家是奉旨而来,还请通报一声,武神大人可在府中?” “主人正在后院,小的这就去通报。” 管事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进了府。 …… 顾府后院,湖心亭。 顾渊正悠然地坐在石凳上,品着刚沏好的新茶。 他身边,众女环绕。 赵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葡萄,一颗颗晶莹剔剔的果肉送入他口中。 何沅君安静地坐在一旁,抚弄着古琴,叮咚的琴音如流水般淌过。 聂媚娘则靠在亭柱上,一双美腿交叠,目光灼灼地看着池塘里的鱼儿。 桓清涟和桓玉站在稍远处,正在低声汇报着昨夜的战果和后续事宜。 楚明月和陆香玉也在,她们刚从现实世界过来,对眼前这古色古香的场景和众女环绕的画面,感到既新奇又有些……吃味。 就在这时,王管事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主人,宫里来人了,是大内总管常公公和礼部尚书,说是奉旨前来。” 话音落下,亭内的气氛微微一变。 唯有顾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到一般,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让他们进来。” 他淡淡地开口。 “是。” 王管事领命退下。 不多时,常公公和礼部尚书便在管事的引领下,来到了湖心亭前。 远远看到亭中那道清瘦的身影,常公公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瞳孔微缩。 他身为大宗师,感知何其敏锐。 昨夜,他亲眼目睹莫问天以一敌三,力战三大宗师,最终血染龙袍。 那场大战的惨烈,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而根据皇城司和天机阁传来的最新密报,顾渊在从秦岭赶回临安的路上,先是诛杀了逍遥王和云飞扬师徒两位大宗师,接着又在昨夜,一人一枪,将明教在临安城内包括不动明王在内的所有高层尽数屠戮。 连斩三位大宗师,其中还有不动明王这等以防御著称的老牌强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绩! 常公公自问,若是自己对上不动明王,就算能胜,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可眼前的顾渊,气息沉稳悠长,别说受伤了,甚至看不出任何一丝力竭的迹象。 这家伙……好像又变强了? 年轻人一点也不收敛啊。 常公公心中翻江倒海,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收敛心神,与礼部尚书一同走上前,对着亭中的顾渊躬身行礼。 “奴婢常侍,参见武神大人。” “臣,李道明,参见武神大人。” 顾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这种近乎无礼的态度,让礼部尚书李道明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快。 想他堂堂尚书,几时受过这等冷遇? 但一旁的常公公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只能将这口闷气咽下。 常公公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后院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武神顾渊,国之柱石,天下第一。于明教叛乱之际,力挽狂澜,诛杀贼首,安定社稷,功在千秋……” 洋洋洒洒的溢美之词说了一大篇,听得亭中众女都有些不好意思。 赵瞳更是小脸通红,与有荣焉。 常公公顿了顿,终于念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朕心甚慰,为彰其功,特册封顾渊为‘镇国武王’,与国同休!赐食邑三万户,享亲王仪仗,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另,瑞国公主赵瞳,秀外慧中,德才兼备,特赐婚于镇国武王,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后院落针可闻。 王管事和一众下人早已跪伏在地,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镇国武王! 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异姓王! 还是手握实权,地位等同亲王的王爵! 这是何等的荣耀! 亭中众女,反应各异。 何沅君、聂媚娘等人,眼中是纯粹的震惊和喜悦。 桓清涟和桓玉主仆二人,则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桓家将真正地一飞冲天,成为大宋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 而赵瞳,早已羞得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耳根都红透了,心中是无尽的甜蜜和欢喜。 父皇……竟然真的把婚事定下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青年身上。 常公公高举着圣旨,等待着顾渊叩首谢恩。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句让他和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的话。 顾渊放下了茶杯,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常公公手中的圣旨。 “王爵,我不要。” 第653章 这门婚事,我倒是应下了 静。 湖心亭内,何沅君叮咚的琴音戛然而止。 亭外,跪伏于地的王管家和一众下人,连呼吸都停了。 风拂过湖面,带不起半点涟漪。 常公公高举着明黄圣旨,手臂僵在半空,那张惯于堆笑的脸,此刻的表情找不到一丝血色。 他身侧的礼部尚书李道明,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头上的官帽,因为身体的细微颤抖,出现了一丝不合礼数的歪斜。 不要? 镇国武王。 食邑三万户。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文臣武将疯狂的泼天恩赏,他竟然说不要? 亭内的众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赵瞳更是猛然抬头,那双本该盛满喜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她呆呆地看着顾渊,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拒绝。 在所有人凝固的表情中,顾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食邑,退回。” “所有特权,一并收回。” 轰! 常公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是怕,而是整颗心都在往下沉。 完了。 这桩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武神当众拒封! 这已经不是打皇帝的脸那么简单,这是在动摇大宋的国本! 此事传出,皇帝的威严将荡然无存,朝廷刚刚因平定叛乱而凝聚起的一点人心,恐怕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该如何向那个病榻上还在呕心沥血布局的君王交代? 礼部尚书李道明,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作为礼法的维护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顾渊此举意味着什么。 这是对皇权最赤裸的蔑视!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这等“大逆不道”之举,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律法和道理去约束的臣子。 而是一个,能让三千禁军不敢抬头的神魔!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到足以让人窒息的时候。 顾渊缓缓站起身。 他无视了那些震惊、恐惧、不解的视线,一步步走到亭边,走到了那个身体微微颤抖,泫然欲泣的少女面前。 赵瞳脸色苍白,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不该给他压力。 可她控制不住。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带着婚事一起被拒绝,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顾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轻柔,那双总是清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在赵瞳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他的时候,顾渊开口了。 “这门婚事,我倒是应下了。” !!! 前一秒如坠冰窟,后一秒如沐春风。 赵瞳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顾渊,甚至以为自己因为过度悲伤而出现了幻听。 他……他说什么? 他应下了? 巨大的惊喜如山洪决堤,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悲伤。 “哇”的一声,赵瞳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顾渊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死死抱着顾渊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亭内亭外的众人,再一次被这神一般的转折给弄懵了。 拒王爵,却应婚事? 这是什么道理? 自古只有尚公主而封侯拜相,哪有拒王爵而娶公主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但很快,桓清涟就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中的惊疑不定渐渐褪去,化为一声无人察觉的轻叹。 她明白了。 顾渊拒绝王爵,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这些虚名来证明自己,更不愿被任何名号所束缚。 天下第一,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 他应下婚事,则纯粹是因为赵瞳这个人。 他行事,只凭本心,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想通了这一点,桓清涟心中对顾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天下第一”。 常公公和李道明也回过神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顾渊应下了婚事。 这总算不是最坏的结果。 只要顾渊成了皇家的女婿,那他与大宋,便算是被一条最坚韧的纽带绑在了一起。 至于王爵……不要就不要吧。 和一个不讲道理的武神,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顾渊轻轻拍着赵瞳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然后抬眼,看向还愣在那里的常公公。 “圣旨,拿回去吧。” “啊?哦,是,是。” 常公公如梦初醒,连忙将圣旨卷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姿态,仿佛捧着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告诉赵昀。”顾渊补充道,“明日,我会亲自入宫见他。” “奴婢……奴婢一定带到!” 常公公躬身应道,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肯去见陛下,那就说明还有得谈。 “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顾渊点了点头。 常公公和李道明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后院。 直到走出顾府大门,坐上返回皇宫的马车,李道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对常公公说道: “常公公,这位武神大人……当真是……天外之人啊。”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常公公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压得很低:“李尚书,以后在武神大人面前,要懂规矩。咱家的这位新姑爷,不是池中之物,更不是朝堂上的人。你我,都得小心伺候着。” 李道明闻言,脖子一缩,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顾府拒封的消息,也通过无孔不入的玩家论坛,传遍《止戈》世界,再次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轰动。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顾神把镇国武王的爵位给拒了?” “真的假的?这可是异姓王啊!说不要就不要了?” “千真万确!我全程录着呢!不但拒了王爵,连食邑和特权都给退回去了!就跟扔垃圾一样!” “牛逼!这才是真男人!富贵于我如浮云!” “但是!他答应娶公主了!这波操作我给满分!只要美人,不要江山!我辈楷模啊!” “哈哈哈,皇帝估计脸都绿了,赔了女儿又折兵!” 论坛上,玩家们彻底狂欢了。 顾渊这番操作,完美契合了他们心中对于“绝世强者”的一切幻想——视权势如粪土,唯真情不可负。 不爱江山,爱美人。 一时间,顾渊的声望,再次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第654章 入宫 常公公和礼部尚书李斯不敢耽搁,一路疾行,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宋理宗赵昀正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如何?”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常公公不敢隐瞒,将顾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顾渊拒绝王爵和所有封赏时,赵昀的身体僵了一下。 当听到顾渊应下婚事,并言明明日会亲自入宫时,他才恢复正常。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斯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常公公也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君心难测。 顾渊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皇帝的脸。 以赵昀隐忍多年,一朝翻盘的帝王心术,岂能容忍这般挑衅? 李斯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昀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神情变幻,有惊讶,有错愕,有恼怒,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复杂的轻笑。 “呵呵……呵呵呵……” 赵昀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竟是抚掌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常公公和李斯,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 “谢陛下!”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镇国武王……看来,是朕小瞧他了。” 赵昀踱步回到龙椅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朕以为,名、利、女人,总有一样本事他无法拒绝的。却不想,他竟只要了女人。”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不受任何束缚,不入任何棋局。” 常公公低声道:“陛下,那……明日顾渊入宫……” “见,为何不见?” 赵昀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朕倒是越来越想见见他了。朕想看看,这天底下,除了朕的这把椅子,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传朕旨意,明日顾渊入宫,任何人不得阻拦,由常公公亲自引至御书房。” “另外,将朕珍藏的‘大红袍’取出来,朕要亲自为他沏茶。” “遵旨!” 常公公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和顾渊进行一场真正的交锋了。 …… 次日。 临安城的天气有些阴沉。 经过一夜的清洗和整顿,城内的混乱已经平息,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息。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气氛肃杀。 一道身影,从顾府的大门中缓步走出。 来人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上了一件简单的青衫,赤手空拳,没有佩戴任何兵器,就这么步行着,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正是顾渊。 他一出现,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无论是巡逻的禁军,还是行色匆匆的百姓,亦或是躲在暗处观察的玩家,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沿途的禁军、侍卫,看到他走来,都如同见了鬼神一般,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那种感觉,不是畏惧,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仿佛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移动的山,一片无垠的海。 顾渊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踏出,都与这座城市,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很快,他便来到了戒备森严的皇城门前。 早已在此等候的常公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姑爷,您来了。陛下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这一声“姑爷”,叫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顾渊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在常公公的引领下,他穿过层层宫门,走过一道道回廊。 一路上,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威势。 一人,便可压得一座皇城抬不起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御书房前。 常公公停下脚步,对着顾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爷,陛下就在里面,他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 说着,他很有眼色地对着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 但赵昀的声音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常侍,你也退下吧。” 常公公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陛下竟然要单独面对顾渊? 这太危险了! 他张了张嘴,想劝说,但当他看到赵昀投来的那个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他对着御书房的方向,深深一躬。 “奴婢遵旨。” 说完,他便带着所有下人,退到了百米之外,但一双耳朵,却始终竖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顾渊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了他和赵昀两个人。 赵昀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是大宋、金国、蒙古的疆域模型。 他没有回头,而是亲自提起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一把紫砂茶壶,为顾渊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香四溢,正是顶级的大红袍。 这位大宋的至尊,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朕知道,王爵之位于你,是枷锁,是束缚。” 赵昀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不过,你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天下人的面拒绝,可不只是不给朕面子这么简单。”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顾渊。 “你,有考虑过瞳儿的感受吗?” 第655章 好一个帝王心术 赵昀的质问,带着帝王的威严,也带着一个父亲的诘难。 他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高点,试图用“情”来压制顾渊。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皇帝和未来岳父的双重质问,恐怕都会心虚理亏,不知所措。 但顾渊不是任何人。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把玩着温热的杯身,淡淡地开口。 “你既然想过为赵瞳考虑,为何不站在我的角度去想?” 赵昀一时语塞。 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掉进了顾渊的语言陷阱里。 他轻笑一声,绕开了这个话题。 “好,不说这个。我们谈谈别的。” 他指了指窗外,意有所指地说道:“临安城这一夜,血流成河。明教余孽,皇城司的败类,江湖上的宵小,还有那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你想杀的人,想清理的垃圾,很多。” “但你可知道,这些人背后,牵扯着多少朝堂上的势力,多少江湖中的门派?” “你杀了他们,就是动了无数人的蛋糕。外面,想杀你的人,可比你想杀的人要多得多。” 赵昀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些想杀你的人,朕,都替你挡了。”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他在告诉顾渊,你虽然强大,但终究只有一个人。而朕,手握整个大宋的权柄。 你需要朕,来帮你处理这些手尾,来帮你挡住那些来自暗处的刀子。 顾渊闻言,终于抬眼看向赵昀。 “陛下挡他们,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有用。” 一针见血。 赵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痛快!” 他抚掌大笑,“朕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他也不再掩饰。 “没错!朕需要你,需要你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刀,来替朕震慑那些不长眼的宵小,来替朕抵御北方的蒙古铁骑!” “而你,也需要朕。你需要朕手中的权力,来帮你收集天下武学,寻找天材地宝,让你安安稳稳地攀登你的武道之巅。” “我们,是各取所需。” 赵昀的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气势展露无遗,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不碰朕的这把椅子,这大宋的江山,你可以横着走!”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承诺。 他可以容忍顾渊的一切逾矩和狂傲,只要他不觊觎皇权。 御书房内,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两个站在这个世界权力顶端的男人,进行着一场决定天下未来的交易。 顾渊听完,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对你的椅子,没兴趣。” 他淡淡地说道。 “太硬,坐着不舒服。” 赵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好!好一个坐着不舒服!” 他欣赏顾渊的坦诚,更欣赏他的“无欲”。 一个没有权力欲望的天下第一,才是他最需要的合作伙伴。 然而,就在赵昀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看透顾渊,掌握了主动权的时候。 异变突生。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随即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 他连忙用手帕捂住嘴,但一丝殷红的血迹,还是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龙案上,触目惊心。 顾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赵昀咳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来。 他摊开手帕,看着上面那滩刺目的血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惨然的笑容。 他将手帕收起,抬起头,坦然注视着顾渊。 “并非我有意所为……”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虚弱,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是我,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 这四个字,从一个帝王的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臣子。 这意味着,大宋的天,要变了。 顾渊依旧沉默,他只是静静看着赵昀,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这才是赵昀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之前的试探、交易、阳谋,都只是铺垫。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赵昀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很可笑吧?朕隐忍十数年,扳倒权臣,收拢皇权,本以为可以大展拳脚,重振大宋雄风。却没想到,这副身子骨,却先撑不住了。” 他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枯瘦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针眼和青紫的瘀痕,并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御医说了,朕的五脏六腑,早已被年轻时中的慢性剧毒侵蚀殆尽,如今全靠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最多,不过一年光景。”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嫉妒,有羡慕,更有……一丝恳求。 “朕知道,你是大宗师,内力生生不息,或许有办法为朕续命。” “但朕也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因为,一个强大的、长寿的皇帝,不符合顾渊的利益。 一个虚弱的、需要依靠他的皇帝,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顾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回道:“医者,救不了求死之人。” 赵昀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顾渊的意思。 他的病,根源在于心。 是多年的压抑、隐忍、殚精竭虑,才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就算顾渊肯出手,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说得对。”赵昀惨然一笑,“是朕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顾渊面前。 然后,在顾渊平静的注视下,这位大宋的九五之尊,缓缓地、郑重地,对他躬身一拜。 “朕今日,不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与你对话。” “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求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为人父的卑微与恳切。 “求你,在我死后,护瞳儿一生周全!” “求你,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护我大宋江山,免遭蒙古铁蹄的践踏!” 这一拜,拜的是托孤之重。 这一求,求的是国运之续。 赵昀,赌上了自己作为帝王,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 他将自己的女儿,将大宋的未来,都压在了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上。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的帝王,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从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一个帝王的恳求。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赵昀此刻的真情流露,或许有七分是真,但剩下的三分,依旧是算计。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顾渊套上一个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若是顾渊应下,那便承了这份天大的人情,日后但凡大宋有难,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若是顾渊不应,那便是冷血无情,连自己未来妻子的父亲的临终托付都置之不理,传出去,必将声名扫地。 好一个帝王心术。 即便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旧不忘算计。 第656章 再见莫问天,物是人非 顾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却没有喝。 他平静地回应道:“你的江山,自有你的臣子去守,自有你的军队去战。与我无关。” 赵昀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怒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渊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乌有。 “你的女儿,我自会护她一生安好,不受半点委屈。” 顾渊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赵昀的双眼。 “我出手,只凭我心,与任何名号无关,与任何人的请求无关。” “瞳儿若危,我会出手,是因为她是我的人。” “至于大宋的存亡……那要看我的心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宋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想要的,是一柄能被你掌控的刀。” “而我,只做握刀的人。” 轰! 赵昀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彻底明白了。 他与顾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他在乎的,是皇权,是江山,是社稷。 而顾渊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道”,和他身边的人。 自己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阳谋,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掌控他? 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昀的身体晃了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跌坐回龙椅上,脸上满是惨然的笑容。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掌控顾渊的念头。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好一个只做握刀的人……” “婚期,朕已经让钦天监看过了,就在一个月后,是个良辰吉日。你……准备一下吧。” 这番话,他说的有气无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帝王威严,只剩下了一个普通父亲的嘱托。 顾渊看着他,终于端起了那杯茶。 一饮而尽。 然后,点了点头。 算是,应下了。 顾渊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赵昀突然喊住了他。 顾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朕听说,你和那明教教主莫问天,相识?”赵昀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顾渊没有回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按律,当凌迟处死,诛其九族。” “不过,朕念他也是一代枭雄,便赐他一个痛快吧。” “三日后,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你去……送送他吧。毕竟,相识一场。” 说完,赵昀便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是赵昀在向他示好,也是在还他应下婚事的人情。 更是……一种警告。 “多谢。” 顾渊丢下两个字,推门而出。 阳光从门外照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昀一人,枯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语。 …… 皇城,天牢。 这里是大宋最戒备森严,也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关押的,无一不是朝廷钦定的重犯,江洋大盗,乱臣贼子。 寻常人,莫说进来,就是靠近,都会被当场格杀。 但今天,一个青衣身影,却畅通无阻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沿途的狱卒、禁军,看到他,都仿佛看到了鬼魅,纷纷低下头,让开道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渊一路向下,走进了天牢的最底层。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腐臭和霉变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他看到了莫问天。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谈笑间便能让万千教众俯首的明教教主,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四肢,固定在墙壁上,呈现一个“大”字。 琵琶骨被两根铁钩洞穿,彻底废去了他的一身功力。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在天坛的白衣,只是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须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依旧盘膝而坐,哪怕被铁链束缚,腰杆也挺得笔直。 那股属于枭雄的傲骨,未曾被折断分毫。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睁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的声音很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独特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顾渊走到牢门前,狱卒早已识趣地打开了锁。 他走了进去,在莫问天面前坐下,将手中的酒壶和两只粗瓷碗放在了地上。 他为莫问天倒了一碗酒,推了过去。 “送行酒。” 莫问天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眼前那碗清冽的酒液,笑了。 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块。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顾渊。 “好酒。还是你那里的猴儿酒?” 顾渊点了点头。 莫问天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那醇厚的酒香全部吸入肺腑。 他伸出被铁链束缚的手,有些艰难地端起了那碗酒。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哈……好酒!痛快!” 酒液入喉,仿佛一股暖流,驱散了这天牢里的些许阴寒。 他将空碗递给顾渊。 顾渊又为他倒上了一碗。 “今天,管够。” 莫问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暗的天牢里回荡,充满了说不尽的苍凉和豪迈。 “哈哈哈哈!好!管够管够!” 他笑着笑着,却越笑越悲。 “只可惜……以后,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他再次饮尽碗中酒,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他看着顾渊,神情坦然。 “输得心服口服。” “我以为,我以天下苍生为棋,布下的是惊天大局。却不想,赵昀那家伙,却是以我明教为棋,布下了一个更大的杀局。” “我太相信人心向善,以为振臂一呼,便能万民响应。却忘了,升米恩,斗米仇。乱世之中,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我也输在,不够狠。” 莫问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真德秀以死为局,我明知是计,却终究不忍心让他白死,还是踏了进去。” “若是我能更狠一些,不理会他,直接攻打皇城,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但,没有如果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 “赵昀,比我更适合坐那个位置。至少,现在是。” 他能为了大局,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忠心耿耿的宰相。 而他莫问天,做不到。 这就是帝王和枭雄的区别。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他倒酒。 他知道,莫问天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莫问天连饮三碗,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向顾渊,眼中闪过浓浓的遗憾。 “可惜啊……真的可惜。” “没能和你,真真正正,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天坛之上,我被三人围攻,你又远在秦岭。终究是缘悭一面。”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没能推翻这腐朽的朝廷,也不是没能建立那个理想中的光明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向往。 “而是没能亲眼看一看,那武道的尽头,究竟是怎样一番风景。” “顾渊,你一定要走下去,代我……去看一看。”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沉默了许久。 就在顾渊以为他已经无话可说的时候,莫问天突然艰难地从贴身的衣物中,摸出了一块非金非玉,通体漆黑,雕刻着火焰图纹的令牌。 “这是……圣火令。” 他将令牌递向顾渊。 “明教,还未亡。在遥远的西域,还有一支最精锐的残部,由我的师弟,也是下一任教主执掌。” “这圣火令,是教主信物。你拿着它,去找到他们。” “帮我……照拂一二。别让他们,再卷入中原的是非纷争了。” “让他们,守好那片土地,护好那里的百姓,就够了。” “当然,那里也有给你的报酬。”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也是最后的托付。 顾渊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圣火令。 入手冰凉,却沉重无比。 “我答应你。”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莫问天知道,这就够了。 以顾渊的为人,一诺,便值千金。 莫问天如释重负地笑了。 “多谢。” 顾渊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渊。” 莫问天突然叫住了他。 “别走我的老路。” “太重感情的人,是背负不起一个世界的。” “你的道,是唯我独尊。那就一直走下去,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羁绊。” “这天下,容不下第二个莫问天。但或许,可以容得下一个,真正站在云端之上的,顾渊。” 这句话,既是劝诫,也是一种祝福。 莫问天看得很清楚,顾渊和他,是同样重情之人。 他自己,因为对天下苍生的“情”,最终身陷囹圄。 他不希望顾渊,也因为身边的那些“情”,而束缚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顾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他的道,他自己会走。 不需任何人来指点。 顾渊走出天牢,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可怕,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第657章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顾渊走出天牢时,心情有些复杂。 “别走我的老路。” “太重感情的人,是背负不起一个世界的。” 他明白莫问天的意思。 莫问天败了,败给了赵昀的帝王心术,也败给了他自己那份对天下苍生的“大爱”。 他试图拯救所有人,最终却连自己都无法拯救。 而自己呢? 顾渊扪心自问。 他看似清冷,杀伐果断,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一个重情之人? 对赵瞳,对何沅君,对陆香玉和楚明月,甚至对那个刚刚走上正轨的弟子张君宝…… 这些人和事,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将他与这个世界,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这些羁绊,是他的软肋,还是他前进的动力? 顾渊一时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的道,和莫问天不同。 莫问天的道,是“兼爱”,是“普度众生”。 而他的道,是“唯我”,是“武道独尊”。 他不会为了天下苍生去牺牲自己,但他会为了守护身边的人,而去斩尽一切阻碍。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同。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不再多想。 道,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他提着空了的酒壶,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皇城的街角。 …… 天牢最深处。 莫问天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能与顾渊这等人物相识一场,能在他临死前,喝上他送来的酒,与他畅谈一番。 死,亦无憾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残存的微弱内力。 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自己的结局。 作为一代枭雄,他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失去最后的尊严。 …… 另一边,临安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山巅之上。 两个老道士正坐在一块青石上,对弈。 一人鹤发童颜,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 另一人身形枯槁,乃是五谷散人李道奇。 “唉,终究是拦不住。” 李道奇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若是不死,这天下,怕是会更乱。”张伯端落下一子,淡淡地说道。 李道奇默然。 他知道张伯端说得对。 莫问天此番起事,虽然失败了,但也彻底撕下了赵宋朝廷虚伪的面具,将那腐朽的内里,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天下各地的反抗势力,必然会因此风起云涌。 若是莫问天不死,以他的声望和号召力,振臂一呼,必将引得天下大乱,到时候,生灵涂炭,不知要死多少人。 “赵昀这一手,玩得漂亮啊。”李道奇感慨道,“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既铲除了心腹大患,又借此震慑了天下宵小。好手段,好心计。” “可惜,他算计了天下人,却算漏了一个顾渊。”张伯端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棋盘上,早已多出了一只他无法掌控的手。” 李道奇闻言,苦笑道:“何止是无法掌控,那小子简直就是来掀棋盘的。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按常理出牌的?拒封王爵,当众打皇帝的脸,这种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贫道现在倒是有些好奇,等赵昀死了,那小子会怎么做?他会扶持那个小公主登基,做个摄政王?还是干脆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张伯端摇了摇头:“你啊,还是看不透他。”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把椅子。”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安安稳稳追求武道的环境。谁能给他这个环境,他便让谁安稳。谁要破坏这个环境,他便让谁死。” “至于这天下姓赵,还是姓李,他压根不在乎。” 李道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这也太……” “太离经叛道了,是吗?”张伯端笑了,“所以,他才是顾渊。独一无二的顾渊。” “看着吧,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神霄派。 萨守坚和王灵官师徒二人,也同样在关注着临安的局势。 “师父,您说,顾渊他……真的已经摸到‘道’的门槛了?”王灵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日天坛之战,他与萨守坚、常公公三人联手,才勉强压制住施展了禁术的莫问天。 而顾渊,根据所获得情报,他已经能连斩多名同级别的大宗师而毫发无损。 这其中的差距,已不可以道理计。 萨守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灵官,你觉得,‘道’是什么?” 王灵官一愣,沉思片刻,答道:“道,是规矩,是法度,是天地运行的至理。” 萨守坚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天道,是世人之道。却不是武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天际的云卷云舒。 “武道,是打破规矩,是超越法度,是于不可能之中,寻找到那一线可能。” “莫问天,走的是以身合道,以一人之死,换万民之心,这是‘舍身之道’。” “而顾渊,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路。” 萨守坚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要做的,不是顺应天道,而是……逆天而行!” “他要以一人之武,凌驾于众生之上,凌驾于皇权之上,甚至……凌驾于这天道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唯我独尊之道!” 王灵官听得心神剧震,久久无法言语。 以一人之武,凌驾天道?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如果是那个青年的话,或许…… …… 三日后。 临安城,下雪了。 毫无征兆的鹅毛大雪,从阴沉数天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不过数个时辰,整个临安城便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屋檐,街道,树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 天地间,一片素白。 仿佛是在为这座城市逝去的上万条性命哀悼,又仿佛是在为一个即将逝去的英雄,披麻戴孝。 菜市口的刑场,早已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但刑场之外,通往此处的几条主要街道,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江湖人士,还有数不清的玩家,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万人空巷,只为送一人上路。 人群中的情绪很复杂。 有的人,对着囚车的方向,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口中咒骂着“乱臣贼子”、“杀人凶手”,他们的家人,或许就死在了前几日的动乱之中。 也有的人,默默地站在风雪里,看着囚车缓缓驶过,眼中带着敬佩和惋惜。 在他们看来,莫问天是敢于反抗皇权暴政的英雄。 更多的,则是像玩家这样,纯粹抱着见证历史的心态来的。 “兄弟,录上了吗?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录着呢录着呢!这可是《止戈》第一个被公开处斩的大BOSS,必须全程高清记录!” “唉,说实话,我还挺佩服莫问天的。虽然是个反派,但真的有枭雄那味儿了。” “谁说不是呢。你看他,都这时候了,腰杆还挺得那么直。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囚车之上,莫问天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色囚衣,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的头发,在短短三天之内,已经变得雪白。 但他的神色,依旧桀骜不驯。 他无视了那些朝他扔来的污秽之物,也无视了那些咒骂和哭喊。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悲伤的脸庞。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止歇,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朗声高歌: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唯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第658章 一杯敬过往,一杯敬明天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无论是咒骂的百姓,还是敬佩的江湖人,亦或是看热闹的玩家,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风雪,似乎也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滩刺目的鲜红上。 一个时代,似乎就此落幕。 即使是敌人,即使立场不同,但对于莫问天这样一个敢于挑战皇权,敢于为心中理想而死的强者,所有人都保持了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敬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才再次骚动起来。 有叹息,有哭泣,有麻木的转身离去。 唐安安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 临安城,另一处不起眼的酒楼内。 雅间里,同样坐着几位不凡的人物。 张伯端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里拿着个鸡腿啃得正香。 “唉,可惜了,这小子,就这么没了。这下,江湖上又少了个能跟贫道抢酒喝的。” 他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没半点悲伤。 在他看来,莫问天的死,是天数,是定局,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李道奇则是一脸的索然无味,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走了也好,省得他再折腾。这天下,经不起他那么折腾了。” 神霄派的萨守坚和王灵官师徒,则要严肃得多。 王灵官看着窗外的刑场,眉头紧锁:“师父,就这么让他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可是差点就……” “人死,债消。” 萨守坚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他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至于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自有赵官家去头疼。” 萨守坚的目光,穿过风雪,望向了远处那座最高的酒楼。 “我只是好奇,那小子,现在在想什么?” …… 最高的酒楼上。 顾渊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提起桌上最后剩下的半壶酒,没有再喝,而是将其缓缓地,倾倒向窗外。 清冽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混入漫天的风雪之中,消散不见。 “一路,走好。” 他轻声说道。 敬完这杯酒,他与莫问天之间的所有因果,便算了结。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包厢。 身后的风雪,和那段属于莫问天的传奇,都被他关在了门后。 他的路,还在前方。 …… 顾渊的离去,并未让这场风雪中的大戏落幕。 《止戈》的官方论坛,在莫问天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爆炸了。 相关的帖子,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着。 【历史见证:明教教主莫问天伏法,枭雄落幕!】 【高清视频+多角度:莫问天刑场绝唱,悲歌动天地!】 【理性分析:莫问天究竟是理想主义的殉道者,还是不自量力的狂徒?】 【一个时代的结束!盘点莫问天与他的明教,对《止戈》世界格局的深远影响!】 玩家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哭了哭了,虽然知道他是反派,但看到他唱那首《光明颂》的时候,我真的破防了!”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就冲这句话,我敬他是条汉子!” “楼上的圣母别秀了,他发动叛乱,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临安城那一万多条人命,不算数吗?他这就是罪有应得!” “百姓的死,真的是他一个人的错吗?如果不是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他怎么可能振臂一呼就有那么多人响应?归根结底,还是这个世道病了!” “别吵了别吵了,死者为大。不管怎么说,莫问天的名字,注定要留在《止戈》的历史上了。他比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所谓名门正派,要有骨气得多。” “我就是好奇,顾神最后去天牢看他,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还亲自来刑场送行。这两人,到底是敌是友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英雄相惜!真正的强者,都是孤独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跟自己掰手腕的,哪怕是敌人,也舍不得他死啊!” 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惋惜的,有痛骂的,有分析局势的,有感慨历史的。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承认,莫问天之死,是《止戈》开服以来,最具震撼力和话题性的事件之一。 莫问天死了,临安城的风雪,也渐渐停了。 但这场动乱带来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 顾府。 书房内,炉火烧得很旺。 桓清涟一袭红衣,正向顾渊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主人,明教覆灭后,朝廷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清算。所有参与叛乱的明教教众,以及与明教有牵连的官员、富商,无一幸免,全部被抄家下狱。” “临安城内,至少有上百个家族因此倒台。他们留下的产业和财富,如今都成了无主之物,各方势力都在疯狂抢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桓家,因为提前得到您的示警,并在此次动乱中收容难民,积累了巨大的声望。如今,在朝廷的默许下,我们已经顺利接手了其中最大的一块蛋糕。预计不出三个月,桓家的财富和势力,将翻上至少三倍。”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难掩兴奋和得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初押对了宝,选择了眼前这个男人。 顾渊听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对这些世俗的财富和权力,向来不感兴趣。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轻轻摩挲着。 正是莫问天临死前托付给他的圣火令。 “西域……” 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地名。 “主人,您是打算去西域吗?”桓清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试探着问道。 顾渊没有回答,而是将圣火令收起,转而问道:“张君宝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桓清涟连忙回道:“已经安排妥当了。我让桓玉亲自去处理,将那些明教的伤员,都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处庄园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至于那个叫桃子的姑娘和她爹,也一并接了过去。” “张君宝本人,正在后院静修。我听下人说,他自从那日破庙之事后,整个人都变了,沉稳了许多,每日除了练功,就是看您留给他的那些武学心得。” 顾渊点了点头,对此还算满意。 玉不琢,不成器。 张君宝心性纯良,是块好料子,但若不经历些风雨,终究难成大器。 破庙那件事,对他来说,是一次痛苦的蜕变,也是一次必要的成长。 “让他好好练。等他什么时候,能将太极的‘柔’与‘刚’彻底融会贯通,再来见我。” “是。”桓清涟恭敬地应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主人,那……关于您和公主的婚事……” 赵昀那边,已经派人送来了好几次信,催促着婚事的细节。 毕竟,这不仅是顾渊和公主的私事,更是关系到整个大宋国运的头等大事。 “按他们的规矩办就是了。”顾渊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对这些繁文缛节,一向没什么兴趣。 若不是为了让赵瞳安心,他连这个形式都懒得走。 “我明白了。”桓清涟心中了然,不再多问。 她知道,顾渊的心,始终不在此处。 他的目光,永远望着那更遥远的,武道的巅峰。 待桓清涟退下后,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渊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地图。 那是一幅详细的西域地图。 上面,用朱砂标记出了一个个地名。 龟兹,疏勒,于阗,高昌……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最西边,一个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上。 那里,是帕米尔高原的东麓,也是明教总坛的所在地——光明顶。 前世的游戏中,光明顶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副本,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宝藏。 其中,最让顾渊在意的,便是那传说中,足以让大宗师都为之疯狂的无上绝学——《圣火令神功》。 既然答应了莫问天,要去照拂明教残部。 那这光明顶,自己是迟早要走一趟的。 不过,不是现在。 他与赵瞳的婚事在即,蒙古大军又在北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 他必须先将中原的事情,处理妥当。 经过秦岭和临安的数场大战,尤其是与不动明王法尊那场硬碰硬的较量,他的“枪魂”,又凝练了许多。 凤渊枪的灵性,愈发活跃。 但,还不够。 想要稳稳踏入武魂境界,他还需要更多的磨砺,更多的感悟。 另一方面,关于对枪法的感悟也达到了瓶颈。 修炼一段时间后,他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后院的梅花,开了。 红的,白的,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何沅君和赵瞳,正站在梅树下,笑语嫣然。 看到他出来,两女都迎了上来。 “公子。” “顾郎。” 第659章 圣火不灭,薪火相传 入夜。 还在下雪。 临安城外的乱葬岗,白茫茫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混合的恶臭,数尺长的积雪,也根本无法掩盖堆积如山的尸体。这些都是明教叛乱中死去的教众,被官府草草拖到此处,随意丢弃。 一道踉跄的身影,在这尸山中艰难地穿行。 是唐安安。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美的衣裙早已沾满她昔日最讨厌的泥污与血迹。 她那张曾令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容颜,此刻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翻动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寻找着什么。 终于,在一堆残缺不全的尸首下,她看到了一角熟悉的白色囚衣。 她的身体剧颤,发疯般地扒开压在上面的尸体,露出了那张即使死去也依旧带着不屈与桀骜的脸。 是莫问天。 他的头颅与身体已经分离,被刽子手一刀两断。 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被血染得斑驳陆离,混着泥水,惨不忍睹。 唐安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莫问天的尸身前。 她没有哭。 眼泪,似乎在刑场上就已经流干了。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那年她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女,是那个高大豪迈的男人,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塞进她手里,笑着对她说: “小丫头,想不想吃饱饭?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人人都有饭吃的地方。” 她以为他是骗子,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武功,将她从一个卑微的孤女,一步步培养成高高在上的明教圣女。 他曾抚着她的头顶,用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看着她,豪情万丈地说: “安安,你看这天下,病了。我要治好它,让这世间再无欺压,再无饥寒。” 她信了。 她将他视作神明,将他的理想当做自己一生的信仰。 为了他,她可以易容改扮,潜伏青楼,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收集情报,只为他口中的那个“光明世界”。 可现在,她的神,死了。 死得如此屈辱,如此凄凉,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 那个“人人有饭吃”的世界,还没到来,就碎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唐安安的眼神,从空洞变得死寂。 她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这是她最后的防身之物,此刻,却成了她了结自己的工具。 她握紧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了下去。 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只手,不知何时出现,稳稳地握住了匕首的锋刃。那只手修长而有力,任凭她如何用力,匕首也再难寸进分毫。 鲜血,顺着那只手紧握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唐安安愕然抬头。 风雪中,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她面前,面容清俊,眼神冷漠。 是顾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教主死了……明教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唐安安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了一般,再次发力,想要将匕首刺入胸膛。 “想死?”顾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唐安安的心里,“倒是容易。活着,才难。” 他猛地一用力,夺过匕首,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把揪住唐安安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可你死了,谁去西域重燃圣火?谁去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一句话,让唐安安浑身剧震。 西域……圣火……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渊已经将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火焰图纹的令牌,扔进了她的怀里。 令牌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正是明教教主权力的象征——圣火令!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让你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带着这块破牌子,滚去西域。十年之内,我要看到明教的圣火,重新在帕米尔高原上燃起。还有,去光明顶,替我取回我的东西。” “你……”唐安安被他这番霸道无理的话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渊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是敢自杀,或者阳奉阴违,我就亲自去一趟西域,把你们所谓的火种,连根拔起,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我说到,做到。” 这番话,比任何劝慰都管用。 唐安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到可怕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会这么做。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圣火令,那是教主最后的托付。 死? 不,她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教主在这世上,就真的什么都没留下了。 她要活着,要回到西域,要重燃圣火,要让教主的理想,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哪怕,是为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做事。 唐安安眼中的死寂,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仇恨,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注入的、扭曲的希望。 她松开紧咬的嘴唇,对着顾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额头渗出了血。 这三叩首,不是感谢,而是臣服。 是对强者,对现实的臣服。 磕完头,她没有再看顾渊一眼,也没有再看莫问天的尸身,只是抱着圣火令,踉跄地站起身,转身没入了无边的风雪之中。 背影依旧单薄,却不再像来时那般摇摇欲坠。 顾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才摊开自己流血的右手。 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在九阳真气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唐安安不可能伤到他。 这道伤口,不过是他故意为之,为了让这场戏看起来更逼真一些。 救一个想死的人,好言相劝是没用的,唯有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说,一个不得不活下去的枷锁。 他之所以救唐安安,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善心。 一方面,是受了莫问天的临终托付。他顾渊虽非善人,却也言出必行。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这是一笔投资。 前世的记忆中,明教并未就此消亡。数年后,西域光明顶会再度崛起,成为江湖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其中的关键,便是那部隐藏在光明顶密道中的无上绝学——《圣火令神功》。 他今日种下一颗种子,来日,或许就能收获一片森林。 至于唐安安这个人……根据桓清涟的资料,此女心智、手段皆是上上之选,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他给了她这个机会。 至于她能不能抓住,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顾渊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乱葬岗,转身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 风雪,似乎又大了几分。 第660章 天下棋局,皆为我用 莫问天被斩,明教覆灭。 这场震动天下的临安之乱,以一种血腥而又仓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其带来的余波,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止戈》世界。 官方论坛上,关于莫问天之死的热度还未散去,一个新的帖子就被瞬间顶上了首页,标题鲜红加粗,极尽醒目。 【惊天内幕!武神顾渊夜探乱葬岗,救下明教圣女唐安安!】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模糊的、从极远处拍摄的视频。 视频中,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乱葬岗中对峙,然后其中一个身影转身离去。 但发帖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通过唇语解读和内部消息确认,那两个人,正是顾渊和唐安安! “卧槽!真的假的?顾神去乱葬岗干嘛了?还救了唐安安?”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唐安安可是魅力榜前十的美女,英雄救美,常规操作罢了。” “楼上的懂个屁!你以为顾神是你这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身边缺女人吗?这背后肯定有天大的图谋!” “我猜,顾神是想收编明教的残余势力!你们想啊,明教虽然高层死绝了,但底下的教众遍布天下,这是一股多大的力量?要是能被顾神掌控,啧啧……” “有道理!顾神这是在下大棋啊!他拒绝了皇帝的封王,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是要取而代之的节奏?” “别瞎猜了,依我看,顾神就是单纯履行对莫问天的承诺罢了。没看他都亲自去刑场送行了吗?这叫英雄相惜!” 玩家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在他们眼中,顾渊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深意,值得用八倍镜去反复解读。 而这种种猜测,无论真相如何,都无疑将顾渊那深不可测的形象,再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 与此同时,北方。 金国,大兴府,睿亲王府。 完颜洪烈手中端着一杯葡萄酒,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好,好啊!赵昀那个老匹夫,总算干了件聪明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上。 “莫问天一死,南宋朝廷内部必然要进行一场大清洗。那些所谓的忠臣和明教的余孽,够赵昀喝一壶的了!” 一名幕僚上前,躬身道:“王爷,这确实是我等的天赐良机。南宋内乱,自顾不暇,正是我大金挥师南下,一统江南的最好时机!” “不急。”完颜洪烈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与他豪迈外表不符的阴鸷,“赵昀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他敢这么干,就是算准了我们和蒙古人会互相牵制,不敢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临安的位置。 “更何况,还有一个顾渊。”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与大宋为敌的人心头。 “不过……”完颜洪烈话锋一转,冷笑道,“根据最新的情报,这个顾渊,似乎也并非一心为宋。” “他拒了赵昀的封王,又私下里和明教余孽勾勾搭搭,可见其野心不小。哼,一个权臣,一个帝王,狗咬狗,一嘴毛,正好!” “传令下去,加快对河北道的清扫!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掌控北方!” “另外,派人再去一趟蒙古王庭,告诉铁木真,我答应他的条件。” “只要他助我登上大金的皇位,事成之后,我愿与他平分这大宋的万里江山!” “最后,给我备马,我要再去一趟皇宫去说服那蠢货。” 完颜洪烈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在他看来,莫问天的死,非但没有让南方的威胁减小,反而让这盘棋变得更加混乱,也更加有机可乘。 …… 更北方的漠北草原,蒙古王帐。 刚刚覆灭西夏的铁木真,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如同草原上最沉稳的雄狮,静静地听着探子的回报,雄狮般的双眼中,古井无波。 “莫问天……可惜了。” 听完汇报,他只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父汗,成王败寇,有什么好可惜的?”一旁的拖雷不以为然道,“他若是不起事,还能多活几年。如今自寻死路,正好为我们南下扫清了一个障碍。” “你懂什么?”铁木真瞥了儿子一眼,声音低沉,“莫问天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席卷天下之心。” “他败,不是败在武功,而是败在,他的心太软。” “他想拯救天下苍生,却不知,想救人,必先杀人。”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铁木真的目光,转向南方,仿佛能穿透万里空间,看到那座繁华的都城。 “真正让我忌惮的,是那个顾渊。” “他与莫问天,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杀伐果断,心思缜密,行事毫无顾忌。” “他可以为了一个承诺去送死敌最后一程,也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利益,去救下本该死的敌人。” “他这样的人,没有软肋,也无迹可寻,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铁木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 “传我的命令,‘破罡营’和‘武者军阵’的训练和待遇加倍!”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个人的武勇,在真正的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 “告诉国师,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出克制那顾渊的方法!” “中原的天下,只能是我黄金家族的!谁也挡不住!” 雄浑的声音在王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莫问天的死,并未让这位草原霸主有丝毫的轻视,反而让他对南下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和迫切。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理想主义者,而是那个身在临安,却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天下第一”。 第661章 拳中有恨,道在何方 时间,一晃而过。 距离临安之乱,已过去七日。 城中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被破坏的建筑也在紧张地修缮中,仿佛那场惊天动乱从未发生过。 但空气中,那股压抑和恐慌的气氛,却久久未能散去。 顾府,后院演武场。 张君宝赤着上身,正在演练拳法。 只见他双臂划出一个个圆润的弧线,身形如同风中摆柳,看似缓慢无力,却带着一股连绵不绝的韵味。 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吐纳,都与周遭的天地气息隐隐相合。 比起一周前,他的拳法,无疑精进了许多。 那日破庙中的经历,让他一夜之间成长。 如今的他,脸上稚气尽褪,眉宇间多了一份沉稳和坚毅。 只是,在那份沉稳之下,却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他的拳,圆转如意,却在收招的刹那,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僵硬的杀气。 那是源于对董天宝的恨,源于对义士惨死的痛,源于对这不公世道的怨。 这些情绪,化作心魔,缠绕在他的拳意之中,让他始终无法达到真正的“圆融如一”。 顾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演武场的角落。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将张君宝的一招一式,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良久,直到张君宝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顾渊才淡淡地开口。 “你的拳里,有恨,有迷茫,却没有你自己。” 张君宝身体一震,转过身,看到顾渊,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眼中满是孺慕与敬畏。 顾渊缓步走到他面前,并没有直接教他如何改进拳法,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还在想你师兄的,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张君宝默然点头。 那些画面,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日夜折磨着他。 “恨,是力量,但也是枷锁。”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你若一直背负着他们的死而活,你的拳,永远都只是复仇的工具,而不是你自己的道。” “弟子……弟子不明白。”张君宝的脸上露出困惑之色。 “去吧。”顾渊没有过多解释,“有人要走了,你去好好告个别。” “你的路,不在他们身上,也不在我这里,而在你自己脚下。” “如果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那你,也不配做我的弟子。” 顾渊的语气陡然转冷。 张君宝心中一凛,额头渗出冷汗。他最怕的,就是被师父放弃。 他正想开口追问,桓清涟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封信。 “张公子,这是城外庄园送来的信。” 张君宝疑惑地接过信,拆开一看,瞳孔微缩。 信是汤正心写的,字迹朴实,内容也很简单。 他们父女,要走了。 信中说,临安城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们只是普通人,只想找个偏僻的小山村,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信的末尾,是对张君宝的感谢和祝福。 张君宝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顾渊。 顾渊却只是转身,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去,或者不去,你自己决定。” 这一刻,张君宝终于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师父是在逼他,逼他去亲手斩断过去的尘缘,去真正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渊的背影,鞠了一躬。 “弟子,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府外大步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桓清涟有些不解地问道:“公子,您为何……” “玉不琢,不成器。”顾渊淡淡地打断了她,“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有些道理,别人说一万遍,都不如自己亲身经历一次来得深刻。 他给张君宝指了方向,但路,必须由张君宝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是就此沉沦,还是破茧成蝶,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临安城外,那处安置明教伤员的庄园。 比起城内的喧嚣,这里要显得安静许多。 张君宝赶到时,汤正心和桃子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正准备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看到张君宝气喘吁吁地跑来,桃子面露欣喜之色,停下了脚步。 汤正心也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君宝,你来了。” “汤大叔,桃子,你们……真的要走吗?”张君宝看着他们简陋的行装,心中很不是滋味。 “走,必须走。”汤正心的态度很坚决,“君宝,我们和你不一样。你现在是武神的高徒,前途无量。而我们,只是两个想活命的普通人。” 他看了一眼庄园里那些或躺或坐、神情麻木的明教伤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后怕。 “这次临安之乱,死了太多人了。我这辈子,杀过人,也救过人,但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我怕了,真的怕了。” “留在这里,迟早还会被卷进别的纷争里。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可桃子还小,我不能让她再跟着我担惊受怕。” “可是……天下这么大,你们能去哪里?外面兵荒马乱的……”张君宝急切地劝说,“留在这里,有我师父的名号在,没人敢动你们的!” “君宝,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汤正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正因为你是武神的高徒,我们才更要走。” “我们父女受你牵连,已经欠了你天大的人情。再留下来,只会成为你的拖累。我们不想这样。” 张君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知道,汤大叔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身份不同了,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汤氏父女留在他身边,确实会面临许多未知的风险。 “三…君宝哥……”桃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给你做的干粮,路上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我们走了,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张君宝接过布包,入手温热。他看着桃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那个在破庙里,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护着他的小姑娘。 想起了那个在他痴傻时,一口一口喂他喝粥,给他讲故事的小姑娘。 这份恩情,他该如何偿还?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们。 他们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已经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强留,对谁都没有好处。 “汤大叔,桃子……”张君宝后退一步,对着二人,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君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汤正心大惊失色,连忙去扶。 张君宝却没有起,而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拜,谢汤大叔的救命之恩。” “这一拜,谢桃子的收留与照料之恩。” “这一拜,祝二位此去,一路平安,一生顺遂。”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的真诚。 汤正心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眶也湿润了。他不再去扶,只是受了这三个头。 桃子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磕完头,张君宝站起身,擦了擦眼角。 “汤大叔,保重。” “你也保重。”汤正心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君宝,你是个好孩子,心善。以后,记得要走正道,别学你那个师兄。” “弟子,谨记。”张君宝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了。 桃子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他一眼,用力地挥了挥手。 张君宝站在原地,也对着她挥了挥手,直到马车转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空落落的。 但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去那些尘缘,算是彻底了结了。 他的前方,再无牵挂。 第662章 徒儿终成长 送别了汤氏父女,张君宝转身准备返回庄园。 一回头,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 那人一身青衣,身形单薄,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 “秋雪,好久不见”张君宝走上前,拱手行礼。 “是啊,君宝,”秋雪也回了一礼,她的目光落在张君宝身上,带着一丝探寻,“都处理好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心情有些低落。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 从金国军营的并肩作战,到坠崖前的生死与共,再到临安城中的重逢,恍如隔世。 “凌道长呢……”沉默了半晌,张君宝突然张口。 他之前从桓家下人那里,只零星听到了一些消息,但具体情况,他并不知道。 听到“凌道长”三个字,秋雪那双明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 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 “临安城乱起来的那天,我们躲进一处巷子里,正好碰到一队溃兵在抢劫百姓,还想……还想对一个姑娘不轨。” “凌道长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他伤势本就没恢复,又为了保护那些百姓,分了心神,结果……结果被那些畜生,用长矛……从背后……” 秋雪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张君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是朝廷的兵?”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 轰! 张君宝的脑子炸开了。 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又是朝廷! 又是这些本该保家卫国、保护百姓的兵! 他们杀害义士,欺压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算什么王法?这算什么天下? “我要去找师父!”张君宝的眼睛赤红,“我要师父,替凌道长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到了顾渊。 在他心里,师父是无所不能的,是这天下唯一的公理。 “君宝,等等!”秋雪却一把拉住了他。 她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你又要去找你师父吗?” “我们已经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了?从河北道,到临安城,哪一次,不是靠着他的名头,我们才得以活命?”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活在你师父的影子里吗?” 秋雪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张君宝的怒火,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愧。 是啊。 自己又在想什么? 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找师父。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他想起了董天宝的嘲讽,想起了师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师父在破庙里对他说的话。 “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凌道长的死,不正是这句话最好的印证吗? 那些溃兵是恶人,而凌道长,对他们手下留情,最终却害死了自己。 如果当时出手的是师父,那些溃兵,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你长大了,君宝。”秋雪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情,轻声说道,“你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师兄背后,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 张君宝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师父说,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他抬起头,看着秋雪,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明白了。” “从今天起,我不仅为自己活,也为凌道长,为那些死去的义士们活。” “我要这天下,再无此等不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一刻,他心中那颗名为“公道”的种子,在经历了仇恨、迷茫、痛苦的浇灌后,终于破土而出,生出了真正的根。 那根,扎根于大地,向着一个名为“侠”的苍穹,野蛮生长。 秋雪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见过的张君宝。 而她,愿意追随。 …… 顾府,演武场。 顾渊手持凤渊枪,静立于场地中央。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演武场,乃至整个顾府,都化作了一张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立体模型。 风的流动,叶的飘落,远处侍女的脚步声,甚至是地下虫豸的蠕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中。 这便是他踏入“枪魂”之境后,获得的新能力。 武道意境,心、意、魂、道。 心境,让他拥有了动态视觉和超凡的悟性。 意境,让他的攻击附带意志层面的压制与伤害。 而魂境,则是让他的武道,拥有了真正的“灵魂”。 他的枪,不再是死物,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心念一动,凤渊枪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枪尖前方的空气,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 下一刻,十丈外的一块花岗岩石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散了。 整个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摧枯拉朽的气劲,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湮灭”。 这是将力量凝聚到极致,从最微观的层面,直接破坏物质结构。 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消耗却反而减少了三成。 顾渊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杰作,眉头却微微皱起。 强,是强了。 但,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在“枪魂”之上,还有着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玄妙的境界。 那便是“道”境。 武道之巅,以身合道,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改天换地。 但他与那层境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他将自身所学,将这“枪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于生死之间,窥见真理的契机。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想到了秦岭深处那几个老家伙,五谷散人李道奇,梅花道人吴镇,胖和尚谷行知…… 可惜,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滑不溜手。 自从上次秦岭一别,就全都销声匿迹,躲得无影无踪。他们显然是看出了自己想拿他们当磨刀石的心思,说什么也不肯上钩。 这让顾渊感到一阵烦躁。 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这种感觉,比打输了一场架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馨香,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顾渊收起外放的气机,演武场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也随之消散。 他转过头,看到何沅君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正微笑着向他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罗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起,素雅清丽,宛如一朵空谷幽兰。 她的出现,给这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演武场,带来了一抹柔和的亮色。 “公子,练功辛苦了,先歇歇,吃些点心吧。”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顾渊看着她,心中的那丝烦躁,竟也平复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 何沅君将糕点一一摆好,又为他沏上了一杯热茶。 “公子,宫里派人送来了婚服的样式。”何沅君一边布着糕点,一边轻声说道,“公主殿下让您挑一挑,看喜欢哪一款。” 她的话音刚落,几名身着宫装的侍女,便捧着数个华美的图册和一匹匹光彩夺目的布料,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在石桌旁一字排开。 大红的、金绣的、缀着明珠的、嵌着美玉的…… 每一件,都极尽奢华,巧夺天工。 这些与武道、与杀伐毫不相干的繁琐俗物,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第663章 襄阳急报 看着眼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册和布料,顾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大婚? 对他而言,答应与赵瞳的婚事,一方面是为了让她安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方便地利用皇室的资源。 至于婚礼本身,那些繁文缛节,在他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 有这个功夫,他宁愿多练几遍枪法,或者多看几本武学秘籍。 “你处理吧。” 顾渊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那些图册一眼。 何沅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心里清楚,他的世界里只有枪与武道,这些红尘俗物,只会让他觉得烦扰。而自己的位置,就是替他将这些烦扰一一抚平,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走那条通往巅峰的独木桥。 这便是她的心安,也是她的价值。 “是,公子。我会挑一款公子和公主殿下都会喜欢的样式。” 何沅君拿起一本图册,开始认真地翻看起来,时不时地还向一旁的宫女询问几句布料的材质和绣工。 她处理得有条不紊,从容不迫,仿佛早已经习惯了替顾渊处理这些他不愿意理会的俗事。 顾渊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何沅君那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与宫女们轻声细语地交谈,心中的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演武场外的世界,红尘俗世,似乎也并非那么面目可憎。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些婚服,径直走过她们,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与她们,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充满了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武道世界。 另一个,则是充满了柴米油盐、人情世故的红尘世界。 而他,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走进书房,关上门,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书房内,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冰冷的书墨气息。 顾渊走到书架前,再次抽出了那本《武穆遗书》。 他翻到论述“军势”的篇章,再次细细研读起来。 经过与周桐的论道,以及自己对“摧城箭势”的领悟,他对于“势”的理解,已经远超从前。 岳武穆的“军势”,核心在于“令行禁止,三军用命”。 将沙场军人意志、气血、力量,通过严明的军纪和阵法,拧成一股绳,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这股洪流,便是“势”。 理论,他都懂。 但他缺的,是亲身体验。 他从未真正统帅过一支大军,也从未亲身感受过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沙场气魄。 这,又是一个瓶颈。 一个只靠闭门造车,无法突破的瓶颈。 顾渊合上书,心中那股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力量在体内奔腾,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武道的前路就在眼前,却被一扇无形的门死死挡住。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外部的,足以撼动天下的巨大变故。 一场战争,一个强大的,足以让他倾尽全力的敌人。 好在……根据现在的局势来看,有人应该很快忍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凤渊枪被他握在手中,发出一阵阵渴望战斗的低鸣。 快了。 他有预感。 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契机,很快就要来了。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 又过数日。 顾府,另一处清雅的院落内。 这里是桓清涟和桓玉处理家族事务的地方。 此刻,院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主母,自从明教覆灭后,我们桓家在朝廷的默许下,已经成功接手了临安城内超过三成的丝绸和茶叶生意。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我们桓家的财富,至少能翻上一番!” 桓玉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跟在桓清涟身边多年,从未想过,桓家能有今日的盛景。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一个偏居一隅的二流家族,一跃成为整个南宋都屈指可数的豪门。 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一番?”桓清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却很平静,“这还不够。” “啊?”桓玉一愣。 “玉儿,你要记住。”桓清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源于谁?” 桓玉心中一凛,连忙垂下头:“源于公子。” “没错。”桓清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没有公子,我们桓家,什么都不是。这些财富,这些地位,公子随时可以给我们,也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们能做的,不是沾沾自喜于眼前的这点成就,而是要不断地证明自己的价值,成为公子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或缺的那把刀。” 桓玉听得心悦诚服,重重点头:“玉儿明白了。” 桓清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咕咕”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它的腿上,绑着一个同样漆黑的竹管。 “黑翎急信!” 桓玉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管。 这是桓家最高等级的紧急通讯,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动用。 “是……是襄阳的印章!” 桓清涟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襄阳。 大宋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抵御蒙古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从那里传来的黑翎急信,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桓清涟从桓玉手中接过纸卷。 纸卷上的字迹,潦草而又急切,仿佛写信之人正处于危急之中。 “主母……信上……说什么了?”桓玉看着桓清涟面色凝重,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桓清涟没有回答。 她只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她抓着桓玉的手,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快……快去请公子!” “王五被金人抓了!” 第664章 你的刀还太钝! 襄阳城外,杏花村。 春日午后,暖阳正好,微风拂过,杏花簌簌而落。 村口的大片场院上,十几个半大少年正扎着马步,一个个憋红了脸,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大刀王五负手立于一旁,神态平和。 他看着这群少年,目光最后落在队伍最前方的杨红锦身上。 她的马步最稳,气息也最绵长。 这段时日,她的刀法进步很快,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 王五心中略感欣慰。 乱世之中,能有一处暂时的安宁,看着后辈成长,已是难得的幸事。 只是,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 金人狼子野心,蒙古虎视眈眈,偏安一隅的南宋朝廷,却依旧歌舞升平。 他虽身在乡野,心却从未离开过那风雨飘摇的天下棋局。 顾渊那小子,如今已是天下第一,更是大宋唯一的定海神针。 但他一人之力,真能挽这天下倾颓之势吗? 王五心中一叹,刚想出言纠正一个少年晃动的身形。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眉头一蹙,抬眼望向村外的小路。 只见一名宋军斥候,浑身浴血,盔甲破碎不堪,正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子冲来。 他的战马早已不知所踪,全凭一股求生意志在奔跑。 而在他身后,二十余骑黑甲铁骑卷着漫天烟尘,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那些骑士,人人身形彪悍,周身煞气凝结,胯下战马皆是神骏的北地良驹。他们队形严整,即使在追杀中也未有丝毫散乱,显然是百战精锐。 “救……救命……” 那名宋军斥候看见了村口的众人,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嘶哑地喊着。 他身后,一名金兵头目面露残忍的笑意,已在马上摘下长弓,搭箭上弦。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嗡! 弓弦震颤,一支狼牙箭撕裂空气,直取斥候后心。 这一箭,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将那斥候钉死在地。 场院上的少年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的王五动了。 他身影一晃,人已出现在那名斥候身前。 他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手,用那刀鞘轻轻一拨。 “叮”的一声脆响。 那支势不可挡的狼牙箭,竟被轻飘飘地荡开,斜斜插入一旁的泥地里,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追杀而至的二十余名金兵齐齐勒马,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响鼻。 为首的金兵头目瞳孔一缩,死死地看着那个只用刀鞘便挡下他全力一箭的男人。 那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竟让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悍卒,心头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走!” 金兵头目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调转马头,带领手下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 那名宋军斥候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抬头看着王五的背影,忽然认出了什么,脸上涌现出狂喜。 “您……您是王五王教头!”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这段时间里,王五为了生计,在陆文远的帮助下,自然而然地顶上了顾渊昔日留下的空缺。 王五回身,扶住了他。“不必多礼,发生了何事?” 斥候抓住王五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急切而绝望: “金国……金国大举南侵!” “兵分三路!西路完颜洪烈,出凤翔府,直逼四川;东路完颜康,率水师沿海南下,目标不明;中路主力,由金国皇帝亲率,已过黄河,正向襄阳急行军!” “他们的斥候封锁了所有消息,我们……我们三百人的先锋斥候营,只有我一个……一个逃了出来……” 说完这番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杏花村,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刻,哗然声四起,村民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金人大军……襄阳…… 这些词语,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不要慌!” 王五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沉稳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慌乱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转身,看向同样脸色煞白的杨红锦,语气不容置疑。 “红锦,你和这位兄弟,立刻组织所有村民,带上干粮细软,从后山小路撤离!快!不得有误!” 杨红锦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满是倔强。 “师父,我不走!我要跟你并肩作战!” 她已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女,手上也沾过血,跟着王五斩杀过不少前来打秋风的金人散兵。 王五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厉。 “你的刀还太钝,留在这里,只是送死。” 他看着杨红锦不甘的眼神,声音缓和了一分,却依旧坚定。 “去保护村民,这是你的任务。” 这句话,既是拒绝,也是一种磨炼。 杨红锦眼眶一红,她知道师父心意已决。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转身开始组织村民撤离。 很快,空旷的村口,只剩下王五一人。 他缓缓从背上解下那柄陪伴他半生的青龙大刀,用衣角,仔细地擦拭着冰冷的刀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金兵退走的方向。 他在等待。 一炷香后。 马蹄声再次响起。 那二十余名金兵果然去而复返,这一次,他们身后还多了十余人,凑足了四十之数。 队形依旧严整,杀气比之前更盛。 为首的百夫长达雷夫,见村口只有王五一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南朝武夫,也敢挡我大金铁骑?” 他一挥手,下达指令:“二十人随我围杀此人!其余人,去追杀那些村民,一个不留!” 三十余骑结成冲锋阵型,气血相连,一股惨烈的军阵煞气直冲云霄,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朝着王五碾压而来。 这些金兵,最弱的也是三流武者! 王五看着分兵去追村民的那一小队人,眉头微皱。 红锦,交给你了。 他心中默念一句,再无半分杂念。 面对那势不可挡的军阵冲锋,王五不退反进。 他脚尖一点,悍然冲入敌阵之中。 “找死!” 达雷夫狞笑一声,马刀当头劈下。 锵! 王五手中大刀后发先至,刀光一闪,达雷夫连人带马,被从中劈开! 鲜血喷涌!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王五的身影在军阵中穿梭,青龙刀法大开大合,刀光亮如匹练。 他每一次挥舞,都有一名金兵连人带甲被生生斩断。 这些金国精锐的合击之术确实精妙,但他们的刀,根本跟不上王五的速度。 “合围!锁住他!” 幸存的金兵惊骇欲绝,疯狂收缩阵型,数把马刀从不同角度同时斩向王五。 就在这时,王五的身影与那璀璨的刀光,忽然一同消失了。 下一刻,在他身后三名金兵的背后,一道霸道绝伦的刀气凭空出现。 那三名金兵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鲜血喷出数尺之高。 断江! 鬼神莫测的刀法,彻底撕裂了金兵引以为傲的军阵。 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 王五的身影再次出现,他如虎入羊群,刀刀致命,再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场院上便已铺满了残肢断臂。 四十名金国精锐,尽数倒地,无一活口。 王五持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着满地尸骸,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凝重。 这仅仅是一支斥候小队,实力便已如此强悍。 那金国皇帝亲率的主力大军,又该是何等恐怖?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大战,来了。 王五不再停留,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朝着杨红锦等人撤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65章 反水,师徒被擒 后山小路崎岖,村民们扶老携幼,队伍拖得很长。 哭喊声、抱怨声混成一团,让本就慌乱的人心更加浮动。 “都闭嘴!” 一声清喝压过所有杂音。 杨红锦手持长刀,主动殿后。 “哭能让金狗发善心?还是能让你们跑得更快?”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喝道:“师父还在前面为我们挡着,都跟紧了,别出声!谁再扰乱军心,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她刻意提到王五,又用金人的残暴恐吓,骚动的人群果然安静不少。 一些村民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在危机关头竟有这般担当,心中也生出几分安定。 杨红锦见状,心中稍定,警惕地注视着身后幽深的山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细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十余名金国骑兵从林中冲出,呈扇形将整支队伍包抄,截断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金兵将领脸上挂着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村民们刚安下的心又被击碎,绝望的尖叫此起彼伏,场面再度失控。 杨红锦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但她没有退。 她握紧刀柄,对身旁那个被救下的宋军斥候低喝:“你带他们先走,我来拖住!” 说罢,她便要提刀冲上。 可就在她身体前倾的刹那,一道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脖颈传来。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短刃,锋利的刀锋抵住了她的动脉。 “杨姑娘,别动。” 阴冷的声音在杨红锦耳边响起,“不然,你这小命,可就没了。” 杨红锦身体僵住。 脖颈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明白,这个自己刚刚还想舍命保护的人,为何会对她拔刀。 村民们也惊呆了,一个个张大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山林间,王五的身影如风而至。他解决掉另一波金兵后,循着痕迹追来,看到的,却是杨红锦被俘,众村民被金兵包围的绝望景象。 “放了她!”王五沙哑道。 那名叛徒斥候看见王五,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王五!放下你的刀!不然我立刻就宰了她!” 他手中的短刃又用力一分,杨红锦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王五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杨红锦眼中那绝望又倔强的泪水,又看了看周围被金兵屠刀威胁,瑟瑟发抖的无辜村民。 怒火与坚守一生的侠义,在他胸中剧烈冲突。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恶毒无比的陷阱。 在令人窒息的对峙后,王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龙大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并没有扔掉,而是猛地往地上一插! “铛!” 一声巨响,大刀入地三分,刀身兀自颤动不休。 王五挺直了脊梁,目光越过那名叛徒,直视着金兵将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的目标是我,与百姓无关。”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杨红锦泪如雨下。 金兵的队伍向两侧分开,一骑白马悠悠走出。 马上一人,身着华贵锦袍,面容俊美,手里轻摇着一柄折扇,只是那双桃花眼中,却带着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邪气。 “王五前辈,久仰。” “在下完颜康,是大金睿亲王之子。” 完颜康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内容却冰冷刺骨。 “可惜,本王不光要你,你这位天赋不错的徒弟,我也要了。” 他欣赏着王五和杨红锦脸上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 “很意外?” 完颜康坦然承认,这场伏击,这恰到好处的包围,甚至这名斥候的投靠,全是他一手策划。 他用折扇指了指王五,语气轻蔑:“说实话,我不是为了你这‘大刀王五’的名头,你还没那么大面子。” “我真正要对付的,是你背后,那个让整个天下都忌惮的名字——顾渊!” 顾渊! 当这两个字从完颜康口中吐出,王五和杨红锦才恍然大悟。 一股比被背叛更深的屈辱与愤恨,涌上心头。王五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成了敌人用来对付顾渊的诱饵! 完颜康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继续用言语诛心。 “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顾渊的故人,他顾渊看重的人,落在了我完颜康的手里!” “我倒要看看,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是会为了情分,千里迢迢跑来襄阳送死,还是会当一个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你们在我手里,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就在金兵上前,准备捆绑王五和村民之时。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农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完颜康和王五身上,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只信鸽,解开信鸽脚环上的信筒,将一张早已写好的布条塞了进去。 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信鸽抛向天空! “有奸细!”一名金兵眼尖,立刻反应过来,弯弓搭箭。 咻!咻!咻! 数支箭矢呼啸着射向那只刚刚起飞的信鸽。 然而,那信鸽却异常灵巧,在密集的箭雨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攻击,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南方天际。 “废物!” 完颜康勃然大怒,一脚将那名通风报信的桓家密探踹翻在地,犹不解气地踩断了他的脖子。 但随即,他脸上的怒气又转为一丝病态的冷笑。 “也好,省得我再派人去临安送信了。” 他抬头,望着信鸽消失的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收到消息后暴怒的样子,语气中充满了疯狂的期待。 “顾渊,我在襄阳城下,为你备下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收回目光,一挥手。 “绑了!把王五、杨红锦,还有这些村民,全部押往前线大营!” 第666章 襄阳急报,风雨欲来 临安,顾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顾渊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然而,这种圆融自洽的修行状态,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戛然而止。 “进来。”顾渊并未睁眼,声音平淡。 桓清涟推门而入,她一向从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 她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显然是某种紧急军情。 顾渊对于她的闯入并不生气。 以他对桓清涟的了解,若非天大的事情,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 “公子,襄阳八百里加急……” 话音未落,她只觉手上一轻,那枚竹筒已然脱手,凭空横移三尺,悬在盘坐的顾渊面前。 顾渊并未睁眼。 竹筒自行断裂,一卷布条弹出,在他眼前展开。 书房内原本平稳流动的空气,骤然凝固。 桓清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竟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带上了一丝白雾。 桌案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数息之后,那张布条化为齑粉。 顾渊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虚无。 “王五……” 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襄阳城头,一个豪迈的汉子举起酒碗,对自己说“你的枪,可以是天下的脊梁”。 也想起了那个女扮男装,眼神倔强,身负杨家枪传承的少女杨红锦。 画面破碎。 他不需要去猜,就能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必然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完颜康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和郭靖黄蓉等人中期的一个死敌。 没想到,此人竟有胆子来挑衅自己。 “我出去一会儿。”顾渊起身,“府内诸事,你全权处置。让桓家所有力量,保持待命。” “是,公子。”桓清涟躬身应道,心中却是巨浪翻涌。 她知道,公子这是要动身了。 只是,他要去哪里? 是直接去襄阳,还是…… 她不敢问,也不需要问。 她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 顾渊没有再多说一句,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书房内。 …… 现实世界,联邦东亚区,某栋戒备森严的别墅内。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游戏仓旁。 “出什么事了?”陆香玉刚好在,在客厅见到顾渊身影后,好奇道。 “小事。” 顾渊径直走向了光脑前。 信鸽太慢,玩家的嘴,才是最快的情报网。 光脑屏幕亮起,他直接打开《止戈》官方论坛。 直接在搜索栏输入“襄阳”、“金国”、“王五”等几个关键词。 瞬间,数十个飘红的热帖弹了出来。 【惊天大瓜!金国全面南侵!三路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 【现场直播!我被金兵抓了,跟大刀王五关在一起!小王爷完颜康点名要搞武神顾渊!】 【数据帝分析:金国此次出动兵力超五十万,其中武者军团近十万!这才是真正的国战!】 顾渊的目光在一排排标题上扫过,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点开了那个自称被抓的玩家发布的帖子。 帖子里,那名玩家详细描述了自己和村民们如何被金兵包围,大刀王五如何为了保护他们力战被擒,以及叛徒的出现,杨红锦被挟持,最后完颜康现身,说出了那番针对顾渊的狂妄之语。 最后附带了几张模糊的截图,是那名玩家冒死用系统功能拍下的。 画面中,王五被铁链捆绑,脊梁却挺得笔直;杨红锦被人押着,满脸泪水却依旧怒视着完颜康。 下面是玩家们铺天盖地的回复。 “卧槽!完颜康这狗贼,太不是东西了!拿NPC当人质,还点名我们顾神!” “王五大爷是条汉子!这才是真侠客!” “顾神会去吗?这明显是陷阱啊!金国主力大军,加上一个心机深沉的完颜康,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肯定会去啊!那可是顾神!他什么时候怕过?” “呜呜呜,心疼王五大爷和红锦妹子,千万不要有事啊!” 顾渊关闭了这个帖子,又点开了那个“数据帝”的分析帖。 帖子里,金国三路大军的统帅、兵力构成、大致行军路线,都被分析得清清楚楚。 西路军,由睿亲王完颜洪烈统领,兵力十五万,目标是攻取四川,切断南宋后路。 东路军,由宿王完颜脱脱统领,乃是金国水师主力,兵力十万,沿海南下,目标不明,极可能是骚扰沿海富庶之地。 而最强大的中路主力军,由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亲率,号称三十万,精锐尽出,其中更有金国最神秘的“武者军阵”,目标只有一个——攻破大宋国门,襄阳! 总兵力五十五万。 看着屏幕上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数据,顾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担忧,不是愤怒,也不是凝重。 而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自他突破大宗师,诛杀逍遥王师徒,枪魂初成之后,他便陷入了一种瓶颈。 天下之大,竟再难寻一个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江湖宵小,一指可灭。 大宗师前辈,敬而远之。 他感觉自己的武道,如今就像一柄锻造完成却未曾开锋的绝世神兵,空有利刃,却无饮血。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磨砺自己的枪,磨砺自己的“势”,磨砺那刚刚诞生的“枪魂”,助他窥探那最终的“道”境。 现在,机会来了。 金国倾国之力的南侵,三十万大军,皇帝亲征,针对他的阳谋陷阱。 这块磨刀石,够硬! 顾渊的眼中,战意升腾。 他没有立刻返回游戏。 而是在原地静立了片刻,脑中飞速盘算。 襄阳,他必须去。 王五,他必须救。 但怎么去,怎么救,这里面大有文章。 直接单枪匹马杀过去? 那是莽夫所为。 他顾渊,从不做无准备之战。 他要去的,是战场,不是江湖单挑。 他要面对的,是军阵,是国运,是整个天下的目光。 既然完颜康要拿他当棋子,搅动天下风云。 那他,顾渊,何不顺水推舟,将这盘棋,下得更大一些? 一个念头在顾渊心中成形。 他嘴角那丝笑意加深。 片刻后,他重回游戏内。 目标——大宋皇宫! 他要去找那个病恹恹的皇帝,下一盘更大的棋。 第667章 闯入御书房 顾渊再次出现在临安顾府的书房。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府外。 施展凌波微步,青衫飘动,在临安城的屋檐上几个起落,便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掠去。 皇城门口的禁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微风拂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宫墙之内。 守卫们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他们知道,整个临安城,有这般身法和胆敢如此闯宫的,只有一人。 武神,顾渊。 顾渊一路畅通无阻,宫内的侍卫、太监仿佛都接到了某种指令,见他如见无物,纷纷低头避让。 很快,他便来到了御书房外。 还未等他靠近,一道身影便从里面迎了出来。 “咱家见过武神。”常公公脸上堆着笑,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陛下正在与几位枢密院的大人商议军国大事,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得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瞒武神,正是为了金国南侵一事。说来也巧,就在半个时辰前,‘风云阁’的纳兰阁主通过紧急渠道,将金国大军的动向,上报给了朝廷。陛下也是刚刚得知,正焦头烂额呢。” 顾渊的脚步没有停下。 “既然是商议军国大事,那正好。”他的声音很淡,“怎么能少得了我。” 常公公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劝阻道:“武神,这……这不合规矩。枢密院议事,非相关人等,不得……”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渊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杀气,也没有什么威压,但常公公这位大宗师,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劳烦了。”顾渊吐出两个字。 “……是。” …… 议政殿内。 宋理宗赵昀脸色苍白地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下方,十余名身穿紫袍红袍的朝廷重臣,正围着一幅军事沙盘,争论不休。 “陛下,金贼三路来犯,其势汹汹!尤其是中路完颜守绪亲率的三十万大军,更是我大宋心腹之患!”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从川蜀、两淮抽调精锐,驰援襄阳!襄阳若失,我大宋门户洞开,江南危矣!”说话的是枢密使,史嵩之。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老臣立刻反驳:“史大人此言差矣!川蜀、两淮乃是防备蒙古的重镇,岂能轻易调动?万一蒙古人趁虚而入,我大宋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届时,国将不国!” “那依你之见,襄阳就不管了?任由金贼踏破?” “非也!臣以为,可命京湖制置使孟珙将军,固守襄阳,同时下令沿江州府,坚壁清野,以空间换取时间,拖住金贼主力!再遣一员大将,率精兵奇袭金贼东路水师,断其粮道,方是上策!” “奇袭?说得轻巧!金国水师统帅完颜康诡计多端,岂会没有防备?”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殿内,文臣武将各执一词,吵作一团。 他们提出的策略,无论是坚守、决战还是迂回,都有各自的道理。 但问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昀听得头痛欲裂,他本就病体缠身,此刻更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 “吱呀——” 议政殿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负手走了进来。他身后,是常公公。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赵昀,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顾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敢在这里! 这里是帝国的中枢,正在进行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擅闯者,形同谋逆!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赵昀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一种复杂的、莫名的情绪所取代。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没有发怒,反而对着顾渊的方向,抬了抬手。 “顾先生来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异常镇定,“来人,给顾先生看座。” 这一下,所有大臣都懵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但不治罪,反而还如此礼遇? 顾渊却没有理会那搬来的椅子,他径直走到那沙盘前,目光在上面扫过,最后落在了代表襄阳的模型上。 赵昀看着他,主动开口问道:“顾先生不请自来,想必,也是为了这襄阳之事?” 顾渊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看向殿内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 “你们的法子,虽然吵了一些,倒也还算中规中矩。” 这话一出,几位大臣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什么叫“中规中矩”? 这可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出的救国之策! 顾渊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不过,我这里,有个更好的策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连赵昀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透出期待。 “襄阳那一路,我来解决。” “你们,把原本准备支援襄阳的兵力,全部调到东路和西路去。尤其是东路,完颜康的水师,威胁更大。” 整个议政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傻傻地看着顾渊。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说什么? 他一个人,解决襄阳?解决金国皇帝亲率的三十万主力大军? 这是疯了?还是在说梦话?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吏部尚书张道明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对着赵昀拱手道: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儿戏,视国之大事为儿戏啊!” 他不敢直接指责顾渊,只能向皇帝进言。 “是啊,陛下!” 兵部侍郎也急忙附和,“顾先生武功盖世,天下第一,我等自然是信服的。可……可那毕竟是三十万大军啊!非一人之力所能抗衡!先生乃我大宋的定海神针,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顾渊戴了高帽,又指出了这个计划的荒谬和不负责任。 一时间,殿内附和之声四起。 “请陛下三思!” “顾先生心系家国,我等感佩。但匹夫之勇,于国战无益啊!” “此事关系到江山社稷,还请顾先生收回成言,莫要意气用事!” 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一个个都精明得很。他们不敢得罪顾渊,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拿国家命运开玩笑。 在他们看来,顾渊的提议,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武功再高,能挡一千、五千就了不得了,但若是千军万马的冲锋呢? 无穷无尽的箭雨呢? 第668章 狂傲宣言 赵昀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渊,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然而,顾渊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夏虫不可语冰。 跟一群没见过真正力量的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 就在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顾渊是在胡闹的时候,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以为,顾先生之策,或可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武将盔甲,面容刚毅,气度沉凝的中年将领排众而出。 正是京湖制置使,孟珙。 孟珙是南宋军方硕果仅存的名将,久经沙场,战功赫赫。他的话,在军事上的分量,比殿内所有文臣加起来都重。 史嵩之皱眉道:“孟将军,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也认为,仅凭顾先生一人,便能守住襄阳?” 孟珙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先是对着顾渊遥遥一抱拳,以示敬意,然后才转向众臣,沉声道:“诸位大人,你们不曾亲眼见过大宗师的威能,更不曾见过天下第一的风采,所以有此疑虑,情有可原。” “但末将相信,顾先生既然敢说出口,就必然有他的把握。”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当然,让先生一人独对三十万大军,确实不妥。末将的建议是,不必从两淮、川蜀调兵,就以襄阳城现有的五万守军,再配合江湖上响应号召的异人豪杰,由顾先生坐镇指挥。只要能挡住金贼主力的第一波攻势,挫其锐气,便能为我大宋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待到东、西两路战局稳定,我军便可集结主力,回援襄阳,与金贼决一死三!” 孟珙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他巧妙地将顾渊那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一人守城”,转化为了一个更具操作性的军事计划——以顾渊为核心,构建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打一场防守反击。 这一下,殿内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他们虽然还是觉得冒险,但有孟珙这位帅才背书,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毕竟,顾渊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宗师时便能战平大宗师王重阳。 突破大宗师后,更是被天机阁评为“天下第一”。 最近,更是以一人之力,血洗铁掌帮,诛杀逍axa遥王师徒两位大宗师。 这样的战绩,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顾渊有些意外地看了孟珙一眼。 这个名字,他在前世的记忆中,如雷贯耳。 孟珙,南宋末年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他一生戎马,战功彪炳,曾统军收复襄阳、洛阳,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将星之一,也是少数能与蒙古铁骑正面抗衡的统帅。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竟然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人。 有点意思。 赵昀见殿内风向转变,不再犹豫,当机立断,一拍龙椅扶手。 “好!就依孟卿与顾先生之策!”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即刻传朕旨意!命京湖制置使孟珙为三军统率,令襄阳城军政诸事即日起,皆听顾先生节制调遣!” “命枢密院即刻拟定方略,将原定驰援襄阳的二十万兵马,分拨十万往东路,由赵范、赵葵将军统领,迎击完颜康水师!另十万往中路,交由史嵩之大人,驰援四川!” “此战,关乎国运!但有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斩!” 最后那个“斩”字,赵昀说得杀气腾jing,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众臣噤若寒蝉,齐声领命:“臣等,遵旨!” 一场关乎大宋命运的国战方略,就在顾渊这不请自来的“搅局”之下,被迅速敲定。 众臣领命退下,行色匆匆,立刻去安排各项事宜。 很快,偌大的议政殿,便只剩下了顾渊和赵昀,以及侍立在旁的常公公。 赵昀看着顾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顾先生今日,可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他挥了挥手,示意常公公也退下。 常公公躬身告退,临走前,还贴心地将殿门关上。 赵昀走到顾渊身边,轻声问道:“先生还有何事?” 他知道,顾渊留下来,必然还有后话。 顾渊转过身,看着这个身体日渐孱弱,但帝王心术却越发老辣的皇帝,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与瞳儿的婚事,不必推迟。” 赵昀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顾渊会突然提这个。 他以为,大战在即,顾渊会要求将婚事延后。 “给我十天时间。” “十日之内,我会击溃金人中路大军。” “这份战功,便当做我迎娶瞳儿的聘礼。” 十日之内,击溃金国主力? 还要把这份战功,当做聘礼? 赵昀瞪大了眼睛,他怔怔地看着顾渊,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纵观史书,哪一个帝王,哪一位名将,敢在国战之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冲得他头脑发昏。 “好!好!好!” 赵昀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好,顾渊!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等着你凯旋归来,为你们主持大婚!” 他笑得太过激动,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捂住嘴,身体佝偻下去,一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陛下!”殿外的常公公听到动静,焦急地喊了一声,就要冲进来。 “无妨……”赵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进来。 然而,他体内的气血翻腾不休,根本无法平息,眼看就要当场昏厥。 就在这时,一股温润平和的纯阳真气,隔着数丈的距离,凭空而来,渡入他的后心要穴。 那股真气如同春日暖阳,抚平了他体内暴走的经脉,让他翻腾的气血迅速安定。 赵昀的咳嗽声止住了。 他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顾渊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震惊,有感激,但更多的,是忌惮。 “呵,让先生见笑了。”赵昀自嘲地笑了笑,“这副破败身子,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顾渊出手,并非是想救他。 只是不希望他这个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给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不必要的变数。 赵昀整理了一下龙袍,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他看着顾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顾先生,你放心去。朕已传下密旨,神霄派的萨真人与王真人,会即刻启程,暗中前往襄阳接应。你若胜,他们便不出手。你若遇险……” “朕便是拼着国本动摇,耗尽大宋最后的气运,也会请动他们,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既是表达对顾渊的重视与支持,也是一种更高明的“帝王心术”。 他在告诉顾渊,大宋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可以放手一搏,但你的安危,也与大宋的国运,绑在了一起。 顾渊听懂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没有一句感谢,也没有一句保证。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语,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第669章 临安送别 顾渊要以一人之力独挡金国中路大军,并将此战作为聘礼,十日之内凯旋迎娶公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临安城,并向着天下扩散。 消息的源头,自然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玩家。 他们从那些参与议政的大臣、将领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武神顾渊请战襄阳,十日破敌,以金国为聘!】的帖子出现在论坛上时,整个《止戈》世界都沸腾了。 “我艹!我艹!我艹!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以国为聘!这TM才是天下第一该有的排面啊!都不敢这么写!” “太帅了!太霸道了!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顾神的脑残粉,谁黑他我跟谁急!” “十天击溃三十万大军?楼上的冷静点,这根本不可能!顾神是强,但也不是神仙!” “你懂个屁!对于顾神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坐等顾神创造神话!” 玩家们疯狂了,他们为这史诗般浪漫又霸道的宣言而倾倒。 而各大势力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金国大营。 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父子,在收到这份情报时,父子俩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后便相视一眼,露出了笑容。 “他……他要去西路?去襄阳?” “看来他真是小看我们,父王!” “那就让他来闯一闯咱们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吧。” 蒙古王庭。 黄金大帐之内,篝火烧得正旺,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粗犷的笑声回荡在帐内,拖雷将杯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大手抹去嘴角的酒渍。 “父汗!您听听,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个南人的‘武神’,说要一个人,挡住金国三十万大军?” “还说什么十日破敌,拿金国当聘礼?我看他是被女人冲昏了头,疯了!” 帐内一众蒙古将领跟着哄堂大笑,言语间满是轻蔑。 “三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我看咱们现在就该整顿兵马,等他跟金国人拼个你死我活,咱们正好南下,把那富庶的江南一口气吞了!” 王座之上,身披厚重狼裘的铁木真,始终没有言语。 他只是用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扶手上镶嵌的宝石,任由帐内的喧嚣发酵。 直到笑声渐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 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铁木真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走到那张铺满了整片地面的沙盘地图前,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郭要塞,一览无遗。 “拖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拖雷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父汗……” “西夏的骨头还没啃干净,现在南下,只会噎死自己。” “传令下去。” “让所有潜伏在金、宋两国的‘狼’,全部醒来。他们的眼睛,只准盯着一个地方——襄阳。” “本汗要知道,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国师的身影微微一躬,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 拖雷忍不住开口:“父汗,就算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所以,朕才要看。” “看他能否创造奇迹。” …… 翌日,清晨。 临安城门外,十里长亭。 一场送行仪式,正在举行。 皇帝赵昀亲临,百官相随。 顾府的众女,赵瞳、何沅君、桓清涟等人,也都来了。 赵瞳的眼眶红红的,她一夜未睡,亲手为顾渊收拾了行囊,虽然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渊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一旁的何沅君、聂媚娘等人,她们眼中也满是担忧和不舍。 顾渊没有说什么柔情蜜语,只是平静地说道:“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 “夜照”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昂首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顾渊没有回头。 他背负长枪,腰挎神弓,单人独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迎着初升的朝阳,冲出了临安城门,向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他的背影,在漫长的官道尽头,很快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孤单,却决绝。 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要将这风雨飘摇的天下,斩出一个朗朗乾坤。 …… 顾渊离去后,送行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赵瞳望着北方空荡荡的官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身旁的何沅君,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桓清涟则迅速恢复了冷静,她走到桓玉身边,低声吩咐道: “吩咐桓家所有商路、暗桩,全力配合公子北上。公子所需的一切情报、物资,必须在第一时间送到。另外,密切关注襄阳战局,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 “是,家主。”桓玉领命,匆匆离去。 另一边,张君宝站在人群的末尾,他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崇拜,有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师父单人独骑,便敢于直面千军万马,这是何等的气魄! 而自己,却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不行! 我不能总活在师父的庇护之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了桓清涟面前。 “桓家主。”张君宝躬身行礼,“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桓清涟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平静:“你想去襄阳?” 张君宝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师父此去,凶险万分,晚辈虽武功低微,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桓清涟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 “为何?”张君宝急了。 “公子的命令,是让你在府中静心修行,领悟太极真意。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思。”桓清涟的声音很冷,“而且,你现在的实力,去了襄阳,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公子的累赘。你明白吗?” 累赘…… 张君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啊,桓清涟说得对。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战场上,又能做什么呢? 恐怕连一个金兵的百人队都冲不破。 他随即向桓清涟告辞,默默回到住处。 推开院门,他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秋雪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还在往另一个包袱里塞着一些干粮和伤药。 看到张君宝回来,她抬起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你回来了,那咱们走吧。” “秋雪,你这是……” “我知道,你会坐不住的。” “还能是干什么?”秋雪白了他一眼,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他,“桓家主不让你去,难道咱们就不会自己去吗?就当是……外出历练,增长见闻了。” 张君宝看着手中的包袱,又看了看秋雪那双明亮的眼睛,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或许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最懂自己了。 他心中感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动作。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秋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秋雪,谢谢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秋雪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有力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 她想推开他,但双手却不听使唤。 “你……你这个呆子!” 第670章 一直期待着这一刻 顾渊单人独骑,北上襄阳。 临安城门外那场声势浩大的送别,早已通过无数玩家的视角,变成了论坛上最热门的影像。 那孤绝的背影,那冲向北方的决然,都成了玩家们津津乐道的传奇画面。 一时间,从临安到襄阳的官道,成了游戏里最热闹的风景线。 “兄弟们,跟上!追随武神的脚步,见证历史!” “组队了组队了,‘武神观光团’,有没有一起的?咱们不打扰,就远远看着!” “我靠,我刚出城,就看到一道黑影‘嗖’一下过去了,连人带马,影子都没看清!这还追个毛啊?” 官道旁的茶寮里,一名刚刚复活回城的玩家,端着大碗茶,满脸都是震撼。 他对同桌的几人说道:“你们是没看到,那马快得邪门!我骑的可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良驹,连人家屁股后面扬起来的灰都吃不着热乎的。” 另一名玩家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龙腾’公会组织了三百人的骑兵队,想着能不能跟在后面帮点小忙,结果呢?人家一个时辰跑的路,我们得跑一天。现在大部队还在几十里外晃悠呢。”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速度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别酸了,这才是咱们想看的江湖啊!一个人,一杆枪,一匹马,独对千军万马,为红颜一诺,以一国为聘。这他娘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没错!什么公会争霸,什么领地建设,在顾神这种真正的江湖豪情面前,都弱爆了!这才是武侠的浪漫!” 玩家们的热议,从官道蔓延到整个论坛。 【武神顾渊请战襄阳,十日破敌,以金国为聘!】的帖子,标题被玩家们用各种醒目的颜色和符号标注,高高置顶,下方的回帖数量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无数人对顾渊的狂傲宣言感到不可思议,但更多的人,却被这种极致的霸气与浪漫所折服。 他们追不上顾渊的脚步,但他们的目光,乃至整个《止戈》世界的目光,都已汇聚向北方的襄阳。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被誉为“武神”的男人,究竟要如何兑现他那石破天惊的诺言。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顾渊,早已将身后的喧嚣远远甩开。 “夜照”四蹄翻飞,快如电闪,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线条。 顾渊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形稳如山岳,任凭狂风拂面,衣袂猎猎作响,他的心神却一片空明。 自从离开临安,他便人马合一,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奔行状态。 内力在体内按照九阳真经的路线自行运转,源源不绝地滋养着经脉,同时分出一部分,渡入“夜照”体内,让这匹本就神异的宝马不知疲倦。 他没有刻意去想襄阳的战局,也没有去思索完颜康的阴谋。 对他而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是他踏入大宗师境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验,也是他磨砺枪魂,整合枪道,窥探更高武道境界的绝佳机会。 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刻。 王五的安危,公主的婚约,皇帝的算计,天下的格局……这些都是他前行的理由,却不是他武道的全部。 他的道,是唯我独尊,是不断向上,是去看那武道尽头的风景。 为此,他可以入世,可以沾染红尘,亦可以斩断一切羁绊。 日升月落,不知不觉,已是两日过去。 顾渊与“夜照”一路未停,行程已过千里。 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镇口的客栈,旗幡在风中招展。 顾渊勒住缰绳,“夜照”发出一声低嘶,缓缓停下脚步。 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奔袭,即便是铁打的人,神异的马,也需要片刻的休整。 他翻身下马,牵着“夜照”走进了客栈。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的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另一条小路上,几名伪装成行商的金国探子,也收到了信鸽传来的消息。 “目标已进入‘望江镇’福来客栈休息!” 探子头目眼神一凝,迅速写下新的情报,绑在另一只信鸽的腿上,奋力抛向天空。 “立即上报!鱼,入网了!” …… 金国,中都。 皇宫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与南宋朝堂的文气不同,这里的每一个人,从高坐龙椅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到下方站立的亲王将相,几乎人人身披甲胄,腰佩弯刀,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这是女真人的传统,即便是做了皇帝,他们骨子里的战士本性也未曾改变。 “陛下,南朝传回最新军报,那顾渊已孤身北上,正奔赴襄阳。” 一名将领出列,声音洪亮地禀报。 龙椅上,完颜守绪面容威严,声音沉稳: “看来,他果然来了。” “陛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康儿在襄阳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殿下,一名属于完颜洪烈派系的将领站了出来,大声道: “陛下,末将以为,不可小觑此人。他毕竟是天机阁评定的天下第一,曾有诛杀两位大宗师的战绩。仅凭睿亲王一人,恐怕……” 他的话未说完,却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顾渊的凶名,早已传遍天下,即便是在以勇武自矜的金国,也无人敢轻视。 “哼,一个南人而已,能有多大本事?”另一名将领不屑道,“我大金铁骑数十万,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莽夫之见!”先前那名将领反驳道,“大宗师之威,岂是人数可以堆死的?今年玩家大军围攻顾渊,不也是被顾渊一人一枪杀得丢盔弃甲?!” 殿内顿时争吵起来,一方认为顾渊不足为惧,另一方则坚持必须谨慎对待。 “够了!” 完颜守绪一拍龙椅,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争吵。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名始终沉默不语,身穿华贵紫袍,面容阴柔的中年人身上。 “国师,你怎么看?” 完颜高照,金国过时。 他亦是金国境内,除开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外,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宗师。 完颜高照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陛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顾渊此人,心、智、武皆是当世顶尖,若想万无一失地拿下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睿亲王的计策虽好,但只是‘饵’。要真正吃下这条大鱼,还需要最顶尖的‘渔夫’。” 完颜守绪点了点头:“国师的意思是?” “臣请陛下,准许臣前往襄阳。”完颜高照平静地说道,“此外,还需请动一人,与臣同行。” “谁?” “新任的武林盟主,独孤无敌。” 第671章 人未到,信心先至 独孤无敌! 这个名字,在近期的金国江湖上,可谓是如日中天。 就在不久前,由金国官方举办的武林大会上,此人横空出世,以一手霸道绝伦的“灭绝魔功”,连败金国境内十余位成名已久的高手,最终登顶盟主之位。 其实力,亦是大宗师之境! 完颜守绪低头沉吟,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他只关心一件事。 “国师,有几成把握?” 完颜高照伸出五根手指:“若只有臣一人,五成。若有独孤盟主相助,再配合睿亲王布下的武阵,可有九成!” “好!” 完颜守绪当机立断,“朕准了!立刻传旨,请独孤盟主即刻启程,前往襄阳!国师,你与他汇合,务必将顾渊的人头,带回中都!” …… 旨意很快传到了国师府。 完颜高照回到府中,看着前来送行的妻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本名耶律高照,是前朝皇族,金国灭辽之后,他这一脉便归顺了大金。 他醉心武道,修行的《心魔大法》已至瓶颈,本不愿理会世俗纷争。 但前几日,皇帝的使者前来,名为“请”,实为“逼”。 使者带来了他的妻儿,言语间暗示,若他不肯出山,家人安危难料。 他一生修心,自认勘破许多虚妄,可终究还是过不了亲情这一关。 “夫君,此去襄阳,万事小心。” “爹,孩儿等你回来!” 完颜高照摸了摸儿子的头,心中一叹。 也罢,就当是了结这最后的尘缘吧。 阿禾,小莫,你们别怪我。 …… 与此同时,金国武林盟主府。 独孤无敌接到了圣旨,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是一个枭雄,一个野心勃勃的武者。 他很清楚,金国举办这场武林大会,推他上盟主之位,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能与顾渊抗衡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被当做棋子。 因为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机会! “顾渊……天下第一?”独孤无敌擦拭着手中长剑,剑身上倒映出他冷酷而狂热的脸,“这个名头,也该换人坐一坐了。” 传旨的使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盟主大人,您看……” 独孤无敌收剑入鞘,转身道:“回去告诉陛下,我即刻出发。” 使者大喜,又将完颜高照的计划,以及武阵的布置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独孤无敌的信心更足了。 “两位大宗师,再加上武阵……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使者恭维道:“有盟主大人和国师大人联手,那顾渊插翅难飞!” 独孤无敌笑了笑,没有说话。 待使者走后,他的副手走上前来,低声道:“盟主,听起来似乎万无一失,但对方毕竟是顾渊,我们真有这么大的把握?” 独孤无疑看着南方,眼神锐利。 “七成。” 副手一愣。 独孤无敌继续说道:“凡事有七成的把握,我就愿意做。你记住,行动,本身就是将那三成不确定,变成十成胜算的唯一路径。” “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个能等到一个让全天下人都记住我独孤无敌名字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说罢,他大步走出府门,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信,绝尘而去。 …… 襄阳城。 汉水环绕的雄城,此刻已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城墙之上,旌旗林立,手持长矛的士兵往来巡逻,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 城内、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城主府内,王海威身披甲胄,正与外甥陆文远一同研究着沙盘上的布防。 “舅父,金贼三十万大军压境,我襄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再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夫,也不过十万之众。兵力悬殊,这一仗,难打啊。”陆文远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色。 王海威面容刚毅,沉声道:“难打,也要打!我王海威镇守襄阳十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绝不会让金贼踏入襄阳半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激动。 “报!城主,陆校尉!城内‘襄阳铁骑盟’的异人传来紧急消息!” “襄阳铁骑盟”如今是襄阳城内最大的玩家公会,他们消息灵通,时常能提供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获取的情报。 “说!”王海威精神一振。 亲兵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大声道:“临安传来消息,武神顾渊……顾先生,已向陛下请战,不日将抵达襄阳,坐镇指挥,抵御金贼!” 什么?! 王海威和陆文远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 “消息属实吗?”陆文远抢先问道。 “千真万确!据说是顾先生亲闯御书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下的军令状!而且……而且他还说……”亲兵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还说什么?” “他说,十日之内,必破金贼!此战战功,将作为他迎娶瑞国公主的聘礼!”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海威和陆文远的脑海中炸响。 十日破敌?以战功为聘? 要知道从襄阳到临安,哪怕日行千里,也要一周的时间。 顾渊所言,岂不是到了,就直接袭击金军。 这是何等的狂傲! 又是何等的自信!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好!好啊!”陆文远一拳砸在沙盘上,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就知道,顾先生绝非池中之物!他果然来了!” 王海威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哈哈哈!天不亡我大宋!有顾先生在,襄阳城,稳了!” 如今谁人不知大宗师的可怕,更何况是顾渊这位天下第一的大宗师。 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来人!”王海威立刻下令,“立即将此消息传遍全城!告诉所有军民百姓,我大宋的守护神来了!让他们把心都放回肚子里!” “是!” 消息很快通过官方的布告和玩家的口耳相传,传遍了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襄阳城,瞬间沸腾了。 “听说了吗?武神顾渊要来守襄阳了!” “真的假的?我的天!这下有救了!” “何止是有救!我听异人朋友说,顾神说了,十天就干趴金狗!拿他们的人头给公主当聘礼!” “威武!霸气!这才是真男人!”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崇拜。 就连那些曾经因为铁浮生之死而对顾渊心怀怨恨的武馆中人,此刻也放下了个人恩怨,为之欢呼。 “国难当头,个人恩怨算得了什么?顾先生能来,是我襄阳之幸!” “没错!等打退了金狗,我老吴再去找他算账不迟!” 顾渊的到来,为这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城市,注入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 第672章 真假顾渊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数十里的金国前线大营。 一座守卫森严的帐篷内,大刀王五和杨红锦被铁链锁住,靠坐在角落。 帐篷帘子被掀开,完颜康身着锦服走了进来。 “两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他低下头看着两人,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你们心心念念的顾渊,就要来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两人或激动或担忧的表情,却没想到,王五和杨红锦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王五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杨红锦也冷冷地看着他:“你很快就会后悔,把他引来这里。” 完颜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看到的乐子没有出现。 反而被两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 “死到临头还嘴硬!”完颜康并不动怒,反而嗤笑,“来人!从今天起,不给他们送饭送水!” “我倒要看看,等顾渊来了,看到的是两个活人,还是两具干尸!” 他拂袖而去,帐篷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红锦有些担忧地看向王五:“五叔,我们……” 王五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压低声音道: “放心,顾兄弟不是莽夫。他既然敢来,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着看好戏。” …… 望江镇,福来客栈。 顾渊用过一些简单的饭食后,便进入客房休息。 他并没有真的睡去,而是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九阳真经,恢复着连日奔波消耗的内力。 夜色渐深,小镇陷入一片寂静。 子时,顾渊双眼豁然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客栈周围,多了十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些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在他武意三重的极致感知下,却无所遁形。 “金国的探子么……动作还挺快。”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并没有惊动这些人,而是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 推开窗户,他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在了客栈后方的暗巷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个起落间,他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刻钟后,镇外十里的一片小树林中。 一道火光亮起,很快又熄灭。 这是约定的信号。 不多时,一道曼妙的黑影从林中深处走出,来到了顾渊面前。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正是聂媚娘。 “顾郎,你可算来了。”聂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人家在这里等了你快一天了。” 顾渊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直接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放心吧。”聂媚娘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按照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我正好在附近处理‘销魂楼’的一些产业,收到你的信鸽,就立刻赶过来了。” 顾渊接过面具,点了点头。 这张面具,是他早就让桓家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此去襄阳,金国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我若大张旗鼓地过去,正中他们下怀。”顾渊声音平淡地解释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 聂媚娘眼睛一亮,明白了顾渊的计划。 “公子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嗯。”顾渊将面具递给她,“你戴上它,扮作我的模样,骑着‘夜照’,继续沿着官道北上。” “不必走得太快,每日行进三百里即可,做出正常赶路的样子。沿途的金国探子,会替你把消息传回去。” 聂媚娘看着顾渊,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心思深沉,算无遗策。 她不再多问,将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内力到处,面具与她的脸庞完美贴合,转眼间,就变成了另一个“顾渊”,随后又使用功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体型和身高。 “顾郎,那我去了。”聂媚娘模仿着顾渊的语气,声音也变得清冷了几分。 若非最亲近之人,极难分辨。 “去吧,万事小心。” “放心,论逃跑和隐藏的功夫,这天下间,媚娘我认第三,可没人敢认第二。”聂媚娘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即转身,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树林中。 顾渊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聂媚娘的气息已经远去,他才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 这是桓家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来的最新情报。 上面详细标注了金国中路大军的营地位置,兵力分布,甚至还有对王五和杨红锦可能被囚禁地点的几种猜测。 情报的末尾,还有桓清涟的附言:公子,此行凶险,万望保重。清涟在临安,静候佳音。 顾渊将卷轴收好,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辨明了方向。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凌波微步!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将这门绝顶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脚尖在树梢、岩石上只是轻轻一点,便能飘出数十丈之远。 若是“夜照”在此,恐怕也会被主人的速度惊得瞪大马眼。 全力施展之下,顾渊对凌波微步的感悟,也在飞速加深。 他前世今生,都很少有这样需要将自身速度催动到极限的时刻。 在此时速之下,风的阻力,空气的流动,大地的脉动,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每一次迈步,每一次借力,都暗合某种玄妙的韵律。 “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庄子《逍遥游》中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似乎触摸到了,那更高层次的轻功意境。 原本需要五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在他的极限催动下,被无限压缩。 一夜之间,他便跨越了上千里的距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三日的曙光照亮大地之时。 顾渊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襄阳城外百里的一座山峰之顶。 他收敛气息,站在山巅,俯瞰着下方。 只见广袤的平原之上,一座延绵数十里,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军营,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盘踞在大地之上。 无数的营帐星罗棋布,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巡逻的兵士往来不绝,炊烟袅袅升起,马嘶人喊之声,隔着数里依旧清晰可闻。 这,便是金国的十万西路大军! 十万大军,可是实打实的,还没算上随行的伙夫、预备军。 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饶是顾渊心性坚如磐石,在亲眼目睹这人类军事力量所能达到的奇观时,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波澜。 第673章 破罡箭 晴空万里,烈日高悬。 这样的天气,对于攻城方来说是好事,但对于想搞偷袭的顾渊而言,却不是最佳时机。 而且,一夜极限赶路,虽然九阳真经生生不息,但内力终究消耗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最重要的是,他背负凤渊枪、裂穹弓,目标太过明显,想要悄无声息地混进去,几乎不可能。 顾渊站在山巅,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直接袭营? 不可取。 不说这十万大军,金国一定还有后手等着他。 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办法。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军营外围一队巡逻归来的金兵身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他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块山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随后,他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从山峰滑下,潜伏到了那队金兵回归的必经之路上。 走在最后的那名金兵只觉得后颈一凉,便失去了意识。 顾渊扶住他,将他拖入旁边的草丛中。 片刻之后,顾渊从草丛中走出。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背着长枪,只是手中多了一块腰牌。 军营门口,守卫森严。 看到顾渊所携装备与军营格格不入的人,守门的百夫长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喝止。 “站住!你是什么人?”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那百夫长浑身一震。 他只觉得对方的眼神深邃如星空,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心神摇曳,意志瞬间被夺。 “你……你是……”百夫长眼神变得迷茫。 顾渊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 “我奉睿亲王之命,前来巡视大营,检查防务。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有!卑职不敢!”百夫长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身板,恭敬地行了一礼,“将军请!” 顾渊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军营。 周围的守卫士兵,看到自家百夫长都如此恭敬,自然不敢有任何阻拦,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他们只觉得这位“将军”气度不凡,威严深重,却根本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这正是顾渊的计划。 他利用的,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一门精神秘术——移魂大法。 这门功夫他并未正式修习,但以他如今的武学境界和精神修为,早已参悟了其中的奥妙,触类旁通。 用来对付这些意志力并不坚定的普通士兵,简直是手到擒来。 就这样,顾渊这个本该是金军头号大敌的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个“巡营将军”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敌人的心脏。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营的布局。 营帐的排列,暗哨的位置,粮草的所在,中军大帐的方向……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清晰地记在脑中。 一路上,不断有巡逻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向他行礼,他都只是平静地点头回应。 偶尔遇到不开眼的,想要上前盘问,也都在他一个眼神之下,变得恭恭敬敬,甚至主动为他引路。 “将军,前方是‘猛安’大人的营帐,您要去看看吗?”一名被他催眠的谋克(金国官职,相当于营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渊心中一动。 猛安,相当于南宋的都统,已经算是金军中的高级将领了。 “带路。” “是!” 在那名谋克的带领下,顾渊来到了一座明显比周围营帐更加宽大华丽的帐篷前。 帐外,两名亲兵伸手拦住了他。 “来者何人?” 顾渊重复了之前的眼神和话语。 但这两名亲兵,明显是百战精锐,意志力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他们虽然也感到了心神恍惚,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被完全控制。 “请……请出示王爷手令!” 顾渊眉头微皱。 看来,这移魂大法,对意志坚定之辈,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不再废话,直接两指点出。 那两名亲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顾渊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金国将领,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 看到顾渊闯入,他勃然大怒:“放肆!你是哪个部分的?敢擅闯本将的营帐!” 顾渊不答,直接一步上前,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名猛安大惊失色,就要拔刀反抗,但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瞬间冲入他的脑海,摧毁了他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的眼神,迅速从愤怒,变为惊恐,再变为呆滞。 “告诉我,完颜康为了对付我,都准备了些什么?”顾渊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那名猛安如同木偶一般,开始一五一十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 “小王爷……从中都调来了一百名神射手,他们……他们装备了一种……一种可以破开护体罡气的……箭矢……” “破罡箭?”顾渊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止戈四年,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大陆,从某个中东古国遗迹中,发现了一种名为“劫金石”的奇异矿石。 用这种矿石打造的箭头,无视内力,天生就能破开大宗师的护体罡气。 正是靠着这种不讲道理的武器,蒙古人培养出了一支“破罡神射营”,在后来的战争中,让无数中原高手饮恨沙场。 顾渊自己,前世也是在这种箭矢的围攻之下被逼落崖。 可以说,它就是让顾渊被风筝的罪魁祸首之一。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历史的进程被大大提前。 金国,竟然从蒙古人那里,借来了这种大杀器! “除了破罡箭,还有呢?”顾渊继续问道。 “还……还有……”那名猛安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似乎在抵抗着什么,“陛下……派了两位……两位大宗师……前来助阵……他们……他们很快就到了……” 两位大宗师! 顾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一个完颜康,好一个金国皇帝! 为了对付自己,竟然下了如此血本! 破罡箭阵,再加两位大宗师,这确实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大宗师都感到绝望的杀局。 “王五和那个女孩,被关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小王爷的行踪……无人知晓……他……他防着所有人……” 问到这里,这名猛安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顾渊松开了手。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情报。 至于王五的下落,既然完颜康有意防备,想从这些外围将领口中问出来,是不可能了。 看来,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噗。” 一指点在了那名猛安的眉心。 这位在金军中地位不凡的猛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瞪大了眼睛,气绝身亡。 第674章 洞悉来敌 金军猛安的营帐内,顾渊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思索着。 帐外,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但谁也想不到,他们军中一位高级将领,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武阵、破罡箭,两位大宗师……” 顾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破罡箭的出现,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一世的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数太大了。 许多本该在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武器和人物,被提前催生出来,并不奇怪。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那两位即将到来的大宗师,会是谁。 金国明面上的大宗师并不多。 首先一个,他几乎可以肯定,是金国国师,完颜高照。 此人修行的是《心魔大法》,一种极为诡异的精神类功法。 前世,顾渊与他有过一次短暂的照面,亲眼见过心魔大法的强大,对此人印象深刻。 作为金国皇室供奉的顶尖高手,在这种针对自己的国战级别的行动中,他没有理由不出手。 那么,另一位会是谁? 顾渊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秦岭深处,隐居着不少老怪物,其中不乏大宗师级别的存在。 金国以举国之力,许以重利,请出其中一两位,并非不可能。 又或者,是某些早已成名,但近些年销声匿迹的邪道巨擘? 顾渊思索片刻,觉得这些猜测都缺乏根据。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心念一动,顾渊退出了游戏。 现实世界,深夜。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接登录了《止戈》的官方论坛。 在如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玩家论坛,就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无数的帖子瞬间跳了出来。 顾渊的目光飞速扫过,强大的思维能力让他能在一瞬间就筛选出最有价值的信息。 【金国武林大会落幕!神秘高手‘独孤无敌’横空出世,登顶盟主!】 独孤无敌? 顾渊点开了帖子。 帖子里,详细记录了这场由金国官方举办的武林大会的全过程。 一个月前,发帖的玩家,用极其煽情的笔调,描述了一位名叫“独孤无敌”的黑衣剑客,如何以一种霸道绝伦,名为“灭绝魔功”的武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击败了所有对手,夺得了“金国武林盟主”的称号。 帖子的下方,还有不少玩家录制的现场视频。 顾渊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中,一个身穿黑衣,面容冷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漆黑长剑,一招一式都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压迫感,每一剑挥出,都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灭绝。 而在他的对手中,顾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前世金国境内有名有姓的一流高手。 但在独孤无敌的剑下,这些人,都走不过十招。 “大宗师境界,灭绝魔功……” 顾渊关掉了视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还真是……有趣。”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独孤无敌! 云飞扬的死敌! 前世,这两人斗了一辈子,从宗师境界斗到大宗师,最终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中决出胜负。 云飞扬修行的《天蚕功》,讲究“破而后立,死而后生”,韧性十足。 而独孤无敌的《灭绝魔功》,则讲究“极致的毁灭与霸道”,刚猛无匹。 自己前脚刚在秦岭宰了云飞扬师徒,他这个老对手后脚就冒了出来,还成了金国对付自己的主力。 这世间的因果,还真是奇妙。 “一个专攻精神的心魔大法,一个专攻毁灭的灭绝魔功。” 顾渊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金国派出的两位大宗师,定是完颜高照和独孤无敌无疑了。 在摸清了对手的底细后,顾渊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重新戴上游戏头盔,意识回归《止戈》世界。 营帐内,依旧寂静。 顾渊站起身,是时候去取回属于他的“战利品”了。 他再次施展移魂大法,控制了一名路过的金兵,从其口中问出了“破罡箭”大致的存放地点——中军大帐附近,一座由重兵把守的独立营帐。 顾渊没有犹豫,径直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巡营将军”的身份畅通无阻。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座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营帐。 营帐外,不仅有上百名金国精锐士兵,在营帐的四个角落,还各站着一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武者。 一流高手! 用四名一流高手来看守,可见金国对这批破罡箭的重视。 但这些,在顾渊眼中,形同虚设。 他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将自己的“枪魂”武意,缓缓散发出去。 无形的武道意志,如同水波般蔓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片区域。 他要找的,不是营帐,而是人。 很快,在营帐之内,他感知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息。 一股阴冷而晦涩,如同深渊。 另一股则炽热而狂暴,如同火山。 宗师! 而且是两位顶尖的宗师! “看来是蒙古派来护送和指导使用破罡箭的人。” 顾渊心中了然。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那座营帐的后方。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闯入。 凤渊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枪尖抵在营帐的帆布之上。 内力到处,枪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牛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熔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小洞。 顾渊侧身钻了进去。 一场无声的杀戮,即将开始。 第675章 酒酣之际,人头落地 营帐之内,酒气熏天。 两名身材高大,穿着蒙古服饰的壮汉,正坐在一张矮几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其中一人,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另一人则相对斯文一些,但眼神开合间,精光四射,显然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这两人,正是蒙金派来护送破罡箭的两位宗师高手,刀疤脸名叫“巴图”,另一人名叫“阿古拉”。 “阿古拉,你说,这次金国人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借咱们的破罡箭,又是请大宗师的,真能把那个叫顾渊的南人给弄死?”巴图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瓮声瓮气地问道。 阿古拉撕下一条羊腿,嚼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好说。那顾渊的名头,我在草原上都听过。能被天机阁评为天下第一,肯定不是浪得虚名。不过,金国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两位大宗师,再加上咱们一百支破罡箭,要是还弄不死他一个人,那他们也太废物了。” “嘿,要我说,就该让那顾渊多杀点金狗!”巴图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跟金国,迟早也有一战。让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嘘!小声点!”阿古拉瞪了他一眼,“这话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出了这个门,要是让金国人听见,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大汗的计划,是联金灭宋,咱们可不能坏了大汗的好事。” 巴图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喝酒。 两人虽然国籍不同,一个是金国人请来的供奉,一个是蒙古派来的使者,但同属一族,武者之间,亦有共同语言。 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人以武会友,切磋了几场,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交情不错。 就在两人喝得酒酣耳热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忽然涌了上来。 “呃……”巴图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这酒……怎么后劲这么大……眼皮子……睁不开了……”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一歪,便趴在桌子上,发出了震天的鼾声。 “巴图?巴图?”阿古拉推了他两下,没有反应。 他也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不对……这酒……有……问题……” 阿古拉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片刻。 他想站起身,运功抵抗这股诡异的睡意,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百骸都传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挣扎着,想要发出警报,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排山倒海般的困意,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帐外,那些侍立的仆人,也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整个营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从营帐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正是顾渊。 他用的,依然是移魂大法的技巧,只不过这次不是催眠,而是将精神力混入酒气之中,诱发人最深沉的睡意。 对于这些本就喝得大醉的武者来说,这种手段,几乎无法防备。 顾渊走到两人身旁,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伸出两根手指,分别点向两人的眉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两人皮肤的瞬间,那趴在桌上的巴图,身体猛地一颤,竟豁然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暴虐的杀意! “有诈!” 他爆喝一声,身体下方,一股狂暴的罡气炸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后弹射而出,同时一拳轰向顾渊的面门! 另一边,倒在地上的阿古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翻身而起,一掌拍向地面,借力射向帐篷的出口! 这两人,竟都是在伪装! 好心机!好演技!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刺客,面对两位宗师的临死反扑,恐怕都要饮恨当场。 但他们面对的,是顾渊。 顾渊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仿佛这一切,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面对巴图势若奔雷的一拳,他只是伸出了左手,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巴图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之上,所有的力道都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而对方的手,却如同一道铁箍,死死地锁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巴图眼中满是骇然。 与此同时,顾渊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凤渊枪的枪柄。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逃向门口的阿古拉。 只是手腕一抖。 “嗡!” 凤渊枪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残影,脱手飞出! 逝鬼! 枪魂加持之下,这一枪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超越了思维! 那已经冲到帐篷门口,一只脚都踏了出去的阿古拉,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透出的那截血色枪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回头看看,究竟是谁,用怎样的一枪,终结了他的性命。 但生机,已经随着洞穿心脏的长枪被抽离。 “噗通。” 而这边,顾渊抓着巴图的手腕,另一只手隔空一招。 那洞穿了阿古拉尸体的凤渊枪,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发出一声龙吟,倒飞而回,落入了他的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从巴图、阿古拉暴起到阿古拉身死,不过是眨眼之间。 巴图已经被吓傻了。 他看着顾渊,如同在看一个魔神。 “你……你……是顾渊!”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煞星的身份。 顾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凤渊枪,缓缓送出。 枪尖,停在了巴图的眉心前。 冰冷的杀意,让巴图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饶……饶命……” “噗。” 回答他的,是洞穿头颅的枪尖。 第676章 破罡神箭,尽入我手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位宗师,顾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餐前开胃的小菜。 他松开手,巴图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顾渊的目光,投向了营帐中央那几口被严密看管的巨大木箱。 他走上前,用凤渊枪的枪尾轻轻一挑,箱盖应声而开。 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丝绸,一排排制作精良的箭矢,整齐地码放在其中。 这些箭矢通体由玄铁打造,箭头呈现出暗金色,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天然纹路,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破罡箭! 顾渊伸出手,拿起一支。 箭矢入手,传来奇异的沉重感和冰冷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护体的九阳罡气,在这支箭矢面前,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迟滞。 虽然以他如今雄浑的内力,这种迟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若是被成百上千支这样的箭矢集火,量变引起质变,后果不堪设想。 “劫金石……” 顾渊喃喃自语。 前世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依旧记忆犹新。 今生,再见到这曾经的“梦魇”,顾渊的心中,却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感慨。 不讲道理的武器。 世人皆如此评价。 这种由特殊矿石打造的武器,它的原理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规则”层面的克制。 它天生,就是为了克制武者而存在的。 这种名为“劫金石”的矿石,产地极为稀有,据说只在中东某片沙漠深处才有。 蒙古也是在西征的路上,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个被灭亡的古国宝库中,才得到了这么一批。 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金国能从铁木真手里借来一百支,想必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们将这批箭矢视为对付自己的最终王牌,寄予了厚望。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张王牌,还没来得及打出,就已经落入了顾渊的手中。 顾渊看着箱子里的一百支破罡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摧毁它们? 不。 那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要……物归原主。 他将所有的破罡箭,连同几个备用的箭囊,全部打包。 然后,他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这座已经变成停尸间的营帐。 外面的守卫依然在尽忠职守地站岗,丝毫没有察觉到里面的惊天变故。 顾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在无数金兵的“注目礼”下,离开了大营。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 那个被金国人视为魔鬼的男人,回到了襄阳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来到陆府。 当陆文远在书房看到突然出现的顾渊时,整个人都懵了。 “顾……武神?!”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收到的消息,你不是应该还在路上吗?” 顾渊将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路上那个,是假的。”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陆文远看着顾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包裹,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顾渊打开包裹,将里面那一百支散发着幽光的破罡箭展现在他面前,并简单说明了这些箭矢的来历和作用后,陆文远彻底石化了。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潜入三十万敌军大营,刺杀两名宗师,还把敌人用来对付你的王牌武器给整个打包回来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顾先生……你……你真是……神人也!”陆文远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发出这样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顾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开始学会拍马屁了?” “不不不!”陆文远连连摆手,表情无比真诚,“这绝非马屁,是我陆文远这辈子说过最诚心的一句话!” 顾渊没再理会他的吹捧,将箭矢交给他保管,然后说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想法。 “今晚,我要奇袭金国大营。” “什么?!”陆文远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配合我,立即点兵出城。”顾渊的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严禁向下传达,以防消息泄露。” 陆文远的大脑,在听到顾渊的计划后,宕机了足足十几息。 奇袭金国西路大营? 就凭我们襄阳城里这点兵力? 疯了吧!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是纯粹的送死!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陆文远深知兵法之道。 以少胜多,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现在,他们哪一样都不占。 “顾先生,这……这万万不可啊!”陆文远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金贼大营连绵数十里,固若金汤。我们襄阳这点兵力守成有余,可若是冲进去,就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死啊!” 他试图从军事角度,说服顾渊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 “金军刚刚失窃破罡箭,此刻必然是军心动荡,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此时不打,更待何时?”顾渊的反问,简单而直接。 “可……可是兵力差距太大了!就算他们军心动荡,那也是十万大军,金国精锐!我们冲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陆文远依旧坚持。 顾渊看着他,眼神清冷。 “我需要的,不是你们去冲垮他们。我需要的,是一支敢死队,在我撕开他们防线的时候,从侧翼制造混乱,为我争取时间。” “那你要做什么?” 顾渊的目光,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我要去取完颜洪烈的项上人头。” 斩首战术! 陆文远瞬间明白了顾渊的意图。 但他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在万军保护下,刺杀敌军主帅?顾先生,这……这比奇袭大营还要凶险百倍!” “那是我的事。”顾渊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调出一支军队,配合我。” 陆文远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行,这是拿襄阳城三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但情感上,顾渊那强大的自信,和他刚刚创造的神迹,又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动摇。 或许……或许他真的能做到呢?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冷意。 “陆文远,我问你,你们守在襄阳,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决心?” 陆文远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与城偕亡,死战到底的决心!” “说得好。”顾渊点了点头,“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等金兵把攻城器械都运到城下,等他们把襄阳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你们龟缩在城里,被动挨打吗?” “你们是在等我来救你们吗?” 顾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文远的心上。 “我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 “我能替你们杀掉完颜康,但我能替你们杀光三十万金兵吗?” “如果连主动出击,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人人都想着固守待援,指望别人来拯救自己,那这座城,就算我今天保下来了,明天,后天,它依然会陷落!” 一番话,振聋发聩! 陆文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是啊,顾先生说得对。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只敢躲在城墙后面,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保家卫国,靠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己的鲜血和勇气! “我明白了!” 陆文远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对着顾渊,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顾先生,你放心!今夜,我陆文远,定会带出一支敢死队,配合你的行动!” 他的眼神,充满了被激发出的血性和责任感。 顾渊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虽然也是因为他加了点料。 “去吧,记住,要快,要保密。” 说罢,顾渊转身,临走前,他从那个包裹里,取走了十支破罡箭,随身携带。 看着顾渊消失的背影,陆文远深吸一口气,立刻转身,冲出书房。 “来人!立刻传我将令,召集所有都统以上的将官,到议事厅议事!另外,马上去请城主大人过来!” 第677章 愿以我血荐轩辕者,皆可来! 一炷香后,议事厅。 襄阳城内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都已到齐。 众人看着脸色凝重的陆文远,都有些不明所以。 “陆制置使,深夜召集我等,所为何事?”一名将领开口问道。 陆文远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我决定,今夜,点兵三千,出城奇袭金贼先锋营!”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什么?奇袭?” “陆大人,你没开玩笑吧?我们拿什么去奇袭?” “这不是去送死吗?” 反对和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文远早有准备,他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解释道: “诸位稍安勿躁!我当然不是让大家去白白送死。” “据可靠情报,金贼大军初至,立足未稳,且前锋部队骄横轻敌。” “我们此去,并非要与他们硬拼,而是要趁其不备,烧其粮草,斩其帅旗,打一场小胜,以挫其锐气,提振我襄阳军民的士气!” 这套说辞,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但帐中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立刻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陆大人,话是这么说,但风险太大了。一旦被金贼缠上,我们这点步兵,不说我们回不来,襄阳怎么办?” “是啊,为了提振士气,就拿兄弟的性命去赌,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一时间,议事厅内,无人响应,气氛陷入了僵持。 陆文远心中焦急,却又不能说出顾渊的计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这时,王海威在亲兵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都吵什么!” 他一进来,就看到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眉头一皱。 陆文远立刻上前,附在王海威耳边,将顾渊的到来和计划,用最快的速度,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王海威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不停地变换。 从震惊,到骇然,再到难以置信。 下方的将领们,看着城主大人那如同变脸般的表情,一个个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陆校尉,到底跟城主说了什么? 终于,王海威听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本官,支持陆使的决定!” 这一下,将领们彻底急了。 “城主大人,三思啊!” “是啊大人!以小博大,那是兵法奇迹,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做到?我们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啊!” “说白了,这就是去送死!什么小胜,我看是给金人送去一顿开胃小菜!” “请大人明察!” 一众将领纷纷跪地,苦苦劝谏。 王海威和陆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为难。 他们想解释,却又受限于顾渊的命令,不能外传。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一名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将领,突然站了起来。 他叫陈前,是襄阳守军中的一名都统,以作战勇猛,不畏生死著称。 他看着王海威和陆文远,沉声问道:“城主大人,陆大人,你们二位,能否告诉末将,此举,是否另有深意?” 王海威和陆文远沉默了。 看到两人不语,陈前却忽然笑了。 他对着两人,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明白了!” “末将,愿为先锋!请大人下令!” 他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意思?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愿意去送死? 陈前的表态,让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将领的身上,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惊诧。 “陈前,你疯了?!” 一名与他相熟的将领忍不住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去送死!” 陈前没有理会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海威和陆文远。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但他从城主和陆文远的眼神,以及他们宁愿被众人误解也绝不透露半个字的固执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他们堵上身家性命,堵上数千将士性命的惊天豪赌! 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镇守襄阳这么多年,爱民如子的王海威城主,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们去送死。 既然要赌,那便赌个大的! “末将,愿往!” 陈前再次重复,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的表态,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虽然大部分将领依旧在犹豫和反对,但也有少数被陈前的血性所感染的年轻军官,眼神开始动摇。 王海威看着陈前,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小子,有胆色!有担当! 他不再犹豫,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由陈前将军,担任此次行动的先锋!” 见城主心意已决,其他将领虽然心中不愿,但军令如山,也不好再公然反对。 最终,在一番扯皮和讨价还价之后,众人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每个将领,都从自己的麾下,抽调出一部分兵力,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了两千五百人,交由陈前和陆文远统领。 名为“先锋军”,实则是一支由各部队“淘汰”下来的兵油子和新兵蛋子组成的杂牌军。 将领们离开后,议事厅内只剩下王海威和陆文远两人。 “文远,不必自责。”王海威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安慰道,“他们也是为了保存实力,为了襄阳大局着想,情有可原。” 陆文远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舅父,我不是自责。我只是觉得……两千五百人,太少了。” 他看着王海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 “舅父,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军中将士惜命,不愿出征,那我们就去城中招募!” “襄阳城数十万百姓,其中定然不乏血性男儿,忠义之士!我们就在城内,公开招募敢死队!告诉他们,今夜,我们要出城杀金狗!愿随我等赴死者,皆可入队!” “这点人数,远远不够!我要让这支队伍,在关键时刻,与陈前的先锋军合流,从两个方向,彻底搅乱金贼的阵脚!” 王海威听得心惊肉跳。 在城内公开招募敢死队?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不仅会提前暴露他们的军事行动,更可能引发城内民众的恐慌。 一个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文远,你冷静点!此举太过冒险!”王海威立刻出声制止。 “舅父!”陆文远双眼赤红,他上前一步,抓住了王海威的手臂,“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先生将他斩首战术的成败,赌在了我们身上!我们若是连一支像样的配合部队都拉不出来,将来有何面目,去见襄阳城的父老乡亲!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不仅是顾先生,也是我们襄阳城,到了必须置之死地的时候了!” “我相信,我大宋子民,尚有血勇!襄阳城中,必有义士!” 陆文远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悲壮和决然。 王海威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外甥,此刻状若疯魔的样子,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也罢……也罢!” “既然要赌,那就把襄阳,都押上去吧!” “传我命令!” “在城内四方城门,同时张贴告示!” “就说……本官,与陆使,今夜子时,将亲率义士,出城死战!” “愿以我血荐轩辕者,皆可来!” 第678章 襄阳燃血! 金国大营西侧,一处偏僻的巡逻路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回到营地。 顾渊从黑暗中显现,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他本以为,自己杀了两个看守破罡箭的宗师,营地内就算不炸开锅,也该是戒备森严,处处盘查。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意外。 营地内依旧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一切井然有序,与他离开时没有任何不同。 那座存放着破罡箭,如今却停放着两具宗师尸体的营帐,门口的守卫依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竟然……没人发现? 顾渊的精神力扫过,确认了营帐内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 “看来老天都站在我这边。” 他自语一句,心中那份原本准备好应对一场恶战的紧绷,稍稍放松了些。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偷偷摸摸了。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座营帐之后,片刻之后,一个穿着蒙古服饰,身形与巴图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走了出来。 “将军!” 门口的守卫见到“巴图”出来,立刻躬身行礼。 “嗯。”顾渊应了一声,用移魂大法扭曲了周围士兵的感知,让他们将自己错认成了那位已死的蒙古宗师。 模仿着巴图那带着草原口音的腔调,随意地摆了摆手,“阿古拉在里面练功,到了关键时候。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 守卫们毫不怀疑,恭敬地应下。 他们可不敢怀疑。 之前就有一个不长眼的伙夫,因为送错了酒菜,想进去解释一句,结果被里面的阿古拉将军一掌劈飞,当场就断了气。 那血淋淋的场面,他们现在还记得清楚。 这两个蒙古宗师,脾气可不怎么好。 顾渊不再理会他们,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沿途的金兵,无论是巡逻队还是暗哨,见到他这身标志性的蒙古服饰,无不远远地就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尊惹不起的杀神。 顾渊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之下,闲庭信步般穿过了层层防线,顺利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 四方城门之下,人头攒动。 城主府招募敢死队的告示,不过张贴了短短一个时辰,便引来了全城百姓的围观。 负责登记的文士哈着气搓着手,面前的空白名册上,却空无一字。旁边的城卫兵紧握长枪,神情紧张,警惕地看着四周。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许诺什么封妻荫子。 只有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大字: “今夜子时,本官与陆使,亲率义士,出城死战!愿以我血荐轩辕者,皆可来!” 落款是王海威和陆文远两人的官印,以及两个鲜红的血手印。 起初,百姓们只是围观,议论纷纷。 “出城死战?疯了吧?城外可是十万金狗啊!” “就是,守着城墙咱们还能多活几天,冲出去不是白给吗?” “王城主和陆大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金人吓傻了?” 恐惧、怀疑、不解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孩他爹!” “孩他爹,你可别再犯傻了!你去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一个妇人死死拽住自己男人的胳膊,眼眶通红。 刚想有所动作的男人握了握拳头,看着告示,眼神挣扎,最终还是颓然叹气,拍了拍妇人的手。 “你放心,我不会再冲动了。” 是啊,谁不怕死呢? 眼看人群就要散去,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只有一条胳膊的独臂老卒,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走到文士案板前,看了一眼那干净的纸,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泥的手,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用那只仅存的手,在空白纸上重重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手印。 “老王头,你都这把年纪了,凑什么热闹!”有人认出了他。 “是啊,你那条胳膊,不就是十年前跟金人打仗丢的吗?朝廷也没给你个说法,你还去卖什么命!” 独臂老卒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射出骇人的光。 “老子那条胳膊,是为保家卫国丢的!不是为哪个鸟皇帝!” “如今金狗打到了家门口,要杀老子的婆娘,杀老子的娃!老子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要跟他们拼了!” 他空荡荡的袖管在夜风中甩动,声音愈发响亮。 “我婆娘说了,我要是死在城外,她是襄阳城的英雄家属,城主大人会养她!” “我要是当了缩头乌龟,她就带着娃跳城楼!” 一番话,吼得在场所有男人都低下了头。 刹那间,人群变得十分寂静。 似是有什么魔力在涌动。 忽地,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将手里的酒囊砸在地上,酒水四溅,他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他娘的!算我一个!老子打了一辈子铁,今天就用自己打的刀,去砍几个金狗的脑袋!” “还有我!我爹就是死在金狗刀下的,这仇,不能不报!”一个年轻的货郎扔下扁担,也冲了上去。 “我……我虽然没力气,但我读过书,我能给将军们写军报,记军功!也算我一个!”一个面色苍白的书生,鼓起勇气,挤了进去。 “玛德,好燃的场面,这种局面真能没有我‘南海十三郎’。”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独臂老卒那一声嘶吼,彻底点燃了襄阳城百姓心中压抑的血性。 “杀金狗!保卫襄阳!” “杀金狗!保卫襄阳!” 无数普通百姓,铁匠、书生、货郎、脚夫……他们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按下自己的手印,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城墙的声浪。 那名文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铺开一张又一张纸,任由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将白纸染成一片赤色。 第679章 举派投军 “小二,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闹?” “回大爷,这个小的也没出去看,不太清楚。” “小陈,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掌门!” 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座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一行十余人正默默地看着窗外那汹涌的人潮,神色各异。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赤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剑,显然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弟子。 路羽笙看着下方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震天的呐喊,眉头紧锁。 “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城主怎么会突然要出城奇袭?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不是提前告诉金人我们要去偷袭他们吗?” 路羽笙摇了摇头,眼中也满是困惑:“我也不清楚。王海威驻守襄阳十年,向来以沉稳著称,绝不是这般行事莽撞之人。” “等小陈回来再说吧。” 没过多久,弟子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掌门!打听清楚了!告示上说,王城主和陆将军,今夜要亲率一支先锋军,出城夜袭金营!” “什么?!” 路羽笙和一众长老弟子,全都惊得站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以卵击石!这是拿着全城百姓的性命在开玩笑!” 路羽笙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实在想不通,王海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金国大军压境,他们这些江湖门派,本就是惊弓之鸟。 如今这形势,在城外多待一刻都是危险。 他也是刚刚才将散落在城外各处产业的弟子们召集回来,暂时遣散了大部分普通弟子,让他们各自回家,自己则带着门派的核心长老和精英弟子,躲进了这襄阳内城,想着静观其变。 离开襄阳? 他们不是没想过。 可落霞派扎根襄阳数十年,门中弟子,十有八九都是襄阳本地人。 家人、亲族、祖坟,都在这里。 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抛家弃子,背井离乡,去做那丧家之犬? 谁也做不到。 可留下,又能如何? 襄阳城一旦被破,玉石俱焚,谁也逃不掉。 这几天,路羽笙愁得头发都白了十几根。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身旁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爹,您说……会不会是顾渊已经到了?” 开口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 此言一出,整个雅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少年”。 顾渊! 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襄阳城,甚至整个大宋,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第一,武神! 一人一枪,独闯金军大营,只为迎娶公主。 这等狂傲,这等豪情,早已不知养活了多少说书人。 “青青,休得胡言!”路羽笙回过神来,低声呵斥道,“临安到襄阳,千里迢迢,就算他快马加鞭,不眠不休,最快也要10天才能到。” “这才过去两三天,他怎么可能已经到了?” “可是……”路青青还想争辩。 她总觉得,王海威和陆文远这反常的举动,背后一定有原因。 而唯一能让他们做出如此疯狂决定的,恐怕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她想…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爹,我要去!”路青青站起身,眼神坚定地看着路羽笙。 “你要去哪?”路羽笙一愣。 “去报名!加入先锋军!”路青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疯了!”路羽笙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去送死!我不同意!” 路青青毫不畏惧地迎上路羽笙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爹,女儿没疯。” “襄阳是我们的家,如今家有难,女儿身为江湖儿女,岂能坐视不理?” “我们落霞派虽是三流门派,但也讲究一个‘侠’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国难当头,我们躲在这酒楼里饮酒作乐,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去赴死,这算什么侠义?” “师兄们,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猛地转向身后的师兄弟们。 这是路青青长这么大,第一次顶撞自己的父亲。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本就被城外那股热血气氛所感染,此刻被路青青一番话一激,个个都涨红了脸,胸中热血上涌。 “小师妹说得对!” “掌门,我们不能当缩头乌龟!” “愿与襄阳共存亡!” 一时间,群情激奋。 路羽笙被女儿和弟子们将了一军,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乖巧的女儿,此刻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 他想反对,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路羽笙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翅膀硬了是吧?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你!要去,你就自己去!” “多谢爹成全!”路青青对着路羽笙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对着一众师兄弟喊道:“愿意随我去的,跟上!”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小师妹,等等我!” “我也去!” 呼啦啦一下,雅间里的年轻弟子,走了一大半。 路羽笙看着空了一半的雅间,气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反了!都反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剩下的几个长老和弟子,也一个个站了起来,面带愧色地对着他一抱拳。 “掌门,我……” “滚!都给我滚!”路羽笙不等他们说完,直接挥手骂道。 那几人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追了下去。 路羽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也跟着朝楼下走去。 一名长老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掌门,您这是……” 路羽笙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他们都去了,我这个当爹的,当师父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吧?” “我也去。” 那长老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掌门英明!我等,誓死追随!” 最终,整个雅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仅十岁,刚刚入门的小弟子。 一个,是年过八十,负责看守宗门典籍的传功长老。 小弟子看着空荡荡的雅间,不解地问:“太师叔,师父和师兄他们,都去哪儿了?” 老者浑浊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他摸了摸小弟子的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们……去当英雄了。” “以后,落霞派的传承,就靠你了。” “嗯!”小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愿以我血荐轩辕”的口号,依旧响彻云霄。 第680章 帅帐惊魂,完颜求生 襄阳城楼之上。 王海威与陆文远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由火把和人头汇聚成的洪流,久久不语。 夜风吹过,卷起他们衣袍的猎猎作响,也吹干了他们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一纸看似疯狂的告示,竟然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点燃了整座城市的血性。 城楼之下,一支超过三千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的是孔武有力的壮汉,有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的是终日奔波的贩夫走卒。 他们的装备简陋得可笑,许多人手里拿的,不过是家里的菜刀、柴刀,甚至是削尖了的竹竿。 可他们的眼神,却如寒夜里的野火,炽烈、疯狂,燃烧着名为“不屈”的火焰。 这支由平民组成的敢死队,与陈前率领的那支两千五百人的“先锋军”汇合在一起,总人数已超过五千。 虽然依旧是乌合之众,但那股冲天的士气,却让城楼上所有将士都为之动容。 “舅父,我赌对了。”陆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王海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赞许,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从今夜起,襄阳城,不一样了。 ……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金国中路大军帅帐。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完颜父子二人,正对坐饮酒,气氛很是轻松。 “康儿,事情办得如何了?”完颜洪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问。 “父王放心。”完颜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国师完颜高照与新任的武林盟主独孤无敌,已在路上,最迟明晚便能抵达大营。孩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那顾渊自投罗网。” “不可大意。”完颜洪烈放下酒杯,提醒道,“那顾渊能位列今朝榜,绝非浪得虚名。” “我听说,他已从临安出发,日夜兼程,怕是已经快到了。” “父王多虑了。”完含康不以为意地笑道,“临安到此,足有数千里。” “他顾渊就算长了翅膀,跑断了马腿,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 “依孩儿看,他至少还需要两日路程。” “再者说,就算他来了又如何?” “有国师和独孤盟主两位大宗师在,再加上武阵、还有那百名神射手,他顾渊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插翅难飞!” 完颜洪烈听着儿子自信满满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儿子,虽然并非亲生,但这份心机和手段,却深得他的真传。 他窥视大金的皇位已久,此次南侵,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只要能拿下顾渊这个大宋的“武神”,他在军中和朝堂的声望,将达到顶点。到那时,那个病秧子皇帝的宝座,就该换人来坐了。 “对了,父王。”完颜康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刚刚得到消息,襄阳城里,好像出了点有意思的事。” “哦?说来听听。” “那襄阳城主王海威,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在城里招募什么敢死队,扬言今夜要出城奇袭我们的大营。” 完颜洪烈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出声。 “奇袭?就凭他襄阳城里那几万老弱病残?真是笑话!” “谁说不是呢。”完颜康满脸不屑,“孩儿已经传令下去,让前锋营做好准备,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宋人,准备一份大礼。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我大金的军旗!”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溢于言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襄阳城破,宋人血流成河的景象。 “祭旗是个好主意!” “谁?”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被一只手,轻轻地掀开。 一个青衫身影,逆着光,缓步走了进来。 帐内的亲兵护卫,仿佛都变成了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完颜洪烈父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望着面前的不速之客,看着他那张清秀俊美,却又冷得让人心头发寒的脸,瞳孔,一点点放大。 “顾……渊……?!” 完颜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利刺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还在千里之外的路上吗?! 顾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对父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完颜康失声尖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完颜洪烈毕竟是久经风浪的枭雄,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死死盯着顾渊,沉声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军帅帐?” 他还在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希望眼前这个人只是长得像顾渊而已。 顾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几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三块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看到这块令牌,完颜洪烈父子二人,如遭雷击。 这是猛安的贴身令牌! “看来,两位是认得此物的。”顾渊淡淡开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完颜康状若疯魔,他指着顾渊,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大营之中,高手如云,守卫森严,你怎么可能……” “聒噪。” 顾渊眉头微皱,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指风,破空而去,打在了完颜康的膝盖上。 “啊!” 完颜康惨叫一声,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康儿!”完颜洪烈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顾渊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现在,可以安静地谈谈了吗?”顾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完颜洪烈身上。 完颜洪烈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知道,今天,他们父子二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武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武神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我来,取两样东西。”顾渊淡淡地说道。 “武神请讲,只要是我父子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你的命,和你儿子的命。”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完颜洪烈所有的侥幸。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顾渊!你不要欺人太甚!”他厉声喝道,“我乃大金亲王,你若杀我,便是与我整个大金为敌!” “我三十万西征大军,必将踏平临安,让你南宋血流成河!” “哦?”顾渊挑了挑眉,“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夜,将你们父子二人的头颅,挂在襄阳城头,你那十万大军,会是什么反应?” 顾渊的话,让完颜洪烈的心,沉入了谷底。 主帅被斩,群龙无首,三十万大军,只会变成一盘散沙,不战自溃! 这个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完颜洪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跪在地上的完颜康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逆子!”他指着完颜康,声色俱厉地怒吼道,“都是你!若不是你擅作主张,绑架什么王五、杨红锦,怎会惹来顾武神!” “我完颜洪烈一生光明磊落,最恨你这等阴险小人!” “从今日起,我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你不再是我大金的王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让顾渊愣了一下,就连被踹倒在地的完颜康,也傻眼了。 “父……父王?您……” 第681章 完颜洪烈,死! 杨康不明白。 他摔在地上,胸口剧痛,可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里的那份冰冷。 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甚至可以说是溺爱的父王,为何会突然对他下此狠手。 他一时有些发怔,仰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逆子!” 顾渊看着眼前这出“父子反目”的闹剧,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他倒是想瞧瞧,这完颜洪烈,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父王……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大金的江山啊……” “住口!” 完颜洪烈一声爆喝,打断了他的话,也吸引了顾渊的注意力。 就在这一刹那。 完颜洪烈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一个状如孔雀开屏的精巧暗器。 孔雀翎! 天下最强暗器之一! 传闻此物一出,神佛难挡! “死吧!” 完颜洪烈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算准了顾渊此刻心神被自己吸引,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果断按下机括。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数百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带着幽蓝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般射向顾渊! 这距离,这速度,就算你是大宗师,也绝无可能躲开! 而且孔雀翎之毒号称无解,任何人中之必死。 顾渊,你虽强,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便被转移了。 上百根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针,穿过顾渊的身体,但不见任何血迹。 而顾渊,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完颜洪烈,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怜悯。 “这就是你的底牌?” “幻身……你……你竟然……”完颜洪烈看着那散落一地的毒针,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的顾渊,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顾渊的真身,只是顾渊用精神力制造出的幻象! 这个魔鬼,他从一开始,就在防备着自己! 他甚至,乐得看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上演这出可笑的父子撕逼大戏! “啪啪啪…”顾渊拍了拍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看来,戏也演完了。” “你们是时候上路了。” …… “不!不要杀我!” 眼见最后的底牌失效,完颜洪烈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顾渊连连磕头。 “武神大人饶命!饶命啊!” “只要您肯放过我,我……我愿意将西路大军军权让给你,帮你反攻贼金,或者…或者助你夺取大金的皇位!” “我愿意辅佐您,登基称帝,君临天下!” 为了活命,他甚至不惜许下这等惊世骇俗的承诺。 一旁的完颜康,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心目中那个雄才大略,视皇权如生命的父王,此刻竟然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 顾渊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的“亲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皇位? 他连南宋皇帝送到手边的王爵都懒得要,又岂会稀罕这蛮夷之地的皇位? 更何况你刚刚对我出手,已经犯了大忌。 “你的提议,听起来不错。”顾渊淡淡地说道,“可惜,我没兴趣。” “坐着不舒服。”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的指风,无声无息地洞穿了完颜洪烈眉心。 完颜洪烈的身体僵住了,眼中的求生欲逐渐消失。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对皇权,如此不屑一顾。 砰。 尸体栽倒在地,溅起一地尘埃。 “父王!” 杨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想往帐外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回过头,正对上顾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杨康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拖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王五,和那个女孩,在哪?”顾渊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我把他们送出了大营……”杨康机械地回答道,“我派人,将他们送往了东边十里外的破庙……我想……我想找人假扮他们,在军中设下埋伏,引你……引你上钩……” 好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顾渊心中冷笑。 这杨康,倒也算有些城府。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来救人,所以干脆将真正的人质转移,再用假的来做诱饵。 如果自己真的莽撞地冲进他设下的包围圈,恐怕还真会吃个大亏。 只可惜,他们父子俩,从头到尾,都算错了一件事。 低估了顾渊的速度,更低估了顾渊的行事方式。 “金蝉脱壳…声东击西……”杨康还在喃喃自语,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问完了。”顾渊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准备顺手了结这个认贼作父的可怜虫。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金国将领,带着一队亲兵,闯了进来。 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帐内倒在血泊中的完颜洪烈,以及站在一旁,神情呆滞,开始流口水的完颜康。 还有一位气息冰冷的青衫男子。 来人是金国西路大军的副帅,斡八尺。 他刚刚得到禀报,说是有刺客潜入了帅帐,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睿亲王……死了? 小王爷……傻了? 而那个凶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连跑的意思都没有? 斡八尺的大脑,宕机了。 他看着顾渊,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上? 开什么玩笑! 能悄无声息地干掉睿亲王,还把小王爷搞成这副模样的人,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冲上去,不是送菜吗? 不上? 主帅在自己面前被杀,自己这个副帅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整个帅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斡八尺的内心,天人交战,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就会被撕成碎片。 顾渊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金国将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大军主帅被杀,居然还有时间考虑自己的身家性命。 “你……你为何要杀了睿亲王?!”斡八尺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需要理由吗?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暴起发难的准备。 然而,顾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放过他吗?” 斡八尺又懵了。 这……这你让他怎么回答? 说该杀?那不是打自己大金的脸吗? 说不该杀?那不是找死吗? 第682章 杨康,死! “将军,我认得他,他好像是……那位天下第一的武者,武神顾渊。” 亲兵颤抖的声音,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斡八尺浑身一激灵,脑子里的混沌瞬间清明。 武神顾渊! 难怪……难怪睿亲王会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斡八尺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带来的这队亲兵,在顾渊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现在,主帅被杀,凶手就在眼前,他这个副帅若是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就在斡八尺进退两难,脑中天人交战之际,顾渊动了。 他没有看斡八尺,而是把视线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嘴角流着涎水的完颜康身上。 抬起手,对着完颜康的眉心虚空一点。 噗。 一声轻响。 完颜康的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那空洞的眼神失去了光彩,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半点生息。 杀了。 当着他这个西路大军副帅的面,又杀了一个王爷的子嗣。 斡八尺的眼皮狂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把人都杀了,你把人都杀了,你让我怎么放过你! 这要是传出去,他斡八尺的脸往哪搁? 整个大金的脸往哪搁? 帅帐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亲兵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却无一人敢上前。 顾渊做完这一切,才终于将视线转向斡八尺,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斡八尺头皮发麻。 斡八尺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甲胄。 上?是死路一条。 不上?也是死路一条。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既能保住小命,又能保住颜面的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斡八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拔刀,反而对着顾渊,抱了抱拳。 “顾先生不愧是最强,竟能隔空一指杀人,其武功盖世,斡八尺佩服!” 他这一开口,不仅他手下的亲兵懵了,连顾渊都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 只听斡八尺继续用他那蹩脚的汉话说道: “睿亲王父子,倒行逆施,勾结蒙古,意图谋反,乃我大金之国贼!” “先生今日出手,乃是为我大金清理门户,斡八尺代表我大金三十万将士,感谢先生大恩!” “这等国贼,死有余辜!”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渊的反应,见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胆子也大了起来。 “至于先生……先生乃是南朝武神,与我大金本无冤仇。” “冤有头,债有主。” “如今罪魁祸首已死,先生大可离去。” “我斡八尺在此保证,绝无人敢阻拦先生分毫!” “待我掌控西路大军,必定约束部下,十年内,绝不南下一步!”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好像顾渊杀的不是他们金国的亲王,而是帮他们除了一个叛徒。 他不仅给顾渊找好了台阶,还顺便给自己也铺好了路。 话音落下,整个帅帐鸦雀无声。 那些亲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副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还能这样?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一脸“正气”的金国将领,有点想笑。 他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人,倒是个角色。 “说完了?”顾渊问。 “说完了!”斡八尺挺直了腰杆,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 顾渊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斡八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然而,顾渊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惜,我不信。” 斡八尺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不信?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信? 难道真要鱼死网破不成? 看着斡八尺那副“我为你着想,你快点走吧”的急切模样,顾渊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惜命,又如此懂得审时度势的敌军将领。 没有再理会这个戏精附体的金国副帅。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宛如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大鸟,直接撞破了帅帐的顶部。 轰! 厚重的牛皮与木质支架四分五裂,顾渊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破洞,和一帐篷目瞪口呆的人。 斡八尺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破洞,夜风从洞口灌入,吹得他一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斡八尺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将……将军……” 一名亲兵队长结结巴巴地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斡八尺深吸几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都愣着干什么!” 他一脚踹在亲兵队长的屁股上,怒吼道:“睿亲王父子,勾结蒙古,罪证确凿,已被本将军当场格杀!” “从现在起,西路大军,由我斡八尺全权接管!” “传我将令,封锁全营,有敢议论今夜之事者,杀无赦!” “还有,把这两具尸体处理干净!” 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刚才那个卑躬屈膝的人根本不是他。 危机,就是转机。 睿亲王父子死了,他斡八尺的机会来了! 只要能掌控这三十万大军,他就是大金权势最盛的将领! 想到这里,斡八尺的心头一片火热,刚才对顾渊的恐惧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齐声领命。 “是,将军!” 看着手下开始忙碌起来,斡八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端起桌上完颜洪烈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入喉,让他兴奋的大脑冷静了不少。 他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将整个西路大军的军权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处理尸体的亲兵,犹豫着走了过来。 “将军……” “什么事?没看到本将军在想事情吗?”斡八尺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亲兵被他一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属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学那些南人作甚,磨磨唧唧!”斡八尺骂道。 亲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斡八尺的脸色。 “将军,您能不能保证,属下说了之后,您不怪罪?” 斡八尺眉头一皱,不过他现在心情正好,便大度地挥了挥手:“说吧,只要不是胡说八道,本将军恕你无罪。” 得到了保证,那亲兵才凑到斡八尺耳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您看……刚才那位顾先生离开的方向……” “他不是从最近的营门出去的。” “那个方向……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683章 你早说啊! “什么方向不对劲?” 斡八尺心里一咯噔,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透过帅帐顶部的破洞朝外看去。 夜色漆黑,只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影。 “你想说什么?”斡八尺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亲兵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力,额头上的细汗汇成溪流,他不敢再卖关子,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猜测全部吐露。 “将军,那个方向……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再往东三十里,就是咱们大军的粮草囤积之地——悬云谷!” 悬云谷!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斡八尺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 悬云谷,那里存放着西路大军数月的粮草! 是整个大军的命脉所在! 如果那里出了事…… “你……你确定?”斡八尺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吼出来的。 “属……属下只是猜测……”亲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囫囵。 “猜测?” 斡八尺的眼角疯狂抽搐,太阳穴的青筋坟起,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气顾渊,而是气眼前这个亲兵!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故意等老子坐上主帅位置上,心情好了才说? 显得你比老子聪明? 狗养的玩意,俺斡八尺最讨厌的,就是比俺聪明的人! 这股邪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斡八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噗嗤!” 斡八尺甚至没有去拔腰间的佩刀,而是顺手抄起桌案上用来切瓜果的匕首,反手一送,再猛地一拉。 一道血线,在那亲兵的脖颈上绽放。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斡八尺满脸。 那亲兵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立下大功,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盯着斡八尺,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怨毒。 斡八尺却看也不看他,任由他的尸体软软倒在自己脚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感觉胸中那股邪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消散了些许。 “你早说啊!” “你他娘的早说啊!” 帐内其他亲兵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斡八尺咆哮了一阵,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来人!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 “命鹰扬卫,立刻!马上!全速赶往悬云谷!” “告诉他们,就算把那里给老子翻个底朝天,也绝不能让一粒粮食出事!” “还有!擂鼓!聚将!” “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一炷香之内,到帅帐议事!迟到者,斩!”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沉寂的金军大营瞬间被惊动。 沉闷的战鼓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无数火把被点亮,将庞大的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斡八尺站在帅帐中央,看着帐外涌动的人影和幢幢火光,心中焦躁万分。 来得及吗? …… 高空之上,顾渊将下方亮起的混乱尽收眼底。 现在才反应过来? 晚了。 他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速度再次暴涨,朝着北方那座被夜色吞噬的山谷,疾驰而去。 悬云谷。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出入,是天然的绝地,也是完美的仓库。 守将是一名万夫长,一流武者,正值壮年,骁勇善战。 此刻,他正带着一队亲兵,在堆积如山的粮草之间巡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咱们大军的命根子,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是,将军!”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指着谷口的方向,声音变调地惊呼:“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从远方的天际线上,笔直地朝着悬云谷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是飞鸟,也不是军中传递讯息的猎鹰。 “不好!是武者!敌袭!!” 守将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嘶吼。 “呜——!!” 刺耳的警报号角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无数金兵从营帐中冲出,乱糟糟地弯弓搭箭,对准了天空那越来越近的黑点。 然而,没等他们射出第一轮箭雨,那道流光,已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坠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悬云谷都为之剧烈震颤。 顾渊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谷口唯一的通道中央。 他手持凤渊枪,一人一枪,就这么挡在了五千名精锐金兵的面前。 他脚下的地面,被恐怖的冲击力,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巨大深坑,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烟尘冲天而起。 “放箭!放箭!”守将凄厉地嘶吼。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将那片烟尘笼罩的区域完全覆盖。 箭雨过后,烟尘缓缓散去。 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站在深坑中央,毫发无伤。 无数箭矢散落在他脚边,却无一根能够触及其衣角。 所有举着弓箭的金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臂僵在半空。 这是……什么怪物?! 顾渊抬起头,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写满惊恐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 手中凤渊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凤吟,枪身血光流转。 下一刻,顾渊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冲锋,只是迈出了一步。 可这一步,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金兵军阵的最前方。 噗噗噗! 最前排的数十名金兵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一凉,身体便失去了力气,眼前的世界迅速变得灰暗。 凤渊枪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血色幻影,冲入了那黑压压的军阵之中!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展开! 第684章 烧粮仓 凤渊枪在顾渊手中,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头活过来的嗜血凶兽。 枪尖每一次吞吐,都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枪身每一次横扫,都卷起一片残肢断臂。 金兵引以为傲的军阵,在顾渊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根本不屑于去寻找薄弱点,只是以纯粹力量压制,从正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长驱直入。 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却没能让他前进的脚步有片刻停顿。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被狠狠按进了黄油之中,所过之处,只有融化和毁灭。 “怪物!他是怪物!” “跑啊!我不想死!” 金兵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 他们丢下兵器,哭喊着,尖叫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所谓的精锐,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与普通人并无二致。 守谷的万夫长眼眶欲裂,他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军阵中横冲直撞,心中的恐惧被无尽的怒火所取代。 “结阵!亲卫队,给我结阵!” 他嘶吼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带着仅剩的百余名亲卫,从侧翼朝着顾渊包抄过去。 这些亲卫是他的心腹,也是这支守军中最悍不畏死的一批人。 他们迅速组成一个小型军阵,刀盾相合,煞气凝聚,试图将顾渊困在中央。 “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万夫长怒吼,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卷起一道寒光,劈向顾渊的后心。 顾渊没有回头。 只是在亲卫队合围的刹那,停下了脚步。 万夫长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力竭,露出了破绽。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喜色凝固了。 顾渊手中的凤渊枪,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快! 快到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一抹幽暗的血色光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在万夫长眼前一闪而过。 “九枪——逝鬼!” 噗嗤! 万夫长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胸膛,心脏已经被彻底绞碎。 他手中的弯刀无力地垂下,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好……快!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身后的百余名亲卫,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僵住。 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多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下一秒,百余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泉喷涌,染红了整个山谷的夜空。 一枪,百人灭。 “鬼!是鬼!鬼啊——!” 残存的金兵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连滚带爬,朝着谷外唯一的通道涌去,互相踩踏,只为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顾渊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 他的目光,落在了谷内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上。 身形一纵,几个起落间,便出现在了最高的一座粮山之巅。 夜风吹拂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缓缓举起凤渊枪,体内心意诀与九阳真经同时运转到极致。 一股至阳至刚的内力,疯狂涌入枪身。 凤渊枪的枪身,开始发出璀璨的红光,枪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轰!” 顾渊将灌注了全部内力的凤渊枪,狠狠插入脚下的粮草堆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以凤渊枪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火浪,轰然扩散! 干燥的粮草,遇到了至阳的九阳真气,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不,比那还要迅猛百倍。 顷刻之间,冲天的烈焰拔地而起,将整座悬云谷都吞噬。 火光冲霄,染红了半边天际。 巨大的热浪席卷四方,山谷两侧的岩壁都被烧得通红。 金国西路大军三十万人的命脉,就在这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 悬云谷外。 新任西路大军主帅斡八尺,正带着麾下最精锐的鹰扬卫,拼命地朝着这边赶来。 他心中不断祈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那个报信的亲兵只是胡说八道。 然而,当他绕过最后一个山头,看到前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天空时,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就这么没了。 斡八尺勒住缰绳,呆呆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身后的数千鹰扬卫,也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一道青衫身影,手持一杆血色长枪,从火海中缓缓走出。 他立于谷口,背对炼狱,面对着他们。 那身影并不高大,但在数千名金国精锐骑士的眼中,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顾渊!” 斡八尺牙齿打颤,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心中的惊骇与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想逃。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逃。 粮草已毁,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拿下眼前这个人! 用他的人头,去向皇帝陛下谢罪! 一股绝境中催生出的狠厉,在斡八一尺眼中闪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遥遥指向那道孤高的身影。 “结完颜大阵!” 斡八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斡八尺的嘶吼,在夜色中回荡。 数千名鹰扬卫骑士从震惊中惊醒,他们是金国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兵,如今也是武者。 短暂的恐惧过后,刻入骨髓的军令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喝!”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暴喝,三千名骑士迅速变幻阵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穿插跑动,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势。 沉重如山岳,又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煞气,从军阵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模糊的巨兽虚影,遥遥锁定了谷口的顾渊。 这便是金国的武阵——完颜大阵! 脱胎于古老的萨满巫术,能将数千士卒的血气与煞气凝聚为一,威力无穷,足以对抗大宗师级强者。 第685章 秒杀三宗师 阵势已成,斡八尺心中的底气也足了一些。 他目光扫过阵前,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三道身影。 一个身穿宽大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手持巨斧的壮汉。 一个身形瘦削,面色阴沉,双手藏于袖中的中年人。 这三人,正是金国此次南侵,随军压阵的三位宗师供奉。 他们本该在后方中军大帐,等待国师完颜高照和盟主独孤无敌的到来,却被这边的惊天变故吸引,提前赶了过来。 “三位宗师!” 斡八尺翻身下马,对着三人重重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斡八尺无能,致使粮草被毁,罪该万死!但此獠凶悍,还请三位宗师出手,与我鹰扬卫一同,将此獠斩杀于此!事后所有功劳,斡八尺分文不取,皆归三位所有!” 他话说得漂亮,但三位宗师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功劳? 狗屁的功劳! 粮草被烧,主帅被杀,这是天大的罪过! 就算杀了顾渊,回去也少不了一顿重罚。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顾渊! 是那个在临安城外,以一敌三,硬撼三位大宗师而不死的明教教主莫问天都自愧不如的武神顾渊! 他们三人,虽然都是宗师,但比起常公公、王灵官那等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还差了一截。 让他们去对付顾渊?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手持拂尘的老道士,名为清风子,他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又看了一眼谷口那道平静的身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心中把斡八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自己想找死,别拉上我们啊! 可他们能拒绝吗? 不能。 他们投入金国麾下,妻儿老小都被安置在金国国都,名为供奉,实为人质。 若是不战而逃,他们自己或许能跑掉,但他们的家人,恐怕就要遭殃了。 清风子和另外两位宗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决绝。 “斡八尺将军放心。” 清风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我等既食大金俸禄,自当为大金分忧。牵制此獠之事,便交给我等三人。” “好!”斡八尺大喜过望,“有三位宗师相助,此獠必死无疑!”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盘算着,等会儿打起来,自己就躲在阵后,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就跑。 三位宗师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心中更是鄙夷,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顾渊!” 手持巨斧的壮汉,名为拓跋雄,他往前踏出一步,声若洪钟,“你毁我大军粮草,杀我大金亲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试图用言语动摇顾渊的心神,然而,顾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就像在看三个死人。 拓跋雄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怒吼一声,不再废话。 他体内真气爆发,手中巨斧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顾渊爆射而去。 “开山式!” 巨斧划破长空,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清风子手中的拂尘一甩,三千银丝暴涨,如同天罗地网,罩向顾渊的四肢百骸,意图封锁他的行动。 而那个最为阴沉的中年人,名为乌先生,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三位宗师,配合默契,一上来就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再加上后方完颜大阵那如同山岳般的煞气压制,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在此,恐怕都要手忙脚乱,甚至有性命之忧。 然而,顾渊可不是宗师。 “心猿枪。”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拓跋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斧身传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咔嚓!” 精钢打造的巨斧,应声而碎。 拓身形巨震,口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砸进了鹰扬卫的军阵之中,不知死活。 一枪,宗师,死! 清风子看到这一幕,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就要抽身飞退。 可顾渊的枪,比他的动作更快。 破开巨斧之后,凤渊枪的枪势没有丝毫停滞,只是微微一转,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清风子电射而去。 清风子骇然欲绝,手中拂尘疯狂舞动,三千银丝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然而,没用。 那道血色流光,轻易地洞穿了银丝组成的防御,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最终,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 清风子的身体僵在半空,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顾渊收回长枪,看也未看清风子的尸体,目光转向了空无一人的左侧。 “还要躲吗?” 他淡淡开口。 夜色中,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地面浮现,正是那个隐匿了身形的乌先生。 他现出身形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转身就跑! 他被吓破了胆! 一个照面,就废了一个宗师,杀了一个宗师,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想走?”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去追,只是抬起了左手,对着乌先生逃跑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 正在亡命飞奔的乌先生,身体突然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后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死了。 三位宗师,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两死一废! 完颜大阵中,所有鹰扬卫骑士,包括主帅斡八尺在内,全都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冷。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魔神! 斡八尺看着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心中的战意和狠厉,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毫不犹豫,拨转马头,就要逃跑。 然而,一支箭,比他的动作更快。 “噗嗤!” 斡八尺只觉得后心一痛,低头看去,一支箭尖从他的胸膛透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他缓缓回头,看到了那个站在谷口的魔神,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怎……怎么可能……” 斡八尺不甘地倒了下去。 主帅身死,军阵不攻自破。 三千鹰扬卫,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绝望。 顾渊收起长弓,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金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正要动手,将这支金国最精锐的骑兵彻底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南方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襄阳城的援军,到了! 第686章 手中长枪定江山 襄阳城,南门城楼。 王海威和陆文远并肩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北方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着火了?” “那边好像是悬云谷!” 陆文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顾渊他……他真的成功了!” 一旁王海威的面容上,也难掩激动之色。 虽然顾渊临走前信誓旦旦,但他们心中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那冲天的火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快!传我将令!”陆文远回过神来,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擂鼓!出征!”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 城门外,早已集结完毕的五千多名宋军将士,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之中,有两千五百名是襄阳城的先锋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而另外三千人,则是临时招募的敢死队员。 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铁匠,有货郎,有书生,有游侠儿,甚至还有一些玩家。 装备五花八门,许多人手中拿的,还是自家的菜刀和锄头。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悍不畏死。 “将士们!兄弟们!” 陆文远翻身上马,来到阵前,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北方。 “看到那片火光了吗?!” “那是武神顾渊,为我们点燃的希望之火!” “他一个人,闯入了金军大营,为我们烧掉了敌人的粮草!” “现在,他正在前方,孤军奋战!” “我们,能让他一个人战斗吗?!” 陆文远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军阵。 “不能!!” 五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武神顾渊!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天之内,已经成为了襄阳城所有军民心中的神! 他不仅带来了希望,更带来了无穷的信心和勇气! “好!”陆文远高举佩刀,眼中满是狂热,“金狗没了粮草,军心大乱!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随我出征,踏破金营,活捉完颜老狗!” “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襄阳城的大军,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北方那片火海,奔涌而去。 …… 悬云谷外。 金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主帅被杀,三位宗师供奉一个照面就被秒。 他们引以为傲的完颜大阵,在那个魔神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吭——!” 顾渊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回头望去,只见夜照跑在五千宋军最前面,一马当先。 “好马儿!” 顾渊见状大喜,一个跳跃便越过数百人头,稳稳地骑在了夜照上。 “顾渊!” 陆文远和王海威冲在最前, 见到顾渊后齐声大喊。 “我们来了!” 顾渊淡淡一笑,“来得正好。” 金军此刻东倒西歪,人马尸体交错,鲜血汇成溪流。 许多士兵甚至不是死于顾渊之手,而是被活活踩踏而死,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三具明显是宗师高手的尸体,更是醒目地躺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犁了一遍。 “咕咚。” 陆文远身后,一名百夫长艰难地吞咽口水,握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 “那……那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五千人的军队,此刻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战马不安的刨蹄声。 他们想过顾渊会成功,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彻底,如此震撼的场面。 就在这时,顾渊动了。 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如龙吟,穿云裂石,清晰传入每一个宋军将士的耳中。 随后将手中的凤渊枪,遥遥指向前方溃散的金兵。 “杀。” 一个字,平淡,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五千宋军的耳边。 陆文远浑身一震,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拔出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随武神,杀金狗!” “杀!” 五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顾渊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夜照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施展什么绝世轻功,只是保持着一个冲锋的速度,永远在军阵的最前方,像一柄最锋利的锥尖。 这一刻,顾渊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 何为兵形势? 一人之勇,是为匹夫。 百人之力,可称军阵。 而当数千人的意志、气血、杀意,因为同一个人而汇聚成一体时,那便是“兵形势”的极致应用! 顾渊一马当先。 一颗武胆,九尺长枪,出入万军丛中。 犹如观鱼赏花。 看着那数千人的冲锋,追逐,砍杀…… 看着那一道道鲜活的生命,在刀光剑影中消逝。 看着那股由无数人的意志汇聚而成的,名为“战争”的洪流。 渐渐地,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 他想起了周桐,想起了那位枪术大宗师在周家村的茅屋前,对他说过的话。 “岳家枪法的核心,不在于招式,而在于‘势’。” “为国为民,守护苍生之势。” “统帅千军,横扫六合之势。” 此世的他,虽杀人无数,但那都是单打独斗,是个人武勇的极致体现。 他从未真正统帅过一支军队,也从未感受过千军万马汇聚在一起,所形成的磅礴大势。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眼前的战场,就是一副流动的画卷。 每一个士兵,都是画卷上的一个点。 他们的冲锋,他们的呐喊,他们的死亡,都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势”。 这股“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 它影响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决定着战争的走向。 顾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手中的凤渊枪,开始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 他体内的内力,开始以一种新奇的方式运转。 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不再是单纯的力量。 而是一种……融合。 将他自身的武道意志,与整个战场的“势”,融合在一起。 他仿佛化身为了这片战场的主宰。 他能感受到每一个士兵的情绪,能预判到每一处战局的变化。 他手中的枪,也不再仅仅是他的武器。 而是整个战场的延伸。 是这股磅礴大势的具现! “原来……这才是岳家枪的真谛。” “似乎这种感觉和融合武阵有些相似之处。” 顾渊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的武道境界,虽然没有突破,但他对“枪魂”的理解,却在这一刻,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他的枪魂,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灵动。 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超脱于“魂”之上的韵味。 虽然还很遥远,但他已经看到了前方的路! “此次襄阳之行,不虚此行!” 顾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岳武穆的“势”,是为国为民,守护山河。 而他顾渊的“势”,便是此刻,以他自身为核心,引动这五千将士的悍不畏死之心,化为一股摧枯拉朽的无敌兵锋! 他手中的凤渊枪不再仅仅是杀人的利器。 长枪前指,一道简单的直刺,没有太多的内力加持,枪尖前方数丈的空气便出现扭曲,数十名奔逃的金兵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这是“军势”的加持,他的一招一式,都裹挟着身后五千人的力量。 长枪横扫,带起的不再是凌厉的罡风,而是一片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过处,金兵人仰马翻,阵型彻底被撕裂。 “跟着武神!” “杀啊!” 宋军将士们疯狂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顾渊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出枪,都能为他们清空一大片敌人。 他们甚至不需要思考如何战斗,只需要跟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挥动手中的兵器。 在顾渊的引领下,原本还算不上精锐的宋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的阵型始终没有散乱,因为最前方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们永不陷落的旗帜。 陆文远和王海威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金军本就军心溃散,此刻面对着如神似魔的顾渊,和气势如虹的宋军,连一丝抵抗的意志都提不起来。 他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文远,你去把城中用于防卫的士兵也给我带出来,我们要一举击溃金兵。” “是!” 他们要将这段时间以来,被金军压着打的憋屈和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见金军大势已去,顾渊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那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五和杨红锦,还在等着他去救。 第687章 救下王五和杨红锦 数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悬云谷外,再无一个站着的金兵。 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宋军将士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许多人都在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亢奋。 金国最精锐的鹰扬卫,三千骑士,在此地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这一战,打得太痛快了! 他们不仅烧了金军的粮草,还全歼了对方的王牌部队,这是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人。 武神,顾渊。 “那位呢?” 陆文远浑身浴血,他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四下寻找着顾渊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回将军,武神大人在一个时辰前,就独自离开了。”一名亲兵上前回报。 “离开了?”陆文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知道,以顾渊的性格,自然不屑于参与这种追杀溃兵的战斗。 “武神一定是去救王五大侠他们了!” 斩将、夺帅、烧粮、救人…… 这位武神,似乎想凭一己之力,将所有事情都做完。 何等的豪气,何等的自信! “传令下去,打扫完战场,立刻返回襄阳!金军没了粮草和主帅,必然军心大乱,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们吃下!”王海威沉声下令。 他比陆文远想得更远。 烧了粮草,只是第一步。 宜将奋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襄阳城的时候。 …… 战场的一角。 落霞派的弟子们正在收敛战友尸体。 这一战,他们虽然也杀了不少金兵,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路青青俏脸煞白,她看着不久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一位师弟,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青青,别难过了。” 掌门路羽笙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 他心中的悲痛,不比女儿少。 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 “爹,我……”路青青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才,她为了追杀一个金兵,冲得太靠前,结果被数名金兵包围。 危急时刻,一道枪芒从天而降,将那几名金兵瞬间洞穿。 她甚至没看清出手的人是谁,只看到一个青色的背影,一闪而逝。 但她知道,是顾渊。 又是他,救了自己。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就好像,自己只是他顺手清理掉的一只路边的蚂蚁。 这种感觉,让路青青心中五味杂陈。 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爹,你说,像顾渊那样的人,他……他会在意什么人吗?”路青青忍不住问道。 路羽笙沉默了。 他看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良久,才叹了口气。 “或许,他只在意他自己选择的路吧。” “我们这些凡人,看不懂,也跟不上。” “青青,记住,以后离他远一点。他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人,也不是我们能看透的人。” 路羽笙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怕自己的女儿,会陷入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 那个男人,是天上的神龙,而他们,只是地上的蝼蚁。 神龙,又岂会注意到蝼蚁的心思? 路青青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 与此同时。 距离悬云谷数十里外的一座破庙中。 大刀王五和杨红锦被绑在庙内的柱子上,浑身是伤。 看守他们的,是十余名金兵。 为首的,是一名百夫长。 “头儿,悬云谷那边火光冲天,好像出事了!”一名金兵惊慌地跑进来报告。 百夫长闻言,脸色一变。 他冲出破庙,看到远处那染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心中顿时一沉。 “不好!是粮草大营!” 他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 “怎么办,头儿?我们还等吗?” “等个屁!”百夫长骂道,“完颜康那个小王爷,把我们丢在这里当诱饵,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粮草被烧,大军肯定要乱!我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那这两个人怎么办?”一名金兵指了指庙里的王五和杨红锦。 百夫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了!不能留给宋人!” 他拔出弯刀,就要走进破庙。 “住手!” 王五目眦欲裂,他拼命挣扎,但身上的绳索捆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你们这些狗贼!有本事冲我来,放了那孩子!” “嘿嘿,老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百夫长冷笑一声,“你放心,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他举起弯刀,就要朝着杨红锦的脖子砍去。 杨红锦吓得闭上了眼睛,俏脸上一片绝望。 王五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声音,在破庙外响起。 “现在才拔刀,太慢了。” 百夫长动作一僵,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庙门口。 那人手持一杆血色长枪,静静看着他,眼神冰冷。 月光下,他的脸清秀俊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性。 “你……你是谁?!”百夫长色厉内荏地喝道。 顾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凤渊枪。 下一刻,一道血光闪过。 百夫长的身体,从眉心到胯下,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剩下的十余名金兵,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但他们刚跑出两步,身体便齐齐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每个人的后心,都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从顾渊出现,到所有金兵死亡,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王五和杨红锦都看呆了。 他们张大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渊走到两人面前,屈指一弹,两道劲气射出,精准地切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 “顾……顾渊,你竟然这么快来了!” 王五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看着顾渊,眼中满是感激和震撼。 杨红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襄阳。” 王五和杨红锦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破庙,王五看着远处那依旧在燃烧的火光,忍不住问道:“顾先生,那边是……” “金军的粮草。”顾渊言简意赅。 王五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金兵会突然想要杀人灭口,然后逃跑了。 粮草被烧,对于一支大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完颜……” “死了。” “……” 王五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顾渊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活着的传奇。 一人,一夜,独闯大军,斩主帅,烧粮草,救人质。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屋顶上,曾对顾渊说过的话。 “你的枪,可以是天下的脊梁。”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他的枪,何止是天下的脊梁。 他一个人,就是这风雨飘摇的大宋,最后的擎天柱! 第688章 一枪可挡百万师 破庙。 顾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襄阳。”的告知。 王五深吸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带动了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走到杨红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 “红锦,你怎么样?” 杨红锦摇了摇头,那张沾满灰尘的清秀脸庞上,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顾渊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庙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紧紧握住了刚从金兵手中夺来的刀柄。 “没事。” “那你怕吗?” “不怕!” “好。”王五赞许地点头,他从怀中掏出顾渊留下的金疮药,一部分递给杨红锦,一部分则随意地洒在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粉触及血肉,带来一阵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顾先生此去,是为天下。我等虽是萤火,亦不能只在暗处苟且。” 王五站起身,将那柄陪伴他半生的青龙大刀重新背在身后,“走,去战场。” “去战场?”杨红锦一愣。 “不错。”王五的目光灼灼,他看着远方那愈演愈烈的喊杀声,压抑不住内心的豪情,“金军主帅已死,粮草被焚,正是军心大乱之时。” “我辈武人,十年磨一刀,所为何事?不正是为了今日!”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迈开大步,朝着悬云谷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那看似疲惫的身躯里,重新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杨红锦看着王五的背影,只觉得这位平日里有些落拓的师父,此刻高大得如同山岳。 她不再犹豫,提刀跟了上去。 百日蓄锐,只为今朝。 …… 襄阳城头。 当悬云谷大胜的消息传回,襄阳城都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武神烧了金狗的粮草!” 压抑在所有人心头数日的阴霾,被这冲天的火光彻底驱散。 城中剩余的守军和无数百姓、玩家都聚集在城墙上,紧张地注视着北方。 “报!将军,悬云谷大捷!陆使与王城主率军大破金兵,斩敌无数!”一名斥候飞马回城,带来的消息让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太好了!”一名都统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拔出腰刀,对着周围的将士吼道,“弟兄们,陆使他们在前面杀敌,我们能在这里看着吗?” “不能!” “点兵!出征!” “对!杀金狗!” 群情激奋,之前因兵力悬殊而产生的畏惧与犹豫,此刻荡然无存。 武神顾渊以一人之力创造的奇迹,为他们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传我将令!”一名资格最老的都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留两千人守城,其余人,随我出城,支援陆将军!” 命令一下,城中仅剩的万余守军立刻行动起来。 城墙上的玩家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襄阳大捷!武神顾渊一夜破军,我大宋要翻盘了?!】 【我就在城楼上,刚才出城那气势,绝了!老子不搬砖了,这就去参军,跟着武神混!】 【有没有组队的?一起去战场捡人头,说不定还能被武神看上,收为弟子!】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玩家,被这股热烈的气氛所感染,纷纷涌向兵器库领取装备,汇入出征的洪流之中。 短短半个时辰,近两万宋军和数千名玩家组成的浩荡大军,便从襄阳城北门鱼贯而出,卷起漫天烟尘,直扑金军大营。 …… 金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宋军在陆文远和王海威的带领下,一路追亡逐北,斩获颇丰。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 “是援军!城里的弟兄们来了!”陆文远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无数旗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王海威也是面露喜色,他正要下令重整队形,与援军汇合,却见那漫天烟尘的最前方,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来。 是夜照! 而在夜照之上,一道青衫身影卓然而立,正是去而复返的顾渊。 他回来了! 他没有去救人,或者说,他已经救完了人,又重新回到了这片属于他的战场! 陆文远和王海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顾渊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骑着夜照,立于两军阵前,扫过眼前溃散的金兵,又看向远处那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军主营。 那里,才是金国十万大军的核心。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凤渊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战场上的喊杀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顾渊的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开始升腾。 不再是单纯的杀伐之气,也不再是凌厉的枪魂,而是更加宏大的意志。 他身后的数万宋军将士,包括那些玩家,都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与他同步,体内的热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一股股无形的气机,从他们身上升起,汇入顾渊的体内。 顾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感受着这股由数万人的意志、气血、杀意汇聚而成的洪流,感受着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岳家枪的“兵形势”,是守护。 而他的“兵形势”,是——主宰。 “兵者,诡道也。势者,胜败之关键。” 顾渊低声呢喃,手中的凤渊枪发出阵阵龙吟。 “破!” 一个字,言出法随。 在无数人骇然的目光中,那汇聚在顾渊身上的磅礴气机,猛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剧凝聚、拉伸、成型。 一个高达数十丈,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出现在金军大营的上空。 那虚影的模样,与顾渊一般无二,同样手持一杆长枪,眼神睥睨,威严如神祇。 这是……军魂?! 所有玩家都傻眼了,他们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卧槽!那是武阵吗?!” “不对!武阵需要所有士卒都是武者,而且需要长时间的演练配合,襄阳这临时凑起来的军队怎么可能结成武阵!” “那……那是什么?为什么那军魂的样子……和武神一模一样?!” “一人,即是一军!这才是天下第一的真正实力吗?!” 而金军大营内,早已是一片混乱。 还在挣扎求生的金兵,无论将领还是士卒,都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那尊俯瞰众生的巨大神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何等伟岸的身影?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势? 顾渊! 还说你不是武神?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彻底点燃了金军的恐惧。 大营炸了。 数以万计的金兵丢盔弃甲,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相互踩踏,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所谓的军阵,所谓的纪律,在绝对的神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渊面无表情,他只是平静地将凤渊枪,指向了金军帅旗所在的方向。 天空中的巨大军魂,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一枪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中荡漾开来。 涟漪过处,空间扭曲,大地崩裂。 金军中军帅帐,连同周围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卫,在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第689章 一人光寒十九州 襄阳城外,夜色被两处光源照得亮如白昼。 一处是悬云谷冲天的火光,另一处,则是那尊屹立于天地之间,由磅礴军势汇聚而成的顾渊法相。 当那尊军魂一枪将金军帅旗连同中军大帐一同湮灭之后,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追杀的宋军,还是亡命奔逃的金兵,亦或是城头观战的百姓和玩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那神迹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咕咚。” 陆文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戎马半生,自认见识过无数惨烈的战场,也听说过各种江湖传说。 但他从未想过,战争,可以这样打。 那不是武功。 那是仙法!是神罚! “这……这才是真正的……神迹……”王海威这位素来沉稳的襄阳城主,此刻也是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他终于明白,为何皇帝陛下会那般看重顾渊,甚至不惜将国运压在他的身上。 因为他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一人之力,可抵百万雄师! 短暂的死寂之后,宋军阵营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武神威武!” “大宋必胜!” “杀!杀光金狗!” 所有宋军将士的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看着那尊与顾渊一模一样的军魂,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他们不再是凡人,而是跟随着神明作战的天兵天将! 反观金军,则彻底崩溃了。 帅旗被毁,主营被灭,这在军中意味着最高指挥系统的彻底瘫痪。 更可怕的是,那尊悬在头顶的虚影,带给他们的是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我们打不过的!” 金兵们疯了一样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许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阵型?指挥?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这些都成了笑话。 顾渊神色淡漠,他骑在夜照之上,并未再次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军魂的存在,感受着那股由数万人的意志汇聚而成的力量。 这股力量,宏大,磅礴,却又驳杂。 其中有保家卫国的决绝,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胜利的渴望,也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顾渊的心神沉浸其中,他的枪魂在与这股庞杂的军势共鸣,不断地吸收、提纯、壮大。 对于“势”的理解,在这一刻突飞猛进。 岳武穆的“势”,是以“守护”为核心,引动天地之威,化为己用。 而他顾渊的“势”,则是以“自我”为核心,主宰众生之念,凝成无上伟力。 道不同,但殊途同归。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距离那传说中的“道”境,又近了一步。 “杀!” 陆文远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高举战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机不可失! 数万宋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彻底崩溃的金军掩杀而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顾渊没有再参与其中,他调转马头,夜照四蹄翻飞,载着他远离战场。 剩下的事情,交给陆文远他们就够了。 他今夜消耗不小,尤其是凝聚军魂,对心神的负担极大,需要回去静坐调息。 当顾渊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洞中,天空中的那尊巨大军魂也随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夜色。 但它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永远地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 《止戈》官方论坛,早已因为襄阳战场的新闻而彻底“瘫痪”。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不断滚动的帖子,让人实在眼花缭乱。 【[置顶][爆]我看到了神!襄阳战场军魂显化,武神顾渊真身降临!】 【[视频]高清无码!顾渊军魂一枪破灭金军主营全过程!胆小勿入!】 【技术分析贴:那到底是不是武阵?为何军魂是顾渊的模样?】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武神教最忠诚的信徒!谁敢说顾渊一句不好,我跟他拼命!】 【楼上的,算我一个!我已经买了去襄阳的马车票,我要去亲眼瞻仰武神风采!】 整个玩家群体,都陷入了近乎癫狂的崇拜之中。 如果说之前,顾渊总榜第一,带给他们的是强大和敬畏。 那么今夜,顾渊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 要知道,这股力量是能够带回现实的! 这个消息,也以惊人的速度,通过各种渠道,向着《止戈》世界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 蒙古,王庭。 铁木真坐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汗位上,面色阴沉地听着下方探子的汇报。 当听到“军魂显化,状若顾渊”时,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也满是难以置信。 “军魂?”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不是武阵?” “回大汗,据前线传回的所有情报分析,宋军的构成驳杂,绝无可能结成武阵。那尊军魂,似乎……似乎是顾渊利用某种手段凝聚而成。”国师在一旁躬身回答,声音干涩。 大殿内,一片死寂。 拖雷、窝阔台等一众蒙古悍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惊骇,有茫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之前,他们虽然忌惮顾渊的个人武力,但骨子里依旧相信,个人的勇武在数十万铁骑面前,不值一提。 他们有“破罡营”,有“武者军阵”,他们有信心用人海战术,将这位所谓的天下第一活活堆死。 可现在,这个信念,有些动摇了。 “传令下去。”铁木真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冷酷,“‘武者军阵’的训练,加倍!不惜一切代价,让国师和萨满们,研究出克制这种‘军魂’的方法!” “另外,委婉告诉完颜璟,付出一些利益,朕可以出兵,帮他稳住战线。” “南宋,看来注定要由我蒙古铁骑来踏平!” 铁木真的眼中,燃起了强烈的野心与战意。 顾渊的强大,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作为一代雄主的征服欲。 这样的对手,若是不能亲手击败,那他建立横跨大陆的帝国,还有什么意义? 第690章 还不快醒来! 南宋,临安,皇宫。 宋理宗赵昀半躺在龙榻上,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剧烈地咳嗽着。 “官家!龙体要紧啊!”常公公在一旁焦急地为他顺着气。 “咳咳……朕……朕没事!”赵昀摆了摆手,他抓着常公公的手,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你听到了吗?军魂!顾渊他……他竟然能凝聚军魂!” “老奴听到了,听到了!”常公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天佑我大宋!天佑我大宋啊!” “哈哈哈!”赵昀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猛咳。 他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但他毫不在意。 “传旨!传朕的旨意!”赵昀喘息着,眼神却亮得惊人,“朕要御驾亲征!” “朕要亲自去襄阳,去见证我大宋的麒麟儿,如何为朕踏破金国!” “什么?!”常公公大惊失色,“官家,万万不可啊!您的龙体……” “无妨!”赵昀打断他,“此等百年未有之大捷,朕若不能亲眼所见,岂非终生遗憾!” 他挣扎着就要下床,却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大臣死死拦住。 “官家三思啊!” “襄阳战事未平,官家万金之躯,岂可轻动!” 老臣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但赵昀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父皇!” 瑞国公主赵瞳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进来,她看到赵昀苍白的脸色和床边的血迹,眼眶一红。 “父皇,您怎么了?” “瞳儿,你来得正好!”赵昀看到女儿,精神一振,“快,随父皇一起去襄阳!去为你未来的夫君,擂鼓助威!” 赵瞳闻言,又羞又急。 她知道父皇的心思,但更担心他的身体。 她走到床边,拉着赵昀的手,轻声劝道:“父皇,女儿知道您心系战事,也为顾渊高兴。” “可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女儿和这大宋江山,以后依靠谁去?” “再者说,顾渊在前方奋战,您在后方为他稳住朝堂,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呀。” 听到女儿的话,赵昀眼中的狂热,才渐渐冷却下来。 是啊,他差点忘了。 自己命不久矣。 他若是死在了去襄阳的路上,那才是真正的给顾渊添乱。 “唉……”他长叹一声,重新躺了回去,脸上满是落寞,“瞳儿说的是,是朕……孟浪了。” …… 青州。 东路大军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青州城墙早已残破不堪,城内箭矢告罄,滚石擂木也已用尽。 守城的宋军,从最初的两万人,锐减到不足五千,且人人带伤。 “杀啊——” “杀——!” “史大人!顶不住了!金兵已经攻上东城墙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进府衙,声音嘶哑。 府衙内,青州知州史文镜正亲自为伤兵包扎。 他听到禀报,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绷带仔细系好。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史文镜,六十七岁,以文官之身,守青州已有一载。 去年,玩家们突袭河北道,抢先数十座城池。 尽管在金军的猛烈反攻下,几乎丢尽。 但他这边自玩家献城以来,他就一直于此防守。 未曾陷落。 他不是武人,甚至连三流武者都算不上,只会几手庄稼把式。 但他硬是凭借着自己的智谋和一股不屈的意志,率领青州军民和玩家,抵挡住了金国数万大军七日的猛攻。 可现在,终究是到极限了。 “大人,您快走吧!从密道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校尉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是啊,大人,我们玩家是不死之身,之后还可以帮助您守城的。”有玩家因史文镜气节感动,也一直追随其左右。 “是啊是啊!” 史文镜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早已被血污和硝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官袍,长叹道: “尔等勿要多言。”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为青州父母官,便当与此城共存亡。” 他环视了一圈府衙内躺满的伤兵,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这一生,碌碌无为,没想到临了,还能有幸与诸君一同赴死,值了。” 说完,他从墙上摘下一柄长剑。 只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是他远征之时,亡妻所赠。 “走吧,去城墙上看看。” 史文镜拄着剑,一步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却又挺拔如松。 …… 青州内城,已是巷战。 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史文镜提着剑,带着最后一批能战斗的亲兵和衙役,在街巷之中与金兵展开了最后的搏杀。 他一介文人,剑法杂乱无章,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氣。 “噗嗤!” 一柄弯刀,砍中了他的左肩,鲜血喷涌。 史文镜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入那名金兵的胸膛。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手中的剑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哈哈!抓住他!他就是宋人的知州!” 一名金国百夫长发现了史文镜,他狞笑着,带着十余名亲兵围了上来。 “什么狗屁将军,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百夫长看着摇摇欲坠的史文镜,脸上满是戏谑。 活捉一个知州,这可是大功一件。 史文镜的亲兵早已死伤殆尽,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看着眼前这些狰狞得意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与懊悔。 “从开封到青州……我什么都守护不了……” 想守住这座城,想护住这满城百姓。 可他又失败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他早已逝去的妻子。 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正对着他微笑。 “你已经尽力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我……我什么都没做到。”史文镜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可不要忘记我了。”妻子轻轻说道。 “记得……我一直记得……”他从未忘记,那个在杏花树下,对他回眸一笑的女子。 “那好,我们会再见的。”妻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你快醒来吧,文镜。” 醒来? 史文镜的意识猛地一震。 对! 他不能死! 他还没有看到金狗被赶出中原的那一天! 就在金国百夫长狞笑着,挥刀砍向他脖颈的瞬间。 “轰!” 旁边一间民居的墙壁,轰然炸开。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名玩家,手持双刀,身法迅捷,瞬间便缠住了那名百夫长t长。 “是桓家的人!” “保护史大人!” 这群突然杀出的玩家,正是桓家潜伏在青州的情报人员。 他们本来的任务是收集情报,但被史文镜死战不退的忠义所感,毅然决定出手相救。 “妈的!哪来的异人?!”金国百夫长大怒,他虽是一流武者,但一时间竟被那名玩家缠住,无法脱身。 其余的金兵,也被其他玩家挡住。 一名女性玩家冲到史文镜身边,将他扶起。 “史大人,快!跟我们走!我们有地道!” 史文镜被架着,踉踉跄跄地向着地道口跑去。 “史大人,你要坚持住,我们西路……西路大捷!武神顾渊一人一夜,破金军十万!斩帅焚粮!” 什么? 史文镜的心脏狂跳起来。 西路大捷?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从他的心底涌出。 他要活下去! 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要亲眼替曾经的战友、逝去的妻子,见证官家,是如何光复河山的! 第691章 东路回援,独孤无敌的野心 金国,东路大军帅帐。 完颜脱脱,这位金国宿王,此刻正意气风发地看着地图。 东路战线,捷报频传。 青州旦夕可破,一旦拿下青州,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临安。 “王爷,大喜啊!青州守将史文镜负隅顽抗,已是强弩之末,我军最多明日,便可拿下全城!”一名将领兴奋地禀报道。 完颜脱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与完颜洪烈一向不和。 完颜洪烈主掌西路,他主掌东路,两人暗中较劲,都想抢下南侵的头功。 如今看来,这头功,非他莫属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报——!王爷!西路……西路军……没了!” “嗯?西路军?你说什么?”完颜脱脱霍然起身,他一把揪住那探子的衣领,“你在说什么没了?!西路十万大军,怎么可能败?!” “是……是宋人的武神顾渊……”探子颤抖着,将西路战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斩帅、焚粮、破军、显化军魂……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完颜脱脱和帐内所有将领的心上。 帅帐内,寂静如水。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砰!” 完颜脱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娘希匹,完颜洪烈!完颜康!你们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破口大骂。 他不是在骂他们打了败仗,而是在骂他们,为何要去招惹顾渊那个煞星! 现在好了,西路军完了,他东路军就算拿下了青州,又有什么用?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完颜脱脱在帐内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许久,他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三十里,收缩防线!” “然后,集结所有骑兵,轻装简行,立刻回援中军!” “王爷,这……我们不管青州了吗?” “管个屁!”完颜脱脱怒吼道,“西路军没了,中军空虚,万一宋人趁势北伐怎么办?万一那个顾渊杀到中军怎么办?!” 他不敢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远离南宋这片是非之地,保住自己的实力,回中军去争夺那即将到来的权力真空。 完颜洪烈死了,金国的天,要变了。 …… 襄阳城,欢声雷动。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追击战,以宋军的完胜告终。 金国西路十万大军,除了少数逃兵,几乎被全歼于襄阳城下。 此等辉煌大捷,自宋金开战以来,前所未有。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王海威和陆文远正主持着庆功宴。 所有参战的将士,无论官阶高低,都齐聚一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此战首功,当属武神顾渊!”陆文远端起酒碗,满脸红光地站起身,“若无武神,我襄阳城早已城破人亡!我等,敬武神一碗!” “敬武神!” 所有人齐齐起身,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作为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顾渊却并未出现在宴席上。 “陆将军,不知武神大人现在何处?”一名都统好奇地问道。 众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陆文远和王海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笑。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陆文远无奈地摊了摊手。 自那夜顾渊救下王五和杨红锦,回到襄阳城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再次消失了。 他们只知道,他似乎是朝着北方去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玩家突然高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武神去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那玩家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刚从论坛上看到,有人在金国境内,距离襄阳三百里外的一处小镇上,看到了武神的身影!” “什么?他去金国了?” “他一个人去金国干什么?” 众人大惊。 王海威和陆文远也是一脸不解。 按理说,襄阳大捷,顾渊应该留在城中,接受封赏,享受万民敬仰才对。 为何要孤身一人,深入敌境? “难道……他是想凭一己之力,直捣黄龙,攻下金国中都?”王五抚着胡须,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但想起顾渊那神魔般的手段,众人又觉得,这似乎……并非不可能。 陆文远看着北方,眼中满是钦佩与向往。 “武神的心思,我等凡人,实在是难以揣测。不过,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襄阳城,为他稳住后方!” “说得对!” …… 金国,某处不知名的小镇。 客栈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坐在大堂的两侧。 一拨人,身穿金国官服,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神情阴鸷的老者,正是金国国师完颜高照。 另一拨人,则是个个气息彪悍的江湖人士,簇拥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此人,便是新晋的武林盟主,独孤无敌。 两人本是奉金国皇帝之命,前来襄阳对付顾渊。 可他们人还没到,襄阳的战报,就先一步传来了。 “独孤盟主,你怎么看?”完颜高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 独孤无敌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石交击:“还能怎么看?完颜洪烈那个蠢货,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他心中满是恼火。 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踩着顾渊的尸体,登上天下第一的宝座。 可现在,顾渊一战封神,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完颜高照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渊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他能凝聚军魂,必然消耗巨大,此刻定是强弩之末。我们现在赶去襄阳,或许还有机会。” “去襄阳?”独孤无敌嗤笑一声,“完颜国师,你是在说笑吗?咱们十万大军都败了,就凭我们这些人?” 他可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完颜高照脸色一沉:“独孤盟主,你别忘了,你我都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若是就此退去,你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独孤无敌眼神一冷:“交代?我独孤无敌行事,何须向他人交代?我只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去找顾渊,是为不智。”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回中都。” 完颜洪烈死了,金国皇帝又不在中都,身边再无掣肘。 完颜高照见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独孤无敌这番话,说小了是不尊皇命,说大了无异于临阵脱逃,公然背叛。 就在独孤无敌一行人即将走出客栈大门时,一个略显单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客官,饭钱还没付呢。” 只见客栈掌柜,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正搓着手,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 独孤无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掌柜,便继续前行。 他身边的一名宗师级高手会意,冷笑一声,朝着掌柜便是一掌拍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区区一个普通人,也敢拦他们的路? 掌柜吓得脸色惨白,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掌柜面前。 那人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宗师那势大力沉的一掌。 “在下沈胜衣,阁下对一个普通人下此重手,未免有失宗师风范吧?” 青衣人影,面容俊朗,气质儒雅。 “沈胜衣?!” 第692章 沈胜衣苦战,顾渊到来 宗师脸色一变,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竟被对方轻易化解。 “原来是江南第一剑,有点意思。” 大堂内,独孤无敌和完颜高照都来了兴趣。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位新晋的武榜高手。 “既然你想多管闲事,那便连你一起收拾了!”那名宗收回手掌,气息暴涨,再次攻向沈胜衣。 另一边,完颜高照也对自己的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名手下会意,身形一闪,从另一侧攻向沈胜衣。 他们竟是要以两名宗师,围攻沈胜衣一人! 沈胜衣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对方两人都是成名已久的宗师,实力不在他之下。 但他没有退。 他手中的剑,发出阵阵轻鸣。 “锵!” 剑光亮起,如同惊鸿一瞥,瞬间便与两名宗师战作一团。 客栈大堂内,劲气四溢,桌椅板凳在三人的交手中化为齑粉。 沈胜衣一人一剑,独战两大宗师,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暗藏杀机,每一剑都刺向对方的必救之处,逼得两名宗师手忙脚乱。 “好俊的剑法!” “这沈胜衣,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境界,剑法更是出神入化!” 周围观战的江湖人士,纷纷发出惊叹。 独孤无敌和完颜高照也是看得暗暗点头。 “此子天赋,不在你我二人之下。可惜,终究是太过年轻,内力修为,还是差了一筹。”独孤无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沈胜衣的弱点。 完颜高照深以为然。 场中,沈胜衣虽然剑招精妙,但久守必失。 他以一敌二,内力消耗极大,渐渐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小子,你就这点本事吗?!”一名宗师抓住机会,一掌拍向沈胜衣的胸口。 沈胜衣横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 另一名宗师趁机欺身而上,一指点向他的咽喉。 危机时刻,沈胜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防守,任由那一指点来,手中长剑回刺对方的心口。 竟是要以命换命! 那名宗师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胜衣如此刚烈,只得放弃攻击,抽身后退。 沈胜衣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他手中的剑,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 “剑意二重天!”完颜高照失声惊呼。 他没想到,沈胜衣竟然能在战斗中临阵突破! 剑意二重天,意味着他对剑道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此刻的沈胜衣,人剑合一,剑光所至,空气都发出阵阵撕裂之声。 那两名宗师,顿时压力大增。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有点意思。”独孤无敌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来自江南的年轻人。 “哼!临阵突破又如何?不过是回光返照!”完颜高照冷哼一声,他可不信,沈胜衣能凭此翻盘。 他悄悄地,将一丝阴寒的内力,注入到了场中自己那名手下的体内。 那名宗师得到助力,精神大振,掌力陡然涨了三成。 沈胜衣本就应付得艰难,此刻压力倍增,一个不慎,被对方一掌印在了后心。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到此为止了!”另一名宗师抓住机会,一记手刀,劈向他的脖颈。 沈胜衣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手刀,眼中满是不甘。 难道,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不! 他想起了自己追逐的目标。 他还没有败! “啊!” 沈胜衣仰天长啸,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内力,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中。 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似乎无法承受这股庞大的力量。 “惊鸿一瞥!” 这是他自创的最强一招,也是搏命的一招。 剑光亮起,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璀璨,夺目,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 那两名宗师脸色大变,他们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两人不敢怠慢,同时使出了自己的最强绝学。 “轰!” 三股力量,轰然相撞。 客栈的屋顶,直接被掀飞。 巨大的气浪,将周围观战的人,都掀飞了出去。 烟尘弥漫,看不清场中的景象。 完颜高照和独孤无敌都站了起来,他们死死地盯着烟尘的中心。 在他们看来,沈胜衣硬接两大宗师的绝招,必死无疑。 然而,当烟尘散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瞳孔骤缩。 只见沈胜衣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脱力。 而在他对面,那两名宗师,却是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撞塌了客栈的墙壁,生死不知。 一招,败两大宗师! 虽然是两败俱伤,但这个结果,依旧让所有人感到了不可思议。 沈胜衣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茫然。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的威力,虽然拼尽了全力,但最多也只能重创其中一人,绝不可能同时击败两人。 刚才,他感觉似乎有一股温和而又磅礴的力量,从背后注入到了自己的体内,将自己那一剑的威力,放大了数倍。 是谁? 他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自己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背负长枪,正平静地看着他。 沈胜衣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顾……顾兄。” 而另一边,完颜高照和独孤无敌的脸色,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如临大敌,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兵器,身上的气机,牢牢地锁定了顾渊。 顾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襄阳吗?! 沈胜衣挣扎着站起身,想要行礼。 顾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走到沈胜衣身边,屈指一弹,一道纯阳真气射入沈胜衣的体内,为他梳理着紊乱的经脉。 沈胜衣只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周身,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五脏六腑,舒服了许多。 “姑苏一别,沈兄的剑,又利了三分。”顾渊淡淡道。 沈胜衣苦笑一声:“在顾兄面前,不敢称利。” 他知道,刚才若不是顾渊暗中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先去一旁休息吧,这里,交给我。”顾渊的目光,落在了完颜高照和独孤无敌的身上。 那平淡的目光,却让两位大宗师,感觉到了山一般的压力。 “好。”沈胜衣没有逞强,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他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就在他即将离开战场的瞬间,完颜高照的眼中透着阴狠。 他不能让沈胜衣这个顾渊的“软肋”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自己的成名绝技——心魔大法。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跨越空间,直刺沈胜衣的脑海。 正准备退走的沈胜衣,身体猛地一僵,呼吸变得困难,脚步无法移动分毫。 第693章 武道意志的交锋 完颜高照的心魔大法,无声无息,专攻心神,歹毒至极。 他眼见沈胜衣身形凝滞,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得计的冷笑。 只要拿捏住这个与顾渊有旧的年轻人,便能让这尊杀神投鼠忌器。届时,是战是走,主动权便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扬起,便彻底僵硬。 顾渊甚至没有回头,那双平静的眼眸透过肩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嗡!” 完颜高照的脑海并非轰鸣,而是被一杆无形的冰冷长枪瞬间贯穿! 那股侵入沈胜衣神识的阴寒之力,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刹那,如同初雪遇见烈阳,顷刻间消融殆尽。 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宛若实质的武道意志,循着他心魔大法的痕迹,悍然反噬! “呃!” 完颜高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一个深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鼻孔缓缓淌下。 他抬手抹去血迹,看向顾渊的眼神,只剩下纯粹的惊骇。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道意志! 凝练如实体,收放只在一念之间!这已经不是“魂”境的门槛,而是真正踏入了此境! 一旁的独孤无敌,那双深邃的瞳孔也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全程目睹了两人电光石火间的精神交锋。看似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其中蕴含的凶险,却远超一场真刀真枪的搏杀。 金国国师,成名数十载的大宗师完颜高照,竟在一个照面之下,就吃了如此大亏! 这个顾渊,比传闻中……要可怕十倍! 沈胜衣只觉浑身一轻,那股扼住他心神的无形枷锁烟消云散。他有些茫然地回头,正好看见完颜高照狼狈抹去鼻血的动作,而顾渊依旧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 他立刻明白,又是顾渊在无声无息间帮了他。 他心中感激,却也知晓此时不是多言的时刻,对着顾渊的背影拱了拱手,便迅速退开,远离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是非之地。 待沈胜衣离开,场中的气氛变得粘稠而凝重。 独孤无敌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如水的完颜高照,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顾渊,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主动收起了手中的巨剑。 “顾渊阁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当真是人中之龙。” 他对着顾渊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在下独孤无敌,此次前来,只为与阁下结个善缘,并无与阁下为敌之意。” “至于金国之事,不过是利益交换。若是阁下能付出比金国皇帝更高的价码,我独孤无敌,愿为阁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竟是当着完颜高照的面,直接倒戈,开始待价而沽。 完颜高照一方的人,顿时怒不可遏。 “独孤无敌!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临阵倒戈?!” 独孤无敌的手下们也毫不示弱,纷纷拔出兵器,与对方人马对峙,场面剑拔弩张。 独孤无敌却视若无睹,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渊,等待他的答复。 他自认这步棋走得极妙,既展现了价值,又与金国划清界限。 无论顾渊接不接受,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顾渊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独孤无敌抛出的橄榄枝,顾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 “演完了吗?” 独孤无敌和完颜高照的脸色,在同一时刻变得无比难看。 “顾渊阁下,你这是何意?”独孤无敌脸上的笑容僵硬。 “在我面前,收起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顾渊的目光终于从地面抬起,扫过两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以为能试探我的底细,拖延时间?” “真以为,靠这种小聪明,就能从我手中活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场,以顾渊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这股威压不再是之前针对完颜高照一人的武道意志,而是属于天下第一人,那足以镇压山河的绝对气场! “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铁水,客栈内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碎裂。 那些宗师之下的武者,脑中一片空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即便是那些宗师级的高手,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脊梁上。 他们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出“咔吧”脆响,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器脱手而出,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全场,除了顾渊之外,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五个人。 完颜高照,独孤无敌,以及他们各自带来的三名心腹宗师。 那三名宗师虽还能勉强站立,却也是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独孤无敌和完颜高照的脸上,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浓浓的骇然与凝重。 他们的武道之心在疯狂预警,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他们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一个笑话。 顾渊看破了他们的把戏,也懒得再陪他们演下去。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便一起上吧。” 顾渊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凤渊枪,枪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枪尖遥遥指向两人。 “省得我一个一个杀,麻烦。” 狂!狂到没有边际! 完颜高照和独孤无敌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死一战的疯狂。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顾渊!你休要猖狂!”完颜高照怒吼一声,身上涌起滔天的黑色魔气,“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我大金国师的真正实力!” “灭绝魔功!开!”独孤无敌也爆喝一声,魁梧的身躯再度暴涨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冲天而起。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邪异的大宗师气势,与顾渊的气场轰然相撞。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客栈,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在一瞬间,彻底化为了漫天齑粉。 烟尘弥漫中,顾渊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蛛网般龟裂。 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凤渊枪的枪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直取两人中央! 一枪,战双雄! 第694章 战金国双雄! 烟尘冲天,碎木与瓦砾四散飞溅。 在客栈化为废墟的中心,三道身影的气机如同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激烈碰撞,引得周遭空气都扭曲。 完颜高照脸色铁青,鼻下血迹未干,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独孤无敌魁梧的身躯上,黑色魔纹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毁灭与不详的气息。 心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意。 他一生所求,便是与真正的强者一战。 今日,得偿所愿。 “杀!” 完颜高照身形鬼魅,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顾渊的心神。 心魔大法歹毒无比,每一道怨魂都蕴含着足以让宗师心神失守的负面情绪。 独孤无敌则走了另一条路子,纯粹的力量,极致的毁灭。 他脚下猛地一踏,大地开裂,携万钧之势,一拳轰向顾渊的面门。 拳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拳风已经压得空气层层爆裂。 精神与物质,两条截然不同的武道,在这一刻形成了绝杀的合围。 远处,那三名侥幸还能站立的宗师早已退到百丈之外,眼神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国师和盟主都动真格了!我们找机会,只要那顾渊露出一丝破绽……” 话未说完,他便自己噤声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三人的动作都快要看不清,那逸散的气机压得他喘不过气,谈何偷袭? 风暴中心的顾渊,神色却第一次露出些许兴趣。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精神攻击,他并未像之前那样单纯依靠九阳真气硬抗。 他那凝练如实质的武道意志微微一动,一杆无形的战枪虚影在识海中横扫,将那些怨魂尽数荡开,却并未将其彻底湮灭。 “有点意思,能直接干预人的七情六欲。”顾渊心中评判。 与此同时,面对独孤无敌那足以轰塌山岳的一拳,他没有硬撼。 凤渊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枪身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颤,黏上了对方的拳锋。 正是太极的“听劲”与枪法的“缠”字诀。 独孤无敌只觉得自己的拳力如同打入棉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一股柔韧至极的劲力引偏、化解,最终从身侧呼啸而过,将远处的一座石狮轰得粉碎。 一击落空! “怎么可能!”独孤无敌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肉身……竟然能跟上我们的速度,甚至还能用出如此精妙的卸力法门!”完颜高照同样心神剧震。 他们二人一个主攻精神,一个主攻肉身,本以为能逼得顾渊手忙脚乱,却不料对方竟游刃有余地同时应对! “再来!” 两人怒吼着再度扑上。 一时间,废墟之上,拳风呼啸,魔气翻涌,枪影重重。 三人兔起鹘落,交手数百招,快到极致。 完颜高照的心魔大法千变万化,时而引动顾渊心中杀念,时而制造其亲友遇害的幻象。 独孤无敌的灭绝魔功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崩毁万物的力量。 然而,顾渊在那枪影之中,宛若磐石。 任你幻象丛生,我自心如明镜;任你力可崩山,我自借力打力。 枪法刚猛如龙的同时,又变化出轻灵如羽,将两人的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怪物!这家伙的内力是用不完的吗?肉身强度更是闻所未闻!”激战中,独孤无敌越打越心惊。 他的拳头已经隐隐作痛,对方却连气息都未曾紊乱。 “不能再拖了!”完颜高照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下定决心,同时催动了各自的杀招。 “心魔幻境,万念俱灰!” “灭绝天地!” 霎时间,顾渊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尸山血海的地狱重现。 与此同时,一只吞噬光线的漆黑巨手,自他头顶当头压下。 “终于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么。” 远处的沈胜衣等人,只见那片区域被无尽的黑气与一方巨大的掌印笼罩,顾渊的身影彻底被吞没。 “顾兄!”沈胜衣失声惊呼。 那三名观战的宗师也是瞳孔骤缩: “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从黑气中心传出。 “九枪——逝鬼!” 一点寒芒,自漆黑的掌印中心亮起。 那一点光芒快到极致,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斩断生死轮回的恐怖意志。 “嗤啦!”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漆黑手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纸张,一个微小的孔洞出现,然后迅速蔓延,最终轰然溃散。 尸山血海的幻境,也在这一枪之下,被彻底撕裂。 “噗!” 独孤无敌与完颜高照如遭雷击,同时狂喷出一口逆血,倒飞出去。 顾渊的身影重新显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重了一分。 “他……他受伤了?”独孤无敌挣扎着起身,看到顾渊微微起伏的胸膛,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火花,“他的内力消耗巨大!我们还有机会!” 完颜高照也看到了这一点,两人再次燃起战意,不顾伤势,再度冲了上去。 三人战作一团,这一次,打得更加狂暴。 他们从废墟打到镇外,又从镇外杀入山林。所过之处,古木摧折,山石崩裂,大地留下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远处的玩家和江湖客只能远远跟着,看着那如同天灾般的景象,一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这三货打架,怎么跟拆迁一样!”有玩家忍不住吐槽。 沈胜衣和那三名宗师也是心神摇曳,这等威势,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持续到深夜。 月光下,三道身影依旧在山林间急速穿梭,碰撞。 顾渊的“颓势”愈发明显,他不仅喘息加重,身上青衫甚至被凌厉的劲气划破了几道口子,显得有些狼狈。 独孤无敌与完颜高照状若疯魔,他们燃烧精血,压榨着身体的每一分潜力,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咔嚓!” 独孤无敌手臂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条数十丈长的深深沟壑,才勉强停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只见上面血肉模糊,指骨尽碎,一股灼热霸道的真气正在他经脉中疯狂肆虐。 “好强的力量!好霸道的内力!”独孤无敌骇然失声。 他的灭绝魔功,以摧毁和霸道著称,一拳足以轰塌一座小山。 可如今,全力一击,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自己反而被震成了重伤! 这怎么可能?! 这个顾渊,是怪物吗?! 另一边的完颜高照同样心神剧震。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顾渊,可直到交手上万招后,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完颜高照怒吼一声,压下心中的惊骇,双手再次结印,“心魔幻境,万念俱灰!” 霎时间,顾渊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他不再身处废墟之中,而是来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狱。 无数他曾经杀过的人,完颜洪烈、裘千仞、逍遥王…… 甚至还有一些他早已忘记面容的小角色,都化作厉鬼,从血海中爬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仇恨,向他扑来。 与此同时,独孤无敌也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知道寻常招式无用,直接催动了灭绝魔功的禁忌杀招。 “灭绝无我!” 他一掌拍出,周遭数十丈的元气都被抽空,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巨大手印,朝着顾渊当头压下。 手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连光线都被吞噬。 “雕虫小技。” 顾渊对眼前的幻象视若无睹,他那凝练如实质的武道意志,如同一柄神枪,轻易便将这片尸山血海劈得粉碎。 他甚至懒得再用什么精妙招式。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漆黑手印,他只是将凤渊枪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劈落。 龙象般若功如今已是十层的巨力,配合自身的神力,以及九阳真经生生不息的内力,在这一刻完美融为一体。 “轰!” 凤渊枪的枪身,与那漆黑手印轰然相撞。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漆黑手印,在凤渊枪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而易举地从中劈开,化作两股黑气消散在空中。 “噗!” 独孤无敌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逆血,身上的黑色魔纹都黯淡了几分。 完颜高照也因为幻境被破,心神受创,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可能……这不可能!”独孤无敌状若疯癫。 他的杀招,竟然还是伤不到对方分毫! 这还怎么打? 第695章 点龙之破军式 月光如水,洒在支离破碎的山林间。 独孤无敌与完颜高照两人状若疯魔,气喘如牛,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全凭一口不甘的意志吊着。 反观顾渊,虽然青衫上添了几道破口,呼吸也比最初重了些许,但那双眼眸依旧平静得吓人,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不对劲! 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燃烧了精血,压榨了所有潜力,别说击杀顾渊,连让他真正负伤都做不到! 他们所谓的“胜利曙光”,不过是对方刻意营造的假象。 “你……你一直在耍我们?” 完颜高照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声音沙哑,充满惊怒。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顾渊就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对手。 这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死战,在顾渊眼中,不过是一场用以磨砺自身的演武。 他们两个成名数载的大宗师,拼尽性命的绝招,在对方眼里,只是用来喂招的工具! “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了。”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却让两人如坠冰窟。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那刻意流露出的“疲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渊深不可测的磅礴气势。 枪身在月光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磨砺,愈发凝练、灵动。 顾渊心中颇为满意。 前世,他对独孤无敌的《灭绝魔功》和完颜高照的《心魔大法》只在传闻中听过,知其霸道诡异。 这一世亲身领教,才发现这两门功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灭绝魔功》追求纯粹的毁灭之力,大开大合,与他的龙象般若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暴烈,缺少了龙象般若功的厚重与绵长。 而《心魔大法》则另辟蹊径,直攻神魂,引动七情六欲,制造心魔幻象。 若非自己的武道意志已经凝练出“枪魂”,又有九阳真经护持心神,寻常大宗师遇上,怕是会着了道。 通过与这两人的交手,顾渊不仅印证了自身所学,更将新领悟的“兵形势”与“枪魂”结合的法门,推演出了数般变化。 这两人,死得不冤。 “逃!” 当顾渊身上气势变化的那一刻,独孤无敌与完颜高照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两人再无半分战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两个方向,化作两道流光,亡命飞逃。 大宗师一心想跑,确实难以追杀。 他们燃烧精血,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已在数百丈之外。 “想走?”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该结束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持枪,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并非任何已知的枪招,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那股在襄阳城外,由数万将士意志汇聚而成的“兵形势”感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一次,没有万军相助,但他自身的武道意志,却比那时强大了十倍不止! 他就是自己的千军万马! “以我神为将,以我意为兵……” 顾渊口中喃喃自语,凤渊枪的枪尖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远在数里之外,正在亡命飞奔的完颜高照,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骇然回头,正好看见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月光之下,一杆顶天立地的巨枪,与顾渊的动作完全同步,遥遥锁定了自己。 “不——!” 完颜高照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想不明白,没有大军,顾渊为何还能凝聚出这神鬼莫测的军魂! 顾渊没有给他答案。 “枪魂……兵势……融!” “点龙!” 他手中的凤渊枪,携着身后军魂的无上威力,悍然刺出! 这一枪,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 空间在枪尖下扭曲,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缓慢。 完颜高照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锁死了自己的所有退路,那一点寒芒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他拼尽全力,将所剩无几的内力凝聚于身前,形成一道道漆黑的魔气护盾。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噗!” 一声轻响。 凤渊枪轻易地洞穿了所有的防御,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 完颜高照脸上的惊恐与不甘凝固,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他至死都没能明白,顾渊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一枪之下,金国国师,大宗师完颜高照,形神俱灭! 好强的一击! 击杀完颜高照后,顾渊身后的军魂虚影也随之消散。 这招就叫点龙之破军式吧。 顾渊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的另一个黑点,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电,追了上去。 至于那三名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金国宗师,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对顾渊而言,这些人,与路边的蝼蚁,并无区别。 …… 另一边,沈胜衣盘膝坐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默默运功疗伤。 当他感知到完颜高照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时,不由得睁开了双眼,望向顾渊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一尊大宗师……就这么陨落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金国国师,站在武道顶峰的人物,却在顾渊手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天下第一……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没想到如今我和他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的战意。 有这样一座高山在前,他的剑道之路,才不会寂寞。 而那三名金国宗师,在确认完颜高照身死之后,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他们必须将这个消息,尽快带回金国! 武神顾渊,已非金国所能抗衡! 第696章 金国大宗师,皆死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独孤无敌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山林间急速穿行。 他的心在狂跳,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恐惧。 完颜高照死了! 就在刚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金国国师的气息,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 被顾渊一枪,形神俱灭! 独孤无敌不敢回头,他甚至不敢用精神力去探查身后,他怕自己只要稍有分神,就会步上完颜高照的后尘。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心中在怒吼,在咆哮。 他想不通,顾渊为何如此强大? 同样是大宗师,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他一生自负,创出《灭绝魔功》,自认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可今日,他所有的骄傲,都被那个青衫青年一枪一枪地打得粉碎。 对方那平静的眼神,那淡漠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不过是我磨砺武道的工具而已。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顾渊!你等着!只要我能逃回中都,集结大金举国之力修行,迟早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独孤无敌在心中发着狠,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乃大宗师,内力悠长,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逃出千里之外并非难事。 只要能逃掉,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奔行了足足一个时辰,跨越了上百里山路,心中那股被锁定的危机感,却始终如影随形,丝毫没有减弱。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九天之上,冷冷地注视着他这只仓皇逃窜的蝼蚁。 这让独孤无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顾渊在追他。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急着动手,更像是一只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 “欺人太甚!” 独孤无敌怒吼一声,猛地改变方向,朝着金国腹地的一座大城——平阳府冲去。 他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逃下去了。 必须借助外力! 平阳府是金国北方重镇,城高墙厚,有精兵三万驻守,更有他提前安排好的心腹接应。 只要能逃进城里,借助城防大阵和数万大军,就算顾渊是神,也休想轻易得手! …… 月色下,顾渊骑着夜照,不紧不慢地跟在独孤无敌身后百丈之处。 夜照神驹,脚力非凡,即便是在崎岖的山路中,也如履平地。 顾渊神色平静,呼吸悠长。 与逍遥王、云飞扬一战,让他对“枪魂”的运用有了新的体悟。 与完颜高照、独孤无敌一战,则让他将“兵形势”融入枪招的法门,彻底融会贯通。 这两场大战,对他而言,收获巨大。 至于追杀独孤无敌,他确实不急。 大宗师的生命力极为顽强,一心想逃,确实麻烦。 当年他追杀逍遥王,也是耗费了两天一夜。 他就是要让独孤无敌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横跳,一点点磨灭他的意志,摧毁他的武道之心。 杀人,也要诛心。 这才是天下第一该有的手段。 他感知到独孤无敌改变了方向,朝着平阳府而去,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意。 “想借外力?天真。” 他轻轻拍了拍夜照的脖颈,夜照会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速度陡然加快。 ……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独孤无敌,终于看到了平阳府那巍峨的城墙。 “到了!终于到了!” 他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城门冲去。 “快开城门!我是独孤无敌!速速开门!” 他运气高呼,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城墙之上,负责守城的将领张德彪,在看到独孤无敌那凄惨模样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身边的副将结结巴巴地问道:“将……将军,好像是独孤无敌大人……我们开不开门?” 张德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开门? 开什么玩笑! 独孤无敌都被追杀成这副德性,那追杀他的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可是武神顾渊! 一人独闯金营,斩杀睿亲王父子,火烧三十万大军粮草,阵前秒杀三位宗师,一枪凝聚军魂吓溃十万大军的绝世凶人! 把这尊杀神放进城里? 他张德彪还没活够! “传我将令!”张德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弓箭手准备!城下之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恐是宋人奸细,意图赚开城门!若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城下独孤无敌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德彪,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今,竟然……竟然要对他放箭? “张德彪!你敢!”独孤无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盟主大人,末将也是为了平阳府满城军民的安危着想!”张德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声道,“您武功盖世,区区一个顾渊,何足挂齿?您在城外将他斩杀,末将再为您开城门,摆庆功酒,岂不美哉?” “你……噗!” 独孤无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明白了。 他被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从他身后传来。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独孤无敌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晨曦之中,一人一马,正缓缓向他走来。 来人一身青衫,纤尘不染,俊美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 正是顾渊。 他到了。 看着独孤无敌扭曲的面容,顾渊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独孤无敌惨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 “遗言?哈哈哈!我独孤无敌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魁梧的身躯上,残余的魔气再次沸腾。 “顾渊!我承认你很强!但想杀我独孤无敌,也要付出代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退反进,朝着顾渊冲了过去。 这是他身为大宗师,最后的尊严! 顾渊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凤渊枪,遥遥对准冲来的独孤无敌。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势”,开始在枪尖汇聚。 “这一枪,名为……沉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长枪消失。 或者说,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独孤无敌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眼中充满了茫然。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好……快的……枪……”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身体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新晋金国武林盟主,大宗师独孤无敌。 陨落! 第697章 战后风波 晨曦的微光,为平阳府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墙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一人一马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 死了。 大金国新晋的武林盟主,威震北地的绝世强者,大宗师独孤无敌,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青衫青年,轻描淡写地一枪刺穿了胸膛。 整个过程,快到他们甚至没能看清。 守将张德彪只觉得双腿一软,要不是身边的亲兵及时扶住,他已经瘫倒在地。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他若是下令开门…… 他不敢再想下去。 顾渊杀了独孤无敌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抬头,平静的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战战兢兢的金兵。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顾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守将张德彪的脸上。 张德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城下的顾渊拱了拱手,声音都在发颤。 “武……武神阁下……神威盖世,我等……佩服,佩服……”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张德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不知道顾渊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会一怒之下,攻破城门,屠戮满城? 还是…… 就在城墙上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顾渊却调转了马头。 他似乎对这座城池,失去了兴趣。 他来此,只为杀人。 如今,人已伏诛,此地再无逗留的必要。 看着顾渊缓缓离去的背影,城墙上的张德彪和一众金兵,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走了?”副将结结巴巴地问道。 “走了……” 张德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嘶哑。 他看着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所谓的城墙,所谓的数万大军,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杀人之后,扬长而去。 而他们,连出城追击的勇气都没有。 “传令下去,”张德彪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将……将独孤盟主的尸身,好生收殓。另外,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上报中都!” “是!” …… 顾渊一战诛杀金国两大宗师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止戈》世界。 《止戈》官方论坛,彻底沸腾了。 【惊爆!武神顾渊千里追杀,阵斩金国国师与武林盟主!】 【一人一枪,压得一城不敢出声!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威势吗?】 【视频为证!独孤无敌临死前连顾渊一枪都接不住!】 【我宣布,从今天起,顾神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无数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每一个帖子里,都充满了玩家们狂热的崇拜与震撼。 顾渊在襄阳城外凝聚军魂,一枪吓溃十万大军,已经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而这一次,千里追杀,连斩两大成名已久的大宗师,再次将他的声望,推向顶峰。 无数玩家涌向平阳府周围,想要亲眼目睹那场惊世大战留下的痕迹。 当他们看到那被夷为平地的客栈,那山林间一道道狰狞的沟壑,以及城外独孤无敌尸身旁那个深不见底的枪洞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 分明是天灾! 各大玩家势力,更是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皮发麻。 盛世文娱集团。 褚青柔看着情报部门递上来的战报,久久无言。 她身旁的褚无缺,这位昔日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此刻脸上也只剩下苦涩。 “姐,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褚无缺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总想着制衡他,掌控他,可现在看来,我们连仰望他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褚青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无法为敌,那便努力成为朋友。 天擎集团。 会长钟无咎,那个意图组建“武者军团”来克制个体强者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顾渊的身影。 “唉……” “军魂……他竟然真的能凝聚军魂……” “继续!加大投入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武者军阵’给我扩充至万人!我不信,我不信个人武力,真的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 与此同时,蒙古王庭。 金帐之内,气氛压抑。 铁木真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下方,一众蒙古大将噤若寒蝉。 “都说说吧,对于顾渊此人,你们怎么看?”铁木真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大汗,此人……此人已非人力能敌!”一名将领颤声道,“依末将看,我等应暂避其锋,待他与金国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放屁!”另一名鹰派将领猛地站了出来,“我蒙古勇士,何曾怕过谁?他顾渊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愿率领三万铁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拿什么去碎尸万段?拿人命去填吗?” “你这是怯战!” 帐内顿时吵作一团。 “够了!” 铁木真猛地一拍桌子,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旁闭目养神的国师身上。 “国师,你怎么看?” 国师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人,已成气候。其武道,已近乎于‘道’。寻常军阵,对他已无用处。唯有……” 国师顿了顿,沉声道:“唯有我蒙古的‘苍狼啸月阵’,集结宗师之力,或许能与之一战。” 铁木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好!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在外游历的宗师供奉,回王庭演练‘苍狼啸月阵’!另外,派使者去金国,告诉完颜璟,我蒙古,愿意与他联手,共诛顾渊!” 第698章 金国退兵,大宋反攻 金国,中路军营。 金国皇帝完颜璟身披战甲,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下方,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 全完了。 为了这次南侵,他可以说是倾尽了国力。 三路大军,三十余万兵马,数十位宗师供奉。 他本以为,踏平南宋,指日可待。 可现在呢? 西路大军,主帅被斩,粮草被焚,十万精锐被一人吓溃,几乎全军覆没。 派去对付顾渊的两大顶尖高手,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就双双殒命。 这仗,还怎么打? “陛下……” 下方,宰相完颜襄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声音干涩,“西路军已溃,东路军主帅完颜脱脱又擅自回援,如今我军士气低落,粮草不济……” “老臣以为,当……当以和为贵,暂缓南侵之事啊。” “和?” 完颜璟惨笑一声。 他何尝不想议和? 可现在,是你想和就能和的吗? 南宋出了顾渊这么一个绝世凶人,如今士气正盛,怕是巴不得他们金国继续打下去。 “宰相大人此言差矣!” 一名主战派将领站了出来,怒声道,“我大金立国百年,何曾向南蛮低过头?” “如今只是西路军小挫,我中路大军尚有二十万精锐,兵锋正盛,岂能不战而退?” “这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耻笑?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耻笑!”另一名文官反驳道,“那顾渊已是神魔一流的人物,非人力能敌!” “再打下去,不过是让我大金的儿郎,白白送死!” “你这是动摇军心!” “你这是罔顾将士性命!” 大殿之上,主和派与主战派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完颜璟听着下方的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够了。” “够了!” “我说够了!” 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愤、或恐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主战派不过是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失败。 而主和派,也只是单纯的恐惧。 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提出真正有用的建议。 也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掌握实权的皇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东路军主帅完颜脱脱,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完颜脱脱对着龙椅上的完颜璟躬身一礼,沉声道:“如今之计,唯有退兵。” “但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退。我等当修书一封,送往南宋。” “信中,可言明此次南侵,皆是睿亲王完颜洪烈一人之意,他勾结蒙古,意图谋反,如今已被武神顾渊斩杀,实乃为我大金清理门户。” “我大金感念顾渊之恩,愿与南宋重修于好,永结盟约。” “如此一来,既给了南宋面子,也给了我们一个退兵的台阶。” “南宋皇帝若是个聪明人,便会顺势接下。毕竟,他们也不想真的与我大金拼个鱼死网破,让北边的蒙古人捡了便宜。” 完颜脱告一番话说完,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把锅全甩给一个死人? 还要感谢杀了自己主帅和两大宗师的敌人? 这……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仔细一想,这似乎又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完颜璟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准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按宿王说的办吧。” …… 南宋,临安。 皇宫,垂拱殿。 宋理宗赵昀同样在召开朝会,但与金国的一片愁云惨淡不同,这里是一片喜气洋洋。 “启奏陛下!襄阳八百里加急大捷!” “武神顾渊,孤身潜入金营,阵斩伪睿亲王完颜洪烈、其子完颜康!” “武神顾渊,火烧悬云谷,断敌三十万大军粮草!” “武神顾渊,阵前秒杀金国三宗师,一枪凝聚军魂,吓溃十万金兵!” “最新战报!武神顾渊孤身北上,千里追杀,于平阳府城下,阵斩金国国师完颜高照、武林盟主独孤无敌!” 一道道捷报,如同惊雷,在朝堂之上炸响。 满朝文武,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在梦中。 赢了? 就这么赢了? 金国倾国而来的三十万大军,就这么被顾渊一个人,打残了?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赵昀坐在龙椅上,听着一道道捷报,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好!好一个顾渊!真乃我大宋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他连说三个“好”字,胸中的豪情,几乎要喷薄而出。 “陛下!” 京湖制置使孟珙站了出来,声音洪亮,“金军西路已溃,中路、东路军心动摇,士气低落,正是我大宋挥师北上,收复失地,直捣黄龙的绝佳时机!臣,请战!” “臣附议!当此之时,正该一鼓作气,让我大金蛮夷,知晓我天朝神威!” “臣等附议!” 以孟珙为首的鹰派官员,纷纷出列,群情激昂。 赵昀看着下方一张张战意高昂的脸,只觉得热血沸腾。 多少年了? 他登基以来,大宋朝堂之上,何曾有过如此万众一心的时刻? 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渊! “准奏!” 赵昀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天子剑,直指北方。 “传朕旨意!命孟珙为三军大元帅,总领全国兵马,即刻整顿三军,三日后,挥师北伐!朕也要御驾亲征,与诸君一道,光复旧都,重铸我大宋河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北伐雪耻的狂喜与激动之中。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龙椅上的赵昀,身形却突然晃了晃。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与虚弱感席卷全身。 “陛……陛下?” 离他最近的常公公,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发出一声惊呼。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宋理宗赵昀,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栽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垂拱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699章 天子垂危,朝局僵持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瑞国公主赵瞳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跑进御书房,却看到常公公和几名太医正围在龙榻前,一个个面色凝重,急得满头大汗。 而她的父皇,大宋的天子赵昀,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瞳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精致糕点撒了一地。 “父皇!” 她发出一声悲呼,扑到了床边,泪水夺眶而出。 “太医!我父皇到底怎么了?他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赵瞳抓住为首的刘太医的胳膊,声音颤抖地问道。 刘太医满脸苦涩,躬身道:“回禀公主殿下,陛下……陛下这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心力耗竭,已……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油尽灯枯?”赵瞳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这怎么可能?你胡说!我父皇春秋鼎盛,怎么可能油尽灯枯!” “公主殿下息怒。”刘太医跪倒在地,声音悲怆,“臣等已尽力,为陛下施以金针续命,但……但陛下的五脏六腑,早已衰败不堪,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是多久?”赵瞳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刘太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最多……七日。” 七日! 赵瞳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大宋刚刚取得前所未有的大捷,正要挥师北伐,一雪前耻,为什么她的父皇,却要在这个时候倒下?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 赵瞳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酒!对,酒!”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喊道:“快!快去顾府!去向顾渊……不,去讨要他喝的那种酒!就是那种叫……叫地涌猴儿酒的!” 她记得,顾渊曾说过,这种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虽然她当时觉得是吹牛,但现在,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是!奴婢这就去!”侍女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常公公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希冀。 他也想起了顾渊那神乎其神的手段,或许,真的有奇迹发生? 一个时辰后,侍女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个白玉瓶跑了回来。 “公主殿下!要……要到了!” 赵瞳一把抢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瞬间弥漫了御书房。 只是闻了一下,众位太医便觉得精神一振,原本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神物!当真是神物啊!”刘太医激动得浑身发抖。 赵瞳顾不上许多,连忙小心地倒了一小杯,在常公公的帮助下,撬开赵昀的嘴,将那琥珀色的酒液,一点点地喂了进去。 地涌猴儿酒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赵昀的喉咙,流入四肢百骸。 奇迹发生了。 只见赵昀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有……有效了!”一名年轻的太医失声惊呼。 赵瞳喜极而泣,紧紧地握着赵昀的手,泪水不住地滑落。 刘太医连忙上前,再次为赵昀把脉。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惋惜。 “怎么样?刘太医,我父皇是不是有救了?”赵瞳紧张地问道。 刘太医躬身道:“回禀公主殿下,此酒确实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它蕴含的磅礴生机,正在滋养陛下几近枯竭的五脏六腑。但是……” “但是什么?”赵瞳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刘太医叹了口气,“陛下的身体,就如同一只千疮百孔的木桶,这神酒虽是琼浆玉液,却也只能延缓木桶崩坏的速度,而无法将其彻底修复。臣斗胆推算,有此神酒吊着,陛下……陛下或许能从七日之期,延长到……一个月左右。” 从七日,到一个月。 这个结果,让刚刚燃起希望的赵瞳,再次如坠冰窟。 虽然多出了二十多天,但最终的结局,依旧没有改变。 她的父皇,还是要离她而去。 “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赵瞳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太医和一众太医齐齐跪下,满脸愧色:“臣等无能,请公主殿下恕罪!” 赵瞳无力地跌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父皇,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不明白,老天为何要如此残忍。 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这希望捏碎。 她该怎么办? 大宋又该怎么办? 一个失去了皇帝,即将面临主帅空悬、群龙无首的北伐大军,又该何去何从? 国之将倾,仿佛就在眼前。 而此刻,唯一能撑起这片天的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顾渊……” 赵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期盼。 你,快回来啊…… …… 天子病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因为襄阳大捷而沸腾的都城,瞬间被一层阴云笼罩。 次日早朝,垂拱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龙椅空悬,由太子赵禥监国。 这位尚未及冠的太子,面对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诸位爱卿,父皇龙体抱恙,北伐之事……依朕看,是否应当暂缓一二?”太子赵禥的声音有些发虚,显然是底气不足。 昨日父皇下达反攻号令,今日他刚登大宝就提出和父皇意见相左的意见。 要不是贾相和母后…… 他话音刚落,新任宰相贾似道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圣明!” 贾似道躬身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龙体乃国之根本,如今陛下病重,我等为人臣子,当以侍奉汤药为先。” “北伐乃国之大事,耗费巨大,风险莫测,不宜在此时仓促行事。”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朝局,静待陛下康复,再图后举。” “贾相所言极是!” “臣附议!国不可一日无君,北伐之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以贾似道为首的一众鸽派官员,纷纷出言附和。 他们本就对北伐心存疑虑,如今皇帝病倒,正好给了他们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放屁!”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京湖制置使孟珙,这位刚刚被任命为北伐大元帅的铁血将领,虎目圆睁,须发皆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我大宋三军用命,士气如虹,金贼闻风丧胆,正是一鼓作气,收复河山的千载良机!尔等却在此妖言惑众,意图阻挠北伐,是何居心?” 孟珙的目光如同刀子,扫过贾似道等人,厉声喝问:“莫非尔等,是金贼派来的奸细不成?!” “孟珙!你休要血口喷人!”贾似道脸色一变,指着孟珙怒斥道,“本相一心为国,为陛下龙体着想,何错之有?” “你一介武夫,只知喊打喊杀,若是北伐失利,动摇国本,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将在沙场,马革裹尸,有何担不起?倒是贾相你,安坐朝堂,摇唇鼓舌,可知前线将士,是如何枕戈待旦,翘首以盼王师北定?” “可知沦陷区的百姓,是如何在金人铁蹄下,日夜期盼故国光复?” 孟珙声如洪钟,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一众鹰派文臣热血沸腾。 “孟帅说得好!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岂能因陛下偶感风寒,便置国家大义于不顾?” “没错!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退缩,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一时间,朝堂之上,鹰派与鸽派再次吵作一团。 太子赵禥坐在监国之位上,看着下方唾沫横飞的朝臣,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求助似的看向了御座之侧,垂帘听政的谢太后。 谢太后也是满脸愁容,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军国大事。 朝局,陷入了僵持。 第700章 一人之力,压得金国低头献药! 襄阳前线。 中军大帐内,陆文远、王海威等一众将领,也收到了临安传来的消息。 “什么?陛下病危,朝中奸臣当道,欲暂缓北伐?” 王海威一拳砸在案几上,将那坚实的木案砸出一个拳印。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眼看就要直捣黄龙,他们却在后方拖后腿!” 陆文远也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朝中以贾似道为首的投降派,素来与孟帅不合。如今陛下病倒,他们必然会趁机发难,阻挠北伐。”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年轻的都统焦急地问道,“没有陛下的旨意,我等若是擅自进军,便是违抗君命,罪同谋反啊!” 帐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们恨不得立刻飞回临安,将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揪出来,问问他们,良心何在。 可军令如山,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唉……” 陆文远长叹一口气,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他知道,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 一旦金国得知大宋皇帝病危,北伐之事搁浅,他们必然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重整旗鼓。 届时,大宋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甚至能想到,顾渊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何等失望。 他以一人之力,为大宋,为北伐,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可到头来,却可能因为朝堂上的党同伐异,而功亏一篑。 这,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悲。 …… 临安城的风波,很快便传遍了止戈世界。 宋理宗赵昀在朝堂之上吐血昏迷,北伐大业被迫搁置的消息,让无数玩家和NPC势力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止戈》论坛上,相关的讨论帖再次刷屏。 【大瓜!宋朝皇帝刚要北伐就倒了,这剧本谁写的?】 【笑死,刚把金国打残,自己家先崩了,这叫什么?天佑大金?】 【楼上的别幸灾乐祸,我赌五毛,这事儿绝对不简单。你们忘了顾神还在金国境内吗?皇帝一倒,顾神在前面打生打死,图个啥?】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顾神和宋朝皇帝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朝中的奸臣,来一波大清洗?】 【脑洞太大了吧?不过有一说一,要是顾神知道这事儿,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把宋朝皇帝也给扬了?】 玩家们议论纷纷,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局势越乱越好。 …… 蒙古,王庭。 金帐之内,铁木真听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真是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赵昀也是个有几分魄力的君主,竟想趁我与金国两败俱伤之际,挥师北伐。只可惜,他没有那个命!” 下方,一众蒙古大将也是喜笑颜开。 “大汗英明!我们就该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南人自己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再挥师南下,一统中原!” “没错!没了皇帝,宋军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铁木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顾渊所在的位置。 “不可大意。”他沉声道,“赵昀虽倒,但顾渊尚在。此人,才是我们最大的心腹之患。传令下去,让潜伏在金国的探子,密切关注顾渊的一举一动。另外,‘苍狼啸月阵’的演练,绝不可松懈!” 他很清楚,只要顾渊不死,这场天下棋局,就还远远没有到定局的时候。 …… 金国中军大营。 完颜璟在得知宋理宗病危的消息后,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要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屈辱和憋闷,都一次性发泄出来。 “顾渊!你不是要当南宋的守护神吗?现在你的主子都要死了,我看你还如何守护!” 大殿之下,一众金国大臣也是面露喜色,议论纷纷。 “真是天佑我大金啊!” “南宋皇帝一倒,北伐之事必然搁浅,我等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何止是喘口气?依我看,我等应该立刻重整旗鼓,趁他病,要他命!” 刚刚被顾渊吓破了胆的主战派,此刻又活跃了起来。 然而,龙椅上的完颜璟,在发泄过后,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传朕旨意。” 完颜璟看着下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意味。 “朕听闻南朝皇帝陛下龙体抱恙,心中甚是忧虑。想我大金与南宋,本是兄弟之邦,虽偶有摩擦,但情谊尚在。朕决定,派遣使臣,携带我大金国库中最为珍贵的千年人参、雪山灵芝等疗伤圣药,前往临安,为南朝皇帝陛下祈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给敌人送药? 还是送国库里最珍贵的药? 陛下这是疯了吗? 宰相完颜襄也是一脸不解,上前劝谏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那赵昀巴不得我们死,我们为何还要救他?” “你懂什么?” 完颜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朕这是在救他吗?朕这是在恶心他!恶心那个顾渊!恶心南宋!”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快意。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南宋的皇帝,病得要死了,还得靠我大金的药来吊命!朕就是要让那个顾渊知道,他费尽心机守护的一切,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朕还要亲笔修书一封,在信中,好好地‘问候’一下赵昀的病情,再‘关心’一下他那个待嫁的宝贝女儿。” 完颜璟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他被顾渊压抑得太久了。 正面打不过,他就要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场子,哪怕只是精神上的胜利。 一众大臣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暗道,陛下怕不是被顾渊刺激得失心疯了。 但没人敢反驳。 很快,一支由金国礼部侍郎带队的“慰问”使团,便带着皇帝的亲笔信和一大堆名贵药材,浩浩荡荡地朝着临安出发了。 他们不知道,这番看似荒唐可笑的举动,却在无形之中,再次将顾渊的威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因为天下人都明白,若非顾渊一人一枪,将金国打得抬不起头,高傲的金人,何曾会做出如此低声下气、自取其辱的事情? 这一刻,顾渊虽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却处处都是他的传说。 他以一人之力,压得一个国家低头。 这种屈辱感,远比战场上的失败,更让金国人刻骨铭心。 第701章 赵昀苏醒 临安,皇宫。 地涌猴儿酒的药力,终究是有限的。 在配合太医院各种名贵药材的精心调理下,宋理宗赵昀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依旧处于昏睡之中,情况并不乐观。 这几天,瑞国公主赵瞳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父皇的床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顾府的众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日午后,何沅君和陆香玉带着一些滋补的汤品,再次入宫探望。 “瞳儿,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身子怎么受得了?陛下还没醒,你可不能先倒下了。”陆香玉拉着赵瞳的手,满眼心疼。 何沅君也将汤碗递了过去,柔声道:“是啊,公主,这是用桓家送来的百年老参炖的鸡汤,你快趁热喝点吧。” 赵瞳看着她们,眼眶一红,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陆香玉态度强硬了几分,将汤碗塞到她手里,“这是命令。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等陛下醒来,我们怎么向他交代?顾渊回来,我们又怎么向他交代?” 听到“顾渊”两个字,赵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知道,她们说得对。 她不能倒下。 她强忍着悲伤,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眼泪却不争气地混着汤水,一起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是常公公的义子,小德子。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小德子跑到近前,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陛下他醒了!” “什么?!” 赵瞳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险些将手中的汤碗打翻。 她一把抓住小德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父皇真的醒了?” “千真万确!”小德子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喜色,“方才刘太医为陛下施针,陛下他……他睁开眼睛了!” “太好了!太好了!” 赵瞳喜极而泣,提着裙摆就要往父皇的寝宫跑。 陆香玉和何沅君也为她感到高兴,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当她们快要跑到寝宫门口时,却被一队手持长戟的禁军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禁军副统领,也是贾似道的侄子,贾全。 “公主殿下请留步。”贾全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陛下刚刚苏醒,龙体虚弱,太医嘱咐了,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大胆!”赵瞳柳眉倒竖,怒斥道,“我是父皇的女儿,探望自己的父亲,天经地义,你竟敢拦我?” “公主殿下息怒。”贾全面不改色,“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宰相大人有令,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任何人,包括公主殿下您,都不得擅入。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让末将为难。” 他嘴上说着为难,脸上却没有丝毫为难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你!”赵瞳气得浑身发抖,“贾似道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要软禁父皇,挟天子以令诸侯吗?给我让开!” 贾全却寸步不让,他身后的禁军,也将手中的长戟握得更紧了。 “公主殿下,您若是硬闯,休怪末将……无礼了。”贾全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寝宫内传了出来。 “贾副统领,你好大的威风啊。连公主殿下,都敢阻拦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常公公沉着一张脸,从寝宫内走了出来。 贾全看到常公公,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常公公,末将是奉了宰相大人的命令……” “宰相大人?”常公公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咱家只知道,这后宫之内,一切都由陛下和太后娘娘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臣来指手画脚了?” 常公公一步步走到贾全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咱家再问你一遍,让,还是不让?” 贾全被常公公的气势所慑,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常公公虽然只是个太监,但却是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深得信任。 得罪了他,没有好果子吃。 可若是违抗了叔父的命令……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常公公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 “来人!”常公公声音一提,“贾全意图谋逆,阻拦公主探视陛下,给咱家拿下!” 话音刚落,寝宫两侧的阴影中,窜出十余名身穿黑衣,手持短刃的精悍男子。 他们是皇城司的密探,只听命于皇帝和常公公。 贾全和他手下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些黑衣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尽数制服,按倒在地。 “常公公饶命!常公公饶命啊!”贾全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 常公公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着赵瞳,躬身一礼,脸上重新挂上了谦卑的笑容。 “公主殿下,让您受惊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您呢,快请进吧。” 赵瞳感激地看了常公公一眼,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寝宫。 陆香玉和何沅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惊。 她们这才明白,这看似平静的皇宫大内,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惊心。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们不由得更加担心起赵瞳的处境来。 寝宫之内,檀香袅袅。 赵瞳穿过珠帘,一眼便看到了龙榻之上的情景。 她的父皇赵昀,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生气。 而她的弟弟,太子赵禥,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汤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着赵昀喝药。 “父皇,您慢点喝,别烫着。”赵禥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动作却十分认真。 赵昀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张口将那勺微苦的汤药喝了下去。 寝宫的另一侧,站着宰相贾似道、枢密使陈宜中等几位朝中重臣,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关切”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各有算计。 赵瞳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暖,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快步走上前,在众位大臣诧异的目光中,挤到了床边。 “父皇!” 她轻唤一声,跪倒在床前,将头埋在了赵昀的手边,肩膀微微耸动。 赵昀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慈爱。 “傻孩子,哭什么。父皇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父皇!”赵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女儿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胡说。”赵昀佯装板起脸,“父皇还没看到我的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怎么舍得走?” 太子赵禥见状,也连忙放下汤碗,在一旁劝道: “是啊,皇姐,父皇刚刚醒来,你别惹他伤心了。” 赵瞳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父皇的脸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她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赵昀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复杂,“朕都听说了,若不是顾渊那小子送来的地涌猴儿酒,朕恐怕……活不过七日。”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旁边的贾似道等人,意有所指地说道:“朕也没想到,朕才刚刚倒下,就有些牛鬼蛇神,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贾似道等人闻言,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臣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是啊陛下,臣等听闻陛下病危,心急如焚,这才……” “行了。”赵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是心急如焚,还是别有用心,朕心里清楚得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朕还没死呢!这大宋的天下,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都给朕滚出去!” “臣……臣等告退!” 贾似道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般退出寝宫。 第702章 要嫁妆 待外人都走后,寝宫内只剩下赵昀父子女三人,以及侍立在一旁的常公公。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赵昀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次能醒过来,全靠顾渊的酒吊着命。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在自己离开之前,为他们,也为这风雨飘摇的大宋,铺好最后的路。 “瞳儿,禥儿,你们都过来。”赵昀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赵瞳和太子连忙凑到床前。 赵昀一手拉着一个,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愧疚。 “父皇对不起你们。”他声音沙哑,“这些年,光顾着朝堂之事,却疏于对你们的教导和陪伴。” “父皇,您别这么说。”赵瞳握紧了他的手,“您是天子,心系的是天下万民,女儿懂的。” 太子也重重地点头:“儿臣也懂。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好孩子……”赵昀欣慰地笑了,随即脸色一正,看向太子赵禥,“禥儿,你记住,你是我大宋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亦当有雷霆手段。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你要学会识人、用人,更要学会制衡之术。” “贾似道之流,虽是奸猾小人,但亦有可用之处,不可一味打压。” “孟珙这等忠臣良将,当予以重用,但亦要防止其功高震主。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好好把握。” “儿臣……儿臣记下了。”太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昀又看向赵瞳,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瞳儿,父皇能为你做的,不多了。与顾渊的婚事,父皇已经让礼部和钦天监去准备了,一定会在父皇走之前,让你们完婚。” “父皇!”赵瞳急道,“女儿不急着成婚,女儿只希望您能好好养病……” “傻孩子。”赵昀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你不懂。顾渊,是父皇留给你,留给大宋,最后的屏障。只有你成了他的妻子,他才会真正地,将自己与大宋的国运,绑在一起。” “父皇知道,他心高气傲,不屑于王爵权势。但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一点,父皇看得出来。” 赵昀叹了口气,“父皇唯一担心的,就是他杀性太重,不懂转圜。日后,你嫁给了他,要多劝着他点。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过刚易折。这天下,不是只靠杀,就能平定的。” 赵瞳听着父皇的嘱托,心中酸楚,只能含泪点头。 她看着父皇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的脸,心中暗暗发誓。 父皇,您放心。 女儿一定,会好好地看着他。 也一定会,让他好好地守护您留下的这片江山。 …… 赵昀的苏醒,让整个临安城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天子病危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大宋的这根顶梁柱,暂时还没有倒下。 在常公公的安排下,贾似道一党被暂时剥夺了干预政务的权力,朝局重新回到了皇帝的掌控之中。 而那封由金国使臣送来的“慰问信”和名贵药材,则成了整个临安城最新的笑谈。 “听说了吗?金国皇帝派人来给咱们陛下送药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他们不是刚被顾神打得屁滚尿流吗?怎么还有脸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打不过就加入!哦不,是打不过就送礼!金国皇帝这是被顾神吓破了胆,变着法儿地来求和呢!” “要我说,这药咱们不能收!这不是打咱们大宋的脸吗?” “收!怎么不收!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正好给咱们的将士们补补身子,回头好有力气去打他们!”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对金国此举的嘲讽和对顾渊的赞美。 赵昀在得知此事后,也是被气笑了。 他当即下令,将金国送来的药材,全部充入军库,分发给即将北伐的将士。 至于那封信,他看都懒得看,直接扔进了火盆。 同时,他也兑现了对女儿的承诺。 一道圣旨,从皇宫发出,昭告天下。 大宋镇国武王顾渊,与瑞国公主赵瞳,将于一旬之后,于临安大婚。 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整个大宋的喜悦气氛。 在百姓们看来,武神与公主的结合,是天作之合,是祥瑞之兆。 这意味着,大宋最强的守护神,将与皇室,与这个国家,彻底融为一体。 顾府之内,也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何沅君、陆香玉、桓清涟等女,正忙着为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选喜服,定宾客,布置新房……每一件事,她们都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唯有这场婚礼的男主角,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渊从金国归来后,便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 与两大宗师的死战,让他收获颇丰,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沉淀。 他将凤渊枪立于演武场中央,自己则盘膝坐在枪前,闭目凝神。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中。 完颜高照的心魔大法,独孤无敌的灭绝魔功,两人的招式,劲力变化,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拆解,分析。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也在自行运转,修复着与大宗师硬撼时留下的暗伤。 龙象般若功的浑厚力量,与九阳真经的生生不息,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而那新生的“枪魂”,则在与“兵形势”的不断融合中,变得愈发凝练,愈发灵动。 可惜,还差一点…… “顾郎。” 一个温柔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是赵瞳。 她端着一碗莲子羹,俏生生地站在演武场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我……我听何姐姐说你出关了,就……就给你炖了些点心。”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顾渊睁开眼,看着她,眼神中的清冷,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汤碗,一口喝尽。 “好喝。”他言简意赅。 赵瞳的脸更红了,心中却甜得像蜜一样。 “父皇……父皇他让我问你,我们大婚,你……你想要父皇备什么嫁妆?”她小声问道。 赵瞳知道顾渊不在乎这些,但她父皇,却极为看重。 嫁妆? 顾渊闻言,眉头微挑。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了北方。 ……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赵昀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靠着地涌猴儿酒和无数珍贵药材,总算是能下床走动了,但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 “你小子,总算是舍得来看朕了。”赵昀没好气地说道。 “官家日理万机,我不敢打扰。”顾渊平静地回应。 “少跟我来这套。”赵昀哼了一声,“我问你,你这里是为了什么?” “要嫁妆。” “噗~~” 第703章 三千铁骑作嫁妆 赵昀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这位大宋天子,被自己未来的女婿这句石破天惊的“要嫁妆”给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一旁的常公公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眼神里满是惊愕,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显然也是被顾渊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弄懵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伺候过两代帝王,见过无数王公贵族、江湖豪杰,可还真没见过谁敢跑到皇帝面前,如此理直气壮地“讨要”嫁妆的。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昀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一张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泛着异样的潮红。 他抬起手,有些哭笑不得地指着顾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顾渊的谈话开场。 或许是君臣间的试探与博弈,或许是长辈对晚辈的敲打与期许,甚至可能是翁婿间的家常闲聊。 他都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准备好了帝王该有的姿态。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渊一开口,就把他所有的准备都给堵了回去。 直接,坦率,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瞳那丫头也是,怎么就把话传得这么直白? 难道就不会委婉一点吗? 不过,转念一想,赵昀心中的那点气恼又烟消云散了。他看着顾渊那张清冷依旧的脸,反而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些欣赏。 这才是顾渊。 一个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目的,也从不屑于遵守世俗规矩的男人。 与那些满腹经纶、开口闭口之乎者也,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朝臣相比,顾渊的这份坦诚,简直是一股清流。 赵昀重新坐直了身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端起帝王架子的同时,却又带着几分翁婿间的亲近。 “你小子,要嫁妆倒是理直气壮!”赵昀朗声笑道,“朕的女儿,乃是千金之躯,未来的镇国武王妃,这嫁妆自然不能轻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大宋有的,朕都给得起!” 话语间,透着一股身为帝王的豪气与自信。 他赵昀,就是这天下最富有的人。 金银珠宝?神兵利器?还是良田万顷,封地宅邸? 只要顾渊开口,他都能满足。 他很想看看,这个视权势如粪土,视金钱如无物的天下第一,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常公公站在一旁,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在他想来,以顾渊的性子,多半会要一些失传的武功秘籍,或是天材地宝之类的东西。 然而,顾渊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平静地看着赵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吐出了四个字。 “我要三千铁骑。” 御书房内,霎时间落针可闻。 赵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常公公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紧地锁了起来。 三千骑兵?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更不是寻常的赏赐。 在宋朝,骑兵是何其珍贵的战略资源? 大宋立国以来,饱受北方游牧民族铁骑的蹂躏,最大的短板,便是骑兵。 为了组建一支堪用的骑兵部队,朝廷每年要投入天文数字般的钱粮,从战马的饲养、骑士的选拔,到装备的打造,无一不是耗费巨大。 三千铁骑,而且是顾渊口中的“铁骑”,那必然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这样一支力量,足以在局部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兵权”! 赵昀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他为什么想要把顾渊绑上大宋的战车? 因为顾渊拥有足以改变战局的个人武力。 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可以用来斩杀敌方主帅,震慑千军万马。 但赵昀从未想过,要将这柄利剑,与兵权结合在一起。 一个手握重兵的天下第一?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他将拥有独立发动战争的能力,代表着他可以不通过朝廷,便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 这已经触及到了一个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臣子,哪怕是孟珙这样的股肱之臣,提出这样的要求,赵昀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为谋逆。 可偏偏,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顾渊。 是那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击溃金国三十万大军,挽救襄阳于危难,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的武神。 是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女婿,被自己视为大宋最后一道屏障的男人。 赵昀的脸色阴晴不定,脑中思绪万千。 顾渊要三千铁骑做什么? 他已经击退了金军,难道还想做什么? 他想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在赵昀的脑海中闪过。他看着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渊。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公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顾渊,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赵昀的回答。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要求,给这位帝王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与猜忌。 赵昀久久不语,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带着几分病态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常公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的心乱了。 源于帝王本能的猜忌和警惕。 “顾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常公公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躬着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 “姑爷,您这可真是……真是给官家出了个难题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顾渊递着眼色,“这三千铁骑,可不是小数目,调动起来,动静太大。您看,是不是换个别的?比如说,这皇城里的神兵利器,内库里的奇珍异宝,您随便挑?” 常公公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不是兵权,什么都好商量。 顾渊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赵昀身上,对于常公公的暗示置若罔闻。 “灭金。” 第704章 神武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御书房内轰然炸响。 赵昀瞳孔骤然收缩,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常公公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灭……灭金?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赵昀放下茶杯,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率这三千铁骑,攻入金国腹地,直捣黄龙,灭其国祚。” 顾渊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赵昀和常公公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赵昀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灭国? 说得轻巧! 那可是立国百年,曾经将大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大金国! 虽然此番南侵,被你顾渊打得丢盔弃甲,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金国疆域辽阔,兵力雄厚,岂是说灭就能灭的? 更何况,只用三千铁骑?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赵昀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作为一名帝王,他首先想到的是这其中的可行性与风险。 他看着顾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渊,你可知晓,你自己在说什么?”赵昀沉声道,“行军打仗,非同儿戏。兵法有云,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你仅率三千骑兵,远离后方补给,深入敌国腹地,一旦被金军主力缠住,或是陷入重围,你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护得三千将士周全?” “金国疆域,东西数千里,南北亦有千里之遥。城池林立,关隘重重。你如何保证粮草?如何应对各地勤王的军队?如何攻破坚城?” “你此举,与送死何异?朕可以将瞳儿嫁给你,可以将大宋的未来托付于你,但绝不能让你带着我大宋三千精锐儿郎,去做这般毫无胜算的豪赌!” 他不是不相信顾渊的武力,但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舞台。 在他看来,顾渊的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化,太过疯狂,完全是江湖人的思维,根本不懂何为真正的国战。 常公公也在一旁急得直点头:“是啊,姑爷,陛下说得对。” “您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可这打仗……打仗不是打架啊。您一个人杀进去,杀他个七进七出,咱家都信。可带着三千人……这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面对赵昀的质问和常公公的劝说,顾渊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孤军深入的危险。 赵昀所说的那些问题,粮草、补给、坚城、援军,他都考虑过。 在前世,他虽然不是真正的军人,但对军事的兴趣极为浓厚。 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曾废寝忘食地研究过古今中外无数经典战例。从霍去病的大迂回穿插,到成吉思汗的闪电战,再到后世的特种作战理论,他脑海中储存的军事知识,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 而且在止戈世界里,他还进入军队里锻炼过一段时间,对当下的军队环境非常了解。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正是基于对金国现状的精准判断和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如今的金国,西路十万主力被他一人击溃,主帅宗师尽数被斩,军心士气跌至谷底。 东路军帅完颜脱脱为自保回援,国内因完颜洪烈一死,权力陷入短时真空,必然引发剧烈内斗。 整个金国,就像一个外强中干的巨人,看似庞大,实则内部已经腐朽不堪。 他这三千铁骑,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做的,就是精准地切开这个巨人最脆弱的血管。 以战养战,沿途劫掠金国官仓府库作为补给;利用他超凡的个人能力,快速拔除沿途的关隘城池,让金国军队无法形成有效的阻击;再以雷霆之势,直取中都,在金国朝廷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搅乱它的中枢。 这是一场豪赌,但顾渊有九成的把握。 面对赵昀的质问,顾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空口白话无法说服一个多疑的帝王。 赵昀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从这个时代的军事常识来看,自己的计划确实与自杀无异。 “官家所虑,我明白。”顾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兵法谋略,我或许不如沙场宿将。但杀人,我比他们更在行。” 这话让赵昀眉头一皱。 顾渊继续说道,“兵,可以由我自己来招。官家只需给我三千人的名额,以及相应的军械、粮草配给即可。”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要朝廷现成的军队,而是自己组建一支。 赵昀闻言,眼神一动,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只是给名额和物资,由顾渊自己去招募人手,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自己招募的军队,成分必然复杂,有江湖草莽,有玩家异人,或许还有一些退伍的老兵。 这样一支队伍,凝聚力、纪律性都远不如朝廷的正规军,难以形成真正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的根基在临安,在顾府,在大宋的疆域之内。 只要顾渊的家人、根基还在这里,他就不可能真正地拥兵自立。 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让他这个“武神”去折腾的尝试。 成功了,大宋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利益,甚至可能一举收复燕云,完成历代先皇的夙愿。 失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一些物资和一群江湖人,对于大宋的国本并无太大动摇。 而顾渊本人,若是折在金国,虽然可惜,但从某种程度上说,也为大宋除去了一个潜在的、无法掌控的巨大威胁。 赵昀的心思电转,利弊得失瞬间权衡清楚。 他看着顾渊,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其中蕴含的收益,却让他这个日薄西山的帝王,也不禁心跳加速。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与其按部就班,与金国、蒙古慢慢耗下去,不如赌一把! 赌顾渊能创造奇迹! “好!” 赵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激动。 “朕不仅给你三千人的名额和配给,朕再额外给你一道圣旨,大宋境内,所有武库、马场,皆为你开放!你看上什么,只管拿!沿途州府,必须无条件配合你!若有违抗,可先斩后奏!” “朕还会让孟珙在襄阳集结十万大军,为你遥作声援,牵制金国兵力!” 赵昀彻底放开了手脚,他决定在这场豪赌中,压上自己最后的筹码。 常公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劝谏。他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还有别的吗?”赵昀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渊,“朕的嫁妆,可不能就这么点。” 顾渊摇了摇头:“够了。” 对他而言,这些已经足够。他要的只是一块跳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撬动整个金国。 “好。”赵昀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既然是嫁妆,总得有个说法。这支军队,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顾渊略一思忖,吐出两个字。 “神武。” 第705章 帝王决断 神武。 神乎其技的武功,震慑天下的武威。 赵昀默念着这个名字,越念眼睛越亮。 好一个神武军!名副其实! “好!就叫神武军!”赵昀大笑起来,笑声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渊见状,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点在赵昀的后心“大椎穴”上。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纯阳内力,缓缓渡入赵昀体内。 赵昀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原本郁结的胸口豁然开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体内的那股阴寒死气,在这股纯阳真气的冲刷下,竟被驱散了不少。 片刻后,顾渊收回手指,赵昀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 “你……”赵昀想说些什么,却被顾渊打断。 “这只能延缓,不能根治。”顾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官家还是多保重龙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御书房外走去。 “等等!”赵昀叫住了他。 顾渊停步,却没有回头。 赵昀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朕,将大宋的未来,还有瞳儿,都交给你了。” 顾渊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答,径直消失在了门口。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昀和常公公两人。 常公公忧心忡忡地走上前:“陛下,您就这么……把兵权交给他了?万一……” “没有万一。”赵昀摆了摆手,坐回龙椅,神情却异常平静,“常伴伴,你跟了朕几十年,还不懂吗?” “以顾渊的性子,你觉得这区区皇位,他看得上眼吗?” 常公公语塞。确实,以顾渊表现出的那种对世俗权力的淡漠,皇位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一个麻烦的枷锁。 “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樊笼是关不住他的。”赵昀的目光望向窗外,悠远而深邃,“朕今日给他兵权,是顺势而为。” “若是不给,以他的手段,难道就不能自己拉起一支队伍吗?” “到那时,他便成了真正的脱缰野马,与我大宋再无瓜葛。” “与其那样,不如将他与大宋的国运,彻底绑在一起。” “朕死之后,太子年幼,朝局必将动荡。唯有顾渊这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才能震慑住那些宵小之徒,保我赵氏江山不失。” 常公公听着,心中依旧不安:“可……可若是他真的灭了金国,功高盖世,威望无两,到那时……天下百姓只知有武神,而不知有官家,又该如何?” 赵昀闻言,却笑了。 笑声中,带着解脱、豁达,还有一丝身为帝王的落寞。 “那又如何?” 他轻声说道,“若他真能扫平六合,一统天下,让我大宋子民,再不受那战乱之苦。那这天下,由谁来坐,又有什么分别?” “朕一生夙愿,便是收复故土,重现太祖盛世。朕做不到了,便让朕的女婿来完成。” “这盘棋,朕已经看到了结局。无论输赢,朕都不亏。” 常公公闻言,浑身一震,看着龙椅上那个日渐衰弱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心酸。他深深地拜了下去,老泪纵横。 这,就是他的陛下。 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依旧在为这个国家,为天下苍生,做着最后谋划的帝王。 顾渊要组建“神武军”,亲率三千铁骑北伐灭金的消息,很快传遍临安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止戈》世界扩散。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临安城彻底沸腾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件堪称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了吗?武神顾渊要自己招兵买马,去打金国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陛下竟然同意了?还给了三千铁骑的名额?” “何止是同意!据说皇城武库都为他开放了,想要什么拿什么!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三千人就想灭掉一个国家?顾神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自信?那叫霸气!你忘了襄阳城外,顾神是怎么一个人吓退十万金军的吗?别人是领兵打仗,顾神是带着三千个观光团去金国旅游的!” 玩家论坛上,更是炸开了锅。 【惊天爆料!武神顾渊获封镇国武王,拒爵位,却向皇帝索要三千铁骑,欲北伐灭金!】 这个标题一出,瞬间引爆了所有玩家的热情。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一人一枪打穿一个国家?这游戏也太燃了吧!” “我就说顾神不是一般人,王爵都不要,偏要兵权,这是要自己当皇帝的节奏?” “楼上的别瞎说,顾神是为了迎娶公主殿下,这是聘礼!懂不懂什么叫浪漫?以一国为聘,问天下谁能做到!” “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神武军在哪招人?我要报名!倾家荡产也要加入!这可是跟着版本之子混的机会啊!” “+1!算我一个!我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换成银子了,就等招兵告示!能成为神武军的一员,吹一辈子!” “兄弟们,组队去!这绝对是《止戈》开服以来最宏大的主线任务!错过了后悔终生!” 一时间,无数玩家从四面八方涌向临安,整个城市的客栈都被挤爆了。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加入顾渊的“神武军”。 这股狂热的浪潮,也让各方势力措手不及。 蒙古王庭。 铁木真听着探子的回报,眉头紧锁。 “三千人?灭金?”他身旁的谋臣窝阔台满脸不屑,“这顾渊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吗?如此狂妄自大,简直是自寻死路。” 其他蒙古将领也纷纷附和,认为顾渊此举过于儿戏。 唯有铁木真,沉默不语。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凝重的光芒。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顾渊,行事从来不按常理,每一次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都藏着致命的杀机。 “传令下去,”铁木真沉声道,“让所有在南宋和金国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这个‘神武军’的底细。朕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金国,中都。 完颜璟在收到消息后,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狂妄!愚蠢!他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吗?三千人就想灭我大金?这是天大的笑话!” 殿下的金国群臣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笑出声。 西路军惨败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个男人的名字,已经成了他们的梦魇。 唯有完颜脱脱,眼中闪过精光,他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这或许是我大金的一个机会。” “哦?机会?”完颜璟停止了笑声。 “顾渊孤军深入,乃取死之道。我军只需以逸待劳,布下天罗地网,便可将其一举擒杀!只要杀了顾渊,南宋便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完颜璟深以为然,立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内调兵遣将,准备给顾渊送上一份“大礼”。 而临安朝堂之上,同样是暗流涌动。 以宰相贾似道为首的主和派,听闻此事后,一个个捶胸顿足,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将国之重器,三千铁骑的兵权,交给一个江湖武夫,这是置我大宋江山社稷于何地?” “陛下病重,定是受了那顾渊的蛊惑!我等身为臣子,必须拨乱反正!” 数十份弹劾顾渊,请求收回成命的奏折,雪片般地送进了皇宫。 然而,这些奏折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皇帝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朕病重,无力阅览,一切交由太子监国。” 可谁都知道,太子年幼,真正做主的,还是那个躺在病榻上的皇帝。 而皇帝,显然是铁了心要支持顾渊。 这让贾似道等人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第706章 婚礼进行时 一场由顾渊主导的,声势浩大的招兵行动,在临安城如火如荼地展开。 顾府门前,人山人海。 桓清涟一身红衣,站在高台之上,亲自负责此次招兵事宜。 她身旁的桓玉和秦朝阳,则带着桓家的精锐,维持着现场秩序。 “安静!” 桓清涟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风姿绰约的桓家家主身上。 “此次神武军招兵,要求严苛,非诚勿扰。”桓清涟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第一,需熟练马术,能做到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射箭中靶者,优先。” “第二,需有从军经验,或是在江湖上有过命搏杀经历者,优先。” “第三,修为至少要达到三流武者之境。凡是报名者,皆需通过我桓家的武者考核。” 这三个条件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仅仅是第三条,就足以刷掉九成以上的人。 三流武者,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好手了,可在顾渊这里,竟然只是入伍的最低门槛! 这哪里是招兵,这简直是在招募一支武林高手组成的军队! 尽管条件苛刻,但报名的人依旧热情不减,队伍排起了长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丐帮洪帮主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让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背着个酒葫芦的老叫花,在几名丐帮弟子的簇拥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正是丐帮帮主,洪七公。 他一来,便径直走到高台前,对着桓清涟大笑道:“桓家妹子,老叫花我,也来凑个热闹!” 洪七公的到来,让本就热闹的招兵现场,气氛更加火爆。 “是洪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 “天啊,连这等宗师级的人物都来了?” “他也是来报名的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玩家们更是激动地议论纷纷,纷纷将镜头对准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桓清涟见到洪七公,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走下高台,客气地拱手道: “洪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哈哈,桓家妹子客气了。”洪七公摆了摆手,从背上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老叫花我不是来报名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小子折腾。” 他指了指顾府深处,继续说道:“我是来送礼的。顾小子大婚,我这同辈的,总得表示表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桓清涟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旧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降龙十八掌》。 “这……”桓清涟瞳孔一缩。这可是丐帮的镇帮绝学,天阶功法! 洪七公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送了出来? “嘿嘿,这是残本,只有十二掌。”洪七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剩下的六掌,老叫花我也没学全。你跟顾小子说,就当是我这老哥哥的一点心意,别嫌弃。” 说完,他也不等桓清涟回话,转身就挤进了人群,高声喊道:“丐帮的儿郎们,想跟着武神建功立业的,都给老叫花我排好队,谁敢插队,家法伺候!” 在他的号召下,数十名丐帮精英弟子,纷纷加入了报名的长龙。 洪七公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名字,接连响起。 “峨眉派掌门到!” “青城派掌门到!” “昆仑派掌门到!” …… 各大门派的掌门或长老,竟然纷纷亲至临安,送上贺礼。 他们带来的礼物,无一不是各派的珍藏,或是神兵利器,或是天材地宝。 更有甚者,一些门派,在送完礼后,掌门直接带着门下最精锐的弟子,转身就去了招兵处报名。 这番景象,让所有围观的玩家都看傻了眼。 “我没看错吧?整个江湖的顶尖势力,都来给顾神送礼了?” “这排场,皇帝大婚也没这么夸张吧?” “何止是送礼,你没看吗?送完礼直接就去参军了!这哪是婚礼,这分明是武林大会,盟主登基啊!” 论坛上,一个名为【天下第一的婚礼】的帖子,被顶上了热搜。帖子里,无数玩家用视频和图片,记录下了这空前的盛况。 临安城,彻底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而顾渊,就是这个场子唯一的中心。 甚至,一些来自现实世界的跨国集团和政要,也通过各种渠道,在游戏里派出了代表,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贺礼,只为在顾渊面前混个脸熟。 桓清涟和桓玉等人,光是负责接收和登记礼物,就忙得脚不沾地。 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珍宝,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库汗颜。 有人戏言,光是收这些贺礼,顾渊就已经成了《止戈》世界当之无愧的首富。 这场婚礼,早已超越了其本身的意义,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政治和江湖盛宴。 而作为这场盛宴的另一位主角,瑞国公主赵瞳,此刻正在皇宫深处,进行着婚礼前最后的准备。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铜镜中的少女,容颜绝世,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羞涩和幸福。 “瞳儿,你真美。” 陆香玉和楚明月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赞叹道。 她们今天特地进宫来陪伴赵瞳。 看着即将出嫁的好友,两人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 有为她找到幸福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羡慕。 赵瞳从镜子里看到两人复杂的表情,冰雪聪明的她,哪里猜不到她们的心思。 她转过身,拉起两人的手,轻声说道:“香玉姐,明月姐,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两女闻言,都是一愣。 赵瞳莞尔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少女的狡黠,和一份超乎年龄的成熟与豁达。 “你们放心,等我和顾郎完婚之后,我……我一定会尽快让他,也把你们都娶进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何姐姐,聂姐姐,清涟姐……一个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陆香玉和楚明月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她们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竟然会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自古以来,帝王之家最重规矩。 虽然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正妻,尤其还是公主之尊,主动为丈夫纳妾,甚至还一次性要把所有人都“收编”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瞳儿,你……你别开玩笑了。”陆香玉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这怎么可以?你是公主,是正妻,我们……” “什么正妻不正妻的。”赵瞳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却很认真,“在顾郎面前,我们都一样,都是喜欢他的女人,不是吗?” “我父皇说过,顾郎是天上的雄鹰,不应该被任何规矩束缚。我不想成为他的束缚,我只想和他站在一起,看他想看的风景。” “而且,”赵瞳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人多……也热闹些。” 她看着陆香玉和楚明月,眼中满是真诚:“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对顾郎好的人。我父皇也跟我说,要学会容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一起……。” 这位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公主,在经历了父皇病危、朝局动荡之后,已经迅速地成长了起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风花雪月的单纯少女,她开始学着用主母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她知道,顾渊身边这些女人的重要性。 她们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陆香玉和楚明月连接着现实世界,桓清涟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和情报网络,何沅君温柔贤惠,能打理好顾府的内务,聂媚娘则是暗处的一把利刃。 想要真正地留住顾渊这头猛虎,光靠她一个人的爱情是不够的。 她需要将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在顾渊身边,为他构建一个最稳固的后方。 这,既是她作为妻子的智慧,也是她对顾渊,最深沉的爱。 第707章 不做那笼中雀 赵瞳的一番话,让陆香玉和楚明月都陷入了沉默。 她们看着眼前这位坦荡而真诚的公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惊讶,也有一丝释然。 原本,她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担忧顾渊与公主大婚后,她们的地位会变得尴尬。担忧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容不下她们的存在。 可现在看来,她们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赵瞳的豁达与智慧,远超她们的想象。 “瞳儿,你能这么想,我们……我们真的很高兴。”陆香玉率先开口,她握着赵瞳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她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她明白赵瞳这番话背后的深意,也佩服她的格局。 “不过,”陆香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我们可没你那么大的野心,还想着帮你家顾郎守护江山。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楚明月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们还等着抱上八个孩子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和陆香玉,都是来自现代社会的人,骨子里并没有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和妻妾之分。 她们喜欢顾渊,是纯粹的欣赏和爱慕,从未想过要通过他获得什么地位和名分。 赵瞳的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她们一颗定心丸,让她们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 “讨厌,你们就知道取笑我。”赵瞳被两人说得脸颊绯红,轻轻捶了她们一下。 三个女人笑闹在一起,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 嬉笑过后,陆香玉的神情却郑重了些。 她看着楚明月,认真地说道:“明月,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如果以后,顾渊他……他真的要给我们一个名分,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楚明月闻言一愣:“小姨,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陆香玉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我比你们都大,经历的事情也多。” “情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不是生活的全部了。我更享受现在这种状态,帮他打理生意,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巅峰,我就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你们都是因为箭术结缘,有着共同的语言。你比我,更适合站在他身边。” 这番话,陆香玉是发自内心的。 她对顾渊,有欣赏,有迷恋,也有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年龄和经历,让她无法像楚明月和赵瞳那样,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中去。 她更像一个掌舵者,一个合伙人,希望在顾渊这艘巨轮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楚明月听着小姨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小姨是为了她好,但…… “小姨,你别这么说。”楚明月摇了摇头,“感情的事情,不是谦让。而且,顾渊他……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她想起了顾渊那清冷淡漠的性子。 他做事,从来只凭本心,从不在意世俗的看法。 他若想娶,便会娶,他若不想,谁也无法强迫。 “是啊,香玉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赵瞳也在一旁劝道,“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反正,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她的话,让陆香玉和楚明月都笑了起来。 是啊,一家人。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们不再纠结于名分的问题,而是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婚礼的细节,讨论着以后该如何“管教”顾渊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寝宫之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此时的顾府,演武场上。 顾渊依旧盘膝坐在凤渊枪前,闭目凝神。 他脑海中,与完颜高照、独孤无敌激战的画面,已经推演了不下千遍。 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枪魂”和“兵形势”的理解,更深一分。 那融合了数万将士意志的“兵形势”,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势”的运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精神力量的掌控。 它将虚无缥缈的意志、杀意、气血,凝聚成了实质性的力量,化为那顶天立地的军魂虚影。 而“枪魂”,则是将他自身的武道意志,灌注于凤渊枪之中,使其生出灵性,人枪合一。 两者的结合,便是“点龙之破军式”的雏形。 一枪破军,万法不侵。 可惜,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传说中的“道”境,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捅破。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势均力敌的,甚至能将他逼入绝境的大战,来作为自己突破的契机。 北伐灭金,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磨刀石。 至于婚礼…… 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武道之路上,一个短暂的停歇。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拿起凤渊枪,走出了演武场。 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下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挂着笑容。 何沅君正指挥着丫鬟们,将一匹匹红色的绸缎挂在廊檐下。看到顾渊出来,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顾郎,你出关了。” “嗯。”顾渊点了点头。 “婚服已经送来了,在房间里,你要不要试试?”何沅君柔声问道。 顾渊摇了摇头:“不必了,按规矩办就行。” 他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向来不感兴趣。 何沅君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继续忙碌起来。 顾渊在府中随意地走着,看着这满园的红色,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场婚礼,对于赵昀,对于大宋,对于顾府的众人,都意义重大。 但对他自己而言,他娶赵瞳,只是因为他想娶,仅此而已。 他不会因为成了皇室的驸马,就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依旧是那个一心向道,只为追求武道极致的顾渊。 江山,他可以帮她守。 但,他不会做那画地为牢的笼中之雀。 第708章 惊艳天下,武神大婚 大婚之日,天光乍破。 整个临安城,从沉睡中苏醒,瞬间被无尽的喜庆所淹没。 十里红妆,从皇宫正门一路铺到了顾府门口,红色的地毯上洒满了新鲜的花瓣。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喜字。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不仅是公主大婚,更是他们心中“武神”的大喜之日。 皇宫之内,礼乐齐鸣。 赵昀身穿龙袍,强撑着病体,亲自主持了公主的出阁仪式。 他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瞳儿,从今日起,你便是顾家的人了。”赵昀拉着赵瞳的手,声音沙哑地嘱咐道,“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 他说着这些寻常百姓家的嘱托,说到一半,自己却笑了起来。 顾渊无父无母,何来公婆? 至于相夫教子……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女婿的男人,心中暗道,这小子,怕是得瞳儿多费心管教才行。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 顾渊穿着繁琐的驸马官服,一身红衣,比任何华服都更显风姿卓越。 他骑在神骏的夜照之上,身姿挺拔如枪,面容清俊,眼神淡漠,所过之处,引来无数少女的倾慕与尖叫。 “天啊!那就是武神顾渊吗?比画上还要好看一万倍!” “呜呜呜,我的心碎了,我的顾神竟然结婚了!” “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公主殿下也太幸福了吧!” 玩家们更是疯狂地按着录制键,试图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婚礼的仪式,在皇家的主持下,极尽奢华与隆重。 地点设在了临安城最大的皇家园林——集芳园。 园内,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来自五湖四海的宾客,汇聚一堂。 桓清涟、楚明月、陆香玉、何沅君、张君宝等人坐在上席。 王五、杨红锦、陆文远、王海威等襄阳人士坐在次一席, 朝堂之上,以孟珙为首的武将集团,一个个红光满面,与有荣焉。 而以贾似道为首的文官集团,则大多表情复杂,心中各有盘算。 江湖之中,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更是齐聚一堂。 少林方丈、全真七子、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桃花岛黄药师……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师级人物,此刻都安安分分地坐在席间,谈笑风生。 “阿弥陀佛,顾施主与公主殿下,乃是天作之合,实乃我大宋之福。”三德方丈双手合十,满脸慈悲。 一旁的黄药师却撇了撇嘴,哼道:“我看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白捡了个公主当老婆。”,心中却暗道: 傻丫头,你还不断了那份心思。 洪七公则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小子,现在可是我大宋的顶梁柱了。以后,有他顶在前面,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清闲清闲了。” 他们的谈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耳倾听。 这些江湖巨擘对顾渊的评价,无疑从侧面印证了顾渊如今在江湖上,那无可撼动的地位。 宾客之中,还有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金国使团。 完颜脱脱亲自带队,送来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牛羊马匹作为贺礼。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之前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未发生过一般。 然而,当他将礼单递上时,却被一身红衣的桓清涟,面无表情地挡了回去。 “我家主人有令,金国贺礼,一概不收。” 完颜脱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顾渊竟然会如此不给情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直接打他的脸。 周围的宾客们,看向金国使团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戏谑和嘲讽。 “这……桓家主,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今我大金已与贵国重修旧好,武王殿下此举,是否有些……不合礼数?” 完颜脱脱强忍着怒意,试图辩解。 桓清涟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礼数?当初你们金国三十万大军兵临襄阳城下的时候,可曾想过礼数?” “你们擒我大宋侠士,意图胁迫我家主人的时候,又可曾想过礼数?” “我主人的原话是,让你们带着东西,从哪来,滚回哪去。” “你!”完颜脱脱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金国亲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江湖高手,看着不远处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感到心悸的青衫身影,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他知道,在这里发作,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好,好!阁下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一幕,更是让在场的宾客们,对顾渊的霸道和强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随着吉时到来,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在司仪官高亢的唱喏声中,顾渊牵着赵瞳的手,缓缓走上了祭天的高台。 一个青衫卓立,一个红妆倾城。 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在皇帝赵昀和文武百官、江湖群雄的见证下,两人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整个集芳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祝福声。 …… 夜。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 赵瞳换下繁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轻薄的红色寝衣,坐在床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颗心砰砰直跳。 那薄如蝉翼的丝绸,勾勒出她少女玲珑的曲线,胸口随着急促的心跳微微起伏,如含苞待放的春蕊,引人遐思。 顾渊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几分酒气。 他看着灯下那娇羞无限的少女,她朱唇微启,似沾露的桃花,眼波流转,却不敢与他对视,只将那如玉的脸颊埋在领口,颈项洁白,透着淡淡的红晕。 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温柔。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瞳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她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薄薄的寝衣,灼烧着她的肌肤。 “顾……顾郎……”她声若蚊蚋,带着难以言喻的娇怯,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少女初尝爱恋的羞涩与渴望。 顾渊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指尖轻触她温软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 四目相对。 从那双眼眸中,看到了紧张,羞涩,以及……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眼底深处,还有被压抑的期待。 他心中一动,俯下身,将其压在身下。 她身上散发着幽微的女儿香,混合着酒意,瞬间将他包裹。 “嗯哼~~” …… 一夜无话。 红烛燃尽,春色无边。 第709章 神武立,军规成 短暂的七日,如白驹过隙。 这七日里,顾渊与赵瞳并未游山玩水,风花雪月。他多数时候仍在演武场,静坐于凤渊枪前,梳理着连番大战带来的武学感悟。 赵瞳便在一旁安静地陪着,红袖添香,洗手作羹汤。 这位曾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收敛了所有娇蛮,努力学着做一个妻子。她知晓自己的丈夫心在天下,志在武道,她能做的,便是为他守好这一方安宁。 顾渊将她的改变看在眼里,心中也并非全无波澜。 只是他的路,注定孤独。儿女情长,终是风景,而非终点。 七日之后,蜜月结束。 神武军,正式成军。 …… 临安城外,一座崭新的军营拔地而起,旌旗猎猎。 校场之上,三千精锐整齐列队。 他们之中,有身经百战的老卒,有桀骜不驯的江湖客,更有满脸兴奋的异人。身份各异,来历不同,此刻却只有一个名字——神武军。 队列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原住民与异人泾渭分明,彼此打量,空气中满是审视与不服。 江湖人看不上异人的“花里胡哨”,觉得他们根基浅薄;异人则觉得这些NPC墨守成规,不知变通。 “都给我站直了!”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 大刀王五身穿玄铁铠甲,手持青龙偃月刀,立于高台。他虎目圆睁,不怒自威,周身铁血气息弥漫开来,让骚动的队列瞬间死寂。 他如今是神武军副统领,负责操练与军纪。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神武军的人!在这里,没有异人,没有NPC,没有江湖大侠,也没有老油条!只有服从命令的士兵!” 王五的声音灌注内力,字字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有什么本事,到了这,就得把臭毛病都给我收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张面孔。 人群中的陆文远,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放弃了朝堂的晋升机会,只为追随武神,亲手收复失地,这是他作为军人的荣耀。 另一边,身材微胖的马俊也在队列里,想起自己曾有机会,认出张君宝,那份遗憾至今还在刺痛他。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错过抱大腿的机会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冲着武神顾渊的名头来的!都想着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王五继续喝道,“但我要告诉你们,神武军,不养废物!” 他伸手指向身后一块刚刚立起的巨大石碑。 石碑通体青灰,上面用朱砂刻着三条铁律,杀气扑面。 一,临阵脱逃者,斩! 二,不尊号令者,斩! 三,滥杀无辜,奸淫掳掠者,斩! “这三条,就是神武军的铁律!谁敢违背,休怪我王五的刀,不认人!” 王五将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高台为之一颤。 台下三千人,噤若寒蝉。 人群中,女扮男装的路青青悄然收紧了腰带。 她看着王五杀伐果断的背影,又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高台边缘的顾渊。 那个男人只是一身青衫,安静站着,却让她心跳加速。 顾渊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校场,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一股武道意志悄然覆盖整个校场。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原本队列中那些不服与敌意,瞬间被一股山岳般的力量压得粉碎,所有人心中的杂念这一刻都被彻底镇服。 王五感受到这股威压,声音再次拔高,带着敬畏:“今日起,神武军每日操练,辰时集合,卯时解散!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喧哗!”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就在这时,异人队列中,一个扛着巨斧的壮汉玩家嗤笑一声,低声对同伴嘟囔:“规矩真多,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真杀一个看看?” 他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场上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王五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指。 “你,出列。” 那巨斧玩家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喊道:“凭什么?我犯了哪条军规?” “就凭你现在还站着,就凭你还在说话。”王五的声音冷得掉渣,“第二条,不尊号令。我说了,不得喧哗。” “我……”巨斧玩家还想辩解。 但他只说出一个字。 王五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听到一声破空锐响。 那柄沉重的青龙偃月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刀背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拍在巨斧玩家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巨斧玩家惨叫一声,被一股巨力拍飞出去,滚出队列十几米远,抱着断腿在地上哀嚎。 王五收刀,重新顿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拖下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还有谁有意见?” 整个校场,死寂。 所有异人脸上的轻松与不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凝重。 高台边缘,顾渊自始至终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初步凝聚起铁血之气的军队,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与他武道意志相合,能承载“兵形势”的,真正的铁血雄师。 而这第一滴血,就是最好的开端。 …… 军营的操练,枯燥而残酷。 王五没有教任何高深的武功,只有最基础的站桩、队列、负重越野,以及无穷无尽的军阵演练。 对于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而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对于习惯了单打独斗的江湖人和自由散漫的异人们来说,这简直是折磨。 “向左转!一群蠢猪!左边是哪边都分不清吗?” 王五的咆哮声几乎从未停歇。 一个出身名门的江湖弟子,因为受不了约束,试图仗着轻功逃离,被王五一刀鞘从半空抽了下来,打断了三根肋骨,直接扔出了军营。 几个异人玩家仗着自己有系统面板,体力恢复快,在负重越野时偷奸耍滑,被王五发现后,惩罚是双倍的负重,跑到吐血为止。 短短三天,神武军就少了近百人。 有被开革的,也有受不了苦自己退出的。 离开的人,又会很快被补上。 渐渐地,队列变得整齐,令行禁止,一股肃杀之气开始在军营中弥漫。 异人们不再嬉皮笑脸,江湖客也收起了傲气。 这日傍晚,操练结束。 陆文远和王五一同来到顾渊的书房。 “启禀顾指挥使,神武军的初步操练已经完成,士卒们的服从性与纪律性,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不过,异人与江湖人士的磨合,还需要时间。他们……野性难驯。” 陆文远在一旁补充道。 “野性?” 顾渊终于抬起头,他放下擦拭的软布,将凤渊枪立于身侧。 “那就磨掉他们的野性。我需要的是一把刀,不是一群狼。”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王五和陆文远两人心头一凛。 “属下明白!” “还有一事。” 顾渊的视线转向王五,“队列中,有一个叫路青青的,落霞派的人。让她离开。” 王五一愣。 他想了半天,才从记忆中扒拉出那个身形瘦小,但训练起来格外拼命的“小子”。 “指挥使,那小子武功还不错,而且毅力惊人,是个好苗子。为何……” “她是女的。” “什么?” 第710章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王五和陆文远同时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军营里混进来一个女子? 他们两个负责操练和军纪的将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要是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明日之内,让她走。” 顾渊的语气不容商量。 “是!” 两人领命,面红耳赤地退了出去。 顾渊重新拿起软布,继续擦拭着凤渊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泥地里翻滚,咬着牙坚持的身影。 当初在押运生辰纲的时候,他救过她一次。 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里是军队,是一支古代军队。 战场,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王五和陆文远从顾渊书房出来,脸上都火辣辣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羞恼和后怕。 三千人的军营,混进来一个女人,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走,去会会这位‘好苗子’!”王五将青龙偃月刀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场。 这可是顾渊的部队,锦儿我都没让她进来,没想到还有女子混进来了。 陆文远紧随其后。 此时,操练刚刚结束,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唯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还在角落里默默地练习着劈砍。 汗水浸透了她灰色的兵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与周围男性截然不同的纤细轮廓。 路青青喘着粗气,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 每挥出一刀,她都会下意识地瞥向远处那座安静的书房。 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里面。 “路青青!” 一声爆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青青手一抖,转过身,看见王五和陆文远黑着脸朝她走来。 “王副统领,陆参军。”她连忙行了个军礼,“我叫陆二,不叫路青青。” 王五没有理会她的礼节,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她,看得路青青心里发毛。 “收拾你的东西,离开军营。” 路青青愣住了。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军规?”她不解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这几天的操练,她自问没有半点懈怠,甚至比许多男人做得更好。 “为什么?”陆文远冷笑一声,“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路青青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后退了半步。 “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还要我们说得多明白?落霞派少掌门。”王五的耐心彻底告罄,“这里是神武军,不是你小姑娘过家家的地方!” “女儿身又如何?”路青青被戳穿了身份,反而激起了一股倔强,“军营里,只论本事,不论男女!我哪一点比他们差了?” 她指着那些走向食堂的男兵,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比他们差在,你会给这支军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五和陆文远闻声,身躯一震,连忙转身行礼:“顾指挥使!” 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双手负后,平静地看着路青青。 路青青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最不想在这个人面前,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暴露身份。 “我不会。”她咬着嘴唇,倔强地抬起头,迎上顾渊的视线,“我能照顾好自己,绝不会拖累任何人。” “这不是你能否照顾好自己的问题。”顾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麻烦。军心,士气,都会因你而动摇。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因为你而产生的琐事。” 他的话,像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路青青的心里。 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一个“麻烦”。 “我……”路青青的眼眶瞬间浸润,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所想的,是为国为民,是追随他的脚步。 而他所想的,却是整支军队,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他们的格局,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念在你我相识,我给你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顾渊看她不语,继续说道,“若你执意不走,休怪我按军法处置。” “我不走!”路青青脱口而出,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 “是吗?”顾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转头对身边一名亲卫吩咐道:“去把落霞派的路羽笙掌门,请过来。” 路青青的脸色,彻底化为死灰。 她没想到,顾渊竟然会如此决绝,直接把她的父亲叫来。 半个时辰后,路羽笙在亲卫的带领下,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军营。 当他看到一身戎装,满脸泪痕的女儿时,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路羽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路青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爹!”路青青哭着跪倒在地。 “顾……顾指挥使,是老夫教女无方,给您添麻烦了。”路羽笙对着顾渊,深深作揖。 顾渊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礼。 “把她带走吧。” 路羽笙拉起女儿,就要往外走。 路青青却死死地扒着地,不肯起来。 “我不走!爹,你让我留下吧!我求求你了!” “胡闹!”路羽笙又气又心疼,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你非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看着眼前这父女情深的一幕,王五和陆文远都有些不忍,但顾渊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多言。 就在路羽笙准备强行将女儿拖走的时候,路青青忽然挣脱了他的手。 她猛地站起身,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冲到了顾渊面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柔软的触感,和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让顾渊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我……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路青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不求什么名分……我就是想看着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这次一别,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顾渊,我会一直记着你的。在鲤鱼口,你救过我一次。在襄阳城,你救了所有人。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英雄。” 说完,她松开了手,深深地看了顾渊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转过身,擦干眼泪,对路羽笙说道:“爹,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路羽笙叹了口气,对着顾渊再次拱了拱手,眼神复杂。 他带着女儿,落寞地离开了军营。 看着女儿那决绝的背影,路羽笙心中百感交集。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第711章 灭金!灭金!灭金! 两日稍纵即逝。 寅时,天色未明,临安城却已没了睡意。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却无人言语,落针可闻。百姓们自发而来,站在清晨的寒气里,只为等待那支军队。 城中祭天高台,巍然耸立。 台下,文武百官依品阶列队,神情各异。 高台之上,一身龙袍的赵昀,由太子赵禥与常公公左右搀扶,身形看似勉强支撑。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赵瞳立于其侧,宫装华美,眼眶却是一圈红色。何沅君、陆香玉、楚明月几女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不语。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那里,三千神武军,如三千座铁铸的雕像,静静伫立。 他们身披统一的玄铁甲,手持锋利的制式长刀,腰挎箭囊,背负强弓。 经过王五这几日地狱般的操练,这支军队虽然还达不到脱胎换骨,但已经练出一股肃杀之气,加上精良的装备加成,一时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颇为凝重。 王五与陆文远,身披重甲,立于军前,面容肃穆。 而在三千军士的最前方,唯有一人一马。 夜照本就十分神骏,今日更是披上了一层银甲,显得更加威武不凡。 马背上,顾渊端然而坐。 他不再是那身飘逸的青衫,而是换上了一套玄色的明光铠。 铠甲线条流畅,冰冷坚硬,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也愈发冷冽。 他没有佩戴头盔,一头黑发被玉冠束起,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这满城军民,这皇亲国戚,都不能让他的心起半点波澜。 他就只是在那里,却自然成了天地的中心。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某处高楼上,萨守坚望着顾渊的身影不由地感慨,“此子大势将成,我看这世间真再无他的敌手了。” 一旁站立的王灵官闻言,木然不语。 吉时至。 顾渊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高台。 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玄色明光铠的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碰撞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台下,无数异人举着各自的记录工具,论坛的帖子刷新速度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我靠!这他妈才是出征!顾神的玄甲造型帅爆了!” “这气场,谁敢信他只是一个玩家?说他是天神下凡我都信!” “别说了,我报名神武军,可惜没选上,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群的角落里,张君宝和秋雪并肩而立。张君宝仰头望着高台上的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这便是师父,一人即是一国之希望。 他身旁的秋雪,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激动与向往,只是默默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另一侧,宰相贾似道站在文官队列之首,他微垂着眼帘,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顾渊走到高台中央,对着赵昀,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赵昀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他上前一步,从常公公手中接过一杯御酒。 “顾爱卿。”赵昀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广场,“朕,以大宋天子之名,将这三千将士,将我大宋的未来,托付于你!” “此杯,朕敬你,愿你能为我大宋,开万世太平!” 顾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随后,京湖制置使孟珙上前,他代表军方,将一方虎符,郑重地交到顾渊手中。 “顾指挥使!大宋数十万将士,都皆为你的后盾!此战,必胜!” “必胜!” 顾渊郑重接过虎符。 最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官员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是临安城中德高望重的耆老,代表着万千百姓。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顾渊,深深跪了下去。 “武神……请受我等一拜!求您,带回我大宋的燕云十六州!” 随着老者跪下,高台之下,街道两旁,数十万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 “求武神,收复河山!” “求武神,为吾等报仇!” “求武神,收复河山!” “求武神,为吾等报仇!” ……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其中,蕴含着大宋百姓百年来被压抑的屈辱、不甘与期望。 顾渊感受着这股近乎实质的民心意志,不由地有些动容。 他转过身,面向三千神武军。 “我,顾渊。” “此去,灭金!”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热血的许诺。 只有最平淡,也最狂傲的宣言。 “灭金!” “灭金!” “灭金!” 王五第一个举起青龙偃月刀,发出震天的咆哮。 三千神武军,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着他们的统帅。 一股铁血煞气,冲天而起,与那万民的期望汇聚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片无形的血色旌旗。 顾渊走下高台,在经过赵瞳身边时,脚步停顿。 赵瞳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 她伸出双手,为他整理了一下那玄色的披风,抚平了上面的一丝褶皱。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顾渊抬起戴着铁甲的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出发!” 一声令下,三千铁骑组成的黑色洪流,开始移动。 马蹄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巨大的城门,在吱呀声中完全敞开。 顾渊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出城门。 晨光洒落在他玄色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三千神武军,紧随其后,奔涌而出。 城楼之上,赵昀看着那支远去的军队,看着那个一骑绝尘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传朕旨意,为顾指挥使击鼓。” “唯!” “咚……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响彻临安。 伴着鼓点,赵昀脸上的红润愈发浓郁,他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陛下!”常公公大惊失色。 赵昀却摆了摆手,望着顾渊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与祈求。 “朕……咳咳……朕赌对了……” 第712章 连下三城 神武军出临安,一路北上。 其行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三千铁骑,人马皆披甲,却能日行三百里,这在冷兵器时代,几乎颠覆常识,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得益于顾渊从皇家马场中,挑选出的三千匹最顶级的战马,更得益于神武军中,那超过半数的异人。 这些异人玩家,多数拥有系统面板,耐力远超常人,完全可以做到与战马轮换休息,大大提升了行军的效率。 更让人震惊的,是沿途金国城池的反应。 大军出征第三日,兵锋直抵宋金边境第一座雄关——信阳。 此城墙高池深,常驻守军过万,是金国钉在南境的一颗铁钉。陆文远甚至已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连夜绘制了几份攻城器械的图纸。 可当神武军那面黑底金字的“顾”字帅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切都变了。 信阳城头,守将手里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见了,隔着数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独绝天下的气息。 帅旗之下,一人一马,玄甲如墨。 “顾渊……” “是顾渊来了!” 那名金将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爬上头顶,两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逃?往哪逃?金国两大宗师,独孤无敌与完颜高照,一个被追杀千里,枭首于平阳府下;一个直接人间蒸发,连尸首都未曾找到。 守?拿什么守?西路军十万大军的覆灭还历历在目,主帅斡八尺和数位宗师供奉的头颅,据说至今还挂在襄阳城头风干。 那一战,打断的不仅仅是金国的脊梁,更是所有金国军人的胆气。 “开……开城门……”金将嘴唇发白,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这个让他往后庆幸了一辈子的命令。 “将军!不可!城中尚有万余守军,我们……”副将急声劝阻。 “你找死,别拉上我!”金将被恐惧逼出了血性,一脚将副将踹翻,“你要守,你自己去守!老子全家老小的命,还不想扔在这里!” “你没看到后面到现在没给咱们增兵吗?” “啊?” “哎,废物,这摆明意思就是要放弃咱们了,你还为那些权贵拼死拼活的,你一个月粮饷几个钱,值得你去拼命啊你?” “哦哦,老大我懂了!” 于是,在神武军三千将士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信阳那扇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厚重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守城主将亲手脱下身上的铠甲,带着一众文武官员,哆哆嗦嗦地跪在城外,将官印与城防图高高举过头顶。 顾渊骑在夜照背上,视线从他们头顶扫过,没有停留一瞬,策马入城。 王五随即率一千人马,入城接管城防,清点府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而顾渊,则带着剩下的两千人,片刻不停,继续向北。 兵不血刃,连下三城。 金国南境最重要的三座堡垒,在短短三日之内,尽数易主。神武军的黑色洪流所过之处,金国守将望风而降。有些城池甚至提前百里,便派人快马送来降书,唯恐降得慢了,惹怒了那位一人即一军的杀神。 “这……仗就这么打完了?” 队列中,玩家马俊看着前方又一座主动洞开的城门,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他想象中的灭国之战,是血与火的交织,是尸山血海的惨烈。可现在,他们这支军队,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武装巡游,所到之处,敌人无不叩首臣服。 “爽!他娘的太爽了!” 这种感觉,比游戏里开无敌挂还让人上头! 神武军的士气,在这一场场不流血的胜利中,被推向了狂热的顶峰。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卒,还是桀骜不驯的江湖客,此刻心中都只剩下对前方那个背影的绝对崇拜。 一人之威,压得一国不敢抬头。 这是何等的气魄! 然而,当神武军的兵锋,抵达云州城下时,这种势如破竹的推进,终于第一次停了下来。 云州城,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金戈铁马,密密麻麻的士卒手持弓弩,严阵以待。一股与之前所有城池都截然不同的铁血肃杀之气,隔着数里,依旧扑面而来。 神武军的第一个对手,出现了。 …… 云州,金国北方门户,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城墙高达三丈,皆由黑石垒砌,城外护城河宽阔,是名副其实的易守难攻。 此刻,云州主将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守将完颜良弼,金国皇室旁支,也是军中仅存的宿将之一。他年过五旬,身形依旧魁梧,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记录着赫赫战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是悍不畏死的凶光。 “报!将军,顾渊的三千铁骑,已在城外十里处安营,并未立刻攻城。”探子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 “知道了,下去吧。”完颜良弼挥了挥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将军,顾渊凶名太盛,我军……我军士气低落,城中百姓也人心惶惶,不少富户都想连夜出城。”一名副将满面愁容。 “逃?”完-颜良弼冷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谁敢再言一个‘逃’字,斩!谁敢动摇军心,斩!” “传我将令,即刻起,关闭四门,全城戒严!敢在街上游荡者,以南宋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可是将军,那顾渊……” “顾渊又如何?”完颜良弼打断了副将的话,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他再强,也只有三千人!我云州城内,有守军五万!粮草足够坚守一年!” “西路军的惨败,是完颜洪烈和斡八尺那两个蠢货自乱阵脚,指挥无方!我完颜良弼,不是那样的废物!” 他嘴上说得强硬,可心中,又何尝没有忌惮。 顾渊的战绩,太过惊人。尤其是那“军魂显化,一枪破军”的传闻。 完颜良弼不信鬼神,他只信手中的刀,和脚下城墙的厚度。 他知道,这一战,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云州是他身为金国宿将最后的脸面,也是金国最后的尊严。他若再不战而降,金国就真的完了。 他要用这座坚城告诉顾渊,告诉南宋,金国的男人,还没有死绝! 第713章 一枪!裂阵!破门! 城外,神武军营地。 顾渊立于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塔,手持单筒千里镜,视线落在远处的云州城墙。 王五与陆文远分立其后,沉默不语。 “城头守军阵列严整,虽有紧张,却无混乱,是支硬骨头。”陆文远放下自己的千里镜,声音低沉。 “守将完颜良弼,金国皇室,军中宿将,以悍不畏死闻名。”王五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场特有的粗粝,“此人,不会降。” 顾渊收回千里镜,镜筒在手中缓缓合拢。 “那就让他再多活一夜。” 话音落下,顾渊转身走下高塔,径直返回中军帅帐。 王五和陆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困惑。以顾渊的行事风格,不该是立刻发起雷霆一击?为何要等? 帅帐之内,顾渊盘膝静坐,凤渊枪横于膝前。 他并非在等待战机。 他本人,就是战机。 围而不攻,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压力。时间,是恐惧最好的催化剂。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座城池的归属,而是要将金国最后那点抵抗的意志,彻底碾碎。 这一夜,对于云州城而言,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城墙垛口后,一名年轻的金兵双手死死攥着长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不敢眨眼,凝视着城外那片沉寂的营地,那里仿佛蛰伏着一头吞噬日月的远古凶兽,随时会张开血口。 城内,万籁俱寂。百姓家家户户门窗紧锁,在黑暗中蜷缩发抖。 武神顾渊。 这四个字,在过去几日,已成为笼罩全城的最深沉的梦魇。 一人破军,火烧连营,斩杀宗师如剪草……每一个传闻,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的心上。 完颜良弼身披重甲,一夜未眠。他亲自在城头巡视,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任何一丝骚乱的苗头,都被他用最血腥的手段镇压。 他能压住士卒的身体,却压不住他们心中如野草般疯长的恐惧。 第二日,天光破晓。 神武军营地,静得出奇,除了袅袅升起的炊烟,再无半点动静。 第三日,依旧如此。 这种死寂,比山呼海啸的冲杀,更令人窒息。云州城,就像一个上了枷锁的死囚,在无尽的等待中,精神被一寸寸地磨损。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 血色的残阳,将天际烧成一片火海。 “咚——!咚咚——!” 神武军营地之中,压抑了三日的战鼓,如同苏醒的巨兽心跳,骤然擂响。 来了! 城墙上,完颜良弼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见,那个身披玄色明光铠的身影,再次翻身上马。 没有大军,没有方阵。 顾渊独自一人,策马缓行,直至护城河边,方才停下。 他要做什么? 城墙上数万道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孤单的身影上。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渊动了。 顾渊没有取枪,而是从马鞍一侧,取下了那张飞羽弓。 一支通体玄黑的狼牙箭,搭上弓弦。 顾渊双臂平举,弓开满月。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锋锐无匹的气机,穿过数百丈的距离,死死锁定了云州城那扇厚重的南城门。 城头之上,完颜良弼脸色狂变,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不好!全力催动‘厚土玄龟阵’!快!”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出,整座云州城都随之震颤。 南城门之上,浓郁的土黄色光芒急速汇聚,转瞬间,便凝成一面巨大的玄龟虚影,将整个城门连同周遭的城墙,都牢牢护在其中。 “厚土玄龟阵”,引动地脉之气,以坚固闻名,号称可抵三名大宗师联手猛攻数个时辰而无损。 这,便是完颜良弼死守的最后底气。 然而,就在玄龟虚影凝实成形的下一息。 顾渊松开了弓弦。 没有箭矢划破长空的尖啸,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那支狼牙箭在离弦的瞬间,便凭空消失。 完颜良弼双目圆睁,拼命在空中搜寻箭矢的轨迹,却一无所获。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城门处传来。 完颜良弼猛地低头。 只见那巨大的玄龟光盾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紧接着,以那个黑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蔓延。 “不……不可能!”完颜良弼失声嘶吼。 那支箭,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出现在了阵法的核心节点之上! 这是神鬼莫测的手段! “轰!” 在数万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面巨大的玄龟虚影,应声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黄昏的风中。 一箭,破阵! 城外,顾渊放下飞羽弓,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三天前,他便用千里镜,将这护城大阵的所有节点尽收眼底。 他等了三天,等的,就是阵法运转到极致,与地脉连接最紧密的那一刻。 唯有此刻,才能以点破面,引动地脉之气反噬,一举功成。 “擂鼓!” “攻城!” 顾渊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军。 “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变得急促而狂暴。 “杀!” 王五与陆文远早已热血沸腾,各自拔出兵刃,率领三千神武军,如出笼的猛虎,朝着云州城发起了决死冲锋。 顾渊却比他们更快。 凤渊枪自马鞍上挑起,枪尖前指,双腿在马腹上轻轻一夹。 “驾!” 夜照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兴奋长嘶,四蹄如风,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一马当先,冲向那失去庇护的城门。 “放箭!放箭!” 城墙上,完颜良弼从失神中惊醒,声嘶力竭地咆哮。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然而,那些箭雨在靠近顾渊身前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纷纷扭曲、折断、弹开,无法伤其分毫。 宽达十丈的护城河,在夜照的脚下,不过是一跃而过。 转瞬之间,顾渊已至城门之下。 马速不减。 顾渊手中的凤渊枪,灌注了九阳真经与龙象般若功的磅礴内力,更引动了身后三千神武军汇聚而成的铁血军势。 “破!” 顾渊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凤渊枪的枪尖之上,一点寒芒亮起,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扇由精铁浇筑,厚达半尺的城门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 “嗤——” 在城上城下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那扇坚不可摧的城门,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凤渊枪轻而易举地洞穿。 随即,以枪尖为中心,无数裂痕向四周蔓延。 “轰隆!” 整扇城门,连同门后重达万斤的巨型门栓,轰然向内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与铁片。 一枪!裂阵!破门! 第714章 此战,非我之罪 城门,碎了。 那扇由精铁浇筑,厚达半尺,曾抵挡过无数次冲车猛攻的云州南门,此刻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铁屑与木渣。 死寂。 城墙之上,数万金国士卒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掐断。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玄甲身影,在万千箭雨中闲庭信步,跃过护城河,然后,仅仅用了一枪,便将他们赖以为生的天堑,化作了一个可笑的窟窿。 这是人力所能及的范畴吗? 完颜良弼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中的千里镜早已滑落在地,碎成几片。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完了。 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不是怕死,他一生征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怕的是,就这样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轻描淡写,也最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碾碎。 一边倒,这还怎么打? “将军!” “将军,快走!” “从东门走!只要将军您还在,云州就还在!” “将军!汉人有句古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撤!” 几名亲卫,护卫头领,还有跟随他多年的猛安们,终于从那骇异中挣脱出来。 “不走!我完颜良弼,是大金的将军!死,也要死在云州城头!” 面对完颜良弼的挣扎,下属们只好一左一右,架住完颜良弼的胳膊,将他往城楼下拖。 完颜良弼被他们拖拽着,踉跄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下。 那三千黑甲骑兵,已经越过护城河,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涌向被撕开的城门。 可就在他们刚转身,准备从另一侧城楼下去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后方传来。 “他……他上来了!” “妖怪,是妖怪上来了!” 众人悚然回头。 只见那道玄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跃上城头。 “不好!” “快送完颜大人先走!” “将军,您快走!我等,为您断后!” “你们……”完颜良弼眼眶欲裂,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这些都是跟他从北疆一路拼杀过来的老兄弟,此刻,却要用性命为他换取一线生机。 “走啊!都跟老子走!”他嘶声咆哮。 然而,无人听令。 他们留下两人扶着完颜良弼,其余人只是挺直了脊梁,握紧手中的刀,准备迎接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冲锋。 就在这悲壮的氛围渲染到极致的时刻。 一道玄影,在二十几名金兵之间,一闪而过。 太快了。 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因为枪锋过处,皆是眉心、咽喉这般的致命要害。 短短数息之间。 枪影敛去。 二十七名悍不畏死的金国勇士,尽数倒地,生机断绝。 直到这时,金人才看清刚才那是什么? 顾渊的身影,出现在了完颜良弼和最后两名亲卫的身前。 他立于尸体之间,玄甲在夕阳下反射着红光。 凤渊枪的枪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滑落,最终滴在一名护卫圆睁的双眼上。 顾渊的视线,从地上的尸体,缓缓移到完颜良弼的脸上。 “你们那一幕,挺感人的。” 顾渊看着他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又补充了一句。 “可惜,没用。” 完颜良弼惨然一笑,他推开两名护卫。 “你们走吧,不必再为我枉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他挺直了腰杆,随即对着顾渊开口笑道: “你很强,是我生平仅见。” “我完颜良弼,一生大小七十六战,斩敌将百余,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败于一人之手。” “今日兵败,非战之罪,实乃天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这片他守护的城池,眼中流露出一丝眷恋。 “我儿时,最敬佩的,便是我大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他曾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时,我们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唉——” 他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悲凉意味。 “后辈子孙不肖,忘了祖宗的荣光,只知内斗享乐,将大好江山,弄得千疮百孔。” “顾渊,你赢了。但你记住,我大金,不是亡于你手,是亡于我们自己!” 说完,他横刀于颈。 锋利的刀刃,映出他苍老却依旧刚毅的面容。 他想起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想起了少年时,在长白山下,听着说书人讲述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的故事。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向往。 “太祖……” 他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向往,随即手腕猛地用力。 一道血线,在他脖颈间绽开。 完颜良弼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靠着身后的城墙垛口,双目圆睁,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金国的都城,中都。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顾渊静静看着他自刎,没有阻止,也没有再出言嘲弄。 他从这个金国宿将的身上,看到了纯粹的忠诚。 无论哪个朝代,哪个民族,都不缺这样的忠义之士。 他们或许愚忠,或许残暴,但他们为国尽忠的信念,值得一份最基本的尊重。 顾渊收回凤渊枪,转身,望向城内。 主将已死,接下来,该是清扫的时刻了。 完颜良弼死亡消息传遍全城,城中的金兵,渐渐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将军死了!跟南蛮子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些忠于完颜良弼的女真将领,还想煽动士卒抵抗,或者趁乱在城中烧杀抢掠,发泄最后的疯狂。 然而,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街头,还未开口。 “咻!” 一支狼牙箭,便从天而降,贯穿了为首一人的头颅,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在云州城最高的钟楼之顶,一道玄色身影,正持弓而立。 是顾渊! 他什么时候上去的?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那个男人的俯瞰之下。 任何异动,都将招来死亡。 “咻!”“咻!”“咻!” 又是几声轻微的破空声。 几名刚刚点燃火把,准备纵火的溃兵,应声倒地,眉心中箭。 城池方圆足有十里,而楼上那位,确能在十里之内,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城中的混乱,很快被顾渊这一雷霆手段镇压。 再也无人敢有异动。 神武军的士卒,在王五和陆文远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接管了城防,控制了武库与粮仓。 云州城,破。 第715章 城内贵族出逃 云州城头,黑底金字的“顾”字帅旗,在黄昏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内外,血腥味尚未散尽。 神武军的士卒,身披玄甲,手持长刀,接管了城墙的每一处防卫。 他们的动作沉稳而高效,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狂热的崇拜。 王五手持青龙偃月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他正指挥着士卒,将数万名放下武器的金兵分批收押,缴获的兵器堆积如山。 陆文远则带着一队人,匆匆赶往府库与粮仓。 城破之后,这两处地方才是重中之重。 整座云州城,在经历了短暂的破城恐慌后,迅速被铁血的秩序所掌控。 “陆将军!陆将军!” 一名玩家,ID叫【风过无痕】,气喘吁吁地从府衙方向跑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正是之前在神武军中,负责斥候探查的玩家之一。 陆文远刚清点完一处粮仓,确认存量足够大军用度,心情正好,他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何事如此惊慌?” 风过无痕喘着粗气,指着北门方向,激动地说道: “好消息!城里那些女真贵族、还有完颜良弼的家眷,他们跑了!但是没跑远!”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急切。 “我的人在北边三十里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足足上百辆大车,车辙印深得很!他们跑不快!车上肯定都是从云州搜刮的金银财宝,还有大量的粮草辎重!” 他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将军,这可是块大肥肉!趁他们立足未稳,咱们派一支精骑追上去,定能将他们连人带货,一网打尽!”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陆文远,等待着嘉奖和出击的命令。 然而,陆文远听完,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去,把王都统请来。” 片刻后,王五大步流星地赶到。 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陆文远将玩家风过无痕的情报,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王五听完,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随即又松开。 “不行。” 风过无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为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送上门的功劳和补给啊!” 王五瞥了他一眼,眼神粗粝。 陆文远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看这城里,我们有多少人?” “三……三千。” “那城里投降的金兵有多少?” “三……五万。” 陆文远指了指脚下的城墙,又指了指城内那些紧闭的民居。 “我们三千人,要看住五万降兵,要守住这座坚城,要安抚城中数十万百姓。你告诉我,我们能派出多少人去追?” “派五百?一千?那些贵族身边护卫的兵马,绝不会少于三千。派少了,是去送死。派多了,这云州城谁来守?一旦城内降兵哗变,我们腹背受敌,这唾手可得的云州,顷刻间就会得而复失。” 风过无痕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想着追击和战利品,却完全没考虑过这些现实的军事问题。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王五继续补充:“那帮女真贵族,巴不得我们分兵去追。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两人一唱一和,将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风过无痕心中的火焰。 是啊,仗不是这么打的。 拿下云州,只是开始。如何守住,才是真正的考验。 看着两人凝重的神情,风过无痕心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块肥肉溜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车队有多少护卫?” 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他换下了一身浴血的玄甲,又恢复了那身飘逸的青衫,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破城之战,与他毫无关系。 风过无痕看到顾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顾神!据我的人观察,护卫兵马大概在两三千左右,都是骑兵,装备精良!” 两三千骑兵。 这个数字,让王五和陆文远的脸色更加难看。 顾渊点了点头,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看向陆文远。 “城中府库、粮仓,清点得如何?” 陆文远立刻躬身回道:“回禀指挥使,都已清点完毕。府库存银三十万两,粮仓有粮五十万石,足够我军与全城军民支用两年!” “降兵如何处置?” “已全部缴械,分开关押,由王都统亲自看管,绝无问题。” “很好。” 顾渊的目光,扫过两人。 “开仓放粮,安抚百姓。但凡有作乱者,无论金人汉人,格杀勿论。我要这座城,在三日之内,恢复秩序。” “是!”王五与陆文远齐声应诺。 顾渊交代完,转身便走。 “指挥使!”陆文远急忙开口,“那支车队……” 顾渊的脚步没有停下。 “我去。” 他要去? 一个人? 去追一支由五千精锐骑兵护卫的庞大车队? 风过无痕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他张大嘴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王五粗犷的脸上,满是担忧。 “指挥使,不可!那不是几百人的散兵游勇,是三千精骑!您……” 顾渊的身影,已经走远。 只有一个声音,顺着风,飘了回来。 “有区别吗?” 王五和陆文远,愣在当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 有区别吗? 对这个男人而言,五千,或者五万,又有什么区别? 顾渊径直走向南门。 夜照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早已在那里等候。 它打着响鼻,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顾渊的手。 顾渊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座他亲手拿下的雄城,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双腿在马腹上轻轻一夹。 夜照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城门破口,朝着北方的旷野,绝尘而去。 城墙之上,王五、陆文远,还有风过无痕,呆呆地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天际线的孤独背影。 许久,风过无痕才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他……就这么一个人去了?” 第716章 顾渊来了,快跑啊! 云州城外,通往北方的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正在仓皇行进。 队伍前方,是上千名披坚执锐的金国骑兵,护卫着上百辆装满金银财宝的马车。队伍后方,则是数千名衣衫褴褛的汉人百姓,他们面黄肌瘦,背负着沉重的行囊,被金兵用皮鞭驱赶着,如同牲畜。 一辆最为奢华的马车内,几名身穿锦袍,大腹便便的女真贵族,正围坐在一起,喝着闷酒,脸上满是晦气。 “他娘的!都怪那完颜良弼!一个老匹夫,非要死守!若早早开城投降,我等何至于如此狼狈!”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贵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恨恨地骂道。 “说的是!一个将死的老东西,还想拉着我们陪葬!简直痴心妄想!”另一人附和道。 “不过,咱们总算是逃出来了。那顾渊就算再厉害,也只有三千人。如今他要接管云州,安抚城池,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兵力来追我们。”最先开口的八字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更何况,我在城中还留了些后手,那些女真死士,足够他喝一壶的了!他不可能这么快稳定局势。” “高!还是章京大人高明!” “章京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佩服!” 马车内,顿时响起一片吹捧之声,先前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他们没有看到。 在他们这支奢华队伍的最后方,是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百姓。 他们每人都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里面装的,都是那些女真老爷们的家当。 队伍两侧,还有金兵骑着马,挥舞着皮鞭,不断呵斥、抽打着这些步履蹒跚的“奴隶”。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都给老子走快点!” 人群中,一个老者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听说了吗?攻破云州城的,是南朝的武神顾渊!” “真的假的?就是那个一人吓退十万大军的顾渊?” “千真万确!我听异人说他一箭破了护城大阵,一枪就把城门给捅穿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只要再坚持一下,神武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百姓们压低了声音,相互传递着这个足以点燃希望的消息,老者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焕发了一丝光彩。 “老张头,你怎么样?”旁边的人想要去扶他。 然而,一名骑在马上的金兵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他狞笑着,高高扬起了手中的皮鞭。 “老不死的,敢偷懒!” 皮鞭带着恶风,呼啸着抽向那名摔倒的老者。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却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极远处传来。 那名金兵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无头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而那根呼啸的皮鞭,无力地掉落在地。 “怎么回事?” “敌袭?” 队伍中,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官道的尽头,地平线上,一个黑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放大。 一名眼力极好的武者,将内力运至双目,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人,一马,一杆长枪。 玄甲如墨,气势如渊。 “是……是武神顾渊!” 那名武者发出了变调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顾渊! 他竟然真的追上来了! 这两个字,如同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快跑啊!” “顾渊杀来了!”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彻底炸了锅。 那些刚才还在挥舞皮鞭,作威作福的金兵,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甚至不惜撞开挡路的百姓。 奢华马车里的贵族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什么?顾渊追上来了?怎么可能!” “快!快让护卫顶上去!快跑!” 原本还满眼鄙夷的众人,在听到顾渊追来的消息,都闹成了一团。 他们想跑,然而,夜照的速度,何其之快。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顾渊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末尾。 顾渊不断地从箭囊中抽出狼牙箭,搭弓,射出。 每一次弓弦响起,都必然有一名逃窜的金兵,应声落马。 他的箭,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往往是前一名金兵刚刚中箭,后一支箭矢已经钉入了下一个目标。 连珠箭! 而且是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的连珠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渊骑着夜照,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手中的飞羽弓,就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他没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士兵,他的目标,只有那些骑着马,装备精良的护卫武者,以及那些华丽的马车。 “主人!跑不掉了!” 最前方的一辆马车旁,一名一流境界的护卫,脸色惨白地对着车帘喊道。 “那顾渊的马太快了!我们根本跑不过他!” 车帘被一把掀开,露出八字胡贵族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何用!”他破口大骂。 虽然心理想着让他们去抵挡顾渊,但就算他没有习过武,也知道,顾渊是不可能被他们阻挡的。 “主人,我们……我们还是投降吧!”护卫颤声道,“再跑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投降?”八字胡贵族面如死灰。 他想起了顾渊那些血腥的战绩,想起了那些被挂在襄阳城头的头颅。 投降,真的有用吗? 那南宋杀神,真的会放过他们这些常年欺压喊人的金国贵族吗?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顾渊已越追越近。 第717章 箭出,森罗万象 一名金兵护卫,正拼了命地催动胯下战马,向前狂奔。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一声声惨叫,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慌。 “三十七……” “三十六……” “三十五……”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顾渊射出的箭。 武神顾渊箭术通神,但箭囊里的箭,终究是有限的。 只要他跑得够快,只要他能撑到顾渊的箭射完,他就有活路! 他听着身后同伴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心中那求生的欲望,愈发炽烈。 “八……” “七……” …… “三……” “二……” “一” 当他数到“零”的时候,身后那夺命的破空声,停了。 连惨叫声,也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急促的马蹄声和风声。 他赢了! 他赌赢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那人依旧骑在黑马之上,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手中的飞羽弓,此刻拉成了满月。 只是,弓弦上搭着的,不再是狼牙箭。 而是一截平平无奇的,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细长树枝。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顾渊的身侧,上百根长短不一的树枝,正凭空悬浮着,如同拥有生命的士兵,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锋锐的断口,齐齐指向前方。 这是什么妖法?! 那名金兵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顾渊松开了弓弦。 被射出的树枝,在空中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 它仿佛一位冲锋陷阵的大将军,一马当先。 而在它身后,那数百根悬浮的树枝,如同得到了将令的千军万马,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洪流,紧随其后,呼啸而来! “不!” “噗嗤!”“噗嗤!”“噗嗤!” 树枝穿透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名回头张望的金兵,连同他身边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片树枝组成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战马悲鸣着倒地,骑兵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贯穿,死不瞑目地摔在地上。 这一幕,太过震撼。 那些侥幸未死的金兵,那些一流境界的护卫武者,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忘记了逃跑。 在他们的眼中,顾渊的这一箭,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这是仙术!是神罚! 有的人眼中,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有的人眼中,却迸发出了狂热与崇拜。 他们看着那个立于远方,一人一弓,便造就了这片死亡森林的男人,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武道的极致……” …… 顾渊缓缓放下了飞羽弓。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这一招,是他刚刚领悟的。 在襄阳城外,他借数万大军之势,凝聚军魂,领悟了“兵形势”。 在与金国双雄的死战中,他将“兵形势”的运用,融入了自身的“枪魂”。 而此刻,他将这种融合,更进一步,用在了箭术之上。 “兵形势”,让他能将自身的武道意志,延伸到周围的万事万物。 在《摧城箭法》的牵引下,一根树枝,在他手中,便是一支无坚不摧的箭。 百千根树枝,在他意志的统帅下,便是一支纪律严明,指哪打哪的大军。 这一招,顾渊将其命名为——森罗万象。 以天地万物为兵,以武道意志为帅,箭出,便是森罗地狱。 “噗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顾渊的沉思。 是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里,八字胡贵族章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武神饶命!武神爷爷饶命啊!” 他身旁,一名一流武者护卫,亲眼看到一根树枝,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一名同伴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射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他再也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气,丢下武器,跟着跪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效仿。 兵器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数百名金兵、武者、贵族,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对着那个缓缓策马走近的男人,顶礼膜拜,不敢抬头。 顾渊一人,一马,一弓。 镇压数百人,如探囊取物。 …… 云州城内,秩序正在被快速重建。 主将府的大堂,被临时改为了议事厅。 “城中粮草,可还够用?”王五沉声问道。 一名穿着绸缎长衫,看起来是商会会长的老者,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将军,够用!城中府库加上我等几家凑出的粮食,足够大军支用三年有余!” “很好。”王五点头,“传我将令,开仓放粮,安抚城中百姓。” “另外,张贴安民告示,凡金人治下,受过欺压的汉人,皆可去府衙申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仅限三日,三日之后,再有私自寻仇者,军法从事!” “将军仁义!”堂下众人,齐声赞道。 就在这时,顾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大堂门口。 “指挥使!” “武神顾渊?” 顾渊的出现令在场的众人为之一惊。 “北门外,五十里,官道旁,有一支车队。” “女真贵族,钱粮家眷,都在那里。他们很听话,派人去接收就行。” 什么?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时辰都不到! 顾渊竟然已经将数百人的逃亡队伍,给拦了下来? 而且听他这口气,似乎……过程还很轻松? “指挥使,您……”陆文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练功了。”顾渊却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城中之事,你们处置。若有大事,再来寻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留下满堂文武,面面相觑,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发自肺腑的叹服。 “传令下去!”陆文远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命马俊率一百骑,即刻出城,前往北门外五十里,接收降卒与物资!” “是!” 第718章 迁都 马俊此刻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靠着运气和钞能力才混进神武军的“菜鸟”,竟然能亲身参与到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灭国之战中。 尤其是刚才,他亲眼看到武神破城,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3A大作的CG动画,都要震撼一万倍! 此刻,接到命令的他,正带着一百名骑兵,在官道上策马狂奔。 他很想看看,顾渊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拦下了那数千人的队伍。 五十里的路程,对骑兵而言,并不算远。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坡,看到前方官道上的景象时,包括马俊在内的所有人,都齐齐勒住了马缰,一脸的呆滞。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数百名金兵、武者、贵族,黑压压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们前方,只有一匹神骏的黑马,悠闲地在路边啃着青草。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骑兵结结巴巴地问道。 马俊吞了口唾沫,他催马上前,壮着胆子对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八字胡贵族喝问道: “顾帅呢?” 那八字胡贵族身体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回禀军爷,武……武神大人他……他走了……” “走了?”马俊一愣,“就留下一匹马?” “是……是的……” 马俊和他身后的百名骑兵,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人一马,镇压数百敌寇。 然后,人走了,只留下一匹马,依旧无人敢动。 这是何等的威慑力! 马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金国贵族,再看看那匹悠闲吃草的黑马,心中古怪的念头萌生。 “顾渊玩的和我们不是一个游戏吧!” …… 金国,中都。 皇城,紫宸殿。 完颜璟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手中的奏报,被他死死攥成一团。 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自从顾渊率领三千神武军北上以来,南境的战报,就如同一道道催命符,雪片般飞入中都。 一日之内,连下三城,守将望风而降。 金国南境门户,坚城云州,守将完颜良弼死战不降。 然后,顾渊兵临城下。 围三日,一箭破阵,一枪破门。 宿将完颜良弼,自刎于城头。 五万守军,一触即溃。 逃亡的云州贵族,被顾渊一人一马,截于半路,尽数成擒。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完颜璟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手中的奏报砸在地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十万大军!一座坚城!竟然被区区三千人,在短短数日之内,打得落花流水!朕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龙椅之下,百官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能说什么? 说顾渊太强?强得不似凡人? 这话谁敢说出口。 “陛下息怒!” 终于,还是兵部尚书,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顾渊此獠,凶焰滔天,非人力可敌。如今云州已失,中都门户大开,神武军兵锋,随时可能抵达城下。为今之计,当速做决断啊!” “决断?什么决断?”完颜璟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瞪着他。 兵部尚书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臣以为……当……当派使者,前往蒙古王庭,请求大汗出兵,合力围剿顾渊!” “联合蒙古?”完颜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你是要朕,向那些草原上的蛮子低头吗!” “陛下!”兵部尚书“噗通”跪倒在地,“此一时,彼一时也!顾渊之威,已非我大金一国所能抗衡。若不联蒙,只怕……只怕我大金,有亡国之危啊!” 亡国之危!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紫宸殿内炸响。 终于有人说出口了。 完颜璟的身体晃了晃,瘫坐回龙椅之上,眼神空洞。 是啊,亡国。 曾几何时,他大金铁骑,何等强盛,打得南宋俯首称臣,割地赔款。 可如今,竟然被南宋一个武夫,逼到了要亡国的地步。 何其荒唐! 何其讽刺! “陛下,臣附议!” “臣也附议!联蒙抗顾,是我大金唯一的活路!”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殿下跪倒了一大片。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谓的尊严。 完颜璟看着阶下跪着的臣子,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知道,大势已去。 “除了联蒙,还有何策?”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完颜脱脱,突然出列。 “臣以为,联蒙之事,可为。但,中都乃四战之地,不可久守。顾渊兵锋正盛,若其大军压境,中都必将陷入苦战,届时,就算蒙古援军赶到,我大金也已元气大伤。” “依你之见?”完颜璟抬眼看他。 “迁都!” “迁都!陛下,必须立刻迁都上京!” “放屁!”须发皆白的老将完颜回回猛然抬头,虎目圆瞪,“中都尚有四十万大军,城高池深,如何不能一战?临阵脱逃,国将不国!” “战?拿什么战?” “完颜良弼将军五万精锐,加上厚土玄龟阵,连顾渊一枪都挡不住!我们拿人命去填吗?”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完颜璟的身体在龙袍下剧烈颤抖。 他不想死。 “宗翰老将军忠勇可嘉,但顾渊此人,已非人力能抗衡。云州破城之景,诸位想必已经知晓,那已是近乎神魔的手段。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坐困孤城,行险一搏?” 他的话,说到了完颜璟的心坎里。 完颜回回怒道:“完颜脱脱!你身为皇室宗亲,不思为国死战,反倒蛊惑君心,是何居心!” 完颜脱脱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怆。 “我何尝不想为大金流尽最后一滴血?但陛下的安危,重于一切!我大金可以没有中都,但不能没有陛下!” 他转身,对着完颜璟再次跪下,声如洪钟。 “臣,完颜脱脱,恳请陛下北狩上京,以保全我大金国祚!臣愿亲率这四十万大军,留守中都,为陛下断后!城在,臣在!城破,臣亡!” “臣,誓与中都共存亡!” 一番话,说得是忠肝义胆,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完颜璟浑浊的眼中,浮现出感动的泪光。 他走下龙椅,亲自扶起完颜脱脱,声音哽咽:“爱卿……国之栋梁啊!朕……准了!” “陛下圣明!” 殿内,山呼万岁。 唯有老将完颜回回,看着完颜脱脱,浑身冰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然无话可说。 大势,已去。 完颜璟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拍了拍完颜脱脱的肩膀,只觉得在这满朝文武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江山的忠臣。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 在完颜脱脱低下头的瞬间,那张写满忠诚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暗不明的弧度。 第719章 孤乃大金新主! 迁都的决议,一旦做出,便以雷霆之势开始执行。 整个中都,都陷入了忙碌与恐慌之中。 无数的宫人、禁军,推着装满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的车辆,在宫城内外穿梭。 完颜璟要将这百年来搜刮的财富,尽数带走。 三日后。 中都城门大开。 完颜璟在二十万禁军的护卫下,带着皇室宗亲和满朝文武,踏上了北迁之路。 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完颜脱脱率领留守的将领,在城外十里长亭,为皇帝送行。 “爱卿,中都,就交给你了。”完颜璟坐在龙辇之上,看着城墙下那密密麻麻,军容鼎盛的四十万大军,心中稍定。 “陛下放心,臣在,中都在!”完颜脱脱信誓旦旦。 完颜璟欣慰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数十年的雄城,挥了挥手。 “起驾!” 龙辇缓缓启动,在二十万大军的簇拥下,朝着北方的烟尘,滚滚而去。 完颜脱脱一直躬着身,直到那片象征着皇权的明黄色,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他才缓缓直起了腰。 脸上的恭敬与不舍,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野心勃勃的灼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留守的将领和幕僚。 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或拉拢,或安插的心腹。 其中,还有几名眼神闪烁,气质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玩家。 “将军,可以开始了。”一名玩家幕僚,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完颜脱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返回中都。 他没有回自己的帅府,而是径直来到了皇城的承天门前。 这里,是举行登基大典和朝会的地方。 此刻,城门紧闭,守城的将领,是完颜璟留下的亲信。 “完颜脱脱!你带兵来此,意欲何为?”守城将领站在城楼上,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完颜脱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向前一指。 “杀。”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他身后,数千名早已准备好的精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城楼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厚重的承天门,被从内部打开。 完颜脱脱策马,缓缓走入。 半个时辰后。 数十名留守中都的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完颜脱脱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一名玩家幕僚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将军,完颜回回和他手下那几个老顽固,已经安排妥当了。” 完颜脱脱擦拭佩剑的动作一顿,抬起眼。 “动手。” 帐外,几声短促的闷哼响起,随即归于沉寂。 片刻后,一名亲卫入帐,手中提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地上。 正是完颜回回等人。 帐内,所有将领脸色剧变,噌地站起,手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完颜脱脱!你敢弑杀同僚,意图谋反吗!”一名将领厉声喝问。 完颜脱脱站起身,随手将佩剑扔在桌上。 “谋反?不。” 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只是在替你们选择一条活路。” “你们以为,凭这四十万人,就能挡住顾渊?别做梦了。完颜良弼和他的五万人都死了,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北迁的完颜璟,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下去陪完颜宗翰。二,跟着我,跪下,活下去。” “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死寂。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看着地上的头颅,又看看帐外那些手持强弩、杀气腾腾的亲兵。 “扑通!” 终于,有人第一个跪下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帐内跪倒了一片。 完颜脱脱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中都,连同这四十万大军,才真正姓“完颜脱脱”。 次日。 完颜脱脱身披龙袍,头戴皇冠,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紫宸殿的龙椅之上。 虽然这身行头,都是从宫中临时翻找出来的,有些不太合身,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梦寐以求的权力滋味。 殿下,他的一众心腹,以及被强行“请”来的留守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先皇完颜璟,昏聩无能,畏敌如虎,实乃我大金之耻!” “孤,完颜脱脱,顺天应人,承继大统,废黜伪帝,改元‘新生’!” “自今日起,孤,便是大金的新主!” 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颜脱脱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情。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那些被胁迫来的官员,一个个面如土灰,却不敢有半分异议。 “传孤旨意!” 完颜脱脱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其一,昭告天下,废黜伪帝完颜璟!凡拥护伪帝者,皆为叛逆,杀无赦!” “其二,派遣使者,前往南朝。告知南朝皇帝,孤愿臣服,岁岁纳贡,只求两国休兵罢战,永结盟好!”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修国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神武军主帅,武神顾渊手中!就说,孤愿献上中都,只求……与武神大人,见上一面!” 这三道旨意一出,满堂皆惊。 尤其是第二和第三道。 向南朝称臣? 向顾渊献城? 这简直是把大金的脸面,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 “陛下,不可啊!”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向南朝称臣,乃奇耻大辱,我大金颜面何存?” “颜面?”完颜脱脱冷笑一声,“颜面能挡住顾渊的枪吗?” “如今的局势,你们还看不清吗?顾渊,已经不是人了!他是神!是魔!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与其被他打上门来,屠城灭国,不如……主动跪下!” “只要能保住性命,保住富贵,区区颜面,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那名目瞪口呆的老臣,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不仅要跪,还要跪得比谁都快,跪得比谁都彻底!”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开。 当北迁路上的完颜璟,接到那份写着“废黜伪帝,臣服南朝”的诏书时。 他愣了许久。 随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龙辇内的锦缎。 “反了……反了……” 他指着南方的天空,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二十万护驾大军,瞬间陷入了混乱与迷茫之中。 他们,该何去何从? 第720章 放虎归山? 临安,皇宫。 宋理宗赵昀的龙气,一日衰过一日。纵有地涌猴儿酒这等天材地宝维系生机,也难挽其灯火将残之势。 御书房内,他斜倚软榻,面色枯槁,吐纳微弱。 瑞国公主赵瞳,也就是如今的顾王妃,正跪坐在榻边,亲手为他喂药。 “父皇,您可觉好转?”赵瞳看着父亲憔悴的模样,眼眶泛红。 “咳咳……”赵昀气若游丝地摆了摆手,“朕……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父皇!”赵瞳泪珠滚落。 “痴儿,哭什么。”赵昀欲抬手为女儿拭泪,却连这般微小的动作也无力为继。 “人固有一死,朕……能看到顾渊为你披荆斩棘,得窥大宋光复之望,已是无憾。” 他竭力换了一口气,视线投向一旁侍立的常公公。 “北方……可有新消息传来?” 常公公趋前一步,躬身禀道:“回官家,八百里加急军报。神武军已下金国云州,其将完颜良弼自刎,五万守军皆降。” “好!好!”赵昀精神陡然一振,枯黄的面庞上泛起一抹回光返照似的潮红。“顾渊……真乃朕之麒麟婿!朕未看错他!” 他挣扎欲起,被赵瞳急忙按住。 “父皇,您别激动,龙体要紧。” “无妨。”赵昀摆手,“传朕旨意,命京湖制置使孟珙,一月内起兵三十万,出襄阳,与神武军遥相呼应,行全面北伐之策!” “另,知会百官,朕将与孟珙同往。” “官家,万万不可!”常公公大惊失色,急忙劝阻,“您龙体欠安,倘有不测……” “无有不测!” “朕就是要趁着金国君臣丧胆,趁着顾渊威势滔天,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打垮!” “朕时日无多,要在瞑目之前,见我大宋龙旗,复插中都城头!”他眼中,燃着一股名为“夙愿”的烈火。 常公公还欲再言,却被赵昀一道严厉目光止住。 “还有一事。”赵昀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女儿身上,变得柔和起来。 “瞳儿,你与顾渊成婚,已近一月。朕……想在走之前,抱一抱外孙。” 赵瞳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垂首不语,声若蚊蚋:“父皇……” “朕知道,这事急不来。”赵昀一叹,“但你须谨记,你是朕之女,大宋公主,更是他的正妻。顾渊身侧女子再多,朕不干涉,但你,必须为他诞下嫡长子。” “你若不甚明了其中关窍……可让你母后教你。” “父皇!” “这不仅关系到你的地位,更关系到……我赵氏江山的未来。” “朕去之后,太子孱弱,朝局必生动荡。唯有你与顾渊的血脉,方是维系他与我大宋国运最稳固的纽带。” 赵瞳听着父亲的临终托付,心绪翻涌。她明白,父皇是在为她,为整个赵氏天下,做最后的布置。 “儿臣……儿臣记下了。” …… 云州城,主将府。 夜色深沉,府内却灯火通明。一队队神武军士卒手持火把,往来巡弋,肃杀之气充斥内外。 大堂中央,一张巨型沙盘之上,敌我旗帜交错林立。 顾渊、王五、陆文远及神武军十余名校尉,正围着沙盘,神情凝重。 “指挥使,云州已定。”陆文远指着沙盘,声线中难掩亢奋,“城内五万降卒已尽数缴械,分营看押。府库钱粮亦已点算完毕,足供我军一月之用。下一步,是否在此休整,静待孟珙大元帅的后军?” 自北伐以来,陆文远对顾渊的观感,已从敬畏,化为近乎盲从的崇拜。在他眼中,顾渊用兵,已臻化境。无论是长驱直入的时机,还是以势压人的破城之策,乃至那神鬼莫测的个人武力,都已超出他这等宿将的认知。 “不必。”顾渊的目光落在沙盘之上,声音清冷,不起波澜,“传令,大军明日启程,继续北上,兵指中都。” “指挥使,是否太过急进了?”一名老成校尉忍不住出言,“我军连日奔袭,士卒疲敝。况云州初定,降卒未稳,若大军一走,城内再生变故,如之奈何?” 此言一出,立时有数名军官附和。 王五闻言,眉头微皱,瞥了顾渊一眼,未曾开口。他知晓,顾渊既有决断,便不容他人置喙。 顾渊的视线从沙盘上挪开,落在那名开口的校尉身上。 那校尉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直贯顶门,后面的话语堵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变故?”顾渊淡淡开口,“能有何变故?”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指向云州城北门。 “马俊。” “末将在!”角落里,一直竭力收敛气息的玩家马俊一个激灵,大步出列。 “你今日接收降卒,观其如何?”顾渊问道。 马俊一愣,虽不明主帅之意,仍是据实以告:“回指挥使,那些金兵……胆气已丧!别说反抗,俺们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跪下,无一人敢站立!比家犬还要驯服!” 话语粗鄙,却引得堂内几名军官发出低笑。 顾渊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陆文远:“陆都统以为如何?” 陆文远沉吟道:“指挥使神威,已彻底击溃金兵心防。短时之内,他们确然不敢生乱。但时日一长,我军主力远去,难保其不生异心。” “那便不给他们时间。”顾渊语气依旧平淡,“明日大军开拔,你留下一千人,将那不愿归顺的降兵,尽数押出北门,令其北去。” “北去?”陆文远一怔,“指挥使之意是……” “放其归家。”顾渊道,“告知他们,神武军不养闲人,亦不杀降。欲活命,便自行走回中都。途中生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数万降卒,就此放归?这皆是青壮,若被金国重整旗鼓,又是一股战力! “指挥使,万万不可!”先前那名老校尉急道,“此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虎?”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一群丧胆之羊,也配称虎?” 他站直身躯,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问你们,五万人行军,每日耗粮几何?” 众人一滞,陆文远心算片刻,答曰:“若按最低之数,每日亦需粮草五百石。” “那这些累赘,自云州至中都,千里之遥,需时几日?”顾渊再问。 “至少……半月。” “半月,五万张口,单是耗费,便要折损金国多少存粮?”顾渊的声音透出一丝冷意,“彼辈是降兵,是败军,归途之中,沿途官府会予以补给?那些曾被他们欺压的百姓,会给他们一口食吗?” “一支无粮草,无军纪,无主将,士气崩溃的军队,于我等是威胁,于敌人,却是负担。” “他们为求活命,会劫掠乡里,冲击城池。他们会将恐慌与混乱,如同瘟疫一般,自中都始,散播至整个金国北境。他们会告知遇见的每一个人,武神顾渊何等不可战胜,大金之军何等不堪一击。” “五万张口,便是五万个最好的信使。其所造成的败势,比我神武军亲为,只多不少。” 顾渊话音落下,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军官,包括王五和陆文远在内,都用一种看待鬼神的眼神注视着顾渊。 他们想过无数处置降兵之法,或杀,或编,或役,却从未想过,竟还有这等釜底抽薪,以敌之兵乱敌之势的毒计! 这已非兵法范畴,这是在拨弄人心! 陆文远只觉一股寒气自脊背升腾,他第一次发觉,眼前这个清秀青年,其内心深处,藏着何等深沉的算计与冷酷。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顾渊,此刻才知,自己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这位武神,不止武功通神,用兵之道,更是鬼神莫测! “末将……心服!”陆文远深深一揖,再无半分犹疑。 “末将等,谨遵指挥使军令!”其余军官亦齐齐躬身,再无异议。 顾渊看着众人被彻底折服的神情,心中并无波澜。这些计策,不过是前世无数推演中的寻常手段,他只是信手拈来。 更重要的是,他发觉自己对于“势”的领悟,又进了一层。自襄阳城外的“兵形势”,到如今的“阳谋之势”,他的武道,正从纯粹的个体伟力,朝着更高层面蜕变。 他能感到,凤渊枪的枪魂,在与这股大势的交融中,愈发凝实灵动。 灭金之日,或许便是他枪法大成之时。 正当他准备散去众人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桓家密探神色仓皇地闯入,单膝跪地。 “启禀指挥使!金国中都,八百里加急密报!” 第721章 临安惊变,金国易主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两名情报员的闯入,骤然一紧。 王五上前,自来人手中取过两只火漆竹筒,呈至顾渊身前。 顾渊接过,鹰隼标记一闪而过,他屈指轻弹,一道指风已将封口切开。 抽出第一份密信,他目光垂落。 【临安急报:官家病危,恐在旦夕。】 “什么?!” “官家病……” 陆文远离得最近,眼尖地看到了信上的字,失声惊呼,但很快止住。 其余将官虽然看不真切,但从陆文远的反应也猜到了几分,一时间,堂内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官家怎么会突然病危?我等出征前,官家龙体尚还康健啊!” “是啊,官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北伐大业,岂不是要半途而废?” “朝中那些主和派,必然会借此机会,召我等回师……” 将官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大军在外,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 皇帝的健康,直接关系到这次北伐的国策能否延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顾渊身上。 他是神武军指挥使,是此次北伐的灵魂,只有他,才能在这种时刻稳定军心。 然而,顾渊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快? 赵昀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那地涌猴儿酒虽然能续命,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如今看来,恐怕是油尽灯枯了。 是赵昀按捺不住,加大了药量? 还是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 心念电转,他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将密信递予王五,又取过第二只竹筒。 此信,来自金国中都。 信纸展开,上面的内容,比第一封更加令人震撼。 【中都惊变:完颜脱脱承天门兵变,弑杀留守忠臣,废黜北狩伪帝完颜璟,自立为新主,改元‘新生’。并昭告天下,愿向大宋称臣,献中都,求武神一见。】 此信一出,如平地起雷,震得满堂将官心神摇曳。 “完颜脱脱……他反了?” “自立为帝?还要向我们称臣投降?” “这……这仗还用打吗?金国自己就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内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天佑我大宋!天佑我神武军!”一名年轻校尉激动得满脸通红,“指挥使,看来我们不用去中都了,那完颜脱脱自己就把城池献上来了!” “是啊!此乃不世之功!我等……我等竟然真的要见证灭国之战了!” 将官们兴奋地议论着,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在他们看来,金国皇帝都投降了,这场战争,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 陆文远也是一脸激动,但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看向顾渊,请示道:“指挥使,既然完颜脱脱愿意献城,我等是否要暂缓进军,派人前去接洽?” “接洽?”顾渊一声轻笑,堂中喧嚣戛然而止。 他将那份密报随手投入火盆,看着纸张蜷曲,化为飞灰。 “穷途之犬,摇尾乞活之举罢了。” “尔等真以为,他肯心甘情愿,将大金国祚拱手奉上?” “他以称臣换取喘息之机,赌的便是我大宋朝堂会允其降,赌我会因官家病危而回师。只要我军脚步一停,不出半年,他便能尽掌百万兵马。届时,他是继续摇尾,还是会亮出獠牙?” 顾渊目光扫过众人,一众将官如遭冷水浇头,面上笑容尽皆僵住。 他们只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却没看到这曙光背后,隐藏的杀机。 “传我将令。” 顾渊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军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继续按原计划,向中都进发!” …… 命令下达,整个神武军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顾渊走出大堂,来到府邸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心念一动,眼前的游戏世界如同潮水般褪去,熟悉的现实世界卧室,出现在眼前。 陆香玉和楚明月正守在“游戏仓”旁,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顾渊,怎么样了?”陆香玉的脸上带着担忧。 她们虽然在现实世界,但通过《止戈》的官方直播和玩家论坛,对前方的战况了如指掌。 “没事。”顾渊摇了摇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瞳儿呢?” “公主殿下刚从宫里回来,正在沐浴。”楚明月回答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的情况……很不好。” 顾渊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看向两女,神情严肃了几分。 “我下线,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怀疑,赵昀的病,有蹊跷。” “什么?!”两女大惊失色。 “我怀疑是贾似道一党所为。”知晓前世南宋发展走向的顾渊,声音很平静,“他们想等赵昀驾崩,扶持年幼的太子登基,好继续把持朝政。而我,是他们最大的变数。” “他们不敢动我,但很可能会对你们,尤其是瞳儿下手,以此来要挟我。” 听到这话,陆香玉和楚明月的脸色都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楚明月有些六神无主。 “从今天起,你们不要轻易离开顾府。桓家的护卫会保护你们。”顾渊走到陆香玉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香玉,你心思缜密,多帮我看着点府里。楚明月,你性子直,遇事不要冲动。” “最要小心的是瞳儿,她是公主,是对方最可能下手的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告诉瞳儿,保护好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常公公和我们自己的人。” “我们知道了。”陆香玉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顾渊的叮嘱,让她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同时也有一种被他放在心上守护的温暖和安心。 “我该回去了。”顾渊松开手,“前方的战事,等不了太久。” “顾渊!”陆香玉突然叫住了他。 顾渊回头。 陆香玉与楚明月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将他用力抱住。 “我们等你……” “平安回来。” 顾渊身躯微僵,随即放松。他抬手,在两女后背轻轻一拍。 片刻之后,他意识再次连接《止戈》世界,已身处云州城的夜空下。 那一缕尘世的牵绊,如投入寒潭的石子,虽起涟漪,却改不了潭水的冰冷。 他的眼神,重归漠然与决绝。 第722章 丧家之犬,末路狂吠 北风萧瑟,残阳如血。 候城,这座完颜璟北狩的临时都城,被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笼罩。 旧日煊赫的将军府邸,如今充作行宫,内外听不见丝竹之声,唯有甲胄摩擦的冰冷,与将士们压抑的呼吸。 龙辇之内,完颜璟面色灰败,身躯倚靠软垫,不住地剧烈呛咳。 三日前,完颜脱脱那份“废黜伪帝,臣服南朝”的诏书传至,他便气血攻心,呕红三升,自此卧榻不起。 “反了……都反了……” 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只余下怨毒与不甘。 他完颜璟也曾是一代雄主,胸怀踏平江南、一统中原的壮志。 未曾想,结局竟是被一个南朝武夫逼得仓皇北狩,沦为丧家之犬。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自己最信赖的宗室亲王,在背后递出了最致命的一刀。 “陛下,龙体为重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跪于辇旁,老泪纵横。 “贡象……”完颜璟一把抓住他的手,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说,朕是否错了?朕当初……是否不该迁都?” 完颜贡象心下悲凉,却只能强振精神劝慰:“陛下,胜败兵家常事。完颜脱脱一介叛贼,不过跳梁小丑。只要我等稳住阵脚,召集北方各路兵马,未必不能再战,夺回中都!” “夺回中都?”完颜璟又是一阵呛咳,血沫自嘴角溢出,“拿什么夺?朕的二十万大军,听闻完颜脱脱反叛,一夜之间,便逃了三万!军心……散了!” “何况,南边……南边还有那个魔鬼!” 一提起顾渊之名,完颜璟的身躯便不由自主地颤栗。 那个人,已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斩帅、焚粮、破军、显化军魂……桩桩件件,皆超出一个帝王的认知。 那已非凡人之力。 “陛下!”完颜贡象还欲再劝。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仓皇奔入,跪地呈上一份战报。 “报——!南朝武神顾渊,已破华阳,正率军向中都进发!” “什么?!”完颜璟闻言,双目陡然圆睁,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如此之快……如此之快……”他喃喃自语,眼底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黯淡。 华阳,金国西南方的最后屏障! 华阳一破,中都几无险可守。 “完颜脱脱!皆是那个叛徒!” 完颜璟突然爆发出疯狂的嘶吼,他挣扎起身,指着南方,状若疯魔。 “我是正统!” “我才是正统!” “若非他自乱阵脚,献城乞降,顾渊岂能如此猖狂!他才是大金的千古罪人!朕要杀了他!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下令,即刻起草诏书,昭告天下,痛斥完颜脱脱的叛逆行径,号召天下兵马,共讨国贼。 行宫之内,一众文武看着癫狂的完颜璟,人人面如死灰。 大敌当前,不思御敌之策,反倒在为谁是“正统”而内耗。 完颜贡象立在一旁,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大金……要亡了。 非亡于南朝兵锋,而是亡于自毁。 顾渊尚未兵临城下,大金的两位皇帝,已然自相攻伐。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唐、更可悲之事么? 他似乎已能看见,在那南方的地平线上,一杆玄色龙枪,正裹挟雷霆万钧之势,缓缓升起。 而这个腐朽的帝国,在此枪面前,将如朽木,不堪一击。 他闭上双目,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滚落。 “亡国之君,犹在内斗……天不佑我大金,天不佑我大金啊……” 这悲怆的叹息,消散在萧瑟的北风中,无人听闻。 整个候城,都被一种末日降临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始作俑者,却还在行宫内,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那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忠臣”,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的骂战。 他们似乎忘了,无论是“伪帝”还是“新皇”,在那个南来的武神眼中,或许,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 神武军的铁蹄,未因金国的内乱而有片刻停歇。 在顾渊“继续北上”的将令下,三千铁骑如一柄烧红的尖刀,决绝地刺向金国腐烂的心脏。 离开云州后的三日,成了止戈世界中,足以载入史册的三日。 神武军一路向北,旌旗所指,城池尽墨。 第一日,连下三城。 第二日,再下两城。 第三日,又是三座坚城,望风而降。 短短三日,八座城池,尽数插上了大宋的龙旗。 整个金国北方,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武神来了!” 这四个字,比任何战鼓与号角都更具威力。 神武军的斥候,尚在城外百里,城中的守将便已接获消息。 而后,城内便会陷入一片混乱。 是战?是降? 此问,已无需讨论。 战?拿什么战? 西路大军的三十万枯骨未寒,国师与武林盟主的首级尚在平阳府城楼高悬,云州五万守军的下场,更是通过那五万个“信使”,传遍了北方大地。 连云州主将完颜良弼那等名将,都只能自刎殉国。 他们这些地方守将,难道比完颜良弼更勇武? 更要紧的是,为谁而战? 为那个逃至候城,自身难保的伪帝完颜璟? 还是为那个刚刚篡位,就忙着向南朝摇尾乞怜的新皇完颜脱脱? 忠诚,在此刻,成了一个笑话。 于是,一幕幕荒诞而真实的场景,在金国各地上演。 往往是神武军的先锋部队刚出现在地平线上,那边的城门便已“吱呀”大开。 城守、县令、以及一众地方官吏,早就换上干净的官服,捧着城池印信、户籍、府库账册,恭敬地跪在城外大道上,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主动缴械的守城士卒。 那场面,不似征伐,倒像迎接王师凯旋。 神武军的将士们,从最初的兴奋,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对自家主帅那神魔般威势的无尽崇拜。 他们甚至无需战斗,只需亮出“神武”的旗号,亮出那杆代表着顾渊的玄色龙枪,便足以让任何敌人丧失抵抗的勇气。 “灭金!灭金!” 这句出征时的口号,在此刻,显得那般真实。 这一日黄昏。 神武军的兵锋,终于抵达了一座雄伟的关隘之前。 雄关。 此关位于太行山余脉,是拱卫金国中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关墙高逾三丈,皆由巨石垒砌,易守难攻,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与之前那些州县不同,雄关的城门紧闭,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金兵,刀枪如林,旌旗招展,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第723章 求和?不存在的! “指挥使,这看来是块硬骨头。” 王五立马在顾渊身侧,注视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关城,眼神凝重。 陆文远亦策马上前,沉声道:“情报显示,雄关守军足有四万,皆是金国精锐。主将完颜宗翰,乃金国有名的悍将,怕是不会轻易投降。” 神武军的士兵们,也收起了之前轻松的心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 连续数日的兵不血刃,让他们几乎忘了,这是一场灭国之战。 顾渊勒住夜照,玄色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远处的关城。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仿佛眼前的四万大军和巍峨关隘,与路边的石子并无不同。 他没有下令安营扎寨,也未下令准备攻城器械。 三千铁骑,就在这空旷的原野上,静静列阵,与城上的四万大军,无声对峙。 压抑的气氛,在天地间蔓延。 就在此时,雄关那厚重的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一骑快马自门缝中奔出,马背上的骑士,高举一面白色旗帜。 “来了。”王五低语。 那骑士一路奔到神武军阵前百步,勒住马,高声道:“来者可是南朝神武军主帅,武神顾渊当面?” 顾渊未答。 那骑士也不以为意,继续喊道:“我家将军有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家陛下,金国新主完颜脱脱,已派使者前来,与武神大人商议休兵罢战,永结盟好之事!还请武神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听使者一言!” 话音落下,雄关的关门再次打开。 一列车队,缓缓驶出。 为首的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两旁有数百名亲卫护送。 车队在阵前停下,一名身穿金国朝服,头戴官帽,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官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带着几名随从,朝着顾渊的方向,步行而来。 他,便是金国新皇完颜脱脱派来的议和使者。 迪古乃丸,金国礼部侍郎,此次议和的正使。 他曾是大金有名的雄辩之士,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意气风发。 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在不住地发抖。 前方,那三千黑甲铁骑默然伫立,明明直到人数不多,但他还是感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似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正自匍匐,冷漠注视着他。 而为首的那个人,更是让他身心俱颤。 那人一身青衫,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手中提着一杆长枪。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日月星辰,似乎都在围绕着他旋转。 那张清秀面容上,一双眼眸深邃不见其底。 迪古乃丸毫不怀疑,只要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杀意,自己就会立刻形神俱灭。 这,就是武神顾渊? 这就是那个以一人之力,屠大宗师,灭大军,吓得整个金国分崩离析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走到距离顾渊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能表达尊敬,又能让他有一丝安全感。 “外臣迪古乃丸,奉我主大金皇帝陛下之命,拜见南朝镇国武王,神武军主帅!” 他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顾渊依旧未言,只平静注视着他 迪古乃丸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武王神威,天人敬仰。我主陛下对武王亦是钦佩有加。”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国书,双手呈上。 “我主陛下有言,先前金宋交兵,皆因奸贼完颜洪烈与伪帝完颜璟昏聩无能,倒行逆施所致。如今,我主顺天应人,已拨乱反正。奸贼已除,伪帝北狩,实乃大金与大宋之幸事。” “我主愿与南朝,重修旧好,永结盟约。自此,大金奉南朝为宗主国,岁岁纳贡,年年称臣。愿以黄河为界,将河南、山东之地,尽数归还大宋。另,我主愿献上金银百万,牛羊十万,并从宗室之中,挑选最美丽的公主,献予武王,以示诚意!” 这番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称臣、纳贡、割地、献金、送美人…… 这几乎是把大金的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他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统帅,在听到这样的条件后,都会欣喜若狂。 这可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足以名留青史的盖世奇功! 他身后的随从,脸上也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神武军的阵中,也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玩家,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卧槽!这条件,也太顶了吧?” “割地赔款还送老婆,金国皇帝这是跪得真彻底啊!” “这下战争该结束了吧?我们这是要见证历史了啊!” 陆文远和王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也没想到,完颜脱脱竟然能卑微到这个地步。 他们齐齐看向顾渊,等待着他的决定。 然而,顾渊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迪古乃丸的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动心的条件,在他耳中,仿佛只是清风拂过山岗。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 迪古乃丸和他身后的几名随从,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便离开了地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空中飘去。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迪古乃丸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惊骇欲绝地看着下方那个神情淡漠的青年。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虚无。 在那双眼睛里,他和他所代表的大金皇权,仿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我出征时说过,此去,灭金。”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九天神谕,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震得人心头发颤。 “不是灭完颜璟,也不是灭完颜脱脱。” “是灭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的右手,轻轻一握。 “嘭!嘭!嘭!” 只闻连串闷响传出,那几道身影便在半空之中,凭空化作了漫天血雾,再无半分人形。 猩红的血雨,夹杂着碎肉和骨渣,从天而降,洒满了神武军阵前的土地。 天地为之死寂。 雄关城墙上的金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手里的兵器,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神武军的将士们,也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主帅杀伐果决,却没想到,他竟霸道至此!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可他们的主帅,不仅斩了,还是用这种最羞辱的方式,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将使者凌虐杀! 短暂的死寂之后。 神武军的阵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吼出声。 “灭金!!” 这一声嘶吼,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灭金!!” “灭金!!” “灭金!!!” 三千将士,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狂热的信念,高举兵刃,发出震天咆哮。那股由三千人汇聚而成的铁血杀意,冲霄而起,风云为之变色。 雄关之上,主将脸色惨白,看着城下那群如同疯魔般的宋军,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完了! 第724章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血雨洒落,咆哮震天。 城楼之上,主将完颜广面如金纸,身躯在甲胄内微微颤抖。他并非畏惧,而是源于一种面对未知、面对神魔时的本能战栗。 他身旁的副将,一名久经沙场的四十岁壮汉,此刻已是魂不附体,双腿软得如同面条,若非靠着墙垛,早已瘫倒在地。 “将……将军……那……那顾渊……他……他是个魔鬼!他是个疯子!” 副将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一生戎马,见惯了生死,可从未有一幕,能与方才的景象相提并论。谈笑间,凭空将一国使者连同其魂魄都捏成血雾,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凡俗武道的范畴,近乎于传说中的仙神之能。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猖狂!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虐杀和羞辱! 完颜广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端坐于黑马之上的身影。 他从军三十年,自认也是一员悍将,心志坚定。可在此刻,他的心中,也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可凭雄关天险,拖延时日,待中都大军来援。 或可借那议和使者,动摇顾渊之心,使其接受招安。 或可利用顾渊兵力稀少的弱点,诱其攻城,而后聚而歼之。 但现在,所有的幻想,都随着那漫天血雨,被击得粉碎。 对方,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什么四十万大军,什么雄关天险,在那个男人眼中,或许,都只是土鸡瓦狗。 “将军,降……降了吧!”副将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们打不过的!兄弟们都吓破胆了!您看,您快看啊!” 完颜广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士兵。 只见那些平日里号称精锐的士卒,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靠在墙垛上,更有甚者,已经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样的军队,还怎么打仗? 完颜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对的。 可是……降? 他完颜广,是大金的宗室,是陛下新封的上将军!他怎么能不战而降?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他已经“降”过一次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投降了。 “传我将令!”完颜广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嘶声吼道,“弓箭手准备!但有敢言降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却显得那般色厉内荏。 城下,顾渊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挣扎。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冰冷的声音传到城楼之上。 “一个时辰后,若关门不开,鸡犬不留。”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和方才那场血雨一样的颜色。 城楼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完颜广和城内的四万金兵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他们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死神冰冷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完颜广紧紧握着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战?还是降? 两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战。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天地间,一片昏暗。 城下,顾渊动了。 他没有下令冲锋,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缓缓地,从马背上取下了那张造型奇特的弓弩。 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随着弓弦的拉开,一股无形而恐怖的气机,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城楼上的金兵,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当头罩下,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完颜广更是双目圆睁,他能感觉到,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那张空无一物的弓上凝聚! “不好!放箭!快放箭!” 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个刹那,顾渊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没有箭矢破空的锐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断裂般的“嗡”鸣。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以顾渊为中心,朝着雄关的方向,扩散开去。 下一刻,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雄关那扇由精铁浇筑,厚达一尺,重逾万斤的巨大关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它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 是的,就是齑粉。 细密的铁屑和木屑,如同被风吹起的沙尘,在昏暗的暮色中,纷纷扬扬,飘散开来。 那坚不可摧的国门,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城楼上,完颜广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空洞的门框,大脑一片空白。 神迹…… 这是神迹!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的战意,在这一箭之下,被彻底粉碎,连一丝一毫都不剩下。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从城楼上跑了下来,推开身前目瞪口呆的亲卫,冲出了那个空荡荡的门洞。 “噗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顾渊的马前,将额头,深深地磕进冰冷的泥土里。 “罪……罪将完颜广……愿……愿降……” 颤抖而绝望的声音,从他口中挤出。 随着他的下跪,城内,城外,那四万金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当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刀枪,跪伏在地,朝着那个魔神般的身影,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顾渊坐在夜照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金国主将,以及他身后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轻轻一夹马腹,夜照迈开四蹄,从那跪伏的将军身旁走过,踏入了这座,再也无人敢防守的雄关。 第725章 诠释何为天下第一 雄关陷落,四万金兵不战而降。此消息如天风过境,瞬息传遍山河内外。 【置顶】【爆!!!】《武神顾渊一箭碎雄关,四万金兵跪地而降,灭国之战已无悬念!》(附带高清远景视频) 这个帖子,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点击量就突破了十亿,回复数更是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视频是从一个玩家的视角拍摄的,虽然距离很远,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道青色的身影,如何拉开空无一物的长弓,然后,那坚固的城门,又如何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最后,是那漫山遍野,跪地投降的金兵,和那个独自策马入关的孤傲背影。 整个视频,没有一句解说,却比任何史诗大片都更具冲击力。 “我……我草!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看玄幻电影吧?城门……就这么没了?” “楼上的,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就是神武军的一员!我告诉你,现场比视频里看到的,要震撼一万倍!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这就是神吗?这就是《止戈》世界真正的力量吗?” “以前我觉得,游戏再真实,战争还是得靠人海战术。现在我明白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没有任何意义。” “一人,可当百万师!古人诚不我欺!武神顾渊,牛逼!!(破音)” “别叫武神了,叫武仙吧!这特么是陆地神仙啊!” 论坛里,无数的玩家,用最直白,最狂热的语言,宣泄着自己的震撼。 各大玩家公会,更是连夜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龙腾公会会长“龙行天下”,看着视频,沉默了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传令下去,所有公会成员,即刻起,全力配合宋廷的北伐大业。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到临安顾府……不,送到桓家。告诉桓清涟,我龙腾公会,愿为武神大人,效犬马之劳。” 风云阁阁主纳兰云烟,则是看着视频中那个青衫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轻声呢喃:“我们还在争夺城池,抢夺资源,他却已经开始,一个人,打一个国家了。我们和他,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游戏。” 现实,某国军部鹰派。 “继续加大对‘武者军阵’的投入!不惜一切代价!我绝不允许,人类的未来,掌握在某一个人的手中!他越强,就越证明,我们的路,是正确的!” …… 江湖之上,亦是波澜万丈。 江南,丐帮总舵。 洪七公一边啃着叫花鸡,一边听着弟子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北方的战报。 当听到“一箭碎关”时,他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小子!好小子!”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老叫花我活了一辈子,就没听过这么痛快的事!以一人之力,压得一国不敢抬头!痛快!实在是痛快!” 他抓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高声道:“传令下去!让所有在北方的丐帮弟子,全力协助神武军!谁敢给顾渊那小子使绊子,就是跟我洪七过不去!” 东海,桃花岛。 黄药师正在玉箫峰上,对着沧海,吹奏着他的《碧海潮生曲》。 一名弟子匆匆赶来,将战报呈上。 黄药师看完,沉默了许久。 手中的玉箫,缓缓放下。 他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眼神复杂。有欣赏,有赞叹,也有一丝英雄迟暮的落寞。 “以武入道,以杀止戈……好一个顾渊。”他轻声一叹,“这个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黄老邪,也该歇歇了。” 此世风流,终归后辈。 大理,天龙寺。 已经退位为僧的南帝段智兴,也就是一灯大师,正在佛前诵经。 一名小沙弥将战报送来。 一灯大师看完,双手合十,闭目良久。 “阿弥陀佛。” 他口宣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悯,也带着一丝解脱。 “杀孽虽重,然,若能以此终结百年战乱,解万民于倒悬,亦是大功德,大慈悲。” 落霞派,路羽笙看着自己的女儿路青青,正拿着一块布,痴痴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他知道,女儿的心,已经随着那个男人,飞到了九天之上。 他想劝,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青青……” 他只希望,这场灭国之战结束后,自己的女儿,能够从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梦中,醒过来。 而另一边,在襄阳城外的一处小院里。 一个身穿青衣,气质冷冽的年轻人,正在院中练剑。 他的剑法,快如闪电,凌厉无匹。 突然,他收剑而立,看向院门。 一名玩家模样的青年,正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沈大哥!沈大哥!天大的好消息!” “何事喧哗?”青衣人,正是沈胜衣。 “武神!武神顾渊!他又赢了!一箭!就一箭!把雄关的城门给射没了!四万金兵,全都跪了!”玩家手舞足蹈,兴奋地描述着。 沈胜衣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一箭……碎关?”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气馁,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 “好一个武神顾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战意冲天。 “你的枪,已经走到了我的前面。但我沈胜衣的剑,也绝不会停下脚步!” “终有一日,我会站在你的面前,让你看看,我这柄剑,是否足够锋利!” 这一刻,无论是江湖名宿,还是玩家豪强,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正率领着三千铁骑,朝着金国心脏挺进的身影之上。 他以一人之力,搅动了整个天下的风云。 第726章 阴森博弈 临安,宰相府。 与外界的风起云涌,举国欢腾不同,这座象征着大宋朝堂最高权力的府邸,此刻却是一片宁静。 宁静得有些诡异。 后院的暖阁之中,炭火烧得正旺。 当朝宰相,太师贾似道,正半躺在铺着厚厚貂皮的软榻上,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只蛐蛐,在他特制的紫砂罐里,互相争斗。 他的身旁,还坐着几名官员,皆是朝中“主和派”的核心人物。 吏部尚书张道明,户部侍郎陈俊彦,还有他的侄子,禁军副统领贾全。 只是此刻,这几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焦虑。 “相爷,您……您还有心思斗蛐蛐?” 户部侍郎陈俊彦终于忍不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北边……北边都快打到中都了!那顾渊,简直不是人!一箭就轰开了一座雄关!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说他是武曲星下凡,是太祖转世!官家更是对他言听计从,再这么下去,我……我们还有活路吗?” “是啊,相爷!”吏部尚书张道明也附和道,“今日早朝,那些武夫一个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们已经联名上书,请求官家,待北伐功成,封顾渊为异姓王,与国同休!这……这还了得!” 贾全更是面带怨毒地说道:“叔父!那顾渊,当初在临安城,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如今他手握灭国之功,携滔天威势归来,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我们啊!” 几人七嘴八舌,言语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然而,作为他们主心骨的贾似道,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用一根特制的草杆,轻轻拨弄了一下罐子里的蛐蛐,看着它们斗得更凶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急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又令人心悸的从容。 “天,还没塌下来呢。” 他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顾渊是猛虎,不错。可你们见过,有哪只猛虎,能永远在山林里称王称霸吗?” 他放下茶杯,眼神扫过众人。 “猛虎,终有老去的一天。而这朝堂,这片山林,只要都姓赵,那么永远,是要和我们这些‘养虎人’共有的。” “他打仗,我们治国。他负责开疆拓土,我们负责安享太平。这不挺好吗?” “相爷,话是这么说,可……”陈俊彦还是不放心,“万一……万一他不想只做一头猛虎呢?” “他会的。”贾似道笑了起来,那笑容,像一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因为,握着链子的那个人,快要不行了。”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官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顾渊送来的那什么猴儿酒,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表面上是续命,实际上,是在燃烧他最后的一点精气神。他现在越是精神,就说明,他离油尽灯枯越近。” “他撑不了多久了。” “官家一倒,太子年幼,朝局必将动荡。到时候,谁来制衡顾渊?谁来安抚天下?”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我们。” “顾渊的功劳再大,他终究只是一个武夫。他能打天下,可他会治天下吗?他离了我们这些文臣,离了这套运转了百年的朝堂规矩,他什么都不是。” “所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让他打,打得越狠越好,打得越快越好。他打下的江山越大,就越需要我们去治理,就越离不开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贾似道的话让原本惶恐不安的几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世将生,我等顺势而为即可。”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几名官员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蛐蛐的鸣叫声。 贾似道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伸出手,从罐子里,将那只刚刚斗胜的“常胜将军”捻了出来。 那蛐蛐还在奋力地挣扎,发出“唧唧”的叫声。 贾似道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啪”的一声轻响,那只价值千金的蛐蛐,变成了一滩肉泥。 他嫌恶地用丝帕擦了擦手,眼神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道正在攻城略地的身影。 “顾渊啊顾渊……你这把刀,确实太快了,快得让老夫,都有些心惊肉跳。” “不过,再快的刀,若是没了握刀的人,也终究只是一块废铁。” “若你真能灭了金国,班师回朝之时,老夫会为你准备一份大礼。” “这天下,也该换个玩法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低下头,贾似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那些罐子里的蛐蛐身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候城。 行宫之内,完颜璟听着探子的回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的玉碗摔得粉碎。 “竖子!竖子欺我太甚!”他状若癫狂,指着南方破口大骂,“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南朝的匹夫,也敢如此辱我大金!朕要杀了他!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下方的臣子们噤若寒蝉,无人敢接口。 谁去杀?怎么杀? 连国师和盟主都折了,西路大军说没就没,如今连雄关都危在旦夕。 “陛下息怒!”一名老臣跪地哭道,“当务之急,是联合中都的伪帝,共抗强敌啊!唇亡齿寒,若让那顾渊继续北上,我大金危矣!” “联合完颜脱脱那个叛徒?” “朕乃大金正统!岂能与叛贼为伍!传朕旨意,让完颜脱脱立刻率军与顾渊决一死战!他若能胜,朕……朕就赦他无罪!” 众臣闻言,心中一片悲哀。 都到这个时候了,皇帝想的还是自己的正统之名,而不是如何御敌。 大金,怕是真的要完了。 与此同时,中都。 新晋的金国皇帝完颜脱脱,在听到顾渊阵前捏爆使者的消息后,反应比完颜璟更加不堪。 他一脚踹翻了龙椅,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与恐惧,“朕已经称臣,已经纳贡,他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为何不给朕一条活路!”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早知顾渊是如此不讲道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当初就不该兵变! 让完颜璟那个蠢货去跟顾渊死磕,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成了出头鸟,成了顾渊灭金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陛下,事已至此,唯有与候城的完颜璟联手,方有一线生机!”兵部尚书同样跪地劝谏,“我等可速派使者前往蒙古,请求蒙皇出兵相助!只要能拖到蒙古大军南下,我等便还有机会!” “蒙古……对,还有蒙古!”完颜脱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立刻下令,修书两封,一封送往候城,言辞恳切地表示愿意摒弃前嫌,共抗顾渊;另一封则以更卑微的姿态,送往漠北草原,请求蒙古大汗出兵。 第727章 南帝给赵昀看病 漠北,黄金大帐。 铁木真坐在主位上,看着手中两份来自金国不同地方的求援信,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大汗,金人内乱,又遭南朝武神攻击,国力大损,正是我等南下,一统中原的最好时机啊!”帐下,一名蒙古猛将激动地请战。 “是啊大汗!请下令吧!我愿为先锋,踏平中都,活捉那两个金国皇帝!” 众将群情激奋,仿佛中原的花花江山已经唾手可得。 “不急。”铁木真抬了抬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你们只看到了金人衰弱,却没看到那头更凶猛的南朝猛虎。” 他将其中一份战报丢了出去,“顾渊,以一人之力,破军十万,斩帅焚粮,更凝练军魂,一枪之下,万军辟易。如今,更是视千军万马如无物,阵前杀使,如捏蝼蚁。你们告诉我,这样的人,你们谁有把握对付?” 众将哑口无言。 他们虽然勇猛,但自问做不到这般神魔之举。 “金国如今分为两半,一个痴心妄想,一个外强中干。他们就像两条互相撕咬的疯狗,而那顾渊,就是手持利刃的猎人。”铁木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中原的位置。 “我们现在出兵,帮谁?帮完颜璟?还是帮完颜脱脱?无论帮谁,我们都要直面那个顾渊。赢了,我们也要元气大伤,白白让另一条疯狗得了便宜。输了……我们连草原都回不去。” “那……大汗的意思是?”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铁木真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让猎人和疯狗先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雷霆之势,席卷天下,收拾残局!” “传我命令,回信给那两个金国皇帝,告诉他们,大汗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草原今年雪灾严重,牛羊冻死无数,实在无力出兵。不过,我们可以在边境为他们摇旗呐喊,以壮声威。” “噗嗤……”有将领没忍住笑了出来。 大汗这招,实在是太损了。 黄金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远在中都的完颜脱脱,在收到蒙古人假惺惺的回信后,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和恐惧。 他开始疯狂地召见城中所有的谋士、武将,甚至江湖术士,希望能找到一个对付顾渊的办法。 有人建议他加固城防,死守待援。可援军在哪? 有人建议他挖地道逃跑。 可天下之大,他能逃到哪里去? 顾渊的神通,早已传遍天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甚至有人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让他找几千个美女,送到顾渊军前,行那美人之计。 完颜脱脱听完,直接拔刀砍了那个谋士的脑袋。 他现在需要的,是能直接对抗顾渊的力量! 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计谋! 可谁能对抗顾渊? 没有,一个都没有。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完颜脱脱淹没。他开始变得暴躁、多疑,动辄杀人。短短几日,中都皇城内,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这位刚刚登基不足一月的新皇,已然显露出末路疯狂的征兆。 …… 临安,皇宫。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将天光切割成一线。 长长的宫道上,除了巡逻甲士沉闷的脚步声,万籁俱寂,连风似乎都死在了这高墙之内。 宋理宗赵昀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 太医院的御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王妃殿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龙体要紧啊。”贴身侍女小德子端着一碗参汤,心疼地劝道。 赵瞳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憔仿,只是怔怔地看着龙床上气息奄奄的父皇,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是她唯一的亲人,是这大宋的擎天之柱。 他若倒下,这刚刚看到一丝复兴曙光的大宋,又将何去何从? 顾渊在前方浴血奋战,她决不能让后方乱起来。 “桓家主那边有消息了吗?”赵瞳沙哑着声音问道。 自父皇病倒后,她便第一时间通过密道联系了桓清涟。 “回殿下,桓家主已经派人,从宫外请了数十位杏林国手,正在偏殿候着。另外,全真教的丹阳子马真人,也已经入宫了。”小德子回道。 赵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其他神医她不清楚,但马钰是全真七子之首,道法高深,医术在天下都享有盛名,或许他能有办法。 一个时辰后,马钰领着一众名医,同样是面带愧色地走了出来。 “王妃殿下,贫道无能。”马钰稽首道,“官家脉象虚浮,五脏六腑生机断绝,似是……似是油尽灯枯之兆,非药石可医。我等……无力回天。” 轰! 赵瞳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幸得一旁的侍女扶住。 油尽灯枯…… 怎么会这样? 父皇虽然身体一直不算康健,但也不至于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 前些日子,他还因为顾渊北伐大捷而龙颜大悦,亲自击鼓相送。 “不……不可能……”赵瞳喃喃自语,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就在这时,桓玉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瞳的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光芒。 “快!快去请!” 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穿粗布僧衣,面容枯槁,但双目炯炯有神的老僧,在桓玉的带领下,来到了寝宫之外。 “阿弥陀佛,贫僧段智兴,见过王妃殿下。” 南帝的“一阳指”独步天下,医术更是冠绝武林,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为了请动他,桓清涟几乎动用了桓家在西南所有的力量,许下了无数好处。 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顾渊本人的分量。 面对如今大争之世,哪怕都已遁入空门的南帝也要好好为自己国家、臣民的将来想一想。 “大师,快,快请!”赵瞳亲自将一灯大师迎入寝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殿门时,一队禁军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禁军严肃道,“奉太后之命,官家龙体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王妃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放肆!”赵瞳又惊又怒,“本宫探望父皇,你一个小小副统领也敢阻拦?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殿下不要为难。”禁军首领寸步不让,他身后的禁军也纷纷拔出了刀,气氛剑拔弩张。 “你!”赵瞳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对方手握兵权,摆明了是要耍无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贾全,你好大的胆子!连王妃殿下都敢拦,咱家的刀,是不是太久没见血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大内总管常公公,带着数十名皇城司密探,面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贾全看到常公公,脸色一白。 他知道,这位官家身边最信任的阉人,手段有多么狠辣。 “常……常公公,我……” 常公公拂了拂袖子,走到赵瞳面前,躬身道:“殿下受惊了。是老奴来迟。” 在宫中,他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贾似道虽然是宰相,还指挥不动他。 “多谢公公。”赵瞳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急忙对一灯大师道:“大师,请!” “好的。”一灯对这眼前突生的事端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垂眉应声。 寝宫内。 一灯大师坐在龙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赵昀的手腕上,双目微闭,神情专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赵瞳和常公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一灯大师才缓缓睁开眼睛。 “大师,如何?”赵瞳急切道。 一灯大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刺入赵昀的指尖。 一滴玄血,从针孔中滲出,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腥甜气味。 “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瞳心头顿时一蹬,她环顾四周的宫女太监,眯了眯眼。 “好,一灯大师请随我来。” 第728章 慢性毒,谁要杀赵昀 “官家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一灯双手合十,声音低沉。 “可导致如今官家昏迷不行的原因,却非其本身的病症。” “那是什么?”赵瞳心头一紧。 “中毒。” “什么?!”赵瞳和常公公同时惊呼出声,眼中竟是难以置信。 赵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形微晃,眼中先是茫然,而后是彻骨的寒意。 如今,她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两个字背后牵扯的宫闱倾轧、血腥权谋,刹那间在她脑海中翻腾。 常公公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震惊之后,是无边的羞辱与滔天的杀意。 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日复一日地向九五之尊投毒,这是对他这个大内总管最恶毒的嘲讽,是对他一生忠诚的践踏。 一灯大师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官家,是中毒了。而且,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慢性奇毒,此毒无色无味,会日复一日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蚕食生机,中毒初期与体弱之症并无二致,极难察觉。若非贫僧曾在大理皇宫的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恐怕也要被瞒过去了。” 慢性毒! 那么就表明是宫里有人给官家下毒!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赵瞳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一灯大师垂下眼帘,心中却在思量。 揭开此事,无异于在临安这潭深水中投下巨石,必将掀起惊涛骇浪,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让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清楚,如今这大宋的江山,真正系于一人之身。只要北方那位武神。 只要武神不倒,即便临安血流成河,这赵氏的天下也乱不了。 他此番出手,非为救一个将死的帝王,而是为那位武神稳固后院,了结因果,亦是为自己的大理国,在这天下棋局中,落下一枚至关重要的子。 想到那个一枪可当百万师的身影,一灯大师的心中再无波澜。 “大师,”赵瞳的声音响起,沙哑,却异常坚定,“父皇,还有救吗?” 南帝叹了一口气,随即道: “贫僧可尽力而为,能拖延多久,就要看官家的福分了。” 赵瞳哪里听不出深意,眼眶渐渐浸润。 …… 常公公的怒火,很快化作了雷霆手段。 皇宫在一夜之间被封锁。 皇城司的密探倾巢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宫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负责皇帝饮食的御膳房,到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数百人被带走审问。 皇城司的大牢内,哀嚎声彻夜不绝。 在常公公不计代价的严酷审讯下,很快便有了结果。 下毒的,是寝宫内一名普通小宫女。 她将一种名为“七日断肠草”的毒药磨成粉末,每日少量地混入熏香之中。 此毒极为罕见,无色无味,燃烧后产生的毒烟会通过呼吸,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人体,缓慢地破坏五脏六腑。 若非一灯大师见多识广,又以金针刺穴逼出毒血,恐怕赵昀真的会以“油尽灯枯”的罪名,不明不白地死去。 然而,当常公公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到那名宫女的住处时,却发现她已经七窍流血,服毒自尽了。 线索,到这里,戛然而止。 “混账!” 常公公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眼中满是懊恼和不甘。 很明显,这宫女只是一颗棋子,她背后还有主谋。 对方行事如此果断狠辣,不留一丝痕迹,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 “公公,这宫女的家人……”一名密探请示道。 “查!诛她九族!”常公公的声音冰冷刺骨,“咱家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咱家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手段!” 寝宫之内,气氛同样凝重。 赵瞳听完常公公的汇报,小脸煞白。 她虽然单纯,却不愚蠢。一个普通宫女,哪有胆子和渠道去谋害皇帝? “会是……太师吗?”她咬着嘴唇,轻声问道。 “殿下慎言。”常公公躬身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可妄下定论。贾相权倾朝野,党羽众多,若是打草惊蛇,恐会引发朝局动荡。” 虽然他心中已经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贾似道,但他也知道,扳倒一个当朝宰相,绝非易事。 此时,一直在为赵昀施针疗伤的一灯大师缓缓收回了银针,长出了一口气。 “大师,父皇他……”赵瞳急忙上前。 “贫僧已用‘一阳指’的功力,配合金针渡穴,暂时封住了官家体内的毒素蔓延,护住了他的心脉。”一灯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面色有些疲惫,“但此毒已经深入骨髓,贫僧也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官家剩下的时间……恐怕不足七日了。” 赵瞳的眼眶又红了。 “不过……”一灯大师话锋一转,“官家意志力之强,贫僧生平罕见。或许,北方的捷报,能让他创造奇迹也未可知。” 他看向北方,眼神悠远。 顾府。 桓清涟、陆香玉、楚明月等女也聚在一起,分析着宫中传来的消息。 “宫女自尽,线索中断,这手段,倒是干净利落。”桓清涟端着茶杯在手中不停地转着,“看来,对方是算准了我们查不出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官家……”楚明月有些焦急。 “急什么。”陆香玉倒是显得很镇定,她看向桓清涟,“清涟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桓清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方以为死无对证,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这名宫女,虽然在宫中孤身一人,但她总有入宫前的过往。我已经让桓玉去查了,动用桓家所有在册的情报网,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给翻出来!”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她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顺着这些痕迹,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没错。”一旁的秦朝阳,这位顶尖侦探,也点头赞同,“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主谋选择这名宫女,必然是因为她背景简单,容易控制,且与朝中大臣没有直接联系。但越是这样,她与外界的某些‘不寻常’的联系,就越容易暴露。”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让公会那边去查了,他们遍布天下,最擅长打探这种市井之间的消息。” 顾府众人各展所长,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张开。 她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为官家报仇,更是为了稳固顾渊的后方。 她们不能让顾渊在前方浴血奋生,后院却起了大火。 第729章 最后一关,火枪兀现 金国,中都城外。 阳雄关。 暮色四合,关墙矗立。 顾渊的三千神武军已兵临城下。 与之前那些望风而降的城池不同,眼前的这座阳雄关,城门紧闭,墙垛后人影绰绰,刀枪林立,旗帜未动。 一股死气沉沉的决绝,替代了之前的望风而降。 “报!” 一名探子探子飞马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指挥使,关内守军约四万人,主将乃金国宗室完颜常,此人……此人下令,凡有言降者,立斩不赦!看样子,是打算与我军死战到底了。” “死战到底?”王五闻言,冷笑一声,手中青龙大刀嗡嗡作响,“一群将死之辈,也配言勇?指挥使,末将请为先锋,为您叩关!” “王将军稍安勿躁。” 陆文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随后转向顾渊。 “指挥使,敌众我寡,且对方据险而守,我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不宜强攻。不如先行安营扎寨,再图后计。” 神武军的将士们也纷纷看向顾渊,等待着他的命令。 连下十余城,他们对顾渊已经建立起近乎盲目的崇拜。 顾渊的视线落在远方的关墙上,未曾移动分毫。 他的武道意志早已笼罩了整座关城,城内金兵的恐惧、绝望、以及那一丝丝悍不畏死的决绝,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中。 这是金国最后的挣扎。 阳雄关一破,中都便再无屏障。 这一战,金人退无可退。 “不必。” 顾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传我将令,全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后,攻城。” “是!”王五与陆文远齐声应诺。 命令下达,顾渊却未归阵,反而独自策马,不疾不徐地行至关墙百步之外。 但奇怪的是,陆文远、王五甚至其身后千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城墙上的金兵看见那个单人独骑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嘈杂的咒骂与哄笑。 “那就是顾渊?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 “等我们一起放箭!射死他!” “对!射死他!” 主将完颜常抬手制止了弓箭手的骚动。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青年,心中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就是这个青年,被称为天下第一的武神。 就是这个人,要亡我社稷? 就在他沉凝之际,顾渊动了。 他左手抬起飞羽弓,弓上空空如也,右手却向后拉开了弓弦。 一个空弦满月的姿态。 不好! 完颜常脸色一变。 他想起了情报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一箭碎关! “起阵!放箭!”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一声闷响,完颜常脚下的阵盘亮起光芒,整座雄关的墙体上,无数符文次第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将关城完全罩住。 城头之上,万箭齐发。 箭雨遮蔽了天空,带着尖啸声,将顾渊立身之处完全覆盖。 后方的神武军将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万千箭矢,在靠近顾渊身前三尺之地时,便齐齐一滞,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城墙之上,所有的叫骂与喧哗戛然而止。 完颜常和所有金兵,眼睁睁地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死寂之中,顾渊松开了弓弦。 一道无形的波动,划破虚空。 那道土黄色的护城光幕,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只蔓延了短短一瞬,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波动余势不减,轻轻拂过那扇由千年铁木铸造,重达万斤的关门。 没有巨响。 没有爆炸。 那厚重坚固的城门,就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分解、消散,化作了漫天飞灰。 关城,被洞穿了。 夕阳的余晖从洞开的城门中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也照亮了城门后那一张张呆滞而绝望的脸。 “灭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神武军三千将士,在极致的震惊过后,爆发出了火山喷发般的高呼。 “指挥使神威!” “灭金!灭金!灭金!” 陆文远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正要下达全军冲锋的命令。 顾渊却抬起了右手,制止了他。 “等等。” 顾渊凝视着那个洞开的城门。 城门之后,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 以他的感知,城墙之后,明明埋伏着数百道气息,每一道都带着决然的死志。 他们在等什么? 感应到这些人的踪迹,顾渊唇角微勾。 有点意思。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藏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他双腿轻夹马腹,夜照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独自冲向了洞开的城门。 城墙上的完颜常,看到顾渊居然真的单人独骑冲了进来,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蠢货!你终究是太傲慢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冲入城门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最后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在顾渊的马蹄踏入城门三十步范围的刹那。 “放!” 一声沙哑而暴戾的嘶吼,从城墙之后响起。 紧接着,城门通道两侧的掩体后,猛地伸出了数百个黑洞洞的金属管口。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呛人的硝烟和橘红色的火光,在狭窄的城门通道内炸响。 数百颗灼热的铁砂弹丸,交织成一张无从闪避的死亡之网,封死了顾渊前方、左右、乃至头顶的所有空间,朝着他席卷而来。 火枪! 竟是火枪! 数百支火枪同时喷射出的铁砂弹丸,形成了一片死亡阴影,几乎封锁了顾渊方圆数十步所有的闪避空间。 城墙之后,完颜常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任你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我看你这次怎么躲!” 这批火枪,是他们在河北道击败玩家后获得,本是作为最后的底牌。 每一支火枪,都能在百步之内,轻易洞穿三层铁甲。 面对数百支密集的齐射,就算是宗师高手,也要被打成筛子! 他们故意示弱,引诱顾渊入瓮,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730章 万人屠成就达成!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面对这一异象,神武军阵中,王五和陆文远等人,看到这一幕,也是骇得魂飞魄散。 “顾渊(指挥使)!” 他们目眦欲裂,急忙快马冲上去。 可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救援。 然而,就在那铁砂弹幕即将吞噬顾渊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顾渊周身,一层淡金色的气罩凭空浮现,如倒扣的金钟,将他完全笼罩。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光晕,而是实质般的罡气。 叮叮当当—— 无数铁砂弹丸,密集地撞击在金色气罩之上,有的变形,有的粉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却连金光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坠落在地。 九阳真经,天人合一之境,护体罡气,万法不侵! “这……这怎么可能?!” 金国副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身后的火枪手们,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顾渊没给这些人发呆的时间。 双腿轻磕马腹。 夜照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直接撞进甬道。 “换刀!换刀!” 金国副将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亲兵,嗓音尖利。 “盾牌手!堵住他!别让他进来!” 哗啦。 城门后涌出一大片金兵。 前排全是半人高的大铁盾,后面伸出一排长矛。 这是军阵。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冲锋的铁桶阵。 “拦住他!快拦住他!”副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顾渊眼神淡漠,手中凤渊枪一抖。 “逝鬼!” 枪出如龙,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盾牌完好无损。 盾牌后面的金兵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每个人的喉咙上都多了一个血洞,血还在往外滋,人已经没气了。 盾未碎,人先死。 看似坚不可摧的军阵,在顾渊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杀!给我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 数千名金兵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困兽之斗的凶性,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瞬间将那一人一马淹没。 轰—— 十几面数百斤重的铁盾横飞出去。 拿着盾牌的金兵胳膊全断了,胸口塌陷,嘴里喷着内脏碎块。 夜照踩着尸体往里冲。 顾渊手里的枪成了收割性命的阎王帖。 一名猛克借着人群掩护,从侧翼偷袭,手中的厚背砍刀刚刚举起,就被顾渊反手一记枪杆抽在头盔上。 啪。 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背,身子直挺挺倒下。 十龙十象之力,擦着即伤,磕着即死。 半圆形的寒光横扫而出,凤渊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五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血柱喷起三尺高,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血雾。 长枪直刺。 一串三。 三个金兵被串在枪杆上,顾渊单臂一振,尸体四分五裂,碎肉横飞。 金兵的刀砍在护体罡气上,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脱手。 “死!”身后传来一声巨吼,一名金兵校尉从死人堆里跳起,双手握刀劈向顾渊后颈。 顾渊反手一枪,就把偷袭者的胸膛捅个对穿。 不需要注重防御,只需要不停地挥枪。 一枪下去,只要不是武者,就是死一大片。 九阳真经生生不息,内力源源不断。 顾渊从城门口杀到城墙根,再从城墙根杀上城头,又从城头杀回城下。 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石阶往下淌,没过脚面。 一名断了双腿的金兵老卒,靠在墙角,满脸血污,双手抓着一把断刀,眼中不断流下血泪。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青衫恶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你……你也是爹生娘养的……造下如此杀孽……你就不怕报应吗!你会下地狱的!” 顾渊一身青衫,滴血未沾。 “报应?” “所谓报应,不过是弱者对强者无能为力的诅咒。若这世间真有地狱,那也是为弱者准备的。” 老卒愣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至于杀孽……”顾渊抬起脚,踩过地上的血水,“在你们踏入大宋国土,屠戮我百姓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人,而是我要清理的杂草。除草,何来罪孽?” 噗。 枪芒一闪。 老卒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眼中的怨毒迅速涣散,尸体缓缓滑落。 一个时辰。 太阳沉入地平线,残阳如血。 顾渊停下脚步。 周围十丈之内,全是尸体。 没有一具完整的。 断肢、内脏、破碎的兵器,铺了厚厚一层。 顾渊站在尸堆顶端,凤渊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城墙上,再无一个站立的金兵。 全灭。 城墙下,神武军全员静默。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慑住。 那不是战斗,是收割。 玩家马俊混在队伍里,双腿打摆子,牙齿上下磕碰。 马俊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 襄阳一战,烧粮仓,破军阵,顾渊杀敌九百余。 连破三城,顾渊破门斩将,杀敌五百余。 追击金国贵族车队,单人灭杀护卫队,杀敌四百余。 …… 刚才这一战…… 马俊看着满地的尸体,开始默数。 一片,两片,三片。 大概估算,至少两千二百人。 再加上之前大大小小的战役,零头碎脑的击杀。 马俊瞳孔放大,笔尖戳破了纸张。 一万人。 顾渊亲手杀掉的NPC,已经超过了一万。 这在游戏里意味着什么? 万人屠。 马俊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尸山上的青色身影。 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厉害。 马俊转头看向身边的神武军老卒。 “顾指挥使……好像杀了一万人了。” 老卒一愣,随后眼里的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一万人?”老卒喃喃自语,随即高举兵器,脸上的刀疤狰狞扭曲,嘶吼出声,“杀神!那也是大宋的守护神!” “万胜!” “顾指挥使万胜!” 吼声是会传染的。 三千神武军同时举起兵器,吼声如雷霆炸响,震碎了天边的残云,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马俊深吸一口气,打开游戏论坛。 手指飞快跳动。 标题:【实锤统计!单人屠杀两千精锐,顾渊斩首数破万!真正的“万人屠”诞生!】 内容很简单,一段顾渊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视频,配上一份详细的杀敌数据统计表。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息。 论坛炸了。 回复数疯狂跳动,根本看不清。 有人质疑数据造假,立马被几百条回复喷得体无完肤。 有人跪求顾渊的各种武功搭配数据。 更多的人,只是在刷屏两个字:牛逼。 视频里,那个青衫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让人窒息。 这不是游戏数据,这是实打实的杀戮。 幸存的金兵终于崩溃了。 那个站在尸体堆上的人,根本不是武者,是魔鬼,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金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兵器丢了一地,叮当乱响。数万金兵转身就跑,互相踩踏,哭爹喊娘,只为了离那个青衫身影远一点。 没人敢回头,仿佛身后站着的是吞噬万物的黑洞。 顾渊没追。 凤渊枪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硝烟,看向北方中都的方向。 枪魂在剧烈颤动,在欢呼,在渴望更多的鲜血。 杀戮不是目的,是手段,是磨刀石。 经此一役,枪魂愈发凝练,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他经脉中游走咆哮。 那扇通往“道”的大门,原本紧闭着,现在露出了一条缝隙,透出一丝玄奥的光亮。 夜照打了个响鼻,踏着血水,缓缓前行,马蹄声在死寂的关城中回荡。 下一步,中都。 第731章 枭雄末路,中都献降 金国,中都。 紫宸殿内,更漏滴答,声声如催命符。 完颜脱脱瘫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这张椅子他才坐了不到一月,屁股还没焐热,此刻却觉得如坐针毡,每一处雕龙画凤的凸起都在硌着他的骨头。 “一个时辰……两千人斩……万人屠……”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他引以为傲的火枪阵,最后的希望,在那个人面前,竟然只是一个笑话。 精心布置的陷阱,反而成了对方彰显神威的舞台。 “哈哈……哈哈哈哈……” 完颜脱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是天要亡我大金!天要亡我啊!” 殿下跪伏的一众大臣,脑袋贴着地面,身躯随着皇帝的咆哮瑟瑟发抖。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此刻的新皇就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谁出声谁就要被咬断喉咙。 完颜脱脱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状若疯魔地冲向大殿中央,对着空气疯狂地劈砍。 “朕是天命所归!朕是大金的中兴之主!” “顾渊!你为何不肯给朕一条活路!为何!” 剑锋砍在朱红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朕已经称臣了!朕愿意割地!愿意赔款!甚至愿意把公主送给你!你还要怎样!” 完颜脱脱披头散发,皇冠歪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赌场被庄家扒光了底裤,站在街头无能狂怒。 新任兵部尚书完颜麟终于忍不住,膝行两步上前,“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如今局势危急,还需陛下拿个主意……” “主意?” 完颜脱脱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完颜承麟。 他提着剑,一步步逼近。 “你让朕拿主意?你是兵部尚书,你手里握着中都三十万大军,你让朕拿主意?” 完颜承麟看着那柄还在滴着木屑的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陛下……臣以为,中都城墙高大坚固,粮草充足,尚有精兵三十万。那顾渊虽勇,毕竟只有三千人马。只要我们坚守不出,耗也能耗死他!待其粮尽……” “滚!”完颜脱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坚守?雄关不坚固吗?火枪阵不厉害吗?结果呢!” “他一箭就把城门给轰没了!一箭!你告诉我,中都的城墙能挡他几箭?你的脑袋能挡他几枪?” “三十万人?在那个魔鬼面前,三十万人和三十万头猪有什么区别!” 完颜脱脱扔掉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脆响,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 他颓然坐倒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呜咽。 “朕……朕不想死……” “朕还不想死啊!” 完颜脱脱丢下剑,瘫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这一生,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宗室子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经历了多少阴谋诡计,踏过了多少人的尸骨。 在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枭雄,注定要开创一番霸业。 可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阴谋阳谋,在那个叫顾渊的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死亡的恐惧,摧毁了他的意志。 他哭了许久,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来人。”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奴才在。”一名太监战战兢兢地应道。 “拟旨。” 翰林学士也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铺开圣旨,提笔的手抖得像筛糠。 “朕,完颜脱脱,才德凉薄,获罪于天……” 完颜脱脱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血腥气。 “……愿去帝号,献出中都,及金国玉玺、传国之宝。率文武百官,向南朝武神顾渊,无条件投降。” “陛下!不可啊!” 几名老臣痛哭流涕,叩头出血,“大金立国百年,岂可不战而降!臣等愿与社稷共存亡!” “共存亡?”完颜脱脱惨笑一声,看着那几个老臣,“你们想死,朕成全你们。来人,拖下去,斩了。” 殿外冲进来几名禁军,如狼似虎地架起那几名老臣。 “昏君!你这个亡国之君!你对得起太祖太宗吗!” 骂声渐渐远去,随后是几声惨叫。 殿内再无一人敢言。 完颜脱脱撑着膝盖站起来,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大臣脸上扫过。 “朕累了。朕不想再打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都滚吧。去准备降书,别让那位武神大人等急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殿。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 次日。 当顾渊率领神武军,兵不血刃地接管了雄关之后,一骑快马,举着白旗,从中都方向疾驰而来。 来者,是金国新任的礼部尚书完颜麟。 他没有像迪古乃丸那样巧舌如簧,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子。 在距离神武军大营百步之外,他便翻身下马,徒步走来,然后长跪于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金丝楠木盒装着的降书。 “我皇……不,罪臣完颜脱脱,已知天命难违,武神神威盖世。愿献出中都,及金国玉玺、传国之宝,只求武神大人,能饶恕城中数十万军民性命!大金……愿降!” 他的声音,充满了谦卑与哀求。 王五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手中的青龙大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砸得尘土飞扬。 陆文远手中的地形图飘落在地。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金国尚书,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就……降了? 昨天还摆出死战到底架势的金国,今天就直接献城投降了? 这可是灭国之功啊! 放在以前,那是需要举国之力,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牺牲无数将士才能换来的不世之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块青石上的青衫身影。 狂热。 崇拜。 敬畏。 以三千兵马,逼得敌国皇帝献城投降。 就算是传说中的兵仙战神,也不过如此吧! 顾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封降书,然后对身边的亲兵道:“收下吧。” 他事先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当他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了金人最后的希望时,投降,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传令。”顾渊的声音在帅帐中响起,“大军休整一日,明日,进驻中都!” “是!” 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中都! 金国的百年国都! 他们做到了! 在武神顾渊的带领下,他们即将完成无数先辈浴血奋战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第732章 喜出望外 临安城,醉仙楼。 掌柜老李正趴在柜台上打盹,手里那把算盘珠子被盘得油光锃亮。 “哐当!” 一声巨响把老李吓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子,一脚踹开了大门,满脸通红,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邸报。 “赢了!赢了啊!” 胖子嗓门大得像破锣,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老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骂道:“张员外,你发什么疯?金兵打进来了?” “打个屁!是灭了!金国灭了!” 张员外冲过来,一把揪住老李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武神顾渊……顾王爷!带着三千神武军,把金国的中都给打下来了!那个什么狗屁金国皇帝,献城投降了!” 老李愣住了。 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你……你说啥?” “金国亡了!咱们大宋的百年国耻,雪了!” 这一嗓子,像是往烧红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酒楼瞬间炸了锅。 食客们连筷子都不要了,蜂拥而上,围着张员外抢看那张邸报。 “真的!是真的!” “苍天有眼啊!” 角落里,一个独臂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端起桌上的酒碗,面向北方,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淌下来,滴进酒里。 “爹,娘,大郎,二丫……你们在天上好好看着,金狗子完了……咱们大宋的军队,打回去了!” 老者仰头,一口饮尽烈酒,随后猛地将碗摔在地上。 “砰!” 这一声脆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整座临安城,彻底沸腾。 街巷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小贩连摊子都不顾了,跟着游行的队伍疯狂呐喊。 青楼里的姑娘们推开窗户,挥舞着香帕,把平日里舍不得扔的铜钱洒向长街。 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抡起大锤,把一块烧红的铁胚砸得火星四溅,每一锤都像是砸在金人的骨头上。 “杀!杀!杀!” 这不是杀戮的怒吼,这是积压了百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顾渊这个名字,被无数张嘴同时喊出,声浪汇聚成海,几乎要掀翻临安城的天。 …… 皇宫,福宁殿。 厚重的帷幔垂落,挡住了外面的阳光,殿内点着儿臂粗的蜡烛,却照不亮那股沉沉的暮气。 宋理宗赵昀静静地躺在龙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院所有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瑞国公主赵瞳跪在龙床边,手里绞着一块湿帕子。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时辰了,双腿早已麻木,却感觉不到疼。 “公主,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去歇息一下吧。”大内总管常公公低声劝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赵瞳摇了摇头,固执地握着父皇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一个个都成了哑巴,只会磕头请罪。 连一灯大师都束手无策,只能用内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大宋的天,怕是要塌了。 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 赵瞳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门口。 “什么人在外面吵闹?不知道父皇需要静养吗?” 常公公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出去训斥。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一只鞋也不知去向。 “放肆!惊扰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常公公厉声喝道。 小太监根本顾不上害怕,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地板都震颤起来。 “大喜!天大的喜讯啊!” “常爷爷!公主殿下!顾王爷……顾王爷他在北方打赢了!” “金国伪帝完颜脱脱……献城投降了!” “什么?!” 常公公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金国亡了!顾王爷灭了金国!传国玉玺和降书已经送到了神武军大营!” 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份带着红翎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千真万确啊!” 赵瞳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扶着床沿稳住身形,一把抢过军报。 纸张很轻,在她手里却重若千钧。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火铸成,烫得她指尖发颤。 “灭金……献城……投降……” 赵瞳喃喃自语,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亡了? 困扰了大宋百年的心腹大患,就这么……亡了? 她反应过来,扑到龙床边,对着昏迷中的父皇泣声道: “父皇!您听到了吗?顾渊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金国亡了!咱们大宋的仇报了!中都收回来了!” “您快醒醒啊!您不是一直想做中兴之主吗?现在大宋中兴了,您睁开眼看看啊!” 赵瞳哭得撕心裂肺,抓着赵昀那只枯瘦的手用力摇晃。 然而,龙床上的赵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赵瞳的希望一点点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悲伤。 父皇他,终究是等不到亲眼看到王师凯旋的这一天了吗?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一直站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一灯大师却突然“咦”了一声,两步上前,手指搭在了赵昀的脉搏上。 片刻后,一灯大师的脸上露出惊奇之色。 “阿弥陀佛,奇哉,怪哉!” “大师,我父皇他……”赵瞳紧张地问道。 一灯大师收回手指,双手合十道:“公主殿下,官家的脉象……竟然平稳了许多。那股盘踞在心脉中的死气,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磅礴生机冲散了不少。虽然依旧是油尽灯枯之相,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若无意外,官家或许还能再支撑七日。” “什么?”常公公和赵瞳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大师您不是说……” “贫僧也未曾见过如此奇事。”一灯大师感慨道,“贫僧以一阳指功力为官家续命,也只能保他三日生机。方才那股生机,并非源自外力,而是从官家体内自行生出。贫僧想来,应是这天大的喜讯,冲开了官家心中的郁结,激发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求生意志。” “以心胜天,以志续命……果然神妙。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的惊叹,让赵瞳和常公公喜出望外。 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希望! 而就在此时,龙床上的赵昀,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轻微,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赵瞳捕捉到了。 “父皇!父皇他动了!” …… 半个时辰后。 赵昀在常公公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 他喝了一碗参汤,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给我宣……众臣……觐见。”在得知顾渊拿下中都后,他声音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官家,龙体要紧啊!”常公公急道。 “父皇!” “无妨。”赵昀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朕……还有重要的事去做。” “官——” “拿!拿朕的……冠冕来!” 半个时辰后。 福宁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以宰相贾似道为首的文武百官,被宣至寝宫。 当他们看到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皇帝,竟然奇迹般地坐了起来时,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尤其是贾似道,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 怎么可能? 宫里的眼线明明说,皇帝已经快断气,就差最后一口咽不下去了吗? 怎么突然就醒了?而且还要临朝听政? “众爱卿,北方的捷报,想必都听说了吧?” 大殿内,龙椅空悬。 赵昀并没有坐在上面,而是靠在御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臣等恭贺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天佑我大宋,陛下洪福齐天!”群臣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天佑大宋?”赵昀冷笑一声,“朕看,是武神佑我大宋!” “如今中都已下,金国覆灭。但故土光复,百废待兴。北方失地,该派何人去安抚治理?诸位,可有章程啊?” 皇帝的“死而复生”,以及这突如其来的问政,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第733章 朕……死而无憾 赵昀的突然“康复”和问政,让临安的朝堂之上,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么大一片疆土,几百万的百姓,还有那些投降的金兵。” “你们常说顾渊只会杀人,不会治国。” “说,武将跋扈,不懂民生。” “现在机会来了。” “谁愿意去北方?去替朕,替大宋,把那片刚收回来的江山给管好了?” 文武百官们跪在寝宫冰冷的地砖上,心思各异。 以孟珙为首的主战派将领们,自然是喜出望外。 皇帝没死,北伐大业便有了主心骨,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军人,也不至于落得个功高震主、鸟尽弓藏的下场。 而以贾似道为首的主和派文官,则是个个心里打鼓。尤其是贾似道,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着龙床上那个病恹恹的皇帝,心中惊疑不定。 这老家伙,怎么就那么能活?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赵昀驾崩,扶持年幼的太子登基,他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垂帘听政,独揽大权。 到时候,再以国丧为由,召回顾渊,削其兵权,将其彻底架空。 可现在,赵昀没死,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看着一个个装聋作哑的大臣,赵昀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孟爱卿。”赵昀的目光落在了京湖制置使孟珙身上。 “臣在。”孟珙出列。 “你即刻传朕旨意,命你麾下三十万大军,即刻开拔,接管中都防务。另外,从户部拨粮草百万石,银五十万两,以作军资。务必安抚好北方军民,不得有误。” “臣,遵旨!”孟珙大喜过望,叩首领命。 赵昀又看向贾似道:“贾相,北方新复之地,官员选派,政务交接,便由你吏部和户部协同办理。朕只有一个要求,所派官员,必须是能臣、干吏,若有人敢趁机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朕不管他是谁的门生故旧,一律……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赵昀说得极重,目光如刀,直刺贾似道。 贾似道心中一凛,连忙叩首:“臣……遵旨。” 安排完这一切,赵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乏了。” 众臣告退,寝宫内又恢复了安静。 赵昀靠在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父皇!”赵瞳惊呼,连忙上前为他擦拭。 “无妨……咳咳……”赵昀惨然一笑,“能亲耳听到灭金的喜讯,能为顾渊那小子铺好最后的路,朕……死而无憾了。” ……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蒙古王庭。 金碧辉煌的黄金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蒙古大汗铁木真高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金杯,面沉如水。 下方,一众蒙古大将和供奉,个个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喘。 “都说说吧,南朝武神三千破国都,金国献降。此事,你们怎么看?”铁木真淡淡开口。 一名络腮胡子的万夫长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大汗,依末将看,那南朝武神不过是侥幸。金国早已腐朽不堪,内斗不休,这才让他钻了空子。若他对上我们蒙古的铁骑,定叫他有来无回!” “没错!我蒙古勇士,天下无敌!区区一个南朝武神,何足挂齿!” “请大汗下令,末将愿率本部铁骑,南下中都,会一会那所谓的武神!” 大帐内群情激奋,一众骄兵悍将纷纷请战,浑然没把顾渊放在眼里。 铁木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下首的一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的老者。 国师察觉到铁木真的目光,站起身,沙哑着嗓子说道:“大汗,诸位将军,切不可轻敌。” “那顾渊,老夫虽未亲见,但从传回的情报看,此人武功已臻化境,绝非寻常大宗师可比。一人一枪,破军阵,毁城门,如入无人之境。这等实力,已近乎神魔。” “国师,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络腮胡子将军不满道,“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有数十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愚蠢!”国师冷哼一声,“你们以为,战争还是以前那种靠人多就能赢的吗?时代变了!一个顾渊,便能抵得上千军万马!我们若贸然南下,正面与其冲突,就算能赢,也必定是惨胜!到时候,只会让南朝坐收渔翁之利!” “那依国师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南朝收复中都,坐拥北方花花江山?” “当然不。”国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渊虽强,但他的根基在南朝。而南朝的朝廷,是什么德性,想必诸位都清楚。” “如今南朝老皇帝垂死,新君年幼,朝中奸臣当道。顾渊功高震主,待他班师回朝,君臣之间,必生嫌隙。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铁木真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国师所言,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传我命令,集结三十万大军,目标,候城!” “候城?”众将一愣。 候城,是金国废帝完颜璟北迁后的临时都城。 “大汗,我们不打中都,去打那个丧家之犬作甚?” 铁木真冷冷一笑:“完颜璟是丧家之犬,但他手里,还握着二十万禁军,以及金国最后的正统大旗。我们打他,名正言顺,是为天下除害。” “大汗英明!” 众将恍然大悟,纷纷拜服。 他们终于明白了铁木真的意图。 不与顾渊正面硬撼,而是选择最弱的环节下手,蚕食金国最后的残余势力,同时将战火引向南朝,逼迫南朝与顾渊内耗。 不愧是他们百年难得一见的长生天君主。 很快,漠北草原上,无数蒙古铁骑开始集结,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乌云一般,向着金国最后的领土压去。 第734章 这就是指挥使的格局吗 中都城内,神武军大营。 三千将士在经过短暂的休整后,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灭国之功的巨大荣耀,让他们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自豪。 帅帐之内,王五和陆文远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研究着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指挥使,金国废帝完颜璟现在盘踞在候城,距离此地不过五百里。我们应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将完颜璟生擒!如此,才算是毕全功于一役!”王五指着地图上的候城,声音洪亮,战意十足。 陆文远也点头附和:“王副统领所言极是。我军如今士气正盛,金人已成惊弓之鸟,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他们二人代表了神武军中绝大多数将士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仗打到这个份上,就应该宜将剩勇追穷寇,彻底扫平金国残余势力。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顾渊,却只是平静地喝着茶,对二人的请战置若罔闻。 直到一杯茶喝完,他才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不急。” “不急?”王五跳了起来,“指挥使,这怎么能不急?兵贵神速啊!万一让那完颜璟跑了,或者跟蒙古人勾结到一起,后患无穷啊!” “他跑不了,也勾结不了。”顾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一点。 “我们的任务,是灭金。如今,金国国都已下,玉玺已收,国祚已断。从法理上讲,金国,已经亡了。” “至于完颜璟,他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丧家之犬。对付他,何须我们亲自动手?” 顾渊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千里之外的局势。 “孟珙将军的三十万大军,不日即将抵达。接管中都,清剿残余,安抚百姓,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我们的三千神武军,是尖刀,是利刃,用来攻坚克难,一锤定音。而不是用来打扫战场的。” 王五和陆文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虽然觉得顾渊说得有道理,但心里总觉得有些憋屈。眼看着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却不去拿,这算怎么回事? 顾渊看出了二人的心思,却没有多做解释。 他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打。 打仗从来不是件简单的事。 他这三千人,一路急行军,连番大战,早已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还能保持高昂的士气,全靠一股“灭金”的信念撑着。 如今大局已定,这股气一泄,再想凝聚起来就难了。 他需要时间休整,需要等待孟珙的大军,更需要冷静地思考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亲兵进来禀报:“启禀指挥使,城内……罪臣完颜脱脱,派人送来了劳军之物,指名……要献给您。” “劳军之物?”王五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亲兵的脸色有些古怪:“是……是数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还有一百名绝色女子,据说是从金国后宫和王公贵族家中挑选出来的,个个……国色天香。” 话音一落,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王五和陆文远的脸色都变了。 送钱送物也就算了,还送女人?而且是一百个! 这完颜脱脱,安的什么心? 这是想用糖衣炮弹,腐化他们的指挥使啊! “岂有此理!”王五一拍桌子,怒道,“这帮亡国之君,死到临头了还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去把那些东西都给退回去,再把送礼的人给砍了!” 说着,他便提着刀要往外走。 “站住。”顾渊开口了。 王五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顾渊:“指挥使?” 顾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东西,留下。人,也留下。” “什么?!” 王五和陆文远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留下? 指挥使竟然要把这些东西和女人都留下?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心无旁骛,一心向道的武神吗? 难道,再厉害的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帅帐内的空气,因为顾渊的一句话,变得有些凝滞。 王五和陆文远直勾勾地看着顾渊,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一向清冷自持、不为外物所动的指挥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指挥使,万万不可啊!”陆文远急切地拱手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您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万民敬仰的武神,岂能因这些许女子,自污声名?” “是啊,指挥使!这完颜脱脱没安好心!他定是想让您沉迷酒色,消磨意志!咱们若收了,传回临安,那些言官御史,还不得把您给弹劾死?” 他们二人是真心为顾渊着想。 在他们心中,顾渊是完美的,是神圣的,不应该有任何污点。 顾渊瞥了他们一眼,没有解释,只是反问道:“你们觉得,我会在乎那些言官的口水?” 二人顿时语塞。 是啊,这位爷连皇帝的王爵都敢当面拒绝,又岂会在乎几个御史的弹劾? “可……可是,这终究有损您的威名啊!”陆文远还是不死心。 顾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威名,是靠枪杆子打出来的,不是靠别人夸出来的。我若是在乎虚名,当初就不会率三千人北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话锋一转:“你们以为,我留下这些,是为了自己享乐?” 王五和陆文远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迷茫。难道不是吗? 帐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似乎是那些“礼物”已经被送到了大营。 王五在帐内急得团团转,他实在想不通顾渊的用意,但又不敢公然违抗命令。他凑到陆文远身边,压低声音道:“文远,你脑子活,快给我想想,指挥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文远紧锁着眉头,沉思了许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高!实在是高啊!”陆文远压低声音,满脸钦佩地说道,“王大哥,你还没看出来吗?指挥使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什么大棋?”王五一脸懵。 “你想想,指挥使如今是何等功绩?灭国之功!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得善终?我们这位指挥使,行事又向来随心所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临安那位官家,心里能不忌惮吗?” 王五听得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他一直担心的。 “所以啊,”陆文远继续分析道,“指挥使此举,看似是贪恋美色,自毁长城。实则,是在故意‘自污’!他这是在向临安表明,他顾渊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也有弱点,也会犯错!一个有弱点的将军,总比一个完美无缺的战神,更让皇帝放心!” “这么一来,既能安了官家的心,又能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等到将来论功行赏,谁还能拿这件事做文章?这……这就是指挥使的格局啊!” 王五听完陆文远的分析,只觉得茅塞顿开,看向顾渊的眼神,又重新充满了崇拜。 原来如此! 自己只看到了第一层,以为指挥使是贪图享乐。而文远看到了第二层,以为指挥使是在行韬光养晦之计。 可指挥使,早已站在了第五层,将人心和朝局玩弄于股掌之间! 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指挥使!”王五由衷地赞叹道,“俺老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 看着二人那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顾渊只是挑了挑眉,懒得解释。 他让亲兵传令,将那些金银珠宝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军库,作为神武军的军资。 至于那一百名女子,则被他安排到了大营后方的一处独立营帐。 营帐内,一百名衣着华丽、环肥燕瘦的女子,正惶恐不安地挤在一起。她们都是金国的王公贵女,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经历过这等场面。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不少人已经低声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一道高挑火辣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环视一周,看着这些梨花带雨的美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审视货物的挑剔。 “都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就急着奔丧?”聂媚娘声音清冷,带着一股杀手特有的寒意。 女子们被她吓得噤若寒蝉,连哭都不敢哭了。 聂媚娘走到一名看起来身份最高的女子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 “底子还不错,就是身子骨太弱,中看不中用。” 她松开手,拍了拍掌,对所有人说道:“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我的了。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但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手下。” “我不喜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我需要死士,你们,从今以后,就是我的死士。” 聂媚娘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会教你们武功,教你们杀人的技巧,教你们如何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你们之中,能活下来,并且变得足够强的,将来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至于那些学不会的,或者想偷懒的……”她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现在,听我命令,把你们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都给我脱了,换上劲装!半个时辰后,营外集合!” 聂媚娘在此也是巧合,她原本是在利用北方的新建组织,协助顾渊破城。 顾渊留下这些女人,并非陆文远想的那么复杂。他的想法很简单——废物利用。 他答应过聂媚娘,要帮她重建一个比无影门更强大的杀手组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聂媚娘缺的正是人手。 这一百名女子,虽然现在是娇滴滴的贵女,但她们大多容貌出众,且受过良好教育,心智远超常人。只要经过残酷的训练和筛选,必然能培养出一批顶尖的女杀手和情报人员。 这,才是顾渊真正的目的。 至于能不能驯服,那是聂媚娘的事,他只安排,不插手。 第735章 他要,你就给他 临安,皇宫。 连日来的喧嚣与喜庆,并未能冲淡这座宫城深处的暮气。 赵昀的身体,在短暂的好转之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他很清楚,自己大限已至,回天乏术。 这一日,他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了太子赵禥。 寝宫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赵昀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酷似自己,性格却懦弱天真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禥儿,坐近些,让父皇好好看看你。”赵昀招了招手。 赵禥依言上前,跪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孺慕与担忧:“父皇,您感觉怎么样?” “朕……快不行了。”赵昀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大宋的江山,以后,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父皇!”赵禥大惊,泪水夺眶而出,“您不会有事的!太医说了……” “行了。”赵昀打断了他,“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已经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不可如此软弱,动辄流泪。” 赵禥连忙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板。 “禥儿,你可知,为君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赵昀考校道。 赵禥想了想,答道:“是……是仁爱,是勤政,是虚心纳谏。” “错!”赵昀厉声喝道,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让赵禥浑身一颤。 “是制衡!”赵昀一字一顿地说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堂之上,不可一家独大。文臣要用,武将也要用。忠臣要用,奸臣……有时候也要用。” “你看着孟珙那些武将,对朕忠心耿耿。但你也要看到,贾似道那样的文臣,虽然心有私欲,却能帮你稳定朝局,安抚天下士子之心。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争斗,而你,则高坐于龙椅之上,掌控全局。这,才是帝王心术!” 赵禥听得似懂非懂,只能连连点头。 赵昀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权谋之术,不是一时半刻能教会的。 “罢了,这些以后你慢慢学吧。”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朕今日叫你来,是要交代你几件最重要的事,你给朕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无论何时,都不可动摇你姐姐瑞国公主的地位。她不但是你的姐姐,更是顾渊的妻子,是我们赵氏皇族与武神之间唯一的纽带。有她在,顾渊便不会与我赵氏离心。” “第二,贾似道此人,可用,但不可重用,更不可尽信。此人野心极大,朕在时,尚能压制。朕走后,你若压不住他,便让你姐姐去敲打他。他怕顾渊,便不敢太过放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昀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抓住赵禥的手,用力捏了捏,“顾渊,此人乃国之重器,大宋的擎天玉柱。对他,你要敬,要信,要用,但绝不可疑,更不可动!” “只要他在一日,大宋江山便稳如泰山,蒙古人便不敢南下一步。你要给他最高的荣耀,最大的权力,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只要他不觊觎这张龙椅,他要什么,你便给什么!” 赵禥被父皇眼中的郑重吓到了,他怯怯地问道:“那……那万一,像太傅说的那样,顾王爷他……他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那该如何是好?” “太傅?”赵昀眼中寒光一闪,“哪个太傅跟你说的?” 赵禥不敢隐瞒,小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赵昀冷笑一声,心中已给那多嘴的太傅判了死刑。 他看着自己这个天真的儿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赵禥终生难忘的话。 “禥儿,你记住。真到了那一天,如果顾渊要这江山,你就给他。” “什么?!”赵禥惊得跳了起来。 “坐下!”赵昀低喝道,“你以为,这天下,还是我赵家的天下吗?错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赵氏坐得,他顾渊为何坐不得?” “他若真有那一天,只能说明,我赵氏气数已尽,天命已改。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抗拒。与其国破家亡,百姓流离,被那蒙古鞑子夺了江山,倒不如将这万里河山,交到一个汉人手中。” “至少,他能护佑这天下的百姓,能保住我华夏的衣冠。这,便是我赵氏,对这天下,最后的功德。” 赵昀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赵禥的认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只觉得眼前这个垂死的老人,形象变得无比高大。 “父皇……” “去吧。”赵昀疲惫地挥了挥手,“去传朕最后一道旨意。朕,要御驾亲征,北上中都,亲眼看一看,我大宋的朗朗乾坤!” …… 当赵昀决定御驾亲征,北上中都,亲自主持受降大典的消息传出时,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以贾似道为首的文官集团,涕泪横流,以“龙体欠安,国本为重”为由,死谏反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以孟珙为首的武将集团,以及那些与桓家关系密切的新晋官员,竟然破天荒地一致支持皇帝的决定。 常公公立于殿下,一言不发,只是眼眶微红。 赵昀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是顾渊在北方的威势,已经辐射到了临安的朝堂。 那些人,与其说是支持他,不如说是敬畏顾渊。 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悲凉。 最终,在武将和部分文官的强力支持下,反对的声音被压了下去。 赵昀下旨,命太子赵禥监国,留守临安。 他自己,则在常公公和瑞国公主的陪同下,踏上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段,也是最荣耀的一段旅程。 第736章 汇合 自古帝王出巡,车驾仪仗,绵延数里,旌旗蔽日,前呼后拥,其行进速度,与龟爬无异。 然而,宋理宗赵昀此番北上,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辆造型奇特的巨大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疾驰,其速度之快,竟不输于奔马。车轮滚滚,卷起一路烟尘。 这并非仙家法驾,亦非神兽拉车,驱动这辆巨车的,是车厢之内,八名肌肉虬结的武者。 他们盘膝而坐,双手按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之上,以内力催动转盘飞速旋转。 转盘通过一套精巧的齿轮结构,将动力传递到车轮之上。 这,便是玩家群体带来的又一“奇迹”: 人力驱动车。 出自临安城内一个名为“古路商会”的新兴玩家势力。 其会长,正是与顾渊关系含糊的陆香玉。 自顾渊北伐以来,陆香玉便整合了她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在现实世界招揽了大批顶尖的工程师、机械设计师,并利用玩家可以“复活”的特性,在《止戈》世界里进行各种天马行空的实验。 这“人力超跑”,便是他们的杰作之一。 它完美地解决了长途奔袭中,战马体力有限的难题。 只要有足够的武者轮换,便可以日夜兼程,日行千里。 赵昀躺在柔软舒适的车厢内,感受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脸上露出了惊奇而又满意的笑容。 “异人之能,鬼斧神工,匪夷所思啊。”他由衷地赞叹道,“常伴伴,你说,若是我大宋军队,皆配此车,何愁北伐不成,何愁蒙古不灭?” 常公公立于一旁,低声道:“陛下说的是。只是此物造价不菲,且需武者驱动,恐难大规模列装。” “无妨。”赵昀摆了摆手,“先紧着神武军和边军用。钱粮不够,就让贾似道或韩侂胄去想办法。” 常公公默然。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用最后的时间,为顾渊,也为大宋,留下更多的底牌。 车队一路北上,畅通无阻。 沿途所过州县,早已被孟珙的大军接管。 当百姓们得知车驾之中,乃是当今hanjia天子,御驾亲征,前来收复故土时,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自发地涌上官道两旁,扶老携幼,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陛下!草民等这一天,等了快一百年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涕泪横流,叩首于地。 “王师!是王师回来了!” 无数百姓,将家中仅存的粮食、鸡蛋,甚至是一碗清水,高高举起,想要献给他们的皇帝,他们的王师。 士兵们不敢收,赵昀却下了命令。 “收下。告诉他们,朕,替大宋的将士们,谢过父老乡亲。” 车窗被打开,赵昀在赵瞳的搀扶下,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官道两旁那一张张激动而又质朴的脸,看着那一片片曾被战火蹂躏,如今又重新插上大宋旗帜的土地,眼眶浸润了。 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民心。 看到了一个正在从百年屈辱中,缓缓站起来的伟大民族,那不屈的脊梁。 “值得……这一切,都值得……”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满足。 赵瞳扶着父皇,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光的脸,心中酸楚。 她知道,父皇这是在用生命中最后的光和热,来亲眼见证这盛世的序章。 而给予他这一切的,是那个远在北方的男人。 中都,原金国皇城,如今已插遍了宋旗。 神武军的营地驻扎在城外,三千铁骑并未入城,依旧保持着临战的肃杀。 连日急行军与连番大战,并未让这些士兵显露疲态,反而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每一道目光都透着锋锐与狂热。他们挺直的脊梁,便是大宋百年未有的荣耀。 当孟珙率领的大军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数千士兵正在演练军阵,喊杀声整齐划一,气血阳刚之气汇聚于上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军阵开合之间,进退有度,俨然一体,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气,让孟珙麾下这些同样身经百战的精锐,都感到一阵心惊。 “好兵!都是好兵啊!”孟珙站在高处,遥望神武军营地,发自内心地赞叹。 “孟帅,这便是顾王爷亲手操练的兵马,果然不同凡响。”身旁的副将同样满脸震撼。 孟珙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强大,九成源于那个男人。 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将一群老卒、江湖客和异人,在短短月余之内,锤炼成这样一支无敌雄师。 此时,远处一队车驾缓缓驶来,龙旗招展,仪仗森严。 正是从临安日夜兼程赶来的宋理宗赵昀的御驾。 车驾在神武军营门前停下,顾渊早已等候在此。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背负凤渊枪,身姿挺拔,眼神清冷,仿佛这灭国之功,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 “顾渊,恭迎官家。”顾渊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车帘掀开,常公公扶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赵昀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顾渊和那面“神武”大旗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好!”赵昀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挣开常公公的搀扶,坚持自己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顾渊的肩膀,“许久不见,佳婿辛苦了!” 跟在赵昀身后的赵瞳,看到顾渊的刹那,眼眶便红了。 她快步上前,却又在离顾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只是用那双含着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渊的目光落在赵瞳身上,清冷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波澜。 对于赵昀和赵瞳等人的到来,他自然是高兴的。 这意味着大宋朝廷的最高权力核心已经北移。 接下来接收金国故地,安抚百姓,处置降臣等等一系列繁琐的事务,都将由孟珙和朝廷派来的文官接手。 他这把尖刀,终于可以从这些俗务中解脱出来,去做他该做的事。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回赵昀身上。 赵昀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股勃发的生机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死气,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陛下龙体欠安,何必亲冒矢石,远赴北地?”顾渊开口道。 “朕若不来,如何能亲眼见证我大宋收复故土的盛况?如何能亲手接过这百年国仇的了结?”赵昀大笑道,笑声却牵动了伤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赵瞳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看向顾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父皇中毒之事,只是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忧虑与恳求。 顾渊了然,却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第737章 护食的顾渊 次日,中都皇城,紫宸殿前。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这座易主皇城的广场,发出呜呜声响,似是为旧王朝唱响的挽歌。 这里曾是大金国的权力中枢,是完颜氏发号施令、鞭挞天下的心脏。 如今,盛大的受降仪式在此举行。 数千宋军呈扇形散开,黑甲如墨,刀枪森冷。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没有战鼓擂动,没有号角齐鸣,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金国人的心头。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条白玉铺就的御道上。 完颜脱脱身着素服,发髻散乱,双手高举着那枚象征金国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镣铐。 盒子不重,里面装着大金国的传国玉玺。 可此时在他手中,这东西比泰山还重,压得他手腕酸软,几乎要拿捏不住。 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屈辱感。 就在几日前,他还坐在这座大殿的龙椅上,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而此刻,他是亡国之君。 御道尽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赵昀端坐于龙椅,身侧站着那个让他夜夜惊醒的梦魇——顾渊。 完颜脱脱不敢抬头。余光瞥见两侧宋军士兵那充满杀意的眼神,还有那一双双紧握兵器的手。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些长枪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扎成刺猬。 距离高台还有三十步。 完颜脱脱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罪臣……完颜脱脱。”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 “叩见大宋皇帝陛下!” 他弯下腰,额头触地,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 “罪臣愿献国、献土、献城!金国上下,愿尊大宋为正统,世世称臣,岁岁纳贡!” 完颜脱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只求陛下天恩,饶恕城中百万军民性命!” 喊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只将那方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悲切,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在他身后,数百名金国文武百官齐齐跪下。 哭声一片。 有的老臣以头抢地,鲜血染红了白玉砖,嘴里呜咽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语。 有的瘫坐在地,双目无神,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更有甚者,早已吓得失禁。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在风中弥漫开来。 这就是亡国奴。 没有尊严,没有未来,只能像牲口一样,等待着新主人的裁决。 高台之上。 赵昀面色威严,看着这百年宿敌的末代君主跪在自己脚下,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一百年了。 自靖康之耻以来,赵氏皇族被金人如猪狗般驱赶,大好河山沦丧,无数汉家儿女为奴为婢。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与屈辱,今日,终于洗雪! 他想大笑,想怒吼,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视线有些模糊,赵昀侧过头,看向身侧那个青衫挺拔的身影。 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既有对顾渊神魔伟力的敬畏,也有一丝身为帝王的落寞。 这燕云天下,终究是靠别人的拳头打下来的。 但这丝落寞很快被狂喜淹没。 无论如何,这不世之功,记在了他赵昀的起居注上! 他是中兴之主! 他是洗雪国耻的圣君! 赵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准!” 一个字,宣告了一个王朝的终结。 广场两侧,列阵的宋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宋万胜!” “陛下万岁!”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青衫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一人,一枪,三千铁骑,破国都,灭敌国! 这是何等的神威!何等的功绩! 能追随这样的主帅,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耀!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那些玩家。 “卧槽!这排面!这才是真主角待遇啊!” “皇帝算个球,你看那些兵,看顾神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 “截图了没?顾神背手站那儿,比龙椅上的赵昀还像皇帝。” “这剧情,爽得我天灵盖都飞了!一人灭一国,还有谁?!” “嘘,别吵,我录屏呢,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仪式在狂热的呼喊声中结束。 宋军将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完颜脱脱及其宗室大臣像拖死狗一样押下去。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国贵族,此刻连求饶都不敢大声。 赵昀在顾渊和赵瞳的陪同下,走上中都的城楼。 风更大了。 吹得赵昀身上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扶着冰冷的城墙,眺望着这座雄伟的城池,以及城外连绵的军营,久久不语。 这就是朕收复的故土。 可是…… 朕还能看多久?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赵昀身形晃了晃。 “父皇!” 赵瞳一直关注着父亲,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怎么了?” 赵昀摆了摆手,想要说话,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的痰里,带着刺目的血丝。 顾渊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搭在赵昀的脉搏上。 一股精纯至极的九阳真气,顺着经脉渡了过去。 暖流涌入,压制住了赵昀体内那股阴寒的死气。 赵昀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对着顾渊虚弱地笑了笑:“无妨,朕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好。” 顾渊收回手,“这里风大,陛下还是早些回行宫歇息。” “瞳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扶朕回宫吧,朕……有些累了。” 赵昀点点头,在赵瞳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下了城楼。 那背影,萧瑟得像是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回到行宫。 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连常公公都守在门外。 寝殿内,只剩下顾渊和赵瞳两人。 赵瞳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进顾渊怀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顾郎……父皇他……” 顾渊任由她抱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赵瞳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无助和愤恨。 “一灯大师说,父皇不是生病,是中毒!” “是一种慢性奇毒,无色无味,早就潜伏在父皇体内了!” “有人要杀父皇!” 赵瞳死死抓着顾渊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顾郎,你要帮帮父皇,帮帮大宋!” 顾渊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他不在乎赵昀的死活。 甚至一个虚弱的、随时可能驾崩的皇帝,更符合他的利益。 只要赵昀一死,太子年幼,赵瞳作为长公主和摄政王妃,将掌握巨大的权力。 而他,将是这权力背后的真正主宰。 但是。 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搅乱他稳固的后方。 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朝廷,一个稳定的后勤基地,而不是一个充满了阴谋诡计、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敢把手伸到他的盘子里抢食。 找死。 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赵瞳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顾渊身上散发出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738章 顾渊太强了,必须要削一下 金国,降了! 短短数日内,消息传遍了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从中都到临安,数千里江山,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士绅门阀,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最初一刻,都有些呆愣。 那可是压在大宋头顶整整百年的大山,是无数汉家儿女午夜梦回时咬碎牙关的梦魇。 直到皇城司的探子跑死了三匹快马,将那封盖着官家鲜红大印的捷报贴满了临安九门;直到朝廷的邸报像雪花一样洒向街头巷尾,白纸黑字,铁画银钩。 那份被压抑了整整一个世纪的狂喜,终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引爆。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吞没了整座临安。 这一夜,临安无眠。 原本为年关准备的爆竹被提前搬空,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从御街一直响到西湖边。火药味混着酒香,成了今夜最醉人的空气。 所有酒楼掌柜极有默契地撤下了门板,大手一挥:“今日酒水全免!敬顾王爷!敬大宋!” 贩夫走卒、才子佳人,此刻没了尊卑,没了隔阂。大街上随处可见素不相识的人抱头痛哭,醉倒在路边的汉子一边捶地一边嚎啕,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金狗,喊着万岁。 …… 山阴,陆府。 秋风萧瑟,卷起庭院中的落叶。 后堂之内,烛火摇曳。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颤巍巍地站在一张陈旧的画卷前。 画中人峨冠博带,凭栏远眺,眼神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愤。 那是他的父亲,南宋著名诗人,陆游。 “老爷,慢些,大夫交代过您不能动气。”中年男子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老父。 “动气?我这是……我这是高兴啊!” 老者一把推开儿子的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份刚刚送到的邸报,指节用力到发白,浑浊的老眼中泪水纵横。 “中都克复……金贼乞降……灭国了!真的灭国了!” 老者声音嘶哑,像是风箱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他踉跄着扑到祖宗牌位前,颤抖着手点燃三炷清香。烟雾缭绕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临终前那双不甘闭上的眼睛。 噗通。 老者重重跪倒在蒲团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大人在上!不肖子孙陆子聿今日来报……”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父亲!您听到了吗!那三千铁骑踏破了中都!金国亡了!顾王爷替您把这口气……争回来了!” 老者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身后的中年男子也跟着跪下,眼眶通红,重重磕头。这首诗,陆家子孙背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本以为是绝响,没成想,竟真等到了这一天。 …… 济南府,辛家旧宅。 气氛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豪气。 正堂之上,供奉着一把名为“烈胆”的古剑。剑身虽已生锈,但此刻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鞘中发出嗡嗡低鸣。 辛弃疾的六子,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手里提着一坛烈酒,大步走到堂前。 啪! 泥封被拍碎,酒香四溢。 “爹!” 汉子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他将整坛酒哗啦啦洒在地上,酒液在青石板上漫开,映出他狂热的脸。 “您老人家总念叨‘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总恨那‘可怜白发生’!” “今天,不用做梦了!” “顾王爷……哦不,是武神!他带着三千弟兄,把金狗的窝给端了!完颜家那帮孙子跪在地上求饶呢!” 汉子说到此处,仰天长笑,笑声中却带着哽咽。 “爹!您若泉下有知,当浮一大白!这盛世……如您所愿!” …… 如果说NPC的世界是历史的沉重回响,那么玩家的世界,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风暴。 《止戈》官方论坛,服务器一度被挤爆。 置顶的帖子里,一段只有短短十五秒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亿。 视频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视角。画面中,顾渊单人独骑,立于雄关之下。他只是轻轻拉开弓弦,空气扭曲,紧接着,那扇重达万斤、号称坚不可摧的精铁城门,瞬间化为齑粉。 评论区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这特么是武侠游戏?策划你出来,这明明是修仙好吗!这谁顶得住啊?” “谁懂啊家人们!看到顾神背手站在城楼上那一刻,我特么直接跪在键盘上哭!这就是华夏脊梁!这就是排面!” 临安城,龙腾公会楼顶。 龙腾公会会长“龙行天下”负手而立,夜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狂欢的城市,眼底闪烁着野心的火光。 “会长,兄弟们都集结完毕了。”副会长走上前,语气难掩激动,“现在北上吗?” “走!” 龙行天下猛地转身,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新的战场,也是新的机遇。 “金国虽然没了,但地盘还在,利益还在。顾神吃肉,咱们哪怕跟着喝口汤,也能撑死!” “传我命令!全员北上!这是向顾神纳投名状的最好机会!告诉兄弟们,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踢人!” 同一时间,风云阁、铁血盟……无数大公会的精锐玩家如同过江之鲫,浩浩荡荡涌向传送阵。 一个新的时代,被那个男人一枪捅开了大门。 …… 问鼎岛,迷雾区。 一座极具现代感的银色建筑矗立在雾林内。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坐在圆桌周围的数十人,男男女女,肤色各异。 如果让外界媒体看到这些面孔,恐怕全球股市都要熔断——他们是掌控着这个世界经济、政治命脉的顶级寡头。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凝重。 “各位,都看清楚了吗?” 主位上,一位身穿西服的华夏老人缓缓开口。 “火枪阵,无效。” “万人军阵,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这就是‘个体伟力’失控后的结果。”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梁老,您的意思是?” 开口的是神圣罗马公会的幕后支持者,金发碧眼的康斯坦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咽了口唾沫,“这个顾渊,已经彻底脱离了游戏平衡的范畴。” “平衡?” 梁老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康斯坦丁先生,你还在谈游戏平衡?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世界秩序。”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我不怀疑顾渊现在的立场,他是华夏人,他灭金,这是民族大义。但以后呢?” “如果有一天,他想换个皇帝坐坐呢?” “如果有一天,他对现实世界的规则不满意了呢?” “谁能挡他?你?还是我?” 连珠炮般的质问,让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 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规则、金钱、权力去定义世界。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完全无视规则、甚至能一脚踩碎规则的存在。 这种失控感,比核武器失控还要让他们恐惧。 核武器是死的,而顾渊是活的。 “我同意梁老的看法。” 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东瀛男子推了推镜框,镜片反光遮住了他阴冷的眼神。 他是“大和天下”的幕后资方代表。 “哪怕是东皇,也有受到限制。这种力量如果不加限制,就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必须掌握制衡他的手段。” “可是……”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来自某个小国的代表,“顾渊毕竟是华夏的英雄,如果我们针对他,会不会……” “正因为他是英雄,才更危险。” “你们比我更清楚,如今止戈世界对于现实世界的重要性。” 梁老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幽深莫测,“华夏几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英雄往往伴随着颠覆。我们不能把世界的未来,寄托在某一个人的‘仁慈’或者‘心情’上。” “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梁老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屏幕上那个持枪而立的青衫背影。 那一刻,他的眼中既有身为华夏人的骄傲,更有一种身为上位者的冰冷杀意。 “启动‘造神计划’B方案吧。” “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武者军阵’的研发进度。我要的不光是,能打赢战争的军队,还有……” 梁老猛地攥紧拳头,声音低沉如雷: “能弑神的刀!” 第739章 死在长城上,那是天子 金中都南郊圜丘。 仿北宋汴京制度,设三层圆形圜丘坛,上层供奉昊天上帝,中层配享太祖(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下层从祀五方帝及日月星辰。 楼高百尺,寒风凛冽。 顾渊盘膝坐于飞檐之上,凤渊枪横陈膝头。 枪身漆黑,隐隐泛着暗红流光,那是饮饱了万人鲜血后沉淀下的煞气。 他闭着眼。 呼吸绵长,几不可闻。 每一次吐纳,周遭的空气便随之扭曲,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游离能量。 那一战,不仅是神武军的胜利,更是他对自身武道的一次洗礼。 万人屠,江湖给予的凶名。 但在顾渊看来,杀戮不是目的,是他武道一路的台阶。 挥出每一枪的瞬间,他都能感受到敌人的恐惧、绝望、愤怒。 这些情绪混杂着鲜血,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将他拉入疯魔的深渊。 但他挺过来了。 枪魂,也在杀戮中凝练到了极致。 他现在的枪,不再只是兵器,而是肢体的延伸,是意志的具象化。 以前出枪,求的是快,是狠,是准。 现在出枪,求的是“势”。 势之所至,草木皆兵,天地同力。 一枪刺出,不只是自身的功力和力量加持,更有了天地的加持。 顾渊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金芒闪过,随即隐没于深邃的黑暗之中。 “还是不够。” 他低声自语。 如今他的功力距离大宗师巅峰也已不远,但距离那传说中的“道境”,看似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实则隔着天堑。 那一层膜,看得见,摸不着。 需要更强的对手。 需要更极致的压迫感。 金国已灭,世俗皇权对他而言,已无秘密可言。接下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西域明教? 还是那更加神秘莫测的海外仙岛?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 还是不能急,免得误了自己的心境。 两年后,便是高手频出的时代。 哪怕自己两年都找不到路,也能通过不断挑战,来突破自我。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渊没有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百步之内的人,还没出生。 “顾郎。” 声音温婉,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何沅君。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温好的梨花白,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没有走上飞檐,只是静静地站在阁楼的护栏边。 她知道规矩。 顾渊修行时,不喜人打扰。 “什么事。” 顾渊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何沅君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柔声道:“常公公来了。” 顾渊眉梢微挑。 那个老太监? 赵昀刚在中都受降,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这时候常公公不在皇帝身边伺候,跑来这里做什么? “让他上来。” “是。” 何沅君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阵急促却虚浮的脚步声响起。 常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出现在楼梯口。 他看起来像是比在临安时老了十岁。 腰背佝偻,眼眶深陷,平日里那股子阴狠的大内总管气势,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凄凉。 见到顾渊,常公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摆谱,也没有行虚礼。 他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王爷。”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顾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来,是官家不行了?” 这句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常公公身子一颤,伏在地上,肩膀耸动。 “官家……官家刚醒了一会儿,精神头……出奇的好。” 是回光返照吧。 顾渊心中了然。 赵昀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五脏俱衰,神仙难救。 赵昀完全是凭着自身的一股心气,让他撑到了中都受降。 “他想见我?”顾渊问。 “官家……是想去长城。” 常公公抬起头,老泪纵横,“官家说,这辈子一直听人说北边的长城雄伟,是大好河山的脊梁。如今收复了,却还没亲眼看上一眼。” “太医说,官家受不得颠簸。” “可官家执意要去。” 常公公重重磕了个头,“老奴斗胆,求顾王爷成全!这天下,唯有顾王爷的盖世修为,能护住官家心脉,带官家……走这一遭!” 顾渊沉默。 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赵昀。 这个被他一手推上中兴之主宝座的皇帝,这个从一开始互相利用、互相算计,到最后不得不将国运托付给他的男人。 要去长城? 顾渊看向北方。 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道蜿蜒的巨龙蛰伏在山脊之上,苍凉而厚重。 那是汉家边防的极限。 也是赵昀一生的执念。 “起来吧。” 顾渊身形一闪,已从飞檐消失,出现在常公公身前。 “常公公,你得欠我一个人情,带路。” 常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急忙起身,“谢王爷!谢王爷!” 行宫。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赵昀靠在软榻上,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赵瞳跪在一旁,紧紧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早已哭成了泪人。 见到顾渊进来,赵昀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抹光彩。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 “你来了。” “来了。” 顾渊走到榻前,没有行礼。 到了这个时候,君臣之礼已是多余。 “瞳儿,你先出去。”赵昀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赵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看顾渊,又看了看父亲,最终咬着嘴唇,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朕的时间不多了。”赵昀喘了口气,看着顾渊,“朕想去长城看看,你能带朕去吗?” 顾渊看着他。 这个掌控大宋数十年的帝王,此刻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会死的。”顾渊道。 “待在这里,也会死。”赵昀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狡黠,“死在病榻上,那是妇人。死在长城上,那是天子。” 顾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好。” 他伸出手,按在赵昀的后背。 九阳真气如涓涓细流,涌入赵昀体内,护住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脉。 “抓紧了。” 顾渊一把扣住赵昀的肩膀。 下一瞬。 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寝殿之中。 只留下一阵激荡的气流,吹灭了案几上的烛火。 第740章 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风。 凛冽如刀的北风。 赵昀从未感受过如此迅疾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被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包裹着,在天地间飞驰。 脚下的景物化作了模糊的流光。 巍峨的中都城墙,眨眼间便被甩在身后。 连绵的军营,如同棋盘上的黑点,一晃而过。 太快了! 这就是巅峰大宗师的实力吗? 赵昀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了山峦起伏,看到了河流奔腾。 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却被他们瞬间超越,远远抛在身后。 “顾渊……” 赵昀张了张嘴,灌进嘴里的风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 “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顾渊没有回答。 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在百丈之外。体内的九阳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将寒风与气压隔绝在外,只为了护住手中这个脆弱的生命。 赵昀看着顾渊那张冷峻的侧脸。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一声令下,伏尸百万。 可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皇权,在这绝对的个体伟力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朕的千军万马,追不上他的脚步。 朕的万里江山,困不住他的身躯。 这就是武道。 这就是……天途! 一炷香后。 顾渊身形骤停。 脚下,是灰褐色的条石。眼前,是苍茫的天地。 居庸关长城。 天下第一雄关。 顾渊将赵昀轻轻放下,扶着他走到垛口边。 赵昀有些站立不稳,但他推开了顾渊的手,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城砖,贪婪地呼吸着这里冰冷的空气。 夕阳西下。 残阳如血,将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长城染成了一片赤红。 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向南看,是刚刚收复的燕云十六州,炊烟袅袅。 向北看,是无边无际的草原荒漠,那是蒙古人的地盘,也是未知的凶险。 “好……好啊!”赵昀声音颤抖,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朕……终于站在这里了!” “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 “朕的大宋,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朕……打回来了!” 他对着群山嘶吼,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帝王的豪迈。 回声在山谷间激荡。 顾渊静静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他看着赵昀发泄,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燃烧着最后的执念。 许久。 赵昀似乎累了。 瘫坐在垛口下,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大口喘息着。 “顾渊。” “在。” “坐,陪我聊会吧。” 赵昀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顾渊撩起衣摆,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没有君臣,只有两个男人。 赵昀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那是他临行前偷偷藏的。 他费力地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呛得他剧烈咳嗽,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两团病态的红晕。 “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啊……” 赵昀抚摸着身下的城砖,眼神迷离。 “朕这一辈子,都在算计。” “算计权臣,算计金人,算计蒙古,甚至……算计你。” 他转过头,看着顾渊,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累啊。” “做皇帝,真他娘的累。” 顾渊看着远处的落日,淡淡道:“累,你也不会放手。” “哈哈哈哈!”赵昀大笑,笑出了眼泪,“是啊,舍不得。这权力的滋味,就像这烈酒,明知伤身,却让人欲罢不能。” 他将酒囊递给顾渊。 顾渊接过,喝了一口。 辛辣。 “顾渊,你相信轮回吗?”赵昀突然问道。 顾渊放下酒囊,“不信。” “朕以前也不信。” 赵昀看着天空,眼神渐渐涣散,“朕信的是天命,是朕即国家。” “但现在,我希望有。” “若真有来世……” 赵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向往,“我不当皇帝了。” “我也要练武。” “像你一样,一人一枪,快意恩仇,逍遥天地。” “谁敢惹我,我就一枪捅死他娘的,不用看大臣的脸色,不用管祖宗的家法……”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顾渊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酒囊递回给他。 赵昀没有接。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伸进怀里,摸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帛。 那是早已写好的遗诏。 但他没有给顾渊。 而是紧紧攥在手里。 “顾渊。”赵昀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凑近顾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禥儿年幼,性子软弱。” “贾似道那帮文臣,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蒙古人……是狼。” 赵昀死死盯着顾渊的眼睛,眼神中透着最后一丝帝王的狠厉与决绝。 “若是禥儿不争气,守不住这江山……” “若是那帮文臣误国,让百姓再遭涂炭……” “彼可取而代之!” 顾渊心头微动,他看着赵昀。 这是试探? 还是托付? 亦或是,这是这位帝王最后一次,也是最豪赌的一次算计? 用整个大宋江山,来换取他顾渊的一个承诺,换取华夏衣冠不灭? 顾渊笑了。 笑得轻蔑,又带着几分敬意。 “我对你的椅子,没兴趣。” “但我答应你。” 顾渊站起身,凤渊枪重重顿地,发出金石之音。 “只要我在,华夏不灭。” 赵昀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紧绷彻底松弛下来。 那是真正的释然。 “好……好……” “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赵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顾渊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昀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 他面向北方,面向那无尽的苍穹。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笔墨……没有笔墨……” 赵昀喃喃自语。 他突然咬破指尖,鲜血涌出。 他在那灰褐色的城砖上,颤抖着,却坚定地写下: “万里长城万里空,” “百世英雄百世梦。” “江山如画留不住,” “唯有……青山……对夕阳。” 最后一笔落下。 赵昀的手,无力地垂落,他没有倒下,就那样站着,双手扶着垛口,眼睛大睁着,死死盯着北方。 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风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顾渊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背影。 一代帝王,宋理宗赵昀。 驾崩。 顾渊没有悲伤。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个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抱拳礼。 夕阳沉入地平线。 黑暗吞噬了大地,却吞噬不了那座屹立在长城之巅的丰碑。 画面定格。 枯藤,老树,昏鸦。 还有那具迎风而立的龙尸,与这万里长城,融为一体。 第741章 金国武库寻宝,意外得霸王残篇 “陛下!” 常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倒在赵昀身旁,老泪纵横。 这位陪伴了帝王一生的老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顾渊静静地站着,看着城墙上那句豪迈的诗,看着那个含笑而逝的帝王,眼神复杂。 他伸出手,探了探赵昀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这位隐忍一生,算计一生,也雄心了一生的帝王,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赢了与金国的国运之争,却输给了时间。 顾渊弯下腰,将赵昀的尸身抱起。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走吧。”他对依旧在痛哭的常公公说道。 常公公擦干眼泪,踉跄着站起身,跟在顾渊身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当顾渊抱着赵昀的遗体,回到中都城时,早已等候在此的赵瞳,在看到父亲那安详的面容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整个中都城,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悲伤与惶恐之中。 皇帝驾崩于北伐前线!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迅速传遍天下,引发了剧烈的动荡。 临安。 当皇帝驾崩的噩耗传回京城,留守监国的太子赵禥当场昏厥,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 以贾似道为首的文官集团,第一时间站出来“主持大局”,一面操办国丧,一面封锁消息,稳定人心。 主战派将领,则在府中闭门不出,人人神色凝重。他们知道,最大的变数,来了。 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在得知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 三清山上,一位正在闭关的灰袍老道,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帝星陨落,天下将乱。劫数,怕是也要应在此处了。” 神霄派,萨守坚站在山巅,遥望北方,久久不语。 身后的王灵官忍不住问道:“师父,赵昀死了,顾渊会不会……” “他不会。”萨守坚打断了他,“顾渊要的是武道,不是龙椅。但……怕就怕,有人非要把他往龙椅上推啊。” 王灵官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以逸待劳。”萨守坚吐出一口白练,射出百米,“大乱之后,方有大治。” 相比于南方的波诡云谲,北方的中都城,此刻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高速运转着。 顾渊没有理会那些繁琐的丧葬礼仪,他将赵昀的后事,全权交给了常公公和孟珙派来的官员处理。 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金国的皇宫。 不是为了金銮殿那张龙椅,而是为了金国收藏了百年的,皇室书库。 金国以武立国,百年来,南征北战,从中原搜刮了无数珍宝,其中,就包括了大量宋廷遗失的武学典籍,以及他们自己从白山黑水间带来的,充满蛮荒气息的独特武道。 顾渊对那些金银珠宝毫无兴趣,但这些武学秘籍,对他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放眼望去,数十排巨大的黑铁书架直抵穹顶,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载体。 有中原掠夺来的泛黄线装书,有西域传来的羊皮卷,更多的,是金人自己用狼皮、牛骨刻画的原始典籍。 “希望能有点干货,别全是垃圾。” 顾渊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入手粗糙,封皮是一整张风干的狼皮,上面用金文狂草写着几个大字——《贪狼啸月功》。 翻开第一页。 ‘啧,粗鄙。’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通过生吃狼心、饮狼血来刺激经脉,强行提升爆发力。 在顾渊这种练就了《心意诀》、《九阳真经》和《龙象般若功》的大宗师眼里,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人行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练到最后也就是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但顾渊并没有合上书。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关于“模拟狼性”的运劲法门上。 “虽然练法是自杀,但这股子‘狠’劲倒是有点意思。” 顾渊手指在狼皮上轻轻摩挲,脑海中飞速推演。 如果剔除掉那些茹毛饮血的糟粕,只取其“瞬间爆发”和“嗜血锁定”的意境,融入到自己的枪法中…… 他右手虚握,空气中仿佛有一杆无形的长枪凝聚。 “逝鬼。” 顾渊低语。 这一枪,原本讲究的是诡谲难测,如鬼魅索命。 若是加上这“贪狼”的疯劲呢? 鬼变成了疯鬼,不仅难测,更要吃人。 “有点意思。” 顾渊随手将狼皮书扔回架子,又拿起旁边的一卷竹简。 这是从中原抢来的,《五虎断门刀》的孤本。 顾渊一目十行。 “太匠气了。招式虽然精妙,但少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难怪宋人的武功在战场上总吃亏,花架子太多。”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这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盲盒仓库。 顾渊就像个挑剔的饕餮,在这一堆堆“食材”中,寻找着能让自己胃口大开的珍馐。 《铁浮屠战阵纪要》、《萨满请神术》、《长白山锻骨法》…… 顾渊看得如痴如醉。 他发现金国的武学体系,虽然在“气”的运用上远不如中原精细,但在“体”的开发上,却有着独到的疯狂。 他们不修丹田,只修筋骨皮肉。 他们不讲天人合一,只讲弱肉强食。 这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恰恰是顾渊现在最欠缺的。 他的武功,太“正”了。 无论是《九阳真经》的浩然博大,还是《龙象般若功》的刚猛无铸,都带着一股子名门正派的堂皇大气。 但这世道,是乱世。 乱世杀人,有时候不需要堂皇,只需要够快,够狠,够脏。 顾渊走到书库的最深处。 这里单独放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上面只摆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盒。 顾渊挑眉,指尖轻弹。 “啪。” 铁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书,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骨头。 骨质莹白如玉,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蝇头小字,还有几幅简陋的人体图。 《霸王枪诀·残篇》。 顾渊瞳孔微微一缩。 霸王?西楚霸王? 这东西怎么会流落到金人手里? 他拿起骨片,一股苍凉、霸道、唯我独尊的意念,瞬间顺着指尖冲入脑海。 轰! 顾渊的识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那巨人手中无枪,却以指代枪,向着苍天狠狠一刺。 天塌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化。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力拔山兮气盖世……” 顾渊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这才是他想要的! 什么技巧,什么后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一力降十会! 顾渊体内的《龙象般若功》疯狂运转,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十龙十象之力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他猛地抓起身旁的凤渊枪。 枪身漆黑,隐隐泛着红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嗡——” 书库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渊闭上眼。 脑海中,那个巨人的身影与他重叠。 他忘记了自己是顾渊,忘记了这里是金国武库。 他只觉得自己是一团火,一团要烧尽这世间一切阻碍的业火。 “破!” 顾渊骤然睁眼,一声低喝。 凤渊枪刺出。 这一枪,朴实无华。 但枪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硬生生挤压出了一道黑色的细线。 那是纯粹的力量压缩到极致产生的视觉扭曲。 噗。 百米开外,一根三人合抱粗的精铁承重柱,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圆洞。 切口光滑如镜。 直到两息之后,那根铁柱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呼……” 顾渊缓缓收枪,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白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利箭,射出三尺才缓缓消散。 爽! 顾渊看着手中的骨片,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趟,赚翻了。 这《霸王枪诀》虽然只是残篇,只有运劲的法门,没有具体的招式,但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顾渊不需要学别人的招式,他只需要吸收这种“意”。 将这股霸道绝伦的“意”,融入他的枪魂之中。 “以前我的枪,还是太‘讲理’了。” 顾渊手指轻轻敲击着枪杆,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枪乃百兵之王,既是王,就该霸道,就该不讲理。” “你挡我,我就碎你的盾;你躲,我就连这片空间一起捅穿。” 这才是无敌势。 不是因为我招式比你精妙,功力比你高,而是因为我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你挡不住。 顾渊盘膝坐下,将凤渊枪横在膝头。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刚才那一枪的感觉。 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继续翻阅脑海中记下的那些金国秘籍。 《惊鸿箭术》里的“听风辨位”有点意思,可以加强《摧城箭》的盲射能力。 《蛮牛劲》的卸力技巧不错,可以融入《乾坤大挪移》…… 顾渊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拆解、分析、重组着这些来自异域的武学知识。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原本因为快速突破而略显虚浮的根基,此刻被这些百家之长一点点夯实,变得坚不可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书库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钟声。 顾渊睁开眼,眸底深处,一抹金芒稍纵即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该出去了。” 顾渊不知道。 就在他闭关“扫货”的这几天。 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局势已经悄然滑向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只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黑手,终于趁着老龙归天、新龙未立的空档,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第742章 新君登基,朝堂之争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行皇帝赵昀驾崩后的第三日,在一众宗室老臣半是搀扶半是挟持的“拥戴”下,太子赵禥,仓促地爬上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这场登基大典办得极为寒酸,甚至透着一股子草率的荒诞感。 新帝赵禥身着宽大的明黄龙袍,那袍子似乎有些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他单薄的骨架上。他缩在巨大而冰冷的龙椅深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游离,像是一只误闯入狼群的鹌鹑。 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在他眼里不是臣子,而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这位便是后世史书中著名的“蟋蟀皇帝”,赵禥。 常年沉溺玩乐,性格更是懦弱到了骨子里。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唯一的理由便是——他是赵昀留下的独苗。 大典的余音未散,新朝的第一次大朝会便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议题只有一个,却重如千钧:北方战事,究竟是进,还是退? 按祖制,天子驾崩,举国缟素,刀兵入库,这是礼法。 但如今这局势,却让这“礼法”二字显得格外烫手。 千里之外,顾渊率领的三千神武军如同一把尖刀插在金国心脏,孟珙的四十万大军紧随其后,中都已克,金国皇室投降,灭国之功,唾手可得。 这时候收兵? 那无异于自断臂膀,将快要咽气的金国又给奶活了。 可若不收? 新君初立,主少国疑,手握重兵的大将远在天边,万一这刀锋一转…… 朝堂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即将在这里碰撞出火星。 “臣,有本奏!” 打破死寂的,是宰相贾似道。 这位权倾朝野的权相今日一身素缟,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他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声音悲切,仿佛杜鹃啼血: “官家!当务之急,乃是迎回大行皇帝梓宫,举国治丧!百善孝为先,刀兵乃不祥之凶器,冲撞了先帝亡灵是小,若因此让官家背上不孝的骂名,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贾似道这一手“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他不谈军事,只谈孝道,直接抢占了道德制高点。 “臣恳请官家,立刻下旨,命神武军与北伐大军即刻止戈,原地休整,待国丧礼毕,再做定夺!” 话音未落,武将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跨出一步,手中的象牙笏板重重击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贾相此言,大谬!” 说话之人,乃是参知政事,江万里。 此人虽是文官,却有一身铮铮铁骨。他历经三朝,创办白鹭洲书院,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威望极高。他一生最恨的,便是对外软弱、对内弄权的奸佞。 江万里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直视着贾似道,浑浊的老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可因一人之丧,而废国家百年大计?” 他转向龙椅上的赵禥,声音铿锵有力,如洪钟大吕震彻朝堂: “官家!靖康之耻,犹在昨日!先帝毕生之愿,便是收复故土,洗雪国耻!如今金国已亡,只余残孽苟延残喘,这正是我大宋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此时收兵,无异于放虎归山,一旦金人缓过气来,再想灭之,难如登天!这才是真正的不孝!臣恳请官家,下旨嘉奖三军,命顾王爷与诸将,乘胜追击,毕全功于一役!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主战派的热血。 “臣附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臣附议!请官家下旨,直捣黄龙,彻底扫平北患!”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贾似道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阴狠。他没动,但他养的那些“狗”,动了。 “江大人!你这是要陷官家于不义啊!” 吏部尚书张道明跳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仿佛江万里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先帝尸骨未寒,梓宫还在路上,你们就迫不及待想要建功立业?你们眼中,还有君父吗?还有朝廷吗?” “不错!” 宗正寺卿赵希紧随其后,直接图穷匕见,将矛头指向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名字:“顾渊手握神武军,孟珙统领四十万大军,皆在千里之外。如今新君初立,朝局不稳,这几十万虎狼之师若是在外久了……谁能保证他们没有二心?万一拥兵自重,甚至……黄袍加身,如何是好?”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朝堂上的热度。 诛心!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论! 顾渊的威望,实在太高了。高到了让这些文官夜不能寐,高到了让他们感到窒息。 一个能率三千铁骑灭国的武神,一个连先帝都敢当面拒绝王爵的狂人,谁敢赌他的忠诚?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响起。 “不仅如此……臣还有本奏。” 御史中丞王直,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自从上次弹劾顾渊被先帝当庭斥责吐血后,他便一直怀恨在心。此刻,他那双倒三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官家,先帝龙体本已好转,为何会突然驾崩于长城之上?且身边只有顾渊一人?此事……疑点重重啊!” 王直顿了顿,目光阴毒地扫过江万里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帝驾崩,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个功高震主、即将封无可封的顾渊!是你们这些渴望北伐、想要从龙之功的武将!臣……不得不怀疑,先帝之死,与顾渊,脱不了干系!” 轰! 这句话一出,朝堂之上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弑君! 王直竟然敢当朝暗示顾渊弑君! “你放屁!” 江万里再也忍不住了,他须发皆张,指着王直的鼻子破口大骂:“王直!你这无君无父的疯狗!顾王爷乃我大宋的擎天玉柱,若非他,临安早已城破!你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蔑社稷功臣!你该当何罪!” “我……我只是合理怀疑!身为御史,风闻奏事乃是本职!”王直被江万里的煞气吓得后退一步,梗着脖子嘴硬。 “够了!” 一声断喝,打断了这场闹剧。 贾似道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未乱的衣冠。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身对着龙椅上的赵禥,深深一拜,语气诚恳至极: “官家,臣并非要针对谁。只是,王大人所言虽偏激,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万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贾似道,试图找出他逻辑中的漏洞: “贾相口口声声说为了朝局稳定,为了防备武将。那下官倒要问问贾相,若是此时撤军,金国残部死灰复燃,联合蒙古南下,届时边关失守,生灵涂炭,这朝局……还能稳得住吗?这大宋的江山,还能保得住吗?!” 这就是江万里的反击! 你谈政治风险,我就谈亡国风险! 朝堂上不少中立的大臣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个绕不过去的死结。 然而,贾似道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三岁稚童。 “江大人,你多虑了。” 贾似道轻描淡写道:“如今金国主力已灭,不过是些丧家之犬,何足挂齿?至于蒙古……哼,只要我大宋休养生息,固守城池,又有长江天险,何惧之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直接给江万里挖坑: “倒是江大人你,口口声声说离了顾渊不行,离了北伐不行。莫非在江大人眼里,我大宋离了那个武夫,就亡国了不成?莫非我大宋的禁军,我大宋的百万儿郎,都是摆设不成?!” 绝杀。 这就是老政客的手段。他不跟你谈军事推演,他直接把你架在“蔑视皇权”、“依赖军阀”的火刑架上烤。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江万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似道,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承认国家依赖一个武将,那就是政治不正确,就是大逆不道。 “官家!” 贾似道不再理会江万里,转身对着赵禥再次拜下,声音提高八度: “为了大宋社稷,为了祖宗基业,请官家乾纲独断!下旨召顾王爷回朝受赏!待朝局稳定,再议北伐!” “请官家下旨!” “请官家下旨!” 一时间,贾似道一党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声浪如潮,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龙椅之上。 年幼的赵禥看着下面这群如狼似虎的臣子,看着唾沫横飞的争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害怕。 他怕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顾渊,也怕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贾似道。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老师——太傅。 那位曾经在他耳边无数次说过顾渊坏话,收了贾似道无数好处的太傅。 太傅接收到皇帝那可怜巴巴的目光,随即站出列,一脸正气道: “陛下,贾相老成谋国,所言乃金玉良言。顾渊在外,终究是隐患。不如召回,置于京师,既全了君臣之义,又安了社稷之心。还请陛下三思。” 连老师都这么说…… 整个朝堂的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了贾似道。 江万里等主战派,虽然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第743章 太后垂帘,旨意北传 朝堂之上,唾沫横飞,主战与主和两派犹如斗鸡般红了眼,几乎要在金銮殿上演全武行。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一道清冷且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从龙椅后方那重重叠叠的珠帘深处炸响。 “都给哀家住口!” 声音不算洪亮,却透着一股子久居深宫的阴冷与威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热火朝天的朝堂上。 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一片衣袍摩擦声响起,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等,参见太后殿下!” 哗啦—— 珠帘被两名宫女向两侧缓缓拉开,一位身着素色宫装,面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的宫装丽人,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保养得极好,虽已过而立之年,却肤如凝脂,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风韵。 正是新君赵禥的生母,如今大宋最尊贵的女人,谢太后。 谢太后出身不高,只是赵昀还是亲王时府中的一名侍妾,因生下唯一的皇子,才母凭子贵,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她平日里在后宫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活得像个透明人。以至于满朝文武,都快忘了这位陛下的生母。 此刻,她甫一出现,便镇住了全场。 她没理会跪了一地的脑袋,径直走到龙椅旁。 赵禥缩在宽大的龙袍里,看到母亲,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母后……” 谢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掏出锦帕,轻轻擦去儿子额头渗出的冷汗,柔声安抚:“皇儿莫怕,娘在呢。这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娘给你顶着。” 赵禥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安抚完儿子,谢太后才转过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子般在群臣身上刮过。 “先帝尸骨未寒,灵柩还在归京的路上,你们倒好,在这金銮殿上吵翻了天!结党营私,互相攻讦,这就是你们为人臣子的本分?” “尤其是你,王直!” 谢太后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直直指向跪在御史队列中的那道身影,“哀家在后宫都听到了你的犬吠!前些日子你就弹劾顾王爷,今日又来这一出,你是觉得哀家孤儿寡母好欺负不成?” 王直身子一僵,膝盖一软,脑门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臣……臣不敢!臣只是尽御史之责,风闻奏事,为社稷……” 谢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辩解,“顾王爷在北方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换来如今的灭国之功!你呢?你躲在临安城的温柔乡里,动动嘴皮子就要给人扣上弑君的帽子?” “哀家问你,先帝为何要御驾亲征?为何要拖着病体死在长城上?还不是被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逼的!若非顾王爷在北方镇着,那些金人、蒙古人早就打进来了!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要把哀家和皇儿绑了送去给蛮夷请赏?” 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王直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洇出一小滩水渍。他想反驳,却发现在这顶“欺负孤儿寡母”的大帽子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太后,竟然有如此凌厉的手腕和口才。 一旁的贾似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江万里等人则是暗暗握拳,心里涌起一股畅快。 骂得好! “哀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但哀家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谢太后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拔高了几分。 “顾王爷,是大行皇帝亲封的王爷,是瞳儿的夫婿,是我赵家的女婿。他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谁敢再说他半句不是,便是与我赵家为敌,与哀家为敌!” “至于北伐之事,”她话锋一转,看向贾似道,“贾相所言,亦有道理。新君初立,国丧为重,不宜再动刀兵,以免天下动荡。” 咯噔! 江万里等人心中一沉。 只听谢太后继续说道:“这样吧。传哀家懿旨。” “命神武军及北伐大军,即刻停止追击金国余孽,原地驻扎,安抚地方,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另,宣神武军指挥使顾渊、京湖制置使孟珙等一应有功将领,即刻班师回朝!参与大行皇帝丧仪,并等候朝廷封赏!” “退朝!” 说完,谢太后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甚至没看一眼那些面如死灰的主战派大臣,搀着儿子赵禥,转身便走进了珠帘后。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太后的这番操作,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却是完全采纳了贾似道的建议。 召回顾渊和孟珙,这无异于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北伐军的念想。 贾似道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江万里等人,嘴角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转身离去。 完了。 大好的局势,全完了。 …… 退朝之后,江万里府邸。 几位主战派的核心官员,秘密聚集于此。 书房内,门窗紧闭,几盏油灯忽明忽暗,映照出几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江万里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盏已经换了三次,茶水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兵部侍郎李彦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凉茶溅了一桌。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彦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这算什么?这就是妇人之见!什么国丧为重,什么安抚地方,全是放屁!这分明就是贾似道那奸贼的诡计,太后竟然也信!” “慎言!” 江万里皱了皱眉,低喝一声,“隔墙有耳,你想让皇城司的人把我们一锅端了吗?” 李彦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道:“大人,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他们就敢这么折腾,这是要毁了大宋的根基啊!” “太后……” 孟珙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满是无奈,“她毕竟是个深宫妇人。在她眼里,那把龙椅能不能坐稳,比收复多少故土重要一万倍。一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顾王爷,远比一个只会弄权的贾似道,更让她睡不着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赵汝愚开了口。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夫昨日收到宫里的内线消息,太后下旨前,曾秘密召见过禁军副统领贾全,两人在偏殿密谈了半个时辰。” “什么?!” 在座众人皆是一惊,李彦更是瞪大了眼睛。 “贾全那是贾似道的亲侄子!”赵汝愚苦笑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股绝望,“这是一场交易。贾似道许诺保她儿子的皇位,帮她压制朝堂;她便投桃报李,帮贾似道剪除异己,收回兵权。好一招政治联姻,好一招借刀杀人!”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太后不是糊涂,她是太清醒了,清醒地选择了自私。 “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彦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哭腔,“看着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圣旨已下,八百里加急。”赵汝愚摇了摇头,“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长江了。” “唯一的变数,就在那个人身上了。” 孟珙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跳动的灯火,仿佛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 “顾王爷。” 听到这三个字,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个名字,如今在大宋,既是守护神,也是最大的禁忌。 “以顾王爷的性子……”李彦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他会接旨吗?” “难说。” 赵汝愚叹息道,“顾王爷此人,行事天马行空,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连先帝的王爵都敢当面拒绝,这道旨意在他眼里,怕是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可此一时彼一时啊。” 李彦忧心忡忡,“如今是新君登基,又是国丧期间,大义名分压死人。他若公然抗旨,那就是坐实了‘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正中贾似道下怀!到时候,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把他骂死!” “骂死?” 孟珙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你觉得,一个能单枪匹马灭了一国,杀得几十万金兵跪地求饶的人,会在乎几句骂名?会在乎那些腐儒的笔杆子?” 李彦顿时语塞。 是啊,那可是武神顾渊。 凡人的规则,能束缚得住神吗? “我担心的,不是他抗旨。” 赵汝愚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是一块巨石,“我担心的是,他若看透了这朝廷的腐朽,一怒之下,连这烂摊子都不要了。直接挂印而去,带着公主寻仙访道,再也不问世事。” “到那时……没了顾渊的大宋,谁来挡蒙古人的铁骑?谁来守这万里江山?” 这句话,像是一阵极寒的阴风,吹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一刻,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原来整个大宋的国运,竟然真的只系于那一人之身。而那个人的选择,他们根本无法左右,甚至无法揣测。 “听天由命吧。” 孟珙闭上眼,将杯中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希望顾王爷,能看在先帝的份上,看在公主的份上……别抛弃这大宋。” 第744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 中都,金国皇宫,武学书库。 顾渊正沉浸在对《霸王枪诀》的领悟之中,王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指挥使,神霄派的萨守坚大天师,和王灵官真人,前来拜访。” 顾渊收枪而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们来做什么? 当初在临安,明教之乱时,这两人与他同在临安,都没有见面,如今自己灭了金国,反而主动找上门来。 怕是麻烦来了。 “请他们进来。”顾渊淡淡道。 他将凤渊枪靠在书架上,走到一张桌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很快,萨守坚和王灵官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无量天尊。”萨守坚稽首一礼,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高深莫测的微笑,“顾王爷好兴致,竟在这故金皇宫之内,演武修道。” “有事?”顾渊开门见山,连客套都懒得说。 萨守坚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贫道二人此来,一是为恭贺王爷,立下这不世之功,为我中原百姓,扬眉吐气。” “二来,也是奉大行皇帝遗命,前来助王爷一臂之力。” “哦?”顾渊挑了挑眉,“助我什么?” 王灵官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刚正洪亮,带着一股质问的意味:“顾王爷,金国消亡已成定数,国都已克,你为何还不班师?如今中原大地,百废待兴,正需你这等擎天玉柱,回朝辅佐新君,稳定朝局。你滞留于此,日夜练武,又是何道理?” “我乐意。”顾渊吐出三个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王灵官被噎得满脸通红,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灵官,不得无礼。”萨守坚瞪了徒儿一眼,这才又转向顾渊,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灵官虽然言语直接,但道理不差。” “您如今的功绩,已然震古烁今。残金余孽,不过是癣疥之疾,交给孟珙将军他们处理便可。蒙古人见我大宋天威,亦不敢妄动。您此时回朝,接受封赏,方是正途啊。” “而且……”萨守坚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王爷此番北伐,杀戮过甚,身上煞气缠绕,于修行无益。长此以往,恐有心魔之患。不如早日回朝,享人间富贵,以红尘之气,中和煞气,方为长久之道。” 这话,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劝他回朝是假,担心他杀心太重,彻底失控是真。 顾渊放下茶杯,笑了。 “萨天师,你我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 “你们不是担心我有什么心魔,你们是担心,我的枪,杀得太顺手了,会收不住。” 萨守坚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顾渊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也不是担心什么残金余孽,你们真正担心的,是北边那头饿狼吧?”顾渊的手,指向了地图上,蒙古所在的位置。 “你们怕我把金国彻底打烂了,蒙古人会长驱直入,而我大宋,还没做好准备。” 萨守坚和王灵官,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没想到,顾渊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所以,你们希望我见好就收,留着金国这些残兵败将,作为大宋和蒙古之间的缓冲?”顾渊的语气,充满了讥讽,“你们是想让我,养寇自重?” “非也,非也,王爷言重了。”萨守坚连忙摆手,“贫道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顾渊收回了气势,重新坐下。 “我只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我此次出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灭金。不是打残,不是打退,是彻底抹掉这个国号。完颜璟的脑袋,我拿定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话语中的那股霸道和决绝,却让萨守坚和王灵官,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知道,再劝无用。 “既然如此,贫道告辞。”萨守坚叹了口气,稽首一礼,转身便走。 王灵官还想说什么,却被萨守坚一把拉住。 走出书库,王灵官才忍不住问道:“师父,就这么算了?他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萨守坚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书库,眼神复杂。 “不算了,又能如何?此人,已成气候。”萨守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天下大势,因他一人而变。未来是福是祸,只能看天意了。” 萨守坚和王灵官走后,顾渊独自在空旷的书库中站了许久。 他当然知道临安城里发生了什么。 桓家的情报网络,早已将朝堂上的争斗,太后的懿旨,一字不差地送到了他的案头。 新君懦弱,太后短视,奸臣当道。 这几乎是历朝历代,末世来临前的标准配置。 顾渊对此,只有一声冷笑。 让他回朝接受封赏? 然后呢? 是被那帮文官用各种规矩束缚住手脚,还是被新君的猜忌和贾似道的阴谋,搞得心烦意乱? 他不是莫问天。 莫问天心怀天下,有“大爱”,所以他会顾及百姓,会顾及影响,最终被赵昀的阳谋算计得死死的。 而顾渊,他从始至终,走的都是“唯我武道独尊”的路。 他的道,是杀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天下人如何看他,朝廷如何对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武道,能不能精进。 他在乎的,只有身边的人,能不能安好。 至于这大宋的江山,姓赵,还是姓别的什么,与他何干? 他答应赵昀,护佑大宋,前提是赵氏皇族,能给他提供一个安稳的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武道。 可如今看来,这个新上位的赵禥,和他那个只知内斗的母亲,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朝廷,又凭什么来要求他顾渊去守护? 既然他们自己要作死,那就让他们去作好了。 顾渊很清楚,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做,班师回朝,做一个安安分分的“镇国武王”。 以贾似道那帮人的德性,也迟早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功高震主,这顶帽子,只要他活着,就永远摘不掉。 与其回到临安,陷入那无聊的政治泥潭,被动地等待别人出招,不如,主动出击。 继续北上! 将金国最后的残余势力,彻底扫平! 将自己的威望,推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 到了那时,他顾渊的名字,就是规矩,就是圣旨。 谁敢不从? 而且,他还没忘了,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已经腐朽的大金,而是北方那头,正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草原苍狼。 蒙古! …… 蒙古王庭。 金帐之内,气氛肃杀。 大汗铁木真高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金色的弯刀,目光扫过帐下数十名剽悍的将领。 “都说说吧,金国亡了,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独眼将军率先站了出来,他叫搏尔术,是铁木真麾下最勇猛的四杰之一。 “大汗!金国已亡,南朝新君初立,朝局不稳。那个顾渊,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三千人,如今正滞留中都,与南朝朝廷勾心斗角。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当立刻发兵,南下中原,与那顾渊,一决高下,夺了这花花江山!” 他的话,得到了大部分蒙古将领的附和。 “没错!南人懦弱,不足为惧!” “杀了顾渊,中原便是我们的牧马场!” 在他们看来,金国之所以会败,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己太废物。换成他们蒙古的勇士,绝不会败得如此窝囊。 然而,铁木真旁边,一位身披星辰长袍,气质神秘的国师,却摇了摇头。 “大汗,诸位将军,不可轻敌。”国师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个顾渊,武功已近神魔。一人可当十万军。我军虽勇,但若正面与之冲突,胜负尚未可知。” “国师,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搏尔术不满地说道。 国师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对铁木真说道:“况且,金国虽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个废帝完颜璟,手中尚有二十万禁军,盘踞在候城。我们何不等他们南朝君臣内斗,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铁木真的手指,在弯刀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看向了地图。 地图上,中原的局势,一目了然。 顾渊占据了中都,孟珙的大军正在北上。南朝的朝廷,却在扯后腿。 而金国的废帝完颜璟,则像一条丧家之犬,龟缩在候城,苟延残喘。 许久,铁木真才开口道:“国师说的有理。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候城的位置。 “传我将令!集结大军,由我亲率,目标,候城!” “我们不与顾渊正面冲突,我们去打那条落水狗!”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北方草原真正的主人!我也要让那个顾渊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铁木真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这位大汗的深意。 攻打候城,既可以避免与顾渊的锋芒正面碰撞,又能迅速吞并金国最后的有生力量,壮大自身。 同时,也是在向南朝,向顾渊,展示蒙古的肌肉。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喝道。 很快,草原之上,牛角号声连绵不绝。 十万蒙古大军,两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候城的方向,席卷而去。 他们行动迅速,不过数日,便抵达了蒙金边境的第一座重镇——抚州。 抚州守将,本是完颜璟的心腹,手中亦有五万兵马。 然而,面对如狼似虎的蒙古大军,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战旗,他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选择了开城投降。 蒙古大军兵不血刃,拿下了第一道防线。 消息传回金国废帝完颜璟的宫中,这位已经彻底摆烂的皇帝,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破口大骂了一句“废物”,便又搂着身边的美人,继续饮酒作乐。 在他看来,反正都是要亡国,是被宋人灭,还是被蒙古人灭,又有什么区别?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愁。 第745章 顾渊提议,单骑擒皇 中都,金国皇宫。 先帝赵昀的灵柩已经启程南下,由孟珙亲率一万精锐护送。偌大的宫殿,随着宋军的接管,少了往日的奢华,多了几分肃杀。 神武军的临时帅帐设在紫宸殿,这里曾是金国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 此刻,陆文远和王五正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神色凝重。 “指挥使,孟珙将军已经南下,中都防务暂时由我们接管。只是……临安那边送来的懿旨,实在是让人心寒。”陆文远拳头紧握,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出身襄阳名门,自幼熟读史书,深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可如今这道懿旨,却是在国丧的大义名分下,要抽走北伐大军的脊梁。 王五抚摸着身边青龙大刀冰冷的刀鞘,他沉默寡言,但眼中的冷光却说明了一切。他为先帝赵昀的死而惋惜,更为顾渊感到不值。 “懿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顾渊从武学书库的方向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手里把玩着一枚从金国武库里找到的玉佩,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指挥使。”王五和陆文远齐齐拱手。 “说说吧,哪里的懿旨。”顾渊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似乎对那道懿旨并不在意。 陆文远深吸一口气,将临安朝堂的争斗,太后垂帘,以及那道宣召顾渊和孟珙等一应将领即刻班师回朝的懿旨,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帅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文远和王五都紧张地看着顾渊,等待着他的决断。他们很清楚,顾渊的一个决定,将直接影响整个大宋的国运。 是接旨回朝,任由那帮文官摆布,让这灭国之功化为泡影?还是抗旨不遵,坐实“拥兵自重”的罪名,给贾似道那帮人留下口实? “呵。” 许久,顾渊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很轻,却让陆文远和王五心头一跳。 “妇人之见,鼠目寸光。”顾渊的评价简单直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们以为,把我召回去,就能高枕无忧了?” “指挥使的意思是……”陆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孟珙离去,他有他的职责。至于我,”顾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在了“候城”的位置,“我还有我的事没做完。” 王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一缩:“指挥使,您是想……追击完颜璟?” “不是追击。”顾渊纠正道,“是擒拿。” 不只是说法的不同,多日和顾渊相处的陆文远更能听懂顾渊的意思。 “这……”陆文远大惊失色,“指挥使,不可!候城虽是残金最后的据点,但完颜璟手中尚有二十万禁军,城高墙厚,我军只有三千人,长途奔袭,又是孤军深入,此举太过冒险了!” 王五也皱起了眉头:“指挥使,陆将军所言有理。我们刚拿下中都,人心未稳,此时不宜再动刀兵。而且,蒙古人就在北边虎视眈眈,我们若与完颜璟拼个两败俱伤,岂不是让铁木真捡了便宜?” 他们二人,一个是有勇有谋的江湖豪侠,一个是熟读兵法的将门之后,都从军事角度看出了此举的巨大风险。 顾渊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你们说的都对,但你们只看到了兵力,却没看到人心。”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平静如水。 “完颜璟二十万禁军,听起来吓人,但早已是惊弓之鸟,军心涣散。我若率领大军前往,他们或许还会困兽犹斗。可若只有我一人呢?” 一人? 陆文远和王五都愣住了。 “指挥使,您是想……孤身前往?”陆文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觉得这个想法比率领三千人去攻打二十万大军还要疯狂。 “为何不可?”顾渊反问。 “我一人一马,目标小,行动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便可直入候城,取了完颜璟的性命。主帅一死,那二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顾渊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陆文远和王五却听得心惊肉跳。 单枪匹马,闯入二十万大军拱卫的城池,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这种事,只存在于说书人的故事里! 可他们看着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又觉得,这件不可能的事,由他来做,似乎……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他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你们觉得,是我一人一马快,还是临安那道懿旨快?”顾渊又问。 两人再次语塞。 “等那道懿旨传到军中,我早已身在候城。等天下人知道我抗旨不遵的时候,金国废帝的投降诏书,或许已经送到了临安的朝堂上。” 顾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就是要告诉他们,规矩,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我顾渊,就是规矩。” 陆文远和王五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被顾渊这番话语中的霸气所震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他们追随的指挥使! 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可是,指挥使,您孤身一人,我们如何能放心?”王五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放心?”顾渊看了他一眼,“你们要做的,不是担心我,而是相信我。” “从今天起,我便在金宫之内闭关修行,不见任何人。对外,就说我潜心武道,两耳不闻窗外事。”顾渊的安排简单明了,“你们则全力配合孟珙留下的文武,稳住中都局势,安抚百姓,整顿降兵。” “这……我们明白了!”陆文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终于领会了顾渊的意图。 这是信任,绝对的信任。 顾渊将整个中都,将神武军的后路,都交给了他们。而他自己,则要去完成这趟北伐最后的一步。 “指挥使这份信任,我等万死不辞!”王五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陆文远也跟着跪下:“请指挥使放心,中都若有半分差池,我等提头来见!” 顾渊没有去扶他们,只是淡淡道:“记住,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说完,他转身再次走入那幽深的大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渐深,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载着一个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中都北门,向着候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照的速度快如闪电,只在官道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蹄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此刻的中都城内,所有人都以为,那位灭国的武神,正在金国的皇宫深处,潜心修行,等待着来自南方的封赏。 无人知晓,他已再次提枪上马,去取那最后一个皇帝的性命。 中都城外,神武军大营。 关于指挥使顾渊在金宫闭关修行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军。 这个消息,是由副统领王五和陆文远亲自宣布的。 理由也很充分:指挥使此番北伐,杀伐过甚,感悟颇多,需闭关消化,以求武道再做突破。 对于这个说法,神武军的将士们,无论是老卒、江湖客还是异人玩家,都深信不疑。 在他们心中,顾渊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神人做任何事,都是合理的。 更何况,武痴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灭国之后,不急着享受胜利果实,反而立刻闭关修炼,这很“顾渊”。 于是,神武军上下,彻底安定下来。王五与陆文远开始着手整编降卒,安抚城中百姓,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而这个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 临安,宰相府。 贾似道正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听着他最宠爱的两个歌姬弹奏着新谱的曲子。 一名心腹管家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闭关了?” 贾似道睁开眼,挥手让歌姬退下。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来,这位顾王爷,倒还算是个识趣的人。” 管家在一旁恭维道:“还是相爷神机妙算。一道懿旨,就将这功高震主的武神,牢牢地按在了北方。他现在闭关,想必也是知道了朝廷的意思,不敢轻举妄动了。” “哼,他敢动吗?”贾似道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新君登基,国丧为大。他若敢在此时抗旨,天下读书人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顾渊再强,终究只是个武夫,不懂这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 在贾似道看来,顾渊选择闭关,就是一种妥协,一种服软。 这让他心中大定。 只要顾渊不敢公然抗旨,那他就有的是办法,一步步削弱其兵权,瓦解其势力。 “不过……”贾似道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越是识趣,就越是说明此人城府极深,不可小觑。一把太过锋利的刀,若不能完全握在手中,那便只能将其折断。” 管家心中一凛,低声道:“相爷的意思是?” “不急。”贾似道摆了摆手,“先让他安分一段时间。等先帝的丧仪结束,新君的位子坐稳了,再慢慢炮制他不迟。你去告诉王直他们,最近都安分点,别再去招惹顾渊的人。猎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是,相爷。”管家躬身退下。 贾似道重新躺回太师椅,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小曲。 在他看来,大局已定。 第746章 鹿死谁手 皇宫,慈宁殿。 谢太后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闭关了?这还算他懂事。” 她端起一碗燕窝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她不怕顾渊,因为顾渊远在天边。 她怕的是赵瞳这个名义上的“长公主”,和那个神出鬼没、手握皇城司的老太监。 现在,顾渊主动“服软”,让她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传哀家的旨意,让礼部好生操办大行皇帝的丧仪,务必风光大葬。另外,告诉贾相,朝堂上的事情,让他多费心。皇儿年幼,还需他这位老臣多多辅佐。” “是,太后。” 谢太后放下碗,揉了揉眉心。 在她看来,只要把顾渊这个最大的威胁按住,剩下的事情,就都好办了。一个只会斗蛐蛐的贾似道,总比一个能单人灭国的武神,更容易控制。 她的儿子,这龙椅,总算是能坐稳了。 …… 漠北,蒙古王庭。 金帐之内,铁木真同样收到了来自中都的密报。 “哈哈哈哈!好!好啊!” 铁木真看着密报,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帐下的蒙古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大汗为何如此高兴。 “大汗,何事如此喜悦?”独眼将军搏尔术忍不住问道。 铁木真将密报扔给他们:“自己看!” 博尔术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顾渊闭关?南朝皇帝召他回朝?” “大汗!这真是长生天庇佑啊!”另一名将领也兴奋地喊道,“南人内斗,自毁长城!我们一统天下的时候到了!” “没错!大汗,请即刻下令,南下!杀了顾渊,夺了中原!” 一时间,金帐之内,群情激昂。 在他们看来,顾渊是他们南下最大的障碍。如今,南朝自己要把这个障碍搬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然而,铁木真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南下,不急。” “大汗?”搏尔术不解。 “你们以为,那个顾渊,真的会那么听话?”铁木真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头已经尝过血的猛虎,会甘心被关回笼子里吗?” 将领们顿时语塞。 铁木真身旁的星辰长袍国师,也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大汗所言极是。顾渊此人,行事诡诈,深不可测。他此时选择闭关,未必是妥协,或许……是另有图谋。” 铁木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了地图上。 “我们原定的计划,不变。”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了“候城”的位置上,“继续攻打完颜璟!” “我要趁着南朝内斗,顾渊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将金国最后的这点力量,全部吞下!我要让我的军队,更加壮大!” “至于那个顾渊……”铁木真的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就让他和南朝的那些文官,慢慢斗去吧。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我蒙古,要做最后的赢家!” “大汗英明!” 众将齐声喝道。 他们终于明白了铁木真的深意。 坐山观虎斗,永远是最高明的策略。 天下各方势力,在收到顾渊闭关的消息后,都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判断,采取了自认为最有利的行动。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搅动天下风云的武神,终于要暂时停下他那令人畏惧的脚步了。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看他如何应对来自朝堂的压力。 …… 候城,残金皇宫。 与中都皇宫的雄伟壮丽不同,这座由行宫改建而成的宫殿,处处都透着一股仓皇和颓败。 宫殿内,丝竹之声不断,舞女们扭动着腰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脂粉气。 龙椅之上,完颜璟正醉眼惺忪地搂着两名美艳的宫女,强行将杯中的美酒灌入她们口中,引得一阵娇笑。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昔日君临天下的气度,只像一个沉溺于酒色的浪荡子。 大殿之下,少数还忠于他的大臣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看龙椅上那荒唐的一幕。 国之将亡,君王却只知享乐,这让他们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陛下!不好了!蒙古大军……蒙古大军攻破抚州,正向候城杀来!”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完颜璟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 “慌什么!”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宫女,不耐烦地骂道,“抚州守将是干什么吃的?给他那么多兵马,连一天都守不住?” “陛下……抚州守将,开城投降了……”将军颤声说道。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完颜璟暴怒地将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跌跌撞撞地从龙椅上走下来,指着殿下的大臣们,破口大骂:“都是你们!当初若不是你们怂恿朕迁都,朕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大臣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完颜璟骂了一阵,似乎也累了,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是被宋人灭,还是被蒙古人灭,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只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醉生梦死。 “陛下!臣有本奏!” 就在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兵部尚书完颜贡象,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是朝中少数几个还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的大臣。 完颜璟抬起无神的双眼,看了他一眼:“你又有什么屁话要说?是想劝朕投降,还是想劝朕死战?” “陛下,臣以为,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完颜贡象躬身说道。 “转机?”完颜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转机在哪里?是天上的神仙会下凡来救朕,还是那个叫顾渊的杀神会突然暴毙?” “陛下,”完颜贡象的语气依旧沉稳,“臣刚刚收到来自中都的密报。南朝武神顾渊,并未追击我等,而是在中都金宫之内,闭关修行了。” “什么?”完颜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抓住完颜贡象的衣领,“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闭关了?” “千真万确。”完颜贡象道,“据说是南朝新君登基,朝局不稳,临安的太后下旨,召他班师回朝。他虽未立刻动身,却也选择了闭关,不敢再有动作。”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完颜璟确认消息属实后,再次放声大笑,这一次,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在他看来,只要顾渊不动,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陛下,这正是我等的机会!”完颜贡象趁热打铁道,“顾渊被南朝朝廷掣肘,短时间内无法北上。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应对蒙古人的威胁!” “应对?如何应对?”完颜璟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铁木真那头饿狼,亲率十万大军而来,我们拿什么去挡?” “硬挡,自然是挡不住的。”完颜贡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我们可以智取。” “说来听听。” “陛下可还记得,铁木真此人,生平最是野心勃勃,贪得无厌。寻常的金银珠宝,恐怕难以满足他的胃口。” 完颜璟点了点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所以,臣以为,我们可以割地求和!”完颜贡象一字一句地说道。 “割地?”完颜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要朕将祖宗的基业,拱手送给那些草原蛮子?”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完颜贡象苦口婆心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能让蒙古人退兵,给我们喘息之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而且,我们送给他的,不仅仅是城池。”完颜贡象压低了声音,凑到完颜璟耳边,“我们还可以送他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什么大礼?” “南朝的疆域图,以及……我们数十年来,安插在南朝各地的所有密探名单和情报网络!” 完颜贡象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嘶——”完颜璟倒吸一口凉气,他被完颜贡象的计划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割地了,这是要把南朝的底裤都扒下来,送到铁木真的面前! “我们告诉铁木真,我们愿意与他结盟,共伐南朝!让他去和顾渊斗,去和南朝的大军斗!我们则趁机在后方休养生息,坐山观虎斗!” 完颜贡象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只要蒙宋开战,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将是两败俱伤。到那时,我们大金,便可趁势而起,重新收拾这旧河山!” “好!好计策!好一招驱虎吞狼!” 完颜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渊和铁木真在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而他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重登天下之主的宝座。 “贡象,你真是朕的子房!朕的孔明啊!”完颜璟激动地拍着完颜贡象的肩膀,“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需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遵旨!”完颜贡象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一场针对南朝,针对顾渊,也针对蒙古的惊天毒计,就在这座破败的宫殿中,悄然成型。 当晚,完颜璟大排筵宴,为他最“忠心”的臣子完颜贡象庆功。 两人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 完颜璟高兴之余,甚至拉着完颜贡象的手,让他与自己同榻而眠,以示君臣一心的恩宠。 大殿之内,再次响起了靡靡之音。 第747章 做你们没做完的事:投降 翌日,天光微亮。 候城的皇宫,还笼罩在一片宿醉的沉寂之中。 龙床之上,兵部尚书完颜贡象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床幔和雕龙的床柱。 这是……皇帝的寝宫?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而身旁,金国废帝完颜璟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正香,一只胳膊还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腰上。 完颜贡象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从完颜璟的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滚下了龙床。 “陛……陛下……”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昨晚喝得太多,他只记得陛下龙颜大悦,拉着他说了许多君臣相得的贴心话,后面的事情,就有些记不清了。 难道…… 完颜贡象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他惊魂未定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喊叫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怎么回事?” 完颜贡象心中一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爬起来,摇晃着还在熟睡的完颜璟。 “陛下!陛下!快醒醒!外面出事了!” 完颜璟被他摇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吵什么吵……让朕再睡会儿……” “陛下!您快听!” 完颜贡象指着外面,神色焦急。 完颜璟皱着眉,侧耳倾听,脸上的不满逐渐被惊疑所取代。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士兵的惨叫声和女人的尖叫声,还夹杂着利刃入肉的闷响。 “来人!来人!护驾!” 完颜璟的酒彻底醒了,他翻身下床,扯着嗓子大喊。 然而,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侍卫或太监回应。 往日里,只要他稍有动静,便会有数十人前来伺候。可今天,整个寝宫仿佛变成了一座死殿。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完颜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心中充满了恐惧。 是宫变?还是蒙古人打进来了? 就在他们穿好衣服,准备推门出去看个究竟的时候—— “吱呀——” 那扇厚重的宫门,竟然无风自动,缓缓地打开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逆着清晨的微光,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手中提着一杆银色的长枪,枪尖上,还在滴着血。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寝宫的金砖上,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完颜璟和完颜贡象的瞳孔,都在同一时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两人的呼吸,也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是……是他! 那个以一人之力,覆灭了大金王朝的男人! 那个在传说中,如同神魔一般的存在! 武神,顾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中都闭关吗?! “啊!” 完颜璟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两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龙袍下摆,迅速蔓延开来。 他,被活活吓尿了。 完颜贡象虽然没有这么不堪,但也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恐惧,如同无形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昨夜还在算计着如何利用顾渊和铁木真,今日一早,这位杀神,就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已经不是惊吓了,这是惊悚! 顾渊提着凤渊枪,缓步走入大殿。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张凌乱的龙床上,眉头一皱。 他还真是来对了。 来候城的路上,他顺手抓了个宫女,用移魂大法问了些情况。那宫女说,废帝完颜璟迁都之后,自知亡国在即,便彻底放纵,不但广纳美人,甚至还有龙阳之好,时常与一些俊美的臣子、侍卫同榻而眠。 顾渊当时还觉得有些离谱,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真的。 而且,对象还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 顾渊心中暗叹:这些天潢贵胄,玩得是真花。 他收回目光,看向瘫在地上的两人。 那眼神,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蝼蚁。 “完颜璟,完颜贡象。” 顾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认得我?”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哪敢不认得。 “认……认得……您……您是武神……”完颜璟哆哆嗦嗦地说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很好。”顾渊点了点头,“既然认得,那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我说,你们听。” “老实照做,你们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顾渊的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让两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们知道,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璟和完颜贡象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渊的目光,如同实质冰刃,刮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就是武神顾渊? 这就是那个以一人之力,覆灭了一个王朝的男人? 完颜贡象的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读过无数史书,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人的力量,竟然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 国仇家恨,忠君报国……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顾渊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完颜贡象?” “是……是下臣……”完颜贡象强撑着身体,想要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昨夜,驱虎吞狼之计,是你提出来的?”顾渊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完颜贡象的心沉入谷底。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只有他和陛下两人知晓,绝无第三人听见! 难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还是说,这宫中,早有他的眼线?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完颜贡象脑中闪过,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看来,是我说中了。”顾渊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步步,缓缓地走向完颜贡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完颜贡象的心跳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计策不错。”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可惜,你们算计错了两件事。” “第一,你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第二,你们找错了算计的对象。” 话音未落,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完颜贡象只觉得脑中“轰”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 顾渊在融合了九阴真经之后,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早已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他将移魂大法与自身强大的武道意志相结合,创造出了一种更为霸道的精神控制法门。 它不像移魂大法那样需要循循善诱,而是以绝对的精神力量,直接摧毁对方的意志,强行烙下自己的印记。 对于完颜贡象这种意志本就濒临崩溃的人来说,更是手到擒来。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 顾渊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钻入完颜贡象的脑海深处。 完颜贡象呆滞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丝神采,但那神采之中,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服从。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顾渊,恭恭敬敬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主……主人!”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完颜璟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倚重、最信任的臣子,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对方的一条狗。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术!是魔功! “魔鬼……你是魔鬼……” 完颜璟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龙椅,退无可退。 “别……别杀我!别对我用那种妖术!”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你!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放过我……” 看着他这副丑态,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帝王? 与那位死在长城之上,至死都保持着帝王尊严的赵昀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顾渊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对一旁的完颜贡象说道:“扶他起来,穿好龙袍,带他去上朝。” “是,主人。” 完颜贡象站起身,走到完颜璟面前,面无表情地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完颜璟被吓破了胆,哪敢反抗,只能任由完颜贡象像摆弄木偶一样,为他整理好凌乱的龙袍,戴上歪斜的皇冠。 “顾……顾王爷……您……您到底想做什么?”完颜璟颤声问道。 “做什么?”顾渊转过身,走向殿外,“做你们昨晚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 “下旨,投降。” 投降? 完颜璟知道,大金王朝,从这一刻起,或许是真的亡了。 而他,将成为史书上,最耻辱的亡国之君。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甚至不敢有任何迟疑。 因为那个男人的背影,告诉他,他的性命,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毫无保留地配合。 只求,能活下去。 第748章 无人可堪一战 晨钟敲响,声音像是钝刀子割肉,沉闷,嘶哑。 候城的皇宫本就是临时征用的府邸,破败,狭小。寒风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灌,吹得大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扭曲且狰狞。 今日的早朝,气氛冷得能结冰。 蒙古铁骑在北边磨刀,那股子血腥味隔着几百里都能闻到。 而南边……那个男人的名字,成了所有金国人夜里不敢提的禁忌。 百官入殿,脚步虚浮,像是去奔丧。 龙椅上,完颜璟缩成一团。往日里还算合身的龙袍,此刻套在他身上像是个滑稽的戏服。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双手抠着扶手,指节泛白,仿佛那里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兵部尚书完颜贡象像尊泥塑木雕,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而在龙椅背后的那片浓重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什么。 空气在那里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光线绕道而行。 明明那里空无一物,可所有路过的太监、侍卫,甚至是大殿上的百官,在目光扫过那处角落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大脑本能地拒绝处理那里的视觉信号。 那是“意”的运用。 顾渊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指。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周围的精神力场,就达成了比隐身术更高级的效果——认知屏蔽。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戏,是为了监工。 这群NPC的效率太慢了。如果这是个可以跳过剧情的游戏,他早就狂按“ESC”键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那公鸭嗓子在大殿里回荡,带着颤音。 死寂。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龙椅上的那个傀儡,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完颜璟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传……传朕旨意……” 话刚出口,他便感觉后脖颈一凉。 那股寒意不是风,是身后那道目光。 “传……传我的旨意……”他狼狈改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完颜贡象机械地上前一步,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布帛。 “罪人完颜璟,才德凉薄,致使天怒人怨,烽烟四起。今南朝武神顾渊,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为保宗庙社稷,免生灵涂炭,愿去帝号,献国玺,向大宋称臣,无条件……投降。”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金国百官的心口。 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轰”的一声,炸了。 “投降?!” “去帝号?向南蛮子称臣?!”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猛地冲出队列。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指着龙椅上的完颜璟,手指都在哆嗦:“完颜璟!你这昏君!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就被你这一句话送人了?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大金投降!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是礼部尚书,纳兰积书。金国出了名的硬骨头,死忠派。 随着他的怒吼,大殿内跪倒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臣等愿与国都共存亡!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跟他们拼了!大金还有勇士!” 哭声,骂声,喊杀声,乱成一锅粥。 完颜璟被骂得面红耳赤,缩在龙椅上瑟瑟发抖。他想反驳,想说这是唯一的活路,可看着群情激愤的臣子,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崩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片阴影,眼神里满是哀求。 神啊,魔鬼啊,不管是谁,快让这群疯子闭嘴吧! 顾渊皱了皱眉。 聒噪。 他最烦这种没有意义的煽情戏码。明明大势已去,非要演得像个悲剧英雄。 就在这时,那个叫纳兰积书的老头,突然惨笑一声。 “好!好!既陛下执意卖国,老臣无力回天!今日,老臣便以这一腔热血,撞碎这昏聩的朝堂,唤醒我大金的血性!” 话音未落,老头猛地转身,冲着大殿中央那根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不可啊,纳兰大人!” “砰!” 一声闷响,沉重得让人心颤。 红白之物飞溅,染红了金柱上的盘龙。纳兰积书的身子软软滑落,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住了。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纳兰大人!” “老大人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爆发。几名年轻的武官拔出了佩刀,眼珠子通红:“跟这群卖国贼拼了!清君侧!杀!” 局势彻底失控。 完颜璟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滚下来。 “真吵。” 顾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出来,随着他的脚步,周围原本扭曲的光线瞬间恢复正常。 就像是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突然被世界“加载”了出来。 喧闹的大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拔刀的武官,动作僵在半空;那些痛哭的文臣,眼泪挂在脸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一身青衫、手提长枪的年轻人。 那种感觉很怪异。 明明他身上没有半点杀气,可当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本能地想要跪下,想要臣服。 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你……你是谁?!”一名武官颤声喝问,手里的刀却在发抖。 “你是……顾渊!”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那张在画像上看过无数次,如同梦魇般的脸。 “魔鬼!你是那个南朝的魔鬼!” 恐惧如同瘟疫,瞬间在大殿蔓延。 顾渊没理会这些蝼蚁的尖叫。 他走到纳兰积书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有点骨气,可惜,蠢了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大臣。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顾渊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不是内力,是纯粹的神魂碾压。 那几名刚才还喊着“清君侧”的武官,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的瞳孔瞬间放大,原本愤怒、疯狂的眼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 “哐当!” 手中的钢刀落地。 几名武官转过身,对着刚才的同僚,拔出腰间的匕首,厉声喝道: “大胆!竟敢惊扰贵客!陛下顺应天命,乃是千古明君!尔等乱臣贼子,想造反吗?!” 这一幕,比刚才的撞柱自杀还要惊悚一百倍。 前一秒还是忠烈义士,后一秒就变成了狂热的带路党? “妖法……这是妖法!” 剩下的大臣吓疯了,有人屎尿齐流,有人瘫软在地。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心意诀到了高深处,扭曲几个意志薄弱之人的认知,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就在全场心神失守的瞬间。 大殿穹顶之上,两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气息,动了。 这是金国皇室最后的底蕴,两名一直处于龟息状态的宗师级死士。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顾渊分心控制他人、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 “死!” 左侧,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坠落,手中淬毒的短刃划破空气,直刺顾渊天灵盖。 右侧,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从地砖下破土而出,双掌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掌风,轰向顾渊后心。 一上一下,配合无间。 这一击,足以秒杀寻常大宗师。 大殿内的众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杀机已至。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闪过的念头。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米粒之珠。” 他甚至没有动用手中的凤渊枪。 只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左侧的虚空,随意一点。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名从天而降的黑影,身形骤然凝固在半空。他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前后透亮。 那是凝练到极致的枪意,化作实质的罡气,瞬间洞穿了宗师的护体真气和颅骨。 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顾渊左手反手一挥,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 一股恐怖的排斥力场凭空炸开。 那名偷袭后心的矮小老者,眼中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惊恐。他的双掌还未触碰到顾渊的衣角,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砰!” 老者的身体在倒飞的过程中,寸寸崩裂。先是手臂,再是胸膛,最后是头颅。 等到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滩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血雾在空中弥漫,给这座破败的大殿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一指,一挥。 两名宗师,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这……这……” 完颜璟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烂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牙齿打颤的动静。紧接着,一股骚臭味从龙椅上传来。 他再次失禁了。 大殿内,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臣子,此刻彻底把头埋进了裤裆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什么忠诚,什么气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就是神。 这就是凡人不可逾越的天堑。 顾渊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 然后,随手将手帕丢在那滩烂肉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现在,还有谁反对?” 声音平淡,却如惊雷。 无人敢应。 那些原本还想死谏的老臣,此刻看着纳兰积书的尸体,再看看那两滩宗师的血肉,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们终于明白,完颜璟为什么要投降。 不投降,就是死。而且是毫无意义、像虫子一样被碾死的死。 “臣等……遵旨。” 一名大臣颤颤巍巍地跪下,额头贴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后,满朝文武,无论忠奸,全部跪伏在地。 顾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感到一丝无趣。 这就是金国最后的反扑? 两个连让他拔枪资格都没有的废物宗师? 他抬头看向大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无敌,真的很寂寞啊。 他甚至有点怀念临安皇宫里那个老太监常公公了,至少那老家伙还能接他几招。 “唉……” 一声轻叹,在大殿内回荡。 “竟无一人,可堪一战。” 顾渊摇了摇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所过之处,百官避退,如避鬼神。 只有那道青衫背影,在这凄风苦雨的亡国之日,显得格外孤傲,又格外……萧索。 第749章 铁木真的果断 夜,候城。 一名身穿粗布短衫,面带醉意的汉子,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他叫谢三郎,是城中一家酒肆的伙计,也是一名潜伏在候城多年的宋人密探。 他的祖父,曾是靖康之难时,守卫京城的宋军将领,满门忠烈,皆死于金人铁蹄之下。只有他父亲,带着年幼的他,侥幸逃了出来,辗转流落到这北方,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他父亲临死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亲眼看到王师北定中原的那一天。 所以,他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密探。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听那些金国贵族和士兵吹牛,从他们的酒话中,搜集有用的情报,然后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南方。 这份工作,枯燥,且危险。 但他从未有过怨言。 因为他的心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当他听到武神顾渊率领三千神武军,势如破竹,连下数城,兵临中都时,他激动得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以为,他终于要等到那一天了。 可紧接着,传来的却是先帝驾崩,新君登基,太后下旨,召回顾渊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击得粉碎。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朝廷要自毁长城? 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看不到这百年难遇的良机吗? 不可能,他都能知道,那些人如何不知道。 他想不通,也无力改变。 所以,他只能借酒消愁。 “狗娘养的朝廷……狗娘养的奸臣……” 谢三郎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将坛子里最后一口酒,灌进了嘴里。 就在他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口时,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拽着他,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谢三郎的酒,瞬间醒了。 他惊恐地挣扎着,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完了,是个大大大高手,莫非自己暴露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宋的密探,就这点本事?只会躲在阴沟里骂街?” 这个声音…… 谢三郎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挣扎着,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来人的面貌。 黑暗中,那人的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清秀,俊美,眼神却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是……是他! 谢三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虽然从未见过顾渊本人,但那张脸,早已通过各种画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武神……顾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中都吗?! 谢三郎的脸上,惊恐、羞愧、和难以置信在交织变幻。 惊恐的是,自己竟然在武神面前,说了那些大不敬的话。 羞愧的是,自己刚才那副醉鬼的模样,实在是有辱“大宋密探”这四个字。 而难以置信的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顾渊松开了手。 谢三郎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顾……顾王爷……下官……下官该死!”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跪在地上,对着顾渊磕头。 “起来。”顾渊的声音,依旧淡漠,“我没时间看你演戏。” 谢三郎不敢怠慢,连忙从地上爬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顾渊的眼睛。 “完颜璟,已经降了。” 顾渊丢下了一句,让谢三郎如同被雷劈中的话。 “什……什么?”谢三郎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降……降了?可……可您不是在中都……” “我来了,他就降了。”顾渊的回答,简单,却霸道。 谢三郎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来了,他就降了。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威势! 原来,他所以为的绝境,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原来,他所以为的希望破灭,只是因为他站得太低,看得太浅。 一瞬间,谢三郎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哭,又想笑。 大宋,还没有放弃他们,这位武神,从未停下他的脚步。 “完颜璟已经颁布了投降诏书,明日一早,便会昭告全城。”顾渊继续说道,“但我没时间在这里等孟珙的大军来接收。” “你,和你的那些同伴,有能力,在孟珙到来之前,控制住这座城吗?” 顾渊的目光,落在了谢三郎的身上。 谢三郎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是顾渊在给他,给他们这些潜伏在黑暗中的人,一个机会。 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请王爷放心!下官在候城经营多年,城中守军的布防,官员的派系,我们都了如指掌!只要诏书一下,我们有绝对的把握,在三个时辰之内,接管城防,控制所有要害部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自信。 “很好。”顾渊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就去做吧。” 顾渊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王爷!”谢三郎急忙喊住了他,“您……您要去哪?” “去杀该杀的人。” 顾渊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 谢三郎跪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顾渊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对着那片黑暗,重重拜了下去。 这一拜,是感恩。 感谢他,让自己看到了希望,让自己父亲的遗愿,终得实现。 …… 顾渊行走在候城的夜色中,心中,却在想着刚才那个叫谢三郎的密探。 从那人的眼神和话语中,顾渊能感受到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家国情怀。 这种情怀,他在莫问天身上看到过,在先帝赵昀身上看到过,在王五、陆文远身上也看到过。 只可惜…… 顾渊摇了摇头。 偌大的一个南宋,像谢三郎这样的人,太少了。 而像贾似道那样的蛀虫,却太多了。 若是南宋的朝堂上,多几个谢三郎这样的栋梁,少几个贾似道那样的奸佞,又何愁天下不定,何愁河山不复? 只可惜…… 顾渊不再去想这些。 他不是救世主,也无意去改变一个腐朽的王朝。 他要做的,只是完成他对赵昀的承诺。 然后,去走他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还有一群饿狼,在等着他。 …… 北风呼啸,雪花如席。 蒙金边境,一座名为“朔州”的城池下,喊杀声震天。 十万蒙古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那座孤零零的城池。 城墙之上,金兵们拼死抵抗。 滚石,擂木,金汁,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然而,蒙古人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 他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次又一次地爬上云梯。 这场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朔州城,摇摇欲坠。 蒙古金帐之内,大汗铁木真,正与他麾下的将领们,围着沙盘,商议着军情。 “大汗,朔州城内的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多再有半日,我军必能破城!” 独眼将军搏尔术,兴奋地说道。 自从离开王庭,他们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两城。这种摧枯拉朽的胜利,让蒙古将领们的信心,极度膨胀。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金国禁军,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传令下去,破城之后,屠城三日!” 铁木真的声音,冷酷而不带一丝感情。 他要用血和火,来震慑所有敢于抵抗的人。 “是!大汗!” 搏尔术兴奋地领命,转身便要出去传令。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情报的玩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大汗!不好了!中都……中都那边出大事了!” 铁木真的眉头,皱了起来:“慌什么!说!” 那名玩家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刚刚传来的最新消息……金国废帝完颜璟……在候城,下旨投降了!” “什么?!” 金帐之内,所有蒙古将领,都惊得站了起来。 “投降了?怎么可能?!”搏尔术一把抓住那名玩家的衣领,“候城还有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是……是武神顾渊!”那名玩家吓得面无人色,“据说……顾渊孤身一人,潜入了候城,逼迫完颜璟下旨投降。他……他还在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秒杀了金国最后的两名宗师高手!” “嘶——” 金帐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孤身一人,潜入二十万大军拱卫的城池,逼迫一个皇帝投降? 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秒杀宗师?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所有蒙古将领,脸上的兴奋和狂热,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恐惧。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人。 但他们怕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 “大汗……这……这可如何是好?”搏尔术松开手,茫然地看向铁木真,“候城一降,整个金国,就都成了南朝的土地。我们……我们还打不打?” 一些性情急躁的将领,已经忍不住喊。 “打!为什么不打!” “他顾渊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有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他不成?!” “没错!大汗,请下令,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个顾渊!我倒要看看,他的脑袋,是不是铁打的!” 然而,铁木真,却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他挥手,让那名玩家退下。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盯着“候城”和“中都”的位置,一言不发。 金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久,铁木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传我将令。” “全军,停止攻城。” “什么?!”搏尔术大惊,“大汗,为何?朔州城马上就要破了啊!” “我说,停止攻城。” 铁木真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帐下所有的将领。 “从现在起,候城,以及所有已经归降南朝的金国城池,都是我们的盟友。任何人,不得擅自攻击,违令者,斩!” “大汗!” “这不公平!” “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眼看就要破城了,怎么能说停就停!” 将领们群情激愤。 然而,铁木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谁不服?”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们都了解这位大汗的脾气。 他做的决定,从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第750章 改变一个时代的走向 “退下吧。” 铁木真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将领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退下。 很快,金帐之内,只剩下了铁木真,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师,以及他的几个儿子。 “父汗,您……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忍不住问道,“我们真的要放弃这到嘴的肥肉吗?” 铁木真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国师:“国师,你怎么看?” 国师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大汗的决定,是正确的。此时,绝不是与顾渊正面冲突的时机。” “为何?”拖雷不服气道,“我们有十万大勇士,有两位新招揽的大宗师,还有您亲自督造的破罡箭和武者军阵,难道还怕他区区一个顾渊?” “怕。” 国师吐出了一个,让所有王子都震惊不已的字。 “一个能让二十万大军不战而降的人,他的可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国师的眼中,闪烁着深深的忌惮,“他所依赖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一种‘势’。一种让敌人未战先怯,从心底里生不出反抗念头的‘神威’。” “我们的大军,或许能杀死他。但代价,绝对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更何况……”国师看了一眼铁木真,“我们真的能杀死他吗?一个能孤身潜入皇宫,来去自如的人,如果我们杀不死他,那等待我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噩梦。他可以轻易地在万军从中,取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包括……大汗您。” 这句话,让所有王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铁木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国师说的没错。” “我蒙古的勇士,可以战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死在不明不白的恐惧之中。” “那个顾渊,他不是人,是神,是魔。” “在找到真正能克制他的办法之前,我们,不能与他为敌。” 铁-木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他征战一生,从一个部落之子,成长为统一草原的霸主,从未有过任何畏惧。 但今天,面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朝武神,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忌惮。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术赤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铁木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凶光,“传令下去,让那两位大宗师,日夜不停地演练‘苍狼啸月阵’!让破罡营的训练,再加一倍!” “另外,派使者去中都,不,去临安。告诉南朝的皇帝,我,铁木真,愿意与他,共分天下!”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顾渊,到底是真的神,还是……只是一个被夸大了的凡人!” 铁木真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理智的光芒。 他选择暂时退让,不是因为懦弱,而是为了积蓄更强的力量,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这位有史以来,草原最伟大的大汗,已经将顾渊,视为了他一生中,最强大的对手! 当陆文远和王五收到候城投降的军报时,两人面面相觑,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他们对顾渊有着绝对的信心,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胜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不可思议。 孤身一人,日行上千里,兵不血刃,迫降二十万大军。 这是何等的神迹! “指挥使他……他真的做到了……”陆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王五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 这几日,他们虽然表面镇定,但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为顾渊担心。 现在,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快!传令下去!”陆文远反应过来,立刻对传令兵下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接指挥使归来!” “不。”王五却拦住了他,“指挥使行事,从不喜张扬。我们只需在城外静候便可。” 陆文远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顾渊如今在军中,在民间的声望。 消息根本瞒不住。 几乎是在他们收到军报的同时,城内的玩家们,便通过论坛,知道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爆!武神再创神话!孤身迫降候城二十万大军!】 【金国,亡了!彻底亡了!一个不剩!】 【一人灭一国,谁敢不服?从今天起,我就是顾神的脑残粉!】 《止戈》的官方论坛,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帖子,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刷爆了整个版面。 而这个消息,也通过玩家们的口,迅速传遍了整个中都城。 百姓们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 他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整个中都,都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而驻扎在中都城外的孟珙大军,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全军震动。 …… 由于铁木真的识趣,顾渊打消了教训的念头。 在对方已经有所警惕的情况下,再去上演一场百万军中擒王的戏码就很难了。 顾渊虽然实力上已经是天下第一,可他仍不会骄傲自大的认为,自己就一定无敌手了。 当顾渊骑着夜照,出现在中都城外的官道上时,他看到了一副让他有些意外的景象。 官道两侧,站满了人。 有神武军的将士,有孟珙麾下的宋将,有城中的百姓,还有无数的异人玩家。 他们绵延十里,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崇拜、敬畏、和狂热的表情。 当他们看到那匹神俊的黑马,和马背上那个淡漠的青衫身影时,人群,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武神!武神!” “顾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数的百姓,跪倒在地,对着顾渊,不停地磕头。 他们将他,视为了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明。 神武军的将士们,则挺直了胸膛,脸上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因为,他们是武神的亲兵! 顾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 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却被推上了神坛。 他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中,有几道熟悉的气息。 陆文远、王五、赵瞳…… 赵瞳眼眶红红的,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思念,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顾渊心中一动,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翻身下马,将夜照交给身旁的士兵。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顾渊缓步,走向城门。 所过之处,山呼海啸,万民跪伏。 他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赵瞳的面前。 “我回来了。” 他看着她,只说了三个字。 赵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顾渊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顾渊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知道,她这段时间,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先帝驾崩,新君懦弱,朝堂动荡,还有那来自临安的,一道道针对他的明枪暗箭。 “没事了。” 顾渊轻声说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赵瞳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进了那座属于胜利者的城池。 身后,是万民的欢呼,是震天的鼓乐。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平静。 灭金,已经完成。 接下来,便是该处理那些,试图在他背后搞小动作的……跳梁小丑了。 他从不记仇。 因为,有仇他当场就报了。 但这一次,似乎有人,觉得他离得太远,鞭长莫及。 那他,就回去,让他们好好看一看,这条鞭子,到底有多长。 金国彻底覆灭。 这个曾经压在华夏头顶上百年的阴影,在武神顾渊的铁蹄之下,灰飞烟灭。 燕云十六州,重归汉土。 这个消息,引爆了止戈世界,乃至现实世界。 顾渊的名字,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巅峰。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游戏中的强者,一个武林中的神话。 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象征着个人伟力,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可以改变一个时代的走向。 无数的玩家,尤其是华夏区的玩家,都将他奉为偶像。 论坛上,关于他的讨论,从未停歇。 “枪挑金国,箭破雄关,一人灭一国!这才是真男人!”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主武器就是枪了!副武器是弓!我要走武神走过的路!” “楼上的兄弟,醒醒吧,你没有武神的脸,也没有武神的挂。” “话说,金国灭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蒙古了?好期待武神和铁木真对决啊!” 一股学习枪法和箭术的热潮,在玩家群体中,迅速兴起。 无数的玩家,涌向各大城市的武馆,想要拜师学艺,幻想着有一天,也能像顾渊那样,一人一枪,纵横天下。 而对于这一切,顾渊本人,却毫不在意。 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返回临安后,就一头扎进了那浩如烟海的武学书库之中。 对他来说,灭金,只是他武道之路上的一块磨刀石。 如今,石头已经磨完,他需要做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消化这次北伐带来的所有感悟。 从《贪狼啸月功》中领悟的爆发意境,到《霸王枪诀·残篇》中的无匹霸道,再到战场之上,融合了兵形势的“点龙之破军式”。 这些,都需要他一点点地去梳理,去融合,去将它们,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潜修中,悄然流逝。 大宋的使团,护送着先帝赵昀的灵柩,抵达了临安。 新帝赵禥,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举国哀悼。 顾渊因灭国的泼天之功,再被封为镇武王、一字并肩,与国同休。 第751章 震古烁今,心意诀九十级! 临安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金国覆灭的消息像一场迟来的春雨,将笼罩在大宋头顶百年的阴霾冲刷得干干净净。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口沫横飞地讲述着“镇武王”顾渊单枪匹马碎金都的传说。在这个版本里,顾渊身高八尺,三头六臂,一口气能吹倒城墙。 然而,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顾渊府邸,此刻却静得有些诡异。 顾府深处,藏书阁。 这里被列为禁地已整整一月。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连平日里负责打扫的下人也被勒令远离百尺。 灭国的泼天功劳,换来了镇武王、一字并肩王的封号,与国同休,权势滔天。但这些对于顾渊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将朝堂上下的纷扰,悉数交给了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王妃赵瞳,以及在他授意下,逐渐掌控了朝局的桓清涟等人。 而他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顾府最深处的藏书阁。 那里,不仅有他自己搜罗的天下武学,更有覆灭金国后,从金国皇宫武库中搬运而来的海量秘籍。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特效,也没有金光万丈的俗套。 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可怕。 若是有人此刻与他对视,会惊恐地发现,那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个缓缓旋转的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强行扭曲、吞噬。 顾渊抬起手,五指轻轻虚握。 空气在他掌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空间都被这一握捏得塌陷。 并没有那种真气暴涨撑爆经脉的肿胀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掌控。 体内的每一缕九阳真气,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提纯与压缩,如果说以前的真气是奔腾的江河,那现在就是沉重的水银。 密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更让顾渊感到惊喜的,是随之觉醒的领域特性——【纯阳镇压】。 只要他愿意,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修炼阳刚属性功法的武者,实力将被强制削减三成。 这简直是不讲道理的霸权条款。 “以后谁敢在我面前玩火,怕是连火星子都搓不出来。” 顾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与此同时,因为主修功法的突破,连带着那一长串的功法也跟着升级。 《龙象般若功》第八十六层。 《凌波微步》第八十五层。 …… 这种实打实的变强快感,远比朝堂上那些老头子跪在地上喊“千岁”要来得爽快得多。 “也该出去了。” 顾渊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 吱呀—— 久违的阳光泼洒在他脸上,带着些许暖意。 …… 顾府后花园,湖心亭。 春色满园,却压不住亭中几位绝色佳人的风采。 这里被桓清涟斥重金打造得如同人间仙境,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嶙峋奇峭,引来的活水潺潺流淌,几尾锦鲤在荷叶间穿梭。 但亭中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焦躁。 “这都一个月零三天了。” 聂媚娘慵懒地斜倚在朱红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刀锋在指尖跳跃,看得人心惊肉跳,“主上要是再不出来,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修仙飞升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紧身罗裙,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一颦一笑间,媚意天成。 “媚娘,不得胡言。” 赵瞳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但那书页已经半个时辰没翻动过了。 她虽已嫁作人妇,身上那股大宋公主的贵气却愈发沉稳,只是眉宇间藏着的一抹忧色,出卖了她的内心。 “瞳姐姐就是太沉得住气。” 楚明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正拿一块丝帕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凛,“依我看,咱们就该冲进去看看,万一顾郎练功出了岔子……” “呸呸呸!乌鸦嘴!” 何沅君急得小脸通红,连忙打断她,“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出岔子?陆姐姐,你说是不是?” 陆香玉正优雅地剥着一颗葡萄,闻言轻笑一声,将晶莹的果肉送入檀口:“顾渊那个祸害,阎王爷都不敢收,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这次闭关,多半是为了消化灭金一战的感悟。” 作为最早跟随顾渊的人之一,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甚至超过了顾渊自己。 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就在几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时,一直站在亭外候着的桓清涟,身躯猛地一颤。 她猛地转头,望向藏书阁的方向,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如清风拂面,却又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厚重,瞬间笼罩了整个后花园。 原本还在微风中摇曳的柳枝,瞬间静止。 湖水中正在欢快游动的锦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水中一动不动。 就连亭中几女,也感觉到呼吸一滞。 尤其是修炼武道的楚明月和聂媚娘,感受最为强烈。 “我的真气……”楚明月脸色大变,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 她惊恐地发现,体内那原本运转自如的内力,此刻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死死地缩在丹田深处,任凭她如何调动都纹丝不动。 聂媚娘更是俏脸煞白,指尖飞舞的飞刀失去了控制,擦着她的衣袖钉入木柱。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猛虎,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剥夺。 “这……这是顾郎?” 几女惊骇地望向回廊尽头。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点上。 没有狂暴的气势爆发,也没有惊人的异象伴随。 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来,却让这满园的春色都黯然失色。 顾渊走到亭前,目光扫过众人。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恐怖的压制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夫君!” “顾渊!” 几女回过神来,惊喜交加地迎了上去。 赵瞳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却在离他半步之遥时停下,眼眶微红,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瘦了。” 顾渊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他伸出手,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乱发,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脸颊:“只是闭关,又不是坐牢,哪里就瘦了。” 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那份熟稔的亲昵,却让赵瞳破涕为笑。 “主上,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聂媚娘凑了上来,像只好奇的猫,围着顾渊转了一圈,“刚才那一瞬间,人家感觉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一样,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这虎狼之词,听得旁边的何沅君耳根子都红了。 顾渊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有些突破罢了。以后少在我面前玩刀,容易伤着自己。” 聂媚娘吐了吐舌头,却并不害怕,反而顺势挽住了顾渊的手臂,软糯道:“那主上可得好好教教人家,怎么才能不伤着自己~” 顾渊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目光越过众女,落在了一直静立在旁的桓清涟身上。 一个月不见,这位桓家家主的气场愈发干练。 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长裙,既不失女性的柔美,又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却锁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清涟。”顾渊开口。 “主上。”桓清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看你这副表情,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顾渊走到石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颗陆香玉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 甜,汁水很足。 桓清涟苦笑一声,她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主子的眼睛。 “天没塌,地也没陷。只是……有些人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顾渊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正好刚出关,听个笑话解解闷。”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桓清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是朝中的御史台。这几日,以御史中丞李嵩为首的一帮言官,突然发难,弹劾我们桓家和顾府名下的产业。” “理由呢?”顾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 “理由五花八门。”桓清涟冷笑一声,“什么‘与民争利’、‘囤积居奇’、‘逾制敛财’……甚至还有人说,顾府的门槛修得比皇宫还高,有僭越之嫌。” “就在昨天,户部和临安府衙联手,查封了我们在城南的三家米行和两家绸缎庄,还扣押了我们刚从西域运回来的一批香料,说是要核查税务。” “李嵩?”顾渊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没什么印象。 大概是那种在原著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他是贾似道的得意门生。”赵瞳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厌恶,“平日里以清流自居,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心胸狭隘,最是记仇。当初夫君在朝堂上逼死贾似道,这笔账,他一直记着呢。” “原来是那老贼的徒子徒孙。” 顾渊恍然。 这就是典型的“鸟尽弓藏”戏码? 金国刚灭,外患一除,这帮玩弄权术的文官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算功臣了? “又是这些读死书的腐儒!”楚明月气得直跺脚,“顾渊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他们不思感恩,反而处处掣肘,简直不可理喻!” 聂媚娘更是直接,美眸中寒光一闪:“主上,要不要我……”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她看来,杀了便是,一了百了。 顾渊摆了摆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远处开得正艳的牡丹,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亭中的女人们,却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们知道,顾渊看似平静,但心中,恐怕已是起了杀意。 只是,他会如何做? 直接杀上朝堂?还是…… 顾渊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淡漠地传来:“花开得不错,继续赏花。” 众人一愣。 就……就这么算了? 然而,看着顾渊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她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默默跟了上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顾渊的眼底深处,杀机一闪而过。 ‘看来,我闭关太久,让某些人忘了疼。’ ‘既然你们喜欢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只是,我的玩法,你们未必承受得起。’ 顾渊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真是个杀人……哦不,讲道理的好天气。 第752章 见招拆招 夜色深沉,临安城,宰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当朝宰相贾似道,正与几位心腹官员,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前。 桌上,没有公文奏章,只有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罐,两只雄壮的黑蛐蛐,正在罐中激烈地厮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相爷,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思斗蛐蛐?” 户部侍郎张德辉一脸焦急,额头上满是细汗。 他便是此次针对桓家产业的发起人之一,本以为是手到擒来,谁知对方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深厚,几番交手下来,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惹了一身骚。 更让他心惊的是,武神顾渊,今日出关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慌什么。”贾似道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用一根草杆,逗弄着罐中的蛐蛐,“张侍郎,你看看这两只蛐蛐,像不像如今的朝局?” 张德辉一愣,不明所以。 “这一只,体格健壮,牙尖嘴利,气势汹汹,像不像那位功高盖主的镇武王?”贾似道指着其中一只明显占了上风的黑蛐蛐,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而这一只,虽然屡屡败退,却坚韧不拔,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致命一击,寻找反击的机会。这,像不像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相爷,您的意思是……”御史中丞李嵩,也就是此次弹劾的主力,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自诩清流,素来看不惯武人当道,此次弹劾顾渊,虽有贾似道在背后授意,但他自己,也是发自真心。 “顾渊是猛虎,这一点,毋庸置疑。”贾似道终于放下了草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人灭一国,这等功绩,古今罕有。我们若是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相爷为何还要让李大人……”张德辉不解。 “我让他去弹劾,是试探,不是决战。”贾似道淡淡道,“我要看看,这头猛虎,在回到了临安这座‘笼子’里后,还剩下几分獠牙。” “我要看看,他顾渊,是会不顾一切,用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直接来扼住我们的喉咙,还是会……遵守我们文人定下的规矩,跟我们玩一场你来我往的朝堂博弈。” 贾似道眼中精光一闪:“如果他选择前者,那他就是一介武夫,不足为惧。坏了规矩,失了人心,天下士子,共击之!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可如果……他选择后者呢?”李嵩皱眉道,“以桓家和顾府如今的财力与势力,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正是我想要的。”贾似道笑了起来,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他只要愿意上牌桌,跟我们玩,那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里。” “打仗,我们不如他。可这朝堂之上,玩弄权术,平衡制衡,他一个武夫,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他顾渊的根基是什么?是先帝的信重,是灭国的军功,是天下百姓的拥戴。可先帝已经驾崩,新君年幼,军功再高,能高过皇权吗?百姓拥戴?哼,最是无用。” 贾似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他那个王妃老婆,和宫里那个还没彻底倒向我们的太后。” “但只要我们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不断地用规矩,用大义,用孝道来捆住他的手脚,慢慢消磨他的声望,削弱他的羽翼……不出三年,他这头猛虎,就会变成一只拔了牙的病猫,任我们宰割!” 书房内,一片寂静。 张德辉和李嵩等人,听得是心悦诚服,看向贾似道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相爷高见!” “我等愚钝,险些误了相爷大事!” “有相爷坐镇,何愁大局不定!” 马屁声此起彼伏。 贾似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色:“行了,都回去吧。记住,这段时间,都给老夫安分点。鱼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了。” “是,相爷!” 众人躬身告退。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书房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 “老爷,您这一手,真是高明。”管家一脸谄媚地给贾似道续上茶水,“借李嵩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去探路,赢了,我们大获全胜;输了,也只是损失一颗棋子,于大局无碍。” “哼,李嵩这种人,自以为是风骨,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蠢货罢了。”贾似道冷笑一声,“他以为他是魏征,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只是……老爷,您就这么确定,那顾渊会跟我们守规矩?万一他真的发起疯来……”管家有些担忧。 “他不敢。”贾似道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 “因为他是顾渊,是天下第一的武神,是万民敬仰的镇武王。”贾似道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他这样的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羽毛。他可以杀一百个金国皇帝,但绝不敢在临安城里,无故动一个大宋的朝廷命官。” “因为他知道,一旦动了,被人发现,他的人设,就崩了。” “他从一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就会变成一个恃强凌弱,草菅人命的权臣、恶霸。” “这种代价,他承受不起。” 管家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爷真是将人心看得通透啊!” 贾似道得意地笑了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去,把老夫新得的那只‘黑旋风’拿来,今晚,我要好好乐一乐。” “是,老爷。” 管家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贾似道一人。 他看着瓷罐中,那只被咬断了一条腿,却依旧在苟延残喘的蛐蛐,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顾渊啊顾渊,你确实是条猛龙。 只可惜,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这临安城,这大宋朝堂,是我贾似道的地盘。 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贾似道以为自己看透了顾渊,以为顾渊会陷入他精心布置的“规矩”陷阱中。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顾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或许不屑于,也懒得去理会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这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会坐视不理。 有些事,并非都要亲力亲为。 顾府,议事厅。 天色已经入夜,厅内却灯火通明。 桓清涟端坐主位,一身红衣,艳光四射,但脸色却冷若冰霜。 下方,桓玉、陆香玉、楚明月、聂媚娘,以及刚刚从外赶回来的秦朝阳,悉数在座。 气氛,有些凝重。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桓清涟将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桌上,“贾似道这是阳谋,他吃准了主上爱惜羽毛,不屑于用武力解决朝堂之事,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试探。” “这老狐狸,真是阴险!”楚明月一拍桌子,怒道,“他这是在逼我们,如果我们反击,他就借题发挥,说我们恃宠而骄,干预朝政。如果我们不反击,他就会得寸进尺,步步蚕食!” “确实难办。”陆香玉黛眉微蹙,“商场上的手段,对付这些官场的老油条,作用不大。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要我说,就该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聂媚娘舔了舔红唇,眼中杀机毕露。 “不可!”秦朝阳立刻出声反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贾似道是当朝宰相,百官之首。他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整个朝堂都会地震。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我们。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作为现实中的顶尖侦探,秦朝阳的思维方式,永远是逻辑和证据优先。 他习惯于从蛛丝马迹中,寻找敌人的破绽,而不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欺负到头上?”聂媚娘不服气地反驳。 “当然不是。”秦朝阳微微一笑,看向主位的桓清涟,“清涟家主,既然是阳谋,那我们就用阳谋来对付他。” 桓清涟眼中异彩一闪:“哦?秦先生有何高见?” “贾似道的依仗,是‘规矩’和‘大义’。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手段,来击垮他。”秦朝阳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不是说我们与民争利吗?那我们就把利,分给百姓!从明天起,顾府和桓家旗下所有米铺、布庄,降价三成!并且,我们还可以联合其他商会,共同举办一些惠民活动,把声势造起来!” “他不是说我们逾制敛财吗?那我们就把钱,捐出去!以镇武王和王妃的名义,在临安城外,修建粥棚,收容流民,修桥铺路,广施善缘!把好名声,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釜底抽薪!好计策!”陆香玉眼睛一亮。 “这还不够。”秦朝阳摇了摇头,“这些,只能让我们立于不败之地。想要反击,我们还需要一把刀,一把同样遵守‘规矩’,却又锋利无比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桓清涟身上。 “清涟家主,你的情报网,能否在三天之内,查清那个御史中丞李嵩,以及户部侍郎张德辉,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生平劣迹?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要放过。” 桓清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太小看我桓家了。何须三天?一天足矣。” “很好。”秦朝阳点了点头,又看向聂媚娘,“媚娘姑娘,你的轻功冠绝天下,我需要你和你的手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这两个人,以及他们所有的家人、亲信。我需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聂媚娘虽然不喜秦朝阳的“婆婆妈妈”,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计划,比自己的暗杀,要周全得多。 “没问题。”她干脆地应下。 “至于我,”秦朝阳笑了笑,“我会发动侦探公会的所有玩家,从另一个层面,去挖掘他们的‘黑料’。NPC或许会撒谎,但游戏系统的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我们三管齐下,我就不信,挖不出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东西!” 秦朝阳的计划,条理清晰,分工明确,让在场众人,都看到了反击的希望。 “好!就按秦先生说的办!”桓清涟当机立断,“今夜,就让贾相爷,好好做个美梦。明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第753章 赵瞳亮牌,太后当场认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临安城的百姓们,就发现了一件奇事。 城内最大的两家米铺——顾氏米行和桓氏米行,门口竟然挂出了降价三成的牌子! 一时间,百姓们蜂拥而至,米铺门前,排起了长龙。 紧接着,布庄、药铺、酒楼……所有与顾、桓两家有关的产业,都纷纷推出了各种优惠活动。 整个临安城的商界,都为之震动。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中午时分,一则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镇武王妃赵瞳,以个人名义,捐出白银十万两,用于修缮临安城内外的道路桥梁,并宣布在城南开设粥厂,救济因战乱流离失所的贫民。 消息一出,万民感颂。 “王爷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跟着王爷,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那些弹劾王爷的言官,真是瞎了狗眼!” 舆论,瞬间反转。 贾似道精心构建的“与民争利”的罪名,在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下,被砸得粉碎。 然而,这还没完。 真正的杀招,在下午时分,才终于亮出。 一张张写满了罪证的状纸,被送到了开封府尹的案头。 状纸上,密密麻麻,罗列了御史中丞李嵩,贪赃枉法、包庇亲族、草菅人命等数十条罪状。每一条,都有详细的人证、物证,甚至连哪年哪月哪日,在何地收了谁多少银子,都写得一清二楚。 另一份,则是关于户部侍郎张德辉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欺男霸女,强占民田,甚至还牵扯到一桩陈年命案。 开封府尹看着这两份状纸,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是神仙打架。 一边是当朝宰相,一边是灭国武神。 他谁也得罪不起。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 “宫里?”府尹一惊。 “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小黄门,传太后口谕,命大人……严查此案,不得有误!” “什么?!” 开封府尹彻底懵了。 太后? 谢太后不是贾相一党的人吗? 她为何……要帮顾渊? 他想不通,也来不及多想。 太后的懿旨,就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来人!”府尹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传我将令,着刑部、大理寺会审,即刻前往李府、张府,拿人!” 一场官场大地震,就此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渊,却依旧在后花园中,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外界的风雨,都与他无关。 只是,当桓清涟将“太后懿旨”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谢太后? 她为何要帮我们? …… 慈宁宫。 “砰!”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谢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怒容。 她身穿一袭华贵的凤袍,珠翠环绕,却丝毫无法掩盖她此刻的狼狈与愤怒。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逼迫哀家!” 宫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嬷嬷,敢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道:“娘娘息怒,切莫气坏了凤体。” “息怒?你让哀家如何息怒!”谢太后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尖利,“那个小贱人,竟然拿着先帝的密诏来要挟哀家!还……还让哀家下令,杖毙了哀家亲自提拔起来的张总管!”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太后就觉得一阵心悸,气血翻涌。 就在昨天下午,开封府尹还在为如何处理李嵩和张德辉的案子而焦头烂额时,她的侄孙女,当今的镇武王妃赵瞳,却带着大内总管常公公,以及一队皇城司的密探,直接闯入了她的慈宁宫。 当时的她,还以为赵瞳是来为顾渊求情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准备以长辈的身份,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让她明白,这后宫,这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瞳一开口,就让她如坠冰窟。 赵瞳只是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当着她的面,缓缓展开。 “先帝密诏:朕躬弥留,神器将移。然太子仁弱,恐为权臣所欺。朕百年之后,若朝纲有变,奸佞当道,则国事,皆由镇武王顾渊、王妃赵瞳,一言决之!钦此!” 短短几句话,却字字如雷,震得谢太后头晕目眩。 她认得,那是先帝赵昀的笔迹,上面,还盖着传国玉玺的烙印! 这……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有了这道密诏,顾渊和赵瞳,就等于拥有了废立皇帝、处置百官的无上权力! 这比尚方宝剑,还要厉害百倍! “你……你想做什么?”谢太后当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瞳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天真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种让谢太后都感到心惊的冷静和淡漠。 “太后娘娘,瞳儿不想做什么。”赵瞳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瞳儿只想请娘娘,做一件小事。” “什么事?” “请娘娘下道懿旨,命开封府,严查李嵩、张德辉二人。” 谢太后当时就想拒绝。 李嵩和张德辉是贾似道的人,也是她用来制衡顾渊的棋子。她怎么可能自断臂膀? 然而,她还没开口,站在赵瞳身旁的常公公,便幽幽地叹了口气。 “太后娘娘,咱家劝您,还是应下的好。”常公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毕竟,王妃殿下,只是请您下旨查案,而不是直接让您下旨杀人。这,已经是给您,给贾相,留了天大的面子了。” 常公公是大宗师,是先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 他的话,分量极重。 谢太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常公公,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赵瞳,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只能屈辱地,按照赵瞳的意思,派人去开封府传了口谕。 可这还没完。 就在她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赵瞳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谢太后心中警铃大作。 “听闻娘娘身边的张总管,前几日,曾派人去顾府名下的商铺,‘借’了不少东西。”赵瞳的语气依旧平淡,“夫君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所以,还请娘娘,给夫君一个交代。” 谢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 张总管是她最心腹的太监,也是她安插在宫外的眼睛。赵瞳这是要……斩断她的爪牙!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谢太后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然而,赵瞳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手中的密诏,往前递了递。 无声的威胁,最为致命。 一旁的常公公,再次“适时”地开口:“娘娘,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是王爷亲自来要人,恐怕,就不是杖毙一个总管那么简单了。” 谢太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瘫坐在凤椅上,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了……” 于是,就在昨天夜里,慈宁宫大总管张德林,以“盗窃宫中财物”的罪名,被皇城司的密探拖了出去,活活杖毙。 …… 回忆结束,谢太后依旧气得发抖。 “嬷嬷,你说,哀家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她指着李嬷嬷,眼中满是怨毒,“哀家待她不薄,她却联合外人,来对付哀家!” 李嬷嬷心中暗叹。 娘娘,您待王妃殿下,可算不上好啊。 先帝在时,您就因为王妃不是您亲生的,处处冷落。先帝驾崩后,您更是为了扶持新君,联合贾相,处处打压王妃的夫君顾王爷。 如今人家手握王牌,找上门来,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她只能低声劝道:“娘娘,王妃殿下毕竟是先帝的亲骨肉,又手握密诏,身边还有常公公和顾王爷撑腰,我们……我们暂时还是忍一忍吧。” “忍?要哀家忍到什么时候?”谢太后尖叫道,“难道就任由她一个黄毛丫头,骑在哀家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嬷嬷压低了声音,“顾渊虽然势大,但他终究是个武夫,根基在军中和江湖。这朝堂,终究是我们文官的天下。只要新君的皇位稳固,只要我们抓住机会,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贾相那边,不是已经开始布局了吗?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会等到顾渊犯错的那一天。” 谢太后听着李嬷嬷的劝说,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李嬷嬷说的有道理。 顾渊再强,也不可能真的杀了她这个太后。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新君还是皇帝,她就还有机会。 “哼,哀家倒要看看,他们能得意到几时!”谢太后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凤椅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传哀家懿旨,命贾相……这几日好生在府中‘养病’,不必上朝了。” “另外,告诉他,让他的人,都给哀家安分一点!谁要是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顾渊,别怪哀家不念旧情!” 吃一堑,长一智。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她不想再跟顾渊硬碰硬了。 “是,娘娘。”李嬷嬷躬身领命,心中却是一片悲哀。 她知道,从赵瞳拿出那份密诏开始,这场博弈的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了。 娘娘的退让,只是延缓了败亡的时间而已。 那个曾经单纯天真的瑞国公主,在经历了丧父之痛,和夫君权倾天下的洗礼后,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连太后和宰相,都不得不忌惮的……真正王妃。 第754章 离奇死亡,谁是黑手? 太后的退让,以及李嵩、张德辉两名朝廷大员的迅速倒台,让在府内的贾似道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立刻让手下人收敛爪牙,并主动向新君告了“病假”,闭门不出,似乎打算暂时避其锋芒。 整个临安的官场,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而变得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由宰相发起的,针对镇武王的试探,会以这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他们都错了。 他们低估了顾渊一方的决心,或者说,低估了那些被顾渊光环所吸引的“追随者”们的疯狂。 李嵩和张德辉被抓的第二天。 临安城的更夫刚敲过三更锣,刑部尚书赵希的府邸后院,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老爷!老爷落水了!” 家丁们举着火把蜂拥而至,池塘的水面上,只漂浮着一只绣着金线的官靴。 当赵希被捞上来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尚书大人,早已浑身僵硬,双目圆睁,瞳孔里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水下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仵作验尸,结论简单而荒谬:醉酒失足,溺水而亡。 可谁都知道,赵尚书平日里滴酒不沾,且那池塘水深不过腰,便是三岁孩童掉下去也能扑腾两下,堂堂一个大活人,竟能把自己活活淹死? 这仅仅是开始。 第三日清晨,薄雾冥冥。 吏部侍郎王直,那个在金銮殿上唾沫横飞、第一个弹劾顾渊的老臣,正坐在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儿,盘算着今日如何在朝堂上再给顾渊扣几顶大帽子。 马车行至白堤石桥,拉车的温顺老马,毫无征兆地发了狂。 它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随后不顾车夫死命拉扯,疯了一般撞断石栏,连人带车,一头扎进了冰冷的西湖。 “轰!” 水花溅起三丈高。 等到巡防营将马车吊起,王直大人的脑袋已经像个烂西瓜,被撞得稀碎。 据查,马匹受惊,系“意外”。 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七日,每天都有一名曾经在朝堂上,或明或暗,攻訐过顾渊的官员,以各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离奇死亡。 或是饮酒猝死,或是马上风,或是被自家屋檐掉落的瓦片砸中脑袋…… 死法千奇百怪,却都有一个共同点——查无实据,全是意外。 一时间,整个临安官场,都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恐怖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论坛上的玩家们都看傻了,帖子刷得飞起: “卧槽!这特么是《死神来了》临安分部吧?” “顾神这波操作秀得我头皮发麻,物理引擎都给他玩明白了!” “这就叫: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哪是暗杀,这是降维打击啊!” 这是报复! 整个临安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贾相府,如今门可罗雀,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进去。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言官,此刻一个个缩在家里,大门紧闭,甚至有人在自家卧房里都穿上了软猬甲,生怕喝口凉水都塞牙暴毙。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明镜似的。 他们终于明白了那个道理。 当顾渊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最好听着。 因为当他不讲道理的时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 宰相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群魔乱舞。 “啪!” 一声脆响,那是上好的紫砂茶盏被摔得粉碎的声音。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全无半点风度,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相爷!您得救救我们啊!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人就要死绝了!” “是啊相爷!那顾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什么律法,什么规矩,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昨天死的可是赵尚书啊!堂堂二品大员,就在自家后院淹死了?这说出去谁信?这就是赤裸裸的谋杀!是向我们宣战!” 密室内,十几个贾似道的核心党羽,此刻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惶恐不安地挤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谁也不知道,明天那个“意外”,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户部主事张德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相爷,我堂兄死得惨啊!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呜呜呜……” 主位之上。 贾似道一身暗紫色蟒袍,面沉如水。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两颗价值连城的狮子头核桃,青筋暴起,仿佛手中捏着的不是核桃,而是顾渊的脑袋。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颗盘玩了数年、包浆红润的核桃,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也怕。 但他不能露怯。 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慌了,这艘船,就真的沉了。 “慌什么!” 贾似道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而阴冷,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们是朝廷命官,不是市井泼妇!” 密室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众人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贾似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将那颗裂开的核桃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渊此举,虽然狠辣,但也恰恰说明了一点。” 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他,急了。” “急了?”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都杀疯了,这还叫急了? “没错。” 贾似道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虽然这自信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他如此肆无忌惮地制造‘意外’,说明他在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了别的牌可打!他这是黔驴技穷,是被我们逼到了绝路,才会选择这种最下作、最无脑的手段!” “这……” 众人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听相爷这么一说,心里竟然稍微好受了一些。 对啊,只有莽夫才会掀桌子,强者都是在规则内玩死对方的。 “可是相爷……”张德明抹了一把眼泪,颤声道,“就算他是黔驴技穷,可这驴蹄子也太硬了啊!我们根本找不到证据,怎么治他的罪?” “证据?” 贾似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谁说我们要证据了?” 他走到张德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幽幽:“有些时候,没有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看看现在的朝堂,看看那些中立的官员,看看那些平日里骑墙观望的老狐狸……他们的眼神里,是什么?” 众人回忆起今日早朝时的情景。 那些中立派的官员,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闪烁,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位置,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是恐惧。”有人低声道。 “对,就是恐惧。” 贾似道猛地转身,大袖一挥,声音拔高了几分,“顾渊以为,靠杀戮就能让我们屈服?天真!他杀得越狠,杀得越诡异,那些原本不站队的人,就会越害怕!” “因为他们会想,今日顾渊能杀我们,明日会不会因为他们挡了路,也顺手把他们给宰了?” “这种恐惧,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贾似道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既然规则束缚不了顾渊这头猛虎,那就用人心这座大山,活活压死他! “传我的话!” 贾似道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日一早,你们所有人,披麻戴孝,抬着赵希、王直他们的棺材,去宫门口哭!” “把声势造大!把事情闹大!” “不仅要哭,还要联络那些死者的家眷,联络那些中立的世家大族,告诉他们:唇亡齿寒!今日顾渊敢杀朝廷命官,明日就敢屠戮世家满门!” “我们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让所有的世家,都站在顾渊的对立面!” “我要让这临安城的唾沫星子,汇聚成海,淹死这个无法无天的武夫!”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是啊! 既然打不过,那就道德绑架! 既然杀不了,那就用舆论诛心! 这可是他们文官集团最擅长的把戏! “相爷高见!” “我等这就去办!” “一定要让那顾渊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看着众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贾似道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 手,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茶水泼洒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颗裂开的核桃,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顾渊……这可是大宋的天下,是规矩的天下。” “你这把刀再快,真的能快得过悠悠众口吗?”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这场赌局,他押上了身家性命。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当绝对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所谓的规矩、舆论、人心…… 不过是巨人脚下,一踩即碎的蝼蚁。 第755章 朝“圣” 临安城的夜,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城南,甜水巷。 这里住的都是些刚够上朝廷品级的小官,也就是俗称的“穷京官”。 一座并不起眼的二进宅院里,烛火摇曳,映在窗纸上,像只惊慌失措的飞蛾。 新任户部主事陈康,正焦躁地在书房里转圈。 脚下的青砖地面快被他磨出一层白灰。 他今年三十有九,寒窗苦读二十载,两鬓都熬出了白发,才从千军万马的科举独木桥上杀出来。 本以为穿上这身官袍,就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进了临安这大染缸,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里没有圣贤书里的道理,只有吃人的规矩。 想往上爬?行,先站队。 世家大族看不上他这种寒门出身的泥腿子,他只能咬着牙,把良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跪在了宰相贾似道的门前,成了贾党里一条并不起眼的狗。 前些日子弹劾镇武王顾渊,他也跟着喊了两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名字已经挂在了那张催命的名单上。 这几天,临安官场简直就是修罗场。 前天,刑部尚书赵希在自家后院那个淹不死鸭子的池塘里“溺亡”。 昨天,吏部侍郎王直的马车“意外”失控,连人带车扎进了西湖,捞上来的时候脑袋都碎成了烂西瓜。 每个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但没人敢说。 那种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恐惧,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陈康怕死。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家里的老妻刚换了新首饰,刚纳的小妾肚子还没动静,他不想死。 “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 陈康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桌上的茶盏碰翻。 这是贾党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手脚冰凉地挪到门口,拔开门栓。 门外立着个黑衣人,浑身裹在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像毒蛇。 “陈大人,相爷有请。”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阴冷。 陈康心里咯噔一下。 子时议事? 看来贾相是被逼急了,今晚这是要摊牌,准备跟那位镇武王鱼死网破。 他不想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他敢不去吗? 不去,明天护城河里漂着的,可能就是他陈康的尸体。 “劳烦带路。”陈康咽了口唾沫,回屋披了件厚披风,遮住发抖的双腿。 一路无话。 黑衣人走得飞快,专挑僻静的小巷钻。 临安城的更夫刚敲过三更锣,梆子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听得人心里发毛。 宰相府到了。 往日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相府,今夜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门口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在惨白的月光下,都显得有些狰狞。 黑衣人没走正门,领着他绕到后花园的一扇角门。 “进去吧,相爷在书房。” 黑衣人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隐入黑暗。 陈康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后背全是冷汗。 太静了。 偌大的相府,往日里此时该有巡夜的护院、打更的仆役,甚至远处还能听见几声看家护院的犬吠。可今夜,这里静得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只有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回廊间空洞地回响。 陈康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怪力乱神的念头。 脑子一旦活泛起来,恐惧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文官骨子里那种对于“权谋”的病态兴奋。 他一边走,一边在肚子里飞快地打着草稿。 “相爷深夜召见,必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陈康眯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暗忖:“那顾渊虽然凶名赫赫,杀人如麻,但他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光脚的江湖草莽了。他是镇武王,是先帝亲封的一字并肩王,更是瑞国公主的驸马!” 不过…… 人一旦有了各种身份,就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就有了被拿捏的可能。 “他要名声,要脸面,要青史留名!” 陈康越想越觉得通透,步子也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杀赵希、杀王直,那是暗杀,是制造意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是忌惮朝廷法度,忌惮天下悠悠众口的!” “若是他真敢明火执仗地屠戮百官,那便是谋反!便是乱臣贼子!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天下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陈康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就是他们这些文官最大的武器——道德,规矩,还有那只杀人不见血的笔! 只要今晚能说动相爷,联络太学的三千学子,再发动临安城的士绅名流,联名上书,在那位刚登基的小皇帝面前哭庙,甚至去太庙死谏…… 这就是“大势”! 在煌煌大势面前,你顾渊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杀光不成? 想到这儿,陈康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激荡的豪气。 富贵险中求! 若是此计能成,帮相爷度过此劫,那他陈康,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而是力挽狂澜的功臣!日后飞黄腾达,封侯拜相,也未可知啊! 前方,听雨轩到了。 那是一座建在湖心的小楼,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相连。 往日里,这里是相府的禁地,周围明哨暗桩无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今日,回廊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听雨轩的二楼,亮着通透的灯火,将湖面映得波光粼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领路的黑衣人走到回廊尽头,便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提线木偶,猛地顿住脚步,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陈康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官帽,又抻了抻衣角,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那副早已练习过无数遍的、既恭敬又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谄笑。 “相爷,下官陈康,有破敌良策献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开场白,随后迈步上楼。 楼梯是上好的沉香木铺就,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越往上走,陈康的心跳就越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面见权臣、指点江山的亢奋。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前。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那是极品的“大红袍”,只有宫里和相府才有的贡品。 “相爷还有闲心品茶,说明他对局势的把控尚未崩坏。” 陈康之所以能从底层官员里爬出来,全凭地就是自己能善于观察细节。于是他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相爷,下官……” 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所有的谄媚、豪情、算计,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陈康的眼珠子瞪圆,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这辈子做噩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 宽敞奢华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正对着大门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也就是往日里贾似道发号施令的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一身青衫,未着甲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坐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那只属于宰相的紫砂茶盏。 而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侧,站着一位绝美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清冷高贵,赫然是名动临安、掌控着江南半壁财富的桓家家主——桓清涟! 可此时此刻,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女强人,却像个最卑微的侍女一般,低眉顺眼地提着茶壶,正小心翼翼地为那个青衫年轻人续茶。 “顾……顾……顾……” 陈康的牙齿开始疯狂打架,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顾渊! 那个他刚才还在心里算计着要用道德绑架、用舆论淹死的“武夫”,此刻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在那里,像是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康崩溃的。 他的目光颤抖着下移。 在那张太师椅的前方,在那厚软的名贵地毯上,跪着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 有兵部侍郎,有大理寺卿,有御史台的言官……全都是贾党的核心成员,全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趾高气昂的大人物。 而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紫色蟒袍,头发散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背影…… 那是贾似道! 那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大宋宰相! 那个陈康视为靠山、视为神明一般的人物,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匍匐在那个年轻人的脚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轰! 陈康只觉得脑海中有一道惊雷炸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道德文章? 什么舆论大势? 什么法度规矩? 在这一刻,在绝对的、碾压一切的暴力面前,全都成了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顾渊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在乎什么规则。 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 跑! 快跑! 求生的本能瞬间占据了陈康的大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相府的守卫死绝了,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没人反抗。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狱! 他的双腿虽然软得像面条,但在极度的恐惧刺激下,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转身,迈步。 只要冲出这扇门,跳进湖里……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吹了一口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皮微微一抬。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淡漠,深邃,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就像是高居九天的神魔,在俯瞰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真气纵横。 但陈康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粗暴地揉碎。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陈康刚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僵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惊恐、绝望、算计,在这一瞬间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空洞与木然。 他缓缓地收回脚,转过身。 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刚刚诈尸的僵尸。 然后,他一步步走到贾似道的身后,找到一个空位。 “扑通。”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加入这群沉默的“朝圣者”之中。 第756章 贾似道:臣要告老还乡! 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桓清涟提起紫砂壶,为顾渊续上热茶时,那一道细微的水流声,显得格外刺耳。 顾渊端起茶盏,置于唇边,轻轻吹散袅袅升起的热气。 他没有看地上的任何一个人。 这些在朝堂上翻云覆覆雨的大人物,在他眼中,与脚边的蝼蚁并无区别。 这就是权谋? 枯燥,乏味,而且效率低下。 弯弯绕绕,彼此试探,最后图穷匕见,不过是看谁掌握的信息多,谁的刀更快,谁的心更狠。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 我的方式,简单,直接,也更有效。 顾渊呷了一口茶,大红袍的醇厚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一旁的桓清涟,屏息凝神,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久前,她还在为如何破解贾似道的阳谋而绞尽脑汁,联合陆香玉、秦朝阳等人,制定了一系列的反击计划。她们以为这是一场艰苦的博弈,需要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可现在,她才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权谋,就是个笑话。 顾渊根本没有和他们“玩”的打算。 当他得知今夜贾似道要召集党羽密谋后,他只是问了自己一句:“宰相府,在何处?” 然后,他便来了。 桓清涟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顾渊没有带一兵一卒,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进了这座龙潭虎穴。 相府豢养的宗师供奉,一个照面,就被他一指点碎了眉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精锐护院,在他面前,如同木桩。他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便七窍流血,无声倒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气贯长虹的招式。 如今杀人,于他而言,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从北边回来后,他似乎变得更强了,而且越发深不可测。 之后,在扫除了宰相府的蝇营狗苟,他便坐上属于宰相的太师椅,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们自投罗网。 而她,桓清涟,这位执掌桓家、在江南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唯一的任务,就是为他续茶。 她非但不觉得屈辱,反而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兴奋。 拳力即权力。 一人,可敌国! “启禀公子。”桓清涟压下心中的激荡,声音放得极轻,“今夜收到邀请的,还有三人未至。”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恭敬地递上。 顾渊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吏部侍郎,宋濂。” “工部员外郎,钱谦。” “国子监祭酒,孙承恩。” “嗯。”顾渊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难得还有几个识时务的。由他们去吧,这朝堂,总得留几个聪明人做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地上那群抖如筛糠的官员身上,最后停留在了最前方的贾似道背影上。 “接下来的七日,他们,归你调遣。”顾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七日之内,把朝堂上的事情处理干净。七日之后,他们就没用了。” 桓清涟闻言,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归她调遣? 她看着地上匍匐着的,权倾朝野的大宋宰相,看着那些平日里需要她仰望的朝廷大员,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顾渊,这是将大宋的重要权柄,随手就抛给了她? “是,公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桓清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里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顾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青衫。 他从贾似道的身边走过,脚步微顿,随手将桌上那两颗价值连城的狮子头核桃捏成齑粉,洒在贾似道的官帽上。 “处理干净些,我不喜欢麻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许久,桓清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看着贾似道头顶那层白色的粉末,那不仅是核桃的粉末,更是这位权相被碾碎的生命。 她走到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看着上面残留的余温,眼神复杂。 随后她坐了上去,感受着顾渊余留下的体温。 少顷,她的目光才缓缓转向地上跪着的贾似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带着无尽兴奋的弧度。 “贾相,我们,该谈谈了。” …… 翌日,卯时。 临安皇城,大庆殿。 新君赵禥头戴通天冠,身穿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小脸紧张得发白,两只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御座之侧,一道珠帘垂下,谢太后坐在帘后,神情肃穆,手中的丝帕几乎被绞烂。 这几日的朝堂,简直就是一锅沸腾的油。 先是镇武王府和桓家联手,以雷霆之势扳倒了御史中丞李嵩和户部侍郎张德辉;紧接着,刑部尚书赵希、吏部侍郎王直接连“意外”身亡。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镇武王顾渊的报复。 那尊杀神,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清洗着所有对他抱有敌意的人。 以贾似道为首的文官集团,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开始。贾似道必然会借着昨日的密会,发动雷霆反击,与镇武王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贾似道从上朝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风平浪静地结束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正是宰相,贾似道。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贾似道,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终于来了!宰相的反击! 然而,贾似道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大庆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所有人的耳朵都出了问题。 “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近来更是夙夜难寐,自觉已无力再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恳请陛下与太后恩准,允臣……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 开什么玩笑! 你贾似道才刚过五旬,正值壮年,权倾朝野,怎么可能突然就要告老还乡? 龙椅上的小皇帝赵禥张大了嘴,不知所措地看向珠帘后的母亲。 谢太后也是柳眉紧蹙,心中疑窦丛生。 这贾似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退为进?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贾相乃国之栋梁,正当盛年,何出此言?”谢太后沉声说道,“哀家与陛下,都还需要贾相辅佐。此事,休要再提。” “太后,陛下!”贾似道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臣……是真心觉得力不从心了!昨夜臣梦到先帝,先帝斥责臣未能辅佐好新君,臣心中有愧啊!求太后成全!” 这理由,蹩脚得让人想笑。 但看着贾似道老泪纵横,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众人又有些将信将疑。 难道,他真的被镇武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吓破了胆? 谢太后心中更是警惕。 她不信贾似道会这么轻易认输。这里面,必然有诈。 “贾相若执意要走,那这宰相之位,该由何人接替?”谢太后决定顺着他的话,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她想来,贾似道必然会推荐自己的心腹党羽,以此来继续把持朝政。 然而,贾似道的回答,再一次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观。 “臣以为,参知政事江万里,江大人,德才兼备,刚正不阿,足以胜任宰相之位!” 大殿内,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江万里。 江万里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贾似道推荐我当宰相? 我是他最大的政敌啊!我们俩在朝堂上斗了十几年了!他怎么可能推荐我? 江万里脑子嗡嗡作响。 昨夜,桓家家主桓清涟曾派人秘密找过他,只说今日早朝会有大事发生,让他静观其变,随机应应。 他当时还以为,是镇武王要对贾似道动手,让他做好准备,接手一些烂摊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大事”,竟然是贾似道要把相位,拱手让给自己! 这剧本不对啊! 珠帘后,谢太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彻底看不懂了。 贾似道的行为,完全不合常理。这已经不是“以退为进”了,这简直就是“自断臂膀,引颈就戮”!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 “臣,兵部侍郎张道明,附议!江万里大人,实乃宰相的不二人选!” “臣,大理寺卿赵汝愚,附议!” “臣……” 一个接一个,全是贾似道的死忠党羽,此刻却仿佛集体失心疯一般,争先恐后地站出来,力挺自己的政敌上位。 这荒诞的一幕,让那些中立的官员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拨弄着朝堂上这些大人物的命运。 第757章 乾坤倒转!蒙古惊惧! 在举荐完江万里之后,兵部侍郎张道明突然也跪了下来。 “启禀陛下,太后!臣亦感才疏学浅,难当大任,恳请辞去兵部侍郎一职!臣举荐陆文远,接替臣位!” 话音刚落,大理寺卿赵汝愚也跟着跪下。 “臣恳请辞官!臣举荐大刀王五,王英雄,接任大理寺卿!” “……” 一个接一个的贾党核心官员,仿佛商量好了一般,纷纷跪地请辞,并且他们举荐的接任者,无一例外,全都是镇武王顾渊一脉的嫡系心腹! 陆文远、王五……这些都是跟着顾渊北伐灭金,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 让他们来接管六部要职? 这……这是要让武人掌政吗?!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请辞,举荐,交接。 仿佛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剧。 而这场戏剧的导演,正隐藏在大殿顶梁的一处隐秘暗格之中。 桓清涟透过一丝缝隙,俯瞰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快意。 顾渊并非只是将人交给她安排那么简单,而是将贾似道等人的操纵控制权都交给了她。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夜顾渊在宰相府那轻描淡写的手段。 细细想来,那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移魂大法与武意镇压的完美融合! ‘江湖传闻,九阴真经中有移魂之术,可迷人心智。但那不过是短暂的催眠,一旦受术者剧烈挣扎便会失效。可公子所施展的,早已超越了原术的范畴,是自创的精神类武学吗?’ 桓清涟的手指紧紧扣住暗格的边缘,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以自身浩瀚如海的磅礴精神力,强行冲垮对方的神识防线,再将自己的意志如钢印般烙印在对方的灵魂深处。这已不是单纯的武功,简直是……’ 桓清涟已经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了。 她看着下方那些平日里老奸巨猾、此时却如提线木偶般乖顺的朝廷大员,心中对顾渊的敬畏攀升到了顶点。 杀人容易,诛心难。 而顾渊,却能在一夜之间,将这些人的灵魂彻底重塑,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毁灭自己派系的推手。 这就是“武神”吗? 不仅体魄无敌于世,就连精神意志,也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操纵人心! 在这等近乎神魔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皇权、所谓的党争、所谓的阴谋诡计,简直脆弱得像个笑话。 操纵一国权柄的感觉,让她沉醉。 但更让她沉醉乃至疯狂的,是那个赋予她这一切的男人。 ‘公子,你究竟已经站在了何等高处?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桓清涟望着虚空,眼中波光流转,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也是彻底沦陷的爱慕。 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大宋的天下,姓赵,但真正做主的,姓顾。 当最后一个贾党官员完成“交接”后,谢太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无力地挥了挥手。 “退……退朝吧……” …… 早朝散了。 但它掀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开始席卷整个临安城。 “听说了吗?贾似道贾相爷,辞官了!” “什么?辞官?真的假的?他不是刚当上宰相没多久吗?”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二姑爷就在宫里当差,亲眼看到的!不止贾相爷,他手底下那帮人,什么兵部侍郎,大理寺卿,全都辞了!” “我的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集体辞职?”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呢!你们猜他们推荐谁接任?” “谁?” “全是镇武王的人!江万里当了宰相,陆文远当了兵部侍郎,还有那个使一口大刀的王五,当了大理寺少卿!” “卧槽!这……这不等于把朝廷直接送给镇武王了吗?” 临安城的各大茶馆、酒楼,瞬间炸开了锅。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今天早朝上的“奇闻”,每一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渲染得神乎其神。 “……诸位看官,你们是没见着啊!那贾相爷跪在大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德不配位,非要让贤!太后怎么劝都不听!最后,还力荐自己的死对头江万里当宰相!你们说,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屁的气魄!”一个懂点门道的玩家在下面嗤之以鼻,“这他娘的叫‘被自愿’!你们是不知道,前几天贾党的人怎么死的,那叫一个惨!贾似道这是怕了,这是投降输一半啊!” “啧啧,这瓜太大了,我得赶紧上论坛发个帖子,标题就叫#惊天大反转!贾似道含泪禅让,镇武王兵不血刃掌控大宋朝堂#!” 《止戈》官方论坛,早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关于“临安政变”的帖子,以每秒数百条的速度刷新着。 【置顶帖】:《深度解析:从贾似道的倒台,看武神顾渊的阳谋与王道!》 “楼主牛逼!分析得太透彻了!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贾似道还在玩官场斗争那套,渊神直接掀桌子了!” “笑死,我昨天还看到有帖子分析,说渊神这次要吃大亏,会被文官集团用舆论和规矩玩死。今天那楼主的脸,估计都肿成猪头了!” “别尬黑,谁能想到渊神不按套路出牌啊!暗杀、心控,这都什么神仙手段?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楼上的格局小了!什么叫玩?这是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渊神给我们所有玩家上了一课!” 玩家们在狂欢,在崇拜,在用各种方式解构着这场匪夷所思的政治洗牌。 而临安城内的那些官宦世家、门阀大族,则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父亲,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某座豪奢的府邸内,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声音颤抖地问着自己的父亲,一位赋闲在家的前朝元老。 老者手捧着一杯热茶,手却在不停地抖动,茶水洒了一地。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老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疯了……都疯了……贾似道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他太了解贾似道那个人的权欲和手段了。 让他主动放弃权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父亲,我听说……贾相他们举荐的,都是镇武王的人。这……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宋要变天了?” “变天?”老者惨笑一声,“天,早就变了。从那位镇武王单人灭国开始,这天,就已经不是赵家的天了。” 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口气。 “传令下去,将我们族中所有与贾党有牵连的子弟,全部逐出家门,划清界限!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到镇武王府……不,送到新任宰相江万里的府上。” “父亲,这是……” “这是站队!”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这不是站队。这是……臣服。” 同样的一幕,在临安城内无数个高门大院里上演。 墙倒众人推。 曾经不可一世的贾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人人避之不及。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镇武王府,却是一片宁静。 顾渊,从昨夜离开宰相府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遥远的漠北,蒙古王庭。 一匹快马冲入金帐,信使滚鞍下马,将一卷密封的竹筒呈给铁木真。 铁木真展开情报,粗略地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 “大汗,可是南朝又有什么变故?”国师察觉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铁木真将情报递给他,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国师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贾似道倒台?满朝文武,尽归顾渊掌控?这……这怎么可能?前后不过数日……”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铁木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大宋临安的位置,眼神忌惮之色极浓,“我们都小看了他。我们以为他是一头猛虎,只会用利爪和獠牙。却没想到,他还会用脑子,而且,他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更诡异,更可怕。” 金帐内的蒙古诸将传阅着情报,一个个脸色大变。 “大汗,这顾渊如此轻易便掌控了南朝,下一步,他必然会整合南朝之力,挥师北上!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大将博尔术激动地说道。 “糊涂!”铁木真猛地回头,眼神如刀,“现在南下,就是去和整合完毕的大宋硬碰硬!是去和那个神魔一样的顾渊决一死战!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博尔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渊的赫赫凶名,早已传遍草原。 单人破城,万人屠,一箭碎关…… 那已经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传我命令!”铁木真声音冰冷,“全军停止一切南下计划,转向西域,继续征伐!在没有找到克制顾渊的方法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入宋境一步!” “大汗英明!”国师立刻跪下。 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因为那个南方的男人,已经成长为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第758章 监国长公主 镇武王府,顾渊的卧房内。 窗外,是整个临安城的喧嚣与震动,是无数人的狂热、恐惧与猜测。 窗内,却是一片静谧。 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台上。 顾渊盘膝于榻,周身热浪隐而不发,呼吸间有白气吞吐。窗外临安城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的细响。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朝堂大戏,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对他而言,那不过是扫除了一些碍事的尘埃。 他的道,始终在武,在不断地攀登那座名为“最强”的山峰。 房门吱呀轻响。 赵瞳端着托盘入内,脚步放得很轻。她将那碗温热的莲子羹搁在桌案,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床边看着顾渊。 这张脸棱角分明,即便闭目入定,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这几日,她亲身参与了扳倒贾似道的全过程。 从一开始的搜集罪证,到后来拿着父皇的密诏闯宫,逼迫太后低头。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为他扫清了障碍。 可直到今天早朝的消息传来,她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在顾渊真正的计划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他根本不需要那些证据,也不需要什么密诏。 他只是亲自走了一趟,就让那个权倾朝野的宰相,带着他整个派系,以一种最荒诞、最彻底的方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就是他的方式。 简单,粗暴,无解。 赵瞳在身侧的手指用力绞紧衣袖,眼神有些复杂,有崇拜,有爱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养在精美笼子里的金丝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雄鹰在九天之上翱翔,却永远也无法与他并肩。 她不想这样。 她不想只当一个被保护的,需要顾渊分心照顾的“王妃”。 她想站在他的身边,哪怕不能为他遮风挡雨,至少,也要成为他最坚固的后盾。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顾渊缓缓睁眼,周身热浪瞬间收敛。 “怎么了?”声音平淡。 “没……没什么。”赵瞳慌乱地低下头,“我看你一直在打坐,怕你饿了,给你炖了莲子羹。” 顾渊下榻,走到桌边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不错。”他放下空碗,转身欲回榻上。 “渊哥……”赵瞳突然出声,声音有些发抖。 “嗯?”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赵瞳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我以为我能帮你,可到头来,所有的事情,还是你一个人解决了。我除了顶着一个公主和王妃的名头,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想当一个花瓶。 不想在未来的史书上,提及镇武王顾渊时,对她的描述只有“瑞国公主,王之正妻”这寥寥数字。 顾渊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甘与渴望。 这个曾经单纯天真的小公主,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终于长大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渊说道,“如果没有你拿着父皇的密诏稳住太后,桓清涟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 “可那不是你真正的计划!”赵瞳倔强地说道。 顾渊沉默了片刻。 “你想做什么?”他问。 赵瞳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顾渊的手。 “渊哥,我想帮你!真正地帮你!” “贾似道他们虽然倒了,但朝堂上的事情还很多。收复的北方失地需要治理,百废待兴。这些事情,你肯定不屑于去管。桓姐姐虽然厉害,但她终究是商贾出身,名不正言un不顺。而我……我是公主,是先帝的女儿,当今陛下的皇姐!我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武器!” 她越说越激动,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层兴奋的红晕。 “让我去朝堂!让我成为你在朝堂上的代言人!我可以帮你处理那些繁杂的政务,可以帮你安抚百官,可以帮你将整个大宋,打造成你最稳固的后方!渊哥,你相信我!” 顾渊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微动。 他确实不擅长,也不喜欢处理这些政务。 把一切都交给桓清涟,确实会引来非议。 而赵瞳,以她尊贵的身份,来做这件事,确实是名正言顺,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人。 绝对可靠。 “你的父皇,不会同意。”顾渊说道。 “他会的!”赵瞳的语气无比坚定,“父皇临终前,曾将我托付于你,他说,你才是大宋最后的屏障。他若泉下有知,一定会支持我的!” 顾渊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只这一个字。 对赵瞳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动听。 赵瞳身子一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箍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渊哥……谢谢你……” 顾渊抬手,在她后背轻拍两下,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漆黑的窗外。 既然她想做,那就让她做。 有个名正言顺的代理人处理那些琐事,倒也省心。 这一夜,红烛燃尽。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赵瞳从顾渊的臂弯中醒来,她的眼神,已经和昨日截然不同。 那里面,多了一份名为“野心”和“责任”的光芒。 …… 七日后,早朝。 大庆殿的气氛,比七日前更加诡异。 文官队列的前排,换上了一张张崭新的面孔。 江万里身穿崭新的紫色宰相官袍,站在百官之首,神情复杂。 他身后,陆文远、王五等人,一个个武将出身的大老粗,穿着与自己气质格格不入的文官朝服,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整个文官集团,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阳刚到过剩的血液,显得不伦不类。 珠帘后的谢太后,看着这番景象,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整个朝堂充斥着一股彪悍的匪气。 这哪里还是她熟悉的大宋朝堂? 这分明就是镇武王的军帐! 她强打起精神,例行公事地处理了几件无关痛痒的政务,便想宣布退朝。 她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然而,就在太监即将喊出“退朝”二字时,新任宰相江万里,出列了。 “启禀太后,陛下,臣有本奏。” 谢太后的心,咯噔一下。 “讲。”她强作镇定。 江万里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朗声说道:“先帝宾天,新君年幼,国事繁重。然北方失地初定,百废待兴,朝中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臣以为,瑞国公主殿下,聪慧贤淑,深明大义,更有先帝托付之重。值此危难之际,理应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劳。”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臣恳请太后、陛下,册封瑞国公主为‘监国长公主’,总领朝政,以安天下!” 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监国长公主?总领朝政?! 这跟女皇有什么区别?!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跳出来,指着江万里的鼻子怒骂:“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何来女子监国之说?江万里,你身为宰相,竟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你对得起先帝吗!” 江万里神色不变,淡淡地说道:“张大人此言差矣。我朝太祖之时,便有公主参政议政之先例。更远至前唐,平阳昭公主更是率军征战,功盖当世。史书斑斑,皆有记载。如今国难当头,当行非常之事。瑞国公主乃先帝唯一嫡女,又是镇武王之正妻,于情于理,由她出面主持大局,都是最合适的人选。难道,张大人觉得,朝中还有比公主殿下更合适的人吗?” 那名张姓老臣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合适的人? 现在满朝文武,不是镇武王的心腹,就是已经吓破了胆的墙头草,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比镇武王的妻子更合适? “臣,附议!”兵部侍郎陆文远,瓮声瓮气地说道。 “臣,附议!”大理寺卿王五,声如洪钟。 “臣等,附议!” 孟珙以及那批新上任的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紧接着,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跪下。 转眼间,大殿之中,竟有超过八成的官员,都表示支持。 这便是大势! 阳谋! 珠帘后,谢太后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身子一晃,险些从凤椅上滑落。 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凉。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逼宫! 他们就是要将她和皇帝彻底架空,让那个赵瞳,成为顾渊名正言顺的傀儡! 她想反对,可她能怎么反对? 理由?对方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人心?满朝文武都已归心。 她手中,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许久,谢太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奏。”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宣,瑞国公主,上殿。” 片刻之后,在一众官员复杂的目光中,逆着晨光,一道身影跨过门槛。 赵瞳今日,没有穿公主的华美宫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玄色的、类似于男子朝服的正式礼服,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脸上不施粉黛,神情冷峻,步履沉稳地走过御道,两旁文武百官的视线没能让她有丝毫动摇。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和珠帘,盈盈下拜。 “臣,赵瞳,参见母后,参见陛下。” 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随着册封旨意的宣读,玉玺重重盖下。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仅仅是瑞国公主,而是权柄在握,监国理政的长公主殿下。 赵瞳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了珠帘后,那道微微颤抖的身影上。 母后,你当初为了保住皇弟的位子,选择和贾似道交易,牺牲我的夫君。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不过,你放心。 我不会对你和皇弟做什么。 因为,这大宋的江山,我夫君,还看不上。 他要的是这片天空之下,再无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而我,会为他,守好这片最安稳的后方。 新皇年幼,太后失势,长公主临朝。 这大宋的天,终究是变了。 第759章 再次前往大理 临安城变天了。 但这天,变得却和所有人想象中都不一样。 没有血流成河的清洗,没有改朝换代的动荡。 镇武王顾渊,自始至终没有踏入朝堂一步,更没有表现出任何要黄袍加身的意思。 他只是将那个腐朽的、被权臣把持的朝廷,轻轻推倒,然后换上了一批他信得过的人。 接着,他便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再次回到了王府深处,闭关不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王府的高墙之后,漠然地注视着整个天下。 监国长公主赵瞳,以雷厉风行之姿,迅速掌控了朝局。 曾经那些掣肘北伐、贪污腐败的政令,被一一废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 减免赋税,兴修水利,重开商路,严惩贪腐…… 每一条法令,都直指时弊,利国利民。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大宋的官场风气为之一新,曾经那种暮气沉沉的氛围,被一股昂扬向上的朝气所取代。 百姓们发现,米价便宜了,治安变好了,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的官老爷们,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人们很快就忘了那个叫贾似道的宰相,也忘了那些所谓的“意外”死亡。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男人。 “武神”顾渊。 他的名字,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武道强者的代号,更成了一种庇佑,一种信仰。 在民间,甚至有人开始为他立生祠,日夜香火供奉。 而在这一个月里,最引人瞩目的一件事,便是“镇武司”的成立。 一道由监国长公主亲自颁布的旨意,昭告天下: 为整肃江湖风气,统调天下武人,以应国事,特设“镇武司”。 镇武司独立于三省六部与枢密院之外,直接对监国长公主负责,总管天下一切武林事宜。 其架构,更是严谨得令人心惊。 镇武司设“一主、一长、四部”。 尊主:镇武王顾渊。 此为荣誉职位,顾渊并不参与镇武司的日常管理,但拥有最终决断权。他是镇武司悬于所有江湖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司长:一人,必须由大宗师境界的强者担任。 此消息一出,江湖震动。 大宗师!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整个大宋,明面上的大宗师也屈指可数。由这等人物来执掌镇武司,足见其规格之高。 而最终的人选,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并非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而是那位一直跟在先帝身边,看似普通的老太监——常公公。 直到任命旨意下来,世人才恍然大悟,这位不起眼的大内总管,竟是一位隐藏极深的大宗师! 常公公虽年事已高,但忠心耿耿,且对朝廷和江湖都了如指掌,由他来担任首任司长,最是稳妥。 司长之下,设四大部: 【天枢部】:总管情报。由桓家家主桓清涟,兼任首任部长。桓家的情报网络,本就遍布天下,如今得到官方支持,更是如虎添翼,号称“天涯海角,无所不知”。 【天权部】:总管执法。由秦朝阳担任首任部长。麾下成员,多为军中悍卒和江湖上义薄云天的豪侠,负责抓捕为非作歹的武林败类。他们的口号是:“王法之下,没有侠客。” 【玉衡部】:总管审判。由一位大理寺卿,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臣担任。他们负责审理所有涉及武者的案件,量刑极重,绝不姑息。 【摇光部】:总管资源。由“古路商会”会长陆香玉,兼任首任部长。负责镇武司的后勤、财务、以及功法、丹药、兵器的分配与管理。天下财富,半出其手。 一主、一长、四部。 架构清晰,权责分明。 从情报收集,到抓捕,再到审判,最后到资源分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镇武司的成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大宋江湖,都笼罩了进去。 那些曾经逍遥法外,视朝廷法度如无物的江湖门派和独行大盗,一夜之间,都感觉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有人不服,试图反抗。 川蜀那边,有个传承了百年的魔道宗门“血煞教”,平日里土皇帝当惯了。教主是个半步宗师,听说要搞什么登记造册,当场就把镇武司的文书撕了喂狗,还扬言:“天高皇帝远,顾渊算个屁,有本事让他来蜀道走一遭!” 四日。 秦朝阳亲率天权部三百精锐,奔赴川蜀。 没有劝降,没有谈判。 只在一日之内,魔门被从上到下,屠戮殆尽,山门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血煞教上下四百三十一口,连后院那条吃了文书的狗都没留下。 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那座山头烧成了白地。 消息传出,江湖失声。 所有人,都再一次记起了那个创立镇武司的男人,是何等杀伐果决的存在。 自此,江湖上再无人敢挑衅镇武司的威严。 一个属于朝廷,属于顾渊的全新江湖秩序,就此建立。 …… 就在天下人都以为顾渊正躲在王府里,享受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时。 千里之外,彩云之南。 大理。 这里的风不像临安那般带着湿漉漉的脂粉气,也不像北地那般裹挟着凛冽的风沙。 下关风吹得人衣衫猎猎,上关花开得漫山遍野。 苍山十九峰如十九道屏障,山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洱海宛如一弯新月,静静卧在山脚,碧波万顷,倒映着天光云影。 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骏战马,正沿着洱海边的古道,不紧不慢地踱步。 马背上的男人,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衫,背上却背着一杆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枪。他并未束冠,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正是“闭关”中的镇武王,顾渊。 在他身侧,跟着一匹枣红马。马上女子一身淡绿裙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容貌清丽绝俗,只是此刻,她的神情有些复杂,目光在那熟悉的山水间流连,透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 何沅君。 “这里还是老样子。”何沅君勒住缰绳,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古城轮廓,声音有些发飘,“茶花开了谢,谢了开,人却变了太多。” 当年她离开这里时,还是武三通膝下受宠的义女,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理姑娘。 如今再回首,义父为了情之一字疯疯癫癫,而她,也成了顾渊身边的人。 顾渊没接这茬,他抬头看了一眼苍山主峰上的积雪,空气稀薄而清冷,吸入肺腑,带着一股子冰凉的通透感。 “风景不错。”顾渊淡淡评价道,“适合埋人,也适合杀人。” 何沅君被这话噎了一下,原本酝酿好的那点愁绪瞬间散了大半。她转头瞪了顾渊一眼,嗔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这可是大理,是佛国。” “佛国?”顾渊嗤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夜照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子,“佛渡不了金人,也渡不了乱世。能渡人的,只有手里的枪。” 何沅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催马跟上。她知道顾渊就是这副德行,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除了武道,大概就只剩下杀伐了。 这次顾渊突然提出要来大理,理由是要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何沅君信他个鬼。 顾渊这种人,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哪里有架打往哪里钻。他嘴里的“清净”,多半又是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不过,当顾渊问她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养母时,她还是没忍住,点了头。 两人穿过大理城。 一路向北,直奔点苍山深处。 天龙寺。 大理段氏的皇寺,也是大理武学的圣地。 山门巍峨,古柏森森。 顾渊在山门前勒马,翻身而下。他拍了拍夜照的脖子,让它自己去旁边吃草,然后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天龙寺”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 何沅君站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不用敲门。”顾渊突然开口。 话音刚落,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一个身披大红袈裟,须发皆白的老僧,正站在门内,双手合十,面容慈悲而平静。 昔日南帝,如今的一灯大师。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浑厚,仿佛洪钟大吕,震得人心头一颤,“镇武王大驾光临,老衲有失远迎。” 他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上次顾渊来,还是个为了扬名立万、挑战五绝的江湖后辈。 如今再来,已是权倾天下、只手灭金的绝世凶人。 “大师客气了。”顾渊没行礼,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这儿。” 一灯大师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行踪,天龙寺上下自会守口如瓶。只是不知王爷此番再临大理,是为了叙旧,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顾渊背后的凤渊枪。 这杆枪上沾的血,怕是能染红整个洱海。 “叙旧就算了。”顾渊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来借个地方。” “借何处?” “后山。” 一灯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爷是为了那洞天秘境而来?”一灯大师叹了口气,“那地方,凶险异常,且讲究机缘。上次王爷来时,机缘未到。” “上次是上次。”顾渊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一灯大师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现在,我就是机缘。” 第760章 段誉 狂。 狂得没边了。 但一灯大师看着顾渊,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武神身上的“势”,比初次见到他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一人破城,万人屠。 这样的人,确实不需要等什么机缘。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摇了摇头,苦笑道,“王爷如今身上的杀气,比上次更重了。老衲只怕,这佛门清净地,压不住王爷这尊煞神。” “压不住就别压。”顾渊淡淡道,“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大师若是觉得我杀孽重,大可现在就出手降魔。” 气氛瞬间凝固。 何沅君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顾渊的袖子。 一灯大师沉默良久,终究是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金国覆灭,汉家衣冠得以保全,此乃大功德。”一灯大师缓缓说道,“老衲虽不喜杀戮,却也分得清大是大非。王爷所求之道,老衲不懂,也不敢阻拦。” 他转身,指向寺院深处。 “枯荣院已打扫干净。王爷的饮食起居,自有专人照料。至于能否通过那处秘境,全看王爷造化。” 顾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多谢。” 他迈步向里走去,路过一灯大师身边时,脚步微顿。 “对了,我带了家眷。”顾渊指了指身后的何沅君,“她想去看看她养母,还要劳烦大师行个方便。” 何沅君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红。 家……家眷? 一灯大师看了一眼何沅君,目光中透出一丝怜惜,点了点头:“何施主与我段氏有缘,自便即可。” 顾渊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后山。 苍山的风吹过寺院的飞檐,风铃叮当作响。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壁。 天龙八部。 止戈十年间,闯关难度最高的洞天秘境之一。 哪怕是在他前世,能闯过去的人也不够十指之数。 顾渊走到石壁前,一行行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您已进入“洞天秘境:天龙八部”】 【请选择秘境难度】 【简单:江湖一流武者方可挑战】 【普通:称号级武者方可挑战】 【困难:宗师级武者方可一试,有几率产出地阶物品】 【地狱:大宗师级武者方可挑战,有几率产出天阶物品。】 【深渊:大宗师级亦有陨落之危,有几率产出天阶以上物品。】 【无尽:???】 【难度越高,通关奖励越丰厚。】 【注意:在秘境中死亡,将受到修为掉落百分之一的惩罚,请谨慎选择。】 一连串的选项罗列而出,最后的“无尽”难度,甚至连描述都是一串问号。 顾渊平静地扫了一眼。 【您已选择“无尽”难度!】 …… 光芒闪过,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幻。 顾渊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烟波浩渺的湖心小岛上。 岛上鸟语花香,风景如画,不远处,是一片精致的亭台楼阁。 琅嬛福地。 顾渊心中闪过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阁楼中传来。 琴声清越,带着几分逍遥自在的意味。 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块玉璧前,抚弄着琴弦。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气息,反而像一个满腹经纶的贵公子。 但顾渊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体内蕴含着一股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宗师都为之侧目的内力。 年轻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顾渊的到来,依旧专心抚琴。 顾渊也没有急着动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个秘境世界的天地规则。 和“神雕侠侣”秘境不同,这里的规则,更加厚重,更加完善。 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更加精纯的天地元气。 在这里修炼一天,恐怕比得上外界十天。 良久,琴声渐歇。 那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看向顾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阁下,可是来取我性命的?”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琴声一样,温润如玉。 段誉。 天龙八部世界,三大主角之一,大理国的镇南王世子。 一身神装和机缘,但却无意于心,一心只想着找“妹妹”。 “不错。”顾渊点头。 段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唉,我本无意与人争斗,奈何身不由己。”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既如此,便留下来做花肥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起来。 凌波微步! 顾渊的眼神亮了。 前一刻段誉还在玉璧前,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顾渊的身后,中间没有任何过程,仿佛直接跨越了空间。 “好快的身法。” 顾渊心中赞叹。 他的凌波微步,虽然也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但与眼前这位相比,似乎还差了一丝神韵。 段誉的凌波微步,是“逍遥”。 而他的凌波微步,是“闪避”。 意境不同,高下立判。 就在顾渊思索的瞬间,段誉的攻击到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剑,点向顾渊的后心。 指尖之上,没有任何劲气吞吐,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顾渊却从那根手指上,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仿佛那里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个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洞。 北冥神功! 顾渊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 他只是将体内那如同液态黄金般的九阳真气,猛地向后背涌去。 嗡! 一层薄薄的、宛如实质的金色罡气,在他身后浮现。 纯阳领域! 就在段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金色罡气的瞬间,他脸色微变。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北冥真气,运转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 那股无所不吞的吸力,也被一股至阳至刚的力量,削弱了至少三成! ‘这是……大宗师领域?’段誉心中大惊。 他的北冥神功,无所不吞,无所不化,从未遇到过如此霸道的克制。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顾渊动了。 他身形未转,背后的凤渊枪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自下而上,闪电般撩起!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段誉的手腕。 这一枪,快、准、狠! 正是九枪绝学中的“逝鬼”! 段誉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一枪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被刺中,他的右手,恐怕就要当场废掉。 电光火石之间,他脚下步伐再变,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侧后方飘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枪。 “好强的枪法!”段愈站定身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眼前这个人,不仅内功霸道绝伦,枪法更是已经臻至化境。 只这一枪,他便看得出来人非自己所能阻挡。 寻常的试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阁下武功高强,段誉佩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画圆。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空气中的天地元气,开始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小心了,我这门功夫,一旦出手,便身不由己。”段誉提醒道。 顾渊的眼神愈发炽热。 “来。” 段誉不再犹豫,汇聚了磅礴内力与天地元气的气旋,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能量洪流,朝着顾渊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草绿树,瞬间枯萎,化为飞灰。 北冥神功,全力施展! 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一击,顾渊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他手中的凤渊枪,第一次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来得好!” 顾渊一声长啸,体内的九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轰! 金色的气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一尊金色的战神。 他手中的凤渊枪,也被这股至阳至刚的真气所覆盖,化作一杆金色的神枪。 “破!” 顾渊双手持枪,向前直刺!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玄奥的变化。 只有纯粹的力量! 一往无前的力量! 轰——!!! 金色的枪尖,与那无形的能量洪流,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极致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都开始扭曲。 一边,是吞噬万物的“北冥”。 一边,是焚尽八荒的“纯阳”。 两种力量疯狂地互相侵蚀,互相湮灭。 顾渊只觉得一股股阴寒霸道的吸力,顺着凤渊枪传来,疯狂地想要吞噬他体内的九阳真气。 而段誉的感受,则更加难受。 他感觉自己吞噬的,不是一股内力,而是一轮太阳!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顺着他的北冥神功反噬而来,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点燃。 “噗!” 两股绝世内力的对撞,激起漫天烟尘。 段誉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单纯比拼内力修为,他终究是被这煞神般的男子压了一头。 顾渊没有追击,而是提枪伫立,眼中战意更浓。 “再来。” 段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无比。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绝无生机。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在原地。 凌波微步! 两人脚踩六十四卦方位,身形如烟似雾,在这方寸之间的琅嬛福地中极速穿梭。 在段誉的感知中,这套步法是“易理”。每一步踏出,都是顺应天道,趋吉避凶。他在卦象的缝隙中游走,如游鱼入海,逍遥自在,不带一丝烟火气。看着同样施展此步法的顾渊,段誉心中却生出一股极大的违和感——对方的步法虽然方位丝毫不差,但那股意境却截然相反。 那不是顺应,那是“强占”。顾渊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那卦象踩碎,把生门硬生生踏成死门。如果说段誉是风中的柳絮,那顾渊就是撕裂狂风的利刃。 “他居然也会凌波微步……”段誉心中暗惊,对方的身影如附骨之疽,哪怕他将凌波微步催动到极致,依然无法摆脱那股逼人的杀气。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躲了。 段誉身形骤停,悬于半空,十指连弹。 嗤!嗤!嗤!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尖锐凄厉的啸叫声,仿佛布帛被撕裂。 六脉神剑! 第761章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大理段氏最高绝学,亦是天龙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攻伐手段。 少商剑古朴凝重,商阳剑灵活多变,中冲剑大开大合……六道无形无相的剑气,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瞬间封锁了顾渊所有的进退之路。 面对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顾渊做出了一个让段誉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散去了护体的罡气,单手持枪,竟是用肉身硬撼这无形剑气! “狂妄!”段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指尖剑气再盛三分。 噗!噗! 两道剑气瞬间洞穿了顾渊的左肩与侧腹处的气罩,打在顾渊身上露出两道白印。 这种将内力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锋锐”,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六脉神剑》,宗师便可破大宗师罡劲,果然不愧为天龙第一绝学候选。 段誉大惊。 居然没破防! 剧痛袭来,顾渊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这就是六脉神剑吗……够劲!” 他用身体记住了这种感觉,记住了这所谓“天下第一”的锋芒。既然已经领教过了,那便结束吧。 顾渊无视身上的血洞,体内九阳真气如火山喷发,凤渊枪上金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硬生生撞碎了后续袭来的三道剑气。 距离,瞬间归零。 段誉惊骇欲绝,想要再变招已是不及。 顾渊手中的长枪,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汇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击。 九枪绝学——崩天! 枪尖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段誉全身的经脉寸寸断裂。 “你……” 段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噗嗤! 凤渊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段誉的胸膛,狂暴的劲力瞬间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 那漫天的无形剑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段誉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低头看了一眼透体而过的长枪,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苦笑。 “好……好霸道的……枪……” 他的身体缓缓软倒,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顾渊收枪而立,任由身上的伤口流血,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下一个。” …… 琅嬛福地,草木枯荣,皆在一念之间。 顾渊收枪而立,任由左肩与侧腹的伤口淌出血液。那并非真正的伤口,而是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强行撕裂他护体罡气后,留下的能量侵蚀痕迹。 九阳真气自行流转,金色的暖流过处,那股锋锐的刺痛感便被迅速抚平、消融。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空气中,一股新的气息正在悄然逼近。 不同于段誉的儒雅与逍遥,这股气息充满了压抑的、深沉的野心,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数十年的孤狼,终于等到了出笼的机会。 湖心小岛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换。 精致的亭台楼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肃穆的宗祠。 宗祠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燕”。 顾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下一个对手来了。 宗祠深处,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枯槁,双眼却精光四射的中年人,正盘膝坐在一排排灵位之前。 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却未诵经文,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些写着“慕容”姓氏的牌位,眼神复杂,有缅怀,有不甘,更有无法掩饰的狂热。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我慕容博,隐姓埋名,装死避世,为的,就是我大燕国的千秋霸业!” 他霍地站起身,僧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这股气势,与段誉截然不同。段誉的内力是“海”,广阔无边,却相对平和。而眼前这人,他的内力更像是“山”,雄浑、厚重,充满了侵略性。 大宗师,慕容博。 天龙世界中的顶级阴谋家,为了复兴早已覆灭的“大燕国”,不惜挑起宋辽纷争,策划了雁门关惨案,一生都在为虚无缥缈的皇图霸业奔走。 不仅精通慕容家的参合指、斗转星移,更在少林寺潜心钻研七十二绝技三十年,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和学习能力。 天龙八部中智谋第一人,可以说是贯穿整部天龙八部的策划师。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慕容氏宗祠!”慕容博转过身,目光如电,锁定在顾渊身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衣青年,身上带着一股刚杀戮过的血腥气,以及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压迫感。 “杀你的人。”顾渊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杀我?”慕容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我慕容博纵横江湖之时,你这黄口小儿还没出生呢!” “也罢,我大燕国复兴在即,正需祭旗之人。今日,便用你的血,来告慰我慕容氏的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以后发先至之势,主动攻向顾渊。 他没有用任何掌法或指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捣顾渊面门。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极深的武学至理。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劲力。 顾渊眼神一凝。 少林长拳? 不对,神韵相似,但威力却强了十倍不止。 他没有闪避,同样一拳迎上。 龙象般若功! 自从突破到第十层后,顾渊的龙象之力早已今非昔比。这一拳,虽未用全力,却也带着十龙十象的恐怖巨力。 砰! 双拳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慕容博身形剧震,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顾渊,仅仅是身形微晃。 “好霸道的拳力!”慕容博脸上血色一涌,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满是惊骇。 他这一拳,乃是以自身雄厚的内力催动少林长拳,威力早已超越了原版的范畴。 放眼天下,能正面接下他这一拳的人,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接下了,还将他震退三步,自己却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你的本事?”顾渊收回拳头,语气平淡,“如果你只会这些三脚猫的功夫,那就可以去死了。” “狂徒!”慕容博被彻底激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一错,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起。 不再是少林武功的刚猛,而是一种阴柔、狠辣的气息。 “看我大韦陀杵!” 慕容博低喝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手掌化作一道残影,拍向顾渊的胸膛。 掌风未至,一股螺旋劲气已经将顾渊周身空气锁死。 顾渊的眼神亮了。 这不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韦陀杵,而是他自己的螺旋劲力! 虽然运劲法门有些许不同,但其核心,正是他惯用的卸力、化力、反震的螺旋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就是姑苏慕容氏的看家本领,斗转星移! “有意思。” 顾渊心中念头一闪,没有选择硬碰硬。 他脚下步伐一错,凌波微步发动,身形如同没有实体的青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 慕容博一掌落空,掌力拍在后方的石柱上。 轰! 一人合抱的石柱,瞬间被螺旋劲力绞成了漫天齑粉。 “想躲?”慕容博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双掌翻飞,一招一式,竟然都是顾渊之前用过的枪法招式。 虽然他手中无枪,但以掌代枪,无论是“逝鬼”的快准狠,还是“挽月”的圆转如意,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时间,宗祠之内,掌影翻飞,劲气四溢。 顾渊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穿梭,脚下的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致。 他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在仔细观察。 他发现,慕容博的“斗转星移”并非简单的模仿。 每一次攻击,慕容博都会在原有的招式中,加入一丝自己的变化。这种变化极为细微,却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将招式的威力放大数倍,甚至改变其原有的攻击轨迹。 这是一种对武学极致的理解和应用。 任何武功,到了他手里,都能瞬间洞悉其原理,并找出其中的破绽,然后加以利用,反过来攻击原主。 “原来如此……” 顾渊心中一片清明。 他终于明白,为何前世那么多人折在慕容博手里。 面对一个能复制你所有技能,并且用得比你还好的对手,那种绝望感,足以让任何人的道心崩溃。 但顾渊不会。 他的道,是“破”,是“争”! 是打破一切规则,掀翻所有棋盘! 既然你擅长模仿,那我就让你无从模仿! 思绪流转间,顾渊的身形骤然一停。 他不再闪躲,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慕容博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印向自己的胸膛。 “找死!”慕容博眼中杀机大盛,内力毫无保留地催动。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顾渊衣衫的刹那。 嗡—— 一层宛如实质的金色罡气,在顾渊体表浮现。 纯阳领域! 慕容博的手掌印在金色罡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至阳至刚的力量消融、化解,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斗转星移”劲力,都无法借到分毫。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噗!” 慕容博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这……这是什么功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的斗转星移,竟然失效了! 第762章 先斩慕容博,后杀萧远山 “你引以为傲的,不过是借力打力。”顾渊提着枪,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叩击声,一步步逼近,“但若是这股力重如泰山,倾如沧海,你……借得起吗?”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慕容博脸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调动丹田内的气息,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经脉早已被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冲刷得支离破碎,内力刚一凝聚便如决堤之水般四散。 输了? 我终于逃离那妖僧的魔爪,看到出去的希望,难道就要折在这个不知名的小辈手里? “不……我大燕国的霸业……不能就此终结!” 慕容博原本灰败的眸子里,陡然迸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疯狂血色。他猛地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动残躯,双手在地面重重一拍。 参合指! 慕容家与六脉神剑齐名的绝学! 指风凌厉,甚至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然而,他面对的,是顾渊。 噗嗤! 凤渊枪那暗金色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慕容博形同虚设的护体罡气,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带出一蓬凄艳的血花。 那凌厉的指风,在距离顾渊胸前半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慕容博眼中的疯狂与不甘,渐渐被空洞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不甘的呢喃,回荡在空旷的宗祠里。 “燕国……我的……大燕……” 呢喃声随风而散。 慕容博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这片他心中神圣无比的宗祠之中。 顾渊手腕一抖,收回凤渊枪。枪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枪尖之上,滴血未沾。 他闭上双眼,没有急着前行,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回味着方才那一瞬的交锋。 “斗转星移……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门绝学给他的触动不小。 它像是一面镜子,让顾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枪法中存在的瑕疵。 “我的枪法,融合了周家枪的刚猛、覆雨枪的连绵、破锋枪的锐利……看似包罗万象,实则驳杂不纯。” “在真正的武道宗师眼里,只要有迹可循,便有破绽可抓。” 顾渊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真正的绝学,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意志的延伸,是‘道’的载体。” “我来此,不正是为了磨去这些杂质,求一个‘纯粹’吗?” 就在顾渊沉思之时,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幻。 原本阴森肃穆的宗祠如同水墨画般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狂风卷着黄沙,发出呜呜的怒号。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伴随着炸裂的沙尘,重重地落在顾渊面前十丈处。 来人身披破旧的黑袍,满脸虬髯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双目赤红,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疯狂与悲痛。他就像是一头受了重伤、被困在笼中三十年的野兽。 萧远山。 当年雁门关外,他一人一骑,以一敌二十一,斩杀十七名中原高手,展现出超凡的战力。 在少林寺藏经阁潜伏三十年,更是让他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且多次暗示其武力高于慕容博,甚至曾指点慕容博武功,因此在其之后出场,实力毋庸置疑。 他刚一出现,见到顾渊的一瞬间,二话不说,一掌便朝着顾渊拍来。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 顾渊眼神微凝,提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顾渊只觉得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被震得一阵发麻。 好强的掌力! 顾渊心中不惊反喜,眼底燃起熊熊战意。 眼前这个虬髯大汉的力量,比之刚才的慕容博,只强不弱。 而且,他的掌法,大开大合,充满了阳刚霸烈的气息,与自己的九阳真经、龙象般若功,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相比于慕容博那种阴恻恻的算计,他更喜欢这种硬碰硬的厮杀。 萧远山一掌逼退顾渊,得势不饶人,双掌如同狂风暴雨,一掌接着一掌,连绵不绝地拍向顾渊。 每一掌,都蕴含着他三十年苦修的雄浑内力,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整个宗祠,都在他狂暴的攻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顾渊不再被动防守。。 “来得好!” 顾渊一声长啸,体内九阳真气与龙象之力同时爆发。 金色的气焰与暗金色的龙象虚影在他身后交织浮现,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 他一声长啸,体内九阳真气运转至极致,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色的龙象虚影。 既然你想比刚猛,那便看看谁更刚猛! 手中的凤渊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迎向了那漫天的掌影。 九枪绝学——火迸! 枪尖在空中高速震颤,瞬间抖出上百朵璀璨的枪花。每一朵枪花都不仅仅是虚影,而是实打实的劲气爆发,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萧远山的掌心劳宫穴。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萧远山的掌法虽然刚猛,但顾渊的枪法却更加凝练、更加锋锐。 他的每一枪,都刺在萧远山掌力最薄弱的节点上。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交锋,萧远山便感觉自己的掌势一滞,双掌之上,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掌之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血点。 他的护体罡气,被破了! “不可能!” 萧远山心中大骇。 萧远山瞳孔骤缩,心中大骇。他在少林寺偷学三十年,自问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哪怕是玄慈方丈的大金刚掌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可眼前这个小辈,竟然只用了几招,就破了他的掌法。 顾渊的枪势再变。 不再是“火迸”的爆裂,而是一种如同鬼魅般的飘忽。 九枪绝学——逝鬼! 凤渊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萧远山的双掌,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咽喉。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萧远山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危急关头,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双掌向上猛地一推。 一股柔和却又坚韧的劲力,从他掌心发出,堪堪挡住了顾渊这必杀的一枪。 少林绝技,金刚不坏体神功! 借着这一推之力,萧远山身形暴退,与顾渊拉开了十丈的距离。 他站定身形,胸膛剧烈起伏,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好俊的枪法,好霸道的内力!”萧远山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大吕,“阁下究竟是何人?师从何门何派?” “我是谁不重要。”顾渊提枪而立,目光平静,“重要的是,跟我打的时候,你的心太乱了。” 顾渊淡淡地说道,目光仿佛看穿了萧远山的灵魂,“仇恨让你强大,也让你疯狂。一个连自己心境都无法掌控的武者,哪怕内力再深厚,也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的野兽。” “这样的你,已经没有让我继续磨刀的价值了。” 一个心乱的武者,哪怕武功再高,也发挥不出十成的实力。 这样的对手,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磨砺的价值。 这句话,如同利刃般刺痛了萧远山的自尊。 “狂妄小儿!你也配教训老夫?” 萧远山怒极反笑,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本就魁梧的身形竟然再次拔高三分,肌肉虬结,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老夫这五十年的苦修!” “伏魔杖法——无相劫!” 他双手虚握,仿佛握着一根无形的禅杖,朝着顾渊当头砸下。 虽然手中无杖,但那股刚猛霸道的杖风,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 顾渊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将手中的凤渊枪,缓缓举起。 枪尖,遥遥指向萧远山。 一股无形的“势”,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那是他灭金国、屠万人之后,凝聚而成的杀伐之势,是融合了“兵形势”与自身武道意志的“枪魂”之势。 在这股“势”的笼罩下,萧远山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一颤,那股一往无前的杖势,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金戈铁马、踏破山河的无敌大军。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 顾渊动了。 他手中的凤渊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 九枪绝学——点龙! 这一枪,汇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汇聚了他无敌的“势”。 是破军之枪,是灭国之枪! 噗嗤! 金色的长虹,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那狂暴的杖影,也贯穿了萧远山的胸膛。 萧远山眼中的疯狂与仇恨,渐渐被一种释然所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洞,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五十年大梦……终究还是……一场空吗……” 他苦涩一笑,高大的身躯缓缓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沙之中。 顾渊收枪,默然而立,任由风沙吹动衣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枪魂,在斩杀了萧远山之后,又凝练了一分。 杀戮,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第763章 鏖战,枪与掌的巅峰对决 顾渊收枪,默然而立,任由风沙吹动衣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枪魂,在斩杀了萧远山之后,又凝练了一分。 然而,未等这漫天黄沙散尽,一声充满讥讽与傲慢的佛号,突兀地在背后响起。 “小僧久仰中原武学博大精深,今日一见,这枪法倒是有些门道,只是戾气太重,未免落了下乘。” 顾渊转身,只见一个身披明黄袈裟的中年僧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十丈开外。他宝相庄严,耳垂长厚,看似有道高僧,但那双眸子里闪烁的,全是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是个武痴,为了追求至高境界,可谓不择手段。偷学少林七十二绝技,强练易筋经,甚至不惜绑架段誉活祭。他确实是个武学奇才,只可惜,心术不正,修行到最终,差了点时运,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是来送死的?”顾渊淡淡问道。 鸠摩智嘴角微微抽搐,脸上慈悲的假面瞬间撕破,露出狰狞之色:“狂妄!小僧今日便用这少林七十二绝技,超度了你!” 话音未落,鸠摩智双袖一震,数道无形劲气如同利刃般激射而出。 火焰刀! 这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将内力凝聚至极处,化作灼热气刃,无形无相,却能焚金煮铁。 然而,就在这正面佯攻的同时,顾渊敏锐地察觉到,几缕极为阴毒的指风,正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袭向他的下三路。 又是这下三滥的手段。 “偷袭?”顾渊嗤笑一声,“你也配称‘明王’?” 轰! 顾渊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鸠摩智面前半尺。 “你……”鸠摩智瞳孔骤缩,刚想施展轻功后撤,却发现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 “贪多嚼不烂。”顾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恐的番僧,“学了一肚子别人的东西,却连自己的道都没有。你的武功,太杂,太脏。” “咔嚓。” 一声脆响。 这位纵横天龙世界,让无数高手头疼的大轮明王,甚至连绝招都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就被顾渊如杀鸡般随手捏碎了喉骨。 尸体软软倒下,化作光点消散。 顾渊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但实际上这一手消耗了他大量内力。 对于这种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却始终不得要领的小丑,他没多少战斗欲望。 不过,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一向是他的习惯。 就在这时,狂风再起,卷着黄沙呼啸。 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碎了地上的枯骨,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乎随着他的节奏沉闷震颤。 那人身着粗布麻衣,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胸膛。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粗砺的线条,却掩盖不住那双眸子里燃烧的火光。 那是如烈日般灼热、坦荡的英雄气。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气概,扑面而来。 盖世豪杰,萧峰。 顾渊握着凤渊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如果说,天龙八部中,有谁能让他真正感到忌惮,那么,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其中之一。 段誉是天选之子,慕容博是阴谋家,那么眼前这位,便是纯粹为战而生的神祇。 他的武功没有花哨,全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人技。 降龙十八掌,能被誉为天龙天下第一掌法,不是因为功法强,而是因为使用者强。 萧峰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天赋。 无论面对何种困境,何种强敌,他都能在战斗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这是一个为战而生的人! 刚才连斩慕容博与萧远山,顾渊的消耗并不小。 “阁下连挑数人,内息未平。”萧峰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股子北方汉子的粗犷,“此时动手,萧某胜之不武。” 说着,他竟直接盘腿坐在了一块断裂的石碑上,解下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 “坐。” 顾渊微微一怔,随即散去了一身凌厉的枪意,将凤渊枪插在身侧,同样盘膝坐下。 萧峰拔开塞子,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液顺着虬髯流下,浸湿了衣襟,他却浑不在意,手背一抹嘴角,手腕一抖,那葫芦便如炮弹般飞向顾渊,带着呼啸的风声。 “请!” 顾渊抬手接住,葫芦上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热。他没有犹豫,也仰头灌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如火烧刀割,一路灼烧进胃里。 但这股火,却点燃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战意。 “好酒!”顾渊把空葫芦抛回。 “哈哈哈!痛快!”萧峰接住葫芦,摇了摇,发现已空,随手将其摔碎在地,笑声震得残垣断壁簌簌掉灰,“能与阁下这样的高手对饮,萧某三生有幸。” 他看着顾渊,眼中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外面的世道,如今怎样了?” 顾渊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大宋积弱,偏安一隅。北有蒙古铁骑虎视眈眈……” “那辽国呢?”萧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怎么没有听到辽国。 “早亡了。”顾渊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契丹一族,如今也已融入各族,再无大辽国号。” 萧峰愣住了。 风沙吹动他乱糟糟的头发,这位曾经夹在宋辽之间,背负着国仇家恨,最终为了两国和平而自尽的悲情英雄,此刻显得格外落寞。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苦笑,笑声中满是苍凉。 “亡了……都亡了……” 萧峰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那我当年的死,究竟换来了什么?耶律洪基的承诺,大宋的安宁,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 顾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牺牲在洪流面前,往往显得渺小而无力。 “罢了。” 萧峰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更加炽热的光芒。 “外面的世界如此糟糕,看来倒不如这方寸之地来得清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躯挺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既已是已死之人,便不操那活人的心。阁下既是来闯关的,那便让萧某看看,当今的豪杰,究竟有几分斤两!” “战”字未出口,他已一步踏碎青砖。 轰!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萧峰借着这一踏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入顾渊三丈之内,右掌平推而出。 亢龙有悔! 一条由内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龙影,咆哮着,撕裂空气,朝着顾渊当头扑来。 这一掌,至刚至阳,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面对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掌,顾渊眼底金芒炸裂。 将凤渊枪插入地面,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硬碰硬!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量,来硬撼这天下第一的掌法! 神力与龙象般若功加持! 双重力量叠加! 轰——!!! 两掌相交,发出的竟不是皮肉碰撞声,而是金铁交鸣般的闷雷炸响。 两股同样至刚至阳的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视线。 当烟尘渐渐散去。 战场的中心,现出两道身影。 萧峰依旧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衣衫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已经龟裂成蛛网状。 而在他对面,顾渊同样单掌前推,脚下的地面,同样碎裂。 平分秋色! “好掌法!”顾渊的眼中,战意燃烧得如同火焰。 “好内力!”萧峰的眼中,同样充满了惊叹和欣赏。 他这一招“亢龙有悔”,是他毕生功力的精华所在,自信天下间无人能正面硬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接住了,而且看样子,还游刃有余。 “再来!” 萧峰大喝,双掌连环拍出,快得只剩下残影。 飞龙在天!见龙在田!鸿渐于陆! 一招招精妙绝伦的降龙掌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威力比之原版,何止强了十倍。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滚滚。 顾渊不再托大,脚尖一挑,凤渊枪入手。 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主动迎向了那漫天的龙影。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顾渊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凤渊枪化作一团暗金色的光幕。他不再硬拼力量,而是利用枪长的优势,以点破面。 枪尖如毒蛇吐信,每一次都精准地点在萧峰掌力的薄弱节点上。 绝影!归流!逝鬼! 他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枪法,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萧峰越打越狂,衣衫尽碎,露出精壮的上身,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完全放弃了防守,任由枪尖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只为换取那一掌拍实的机会。 萧峰、顾渊:这是个疯子! 这是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是枪与掌的巅峰对决! 两道身影在废墟中不断交错,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打到地面。 所过之处,大地崩裂,乱石穿空。 整个天龙秘境,都在两人的激战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痛快!痛快!” 乔峰越战越勇,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 自从雁门关一战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得如此酣畅淋漓了。 眼前这个对手,是他生平仅见的强敌! 论枪法,我愿称此人为最强! “喝啊!” 久攻不下,萧峰一声怒吼,气势竟在巅峰之上再攀高峰。他双掌在胸前画圆,周身气流疯狂塌陷,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虚影。 那是纯粹由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势”。 神龙摆尾! 这一掌拍出,天地失色。顾渊感觉周遭的空间都被锁死,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面对突然爆种的萧峰。 顾渊深吸一口气,肺部如风箱般拉响。他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慢,只剩下那只越来越大的手掌。 九阳真气燃烧,龙象虚影咆哮。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全部汇聚于枪尖一点。 枪魂,燃! “沉舟!” 顾渊低吼,不退反进,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暗金长虹,以一种决绝惨烈的姿态,撞向那条金龙。 破釜沉舟,有死无生! 轰隆——!!! 白光吞噬了一切。 耳膜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紧接着,便是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整个琅嬛福地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了一层,湖水蒸发,雾气升腾。 良久,尘埃落定。 废墟中央,顾渊单膝跪地,拄着凤渊枪,大口喘息。鲜血顺着他的发梢、下巴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焦土。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虎口血肉模糊,几乎握不住枪杆。 而在他对面,萧峰的身影已经变得虚幻透明。 他的胸口,有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萧峰低头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顾渊,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厉害……” 声音随风而散,萧峰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顾渊艰难地站起身,拔出长枪。枪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似在欢呼,又似在哀鸣。 赢了。 但这还没完。 黑暗的深处,三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一股霸道唯我,一股阴森怨毒,一股飘渺无形。 顾渊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尘烟,看向那三个缓缓走出的身影。 身材矮小的童姥,面容尽毁的李秋水,以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儒雅男子。 逍遥三老。 第764章 战逍遥三老 逍遥三老,站在黑暗中,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给了顾渊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修炼此功,每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却也能在恢复后,功力大增,永葆青春,甚至有着“越老越强大”的逆天设定,常态下,绝对是天龙第一女性强者。 无崖子作为逍遥派第二代掌门,武学造诣深厚,拥有北冥神功、天山六阳掌等绝学,他虽腿脚残疾,但其体内蕴含的百年功力,却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李秋水的“小无相功”,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可以模仿天下任何武学,甚至青出于蓝。配合她那阴狠毒辣的“白虹掌力”,和传音搜魂的武学扰乱对手心神,完全可杀人于无形间。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这三本天阶绝品功法,每一种都足以让江湖为之疯狂。 而现在,这三种功法的创始人,齐聚于此。 “咯咯咯……” 天山童姥发出一阵如同银铃般的笑声,但那笑声中,却充满了与她外貌不符的苍老与威严。 “不错,不错,一身气血阳刚至极,倒是个不错的练功鼎炉。” “师姐,你这老而不死的怪物,都一把年纪了,还改不了这吸人功力的毛病。”一旁的李秋水冷哼一声,看向天山童姥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你说谁是老怪物!”天山童姥勃然大怒,身上气势一变,一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朝着李秋水碾压而去。 “说的就是你!”李秋水针锋相对,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同样爆发出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够了!” 一直沉默的无崖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 他一开口,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竟然同时冷哼一声,收回了各自的气势。 显然,在这三人中,无崖子的地位最高。 无崖子的目光,转向顾渊,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年轻人,你很不错。能连败数名大宗师,闯到这里,足以自傲了。” “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说,但语气中,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仿佛让顾渊活着离开,是他们天大的恩赐。 顾渊没有说话,因为他在不断地调息。 体内心意诀在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着新鲜的内力。 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识抬举。”李秋水眼中杀机一闪,“师兄,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他,我们也好早日摆脱着这生死秘境。” “也好。”无崖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我们,便成全你。” 没有丝毫征兆。 天山童姥的身形,第一个消失在原地。 她那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顾渊的左侧。 天山六阳掌! 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着一股至阳至刚的恐怖力量,指尖所过之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与此同时,李秋水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顾渊的右侧。 她一掌拍出,掌风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白虹掌力! 这一掌,看似阴柔,实则内劲刚猛,中者立时筋断骨折。 更可怕的是,她的掌力,竟然能拐弯! 掌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顾渊的正面防御,拍向他的后心。 而坐在轮椅上的无崖子,虽然没有动。 但他只是抬起了手,遥遥对着顾渊。 一股无形无相,却又霸道绝伦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顾渊。 北冥神功! 这股吸力,比之段誉,何止强了十倍! 顾渊只觉得体内的九阳真气,仿佛要破体而出,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抽走。 三位大宗师,三种绝世神功,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发动了攻击。 封死了顾渊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顾渊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冷静。 他的心神,沉入了一种空明之境。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 天山童姥的指力,李秋水的掌风,无崖子的吸力……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了一道道清晰的能量轨迹。 三人的攻击,虽然看似完美无缺,但彼此之间,却并非毫无破绽。 因为常年的内斗和猜忌,他们的攻击,更多的是各自为战,而非真正的联手。 这就是他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顾渊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去理会左右夹击的天山童姥和李秋水。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中的凤渊枪上。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居中策应,威胁最大的无崖子! 擒贼先擒王! “破!” 顾渊一声低喝,体内的纯阳领域,毫无保留地爆发。 金色的罡气,形成一个三尺的气罩,将他牢牢护住。 同时,他手中的凤渊枪,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直刺前方的无崖子! 九枪绝学——点龙! 他竟是要以伤换伤,硬抗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攻击,也要先废掉无崖子! “狂妄!”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见状,都是眼中怒意一闪。 她们没想到,顾渊竟然敢无视她们的攻击。 两人的指力和掌力,再盛三分。 砰!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天山童姥的一指,和李秋水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顾渊的纯阳罡气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顾渊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纯阳罡气,在这两位顶级大宗师的合力一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股至阳至刚,一股至阴至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透过罡气的裂缝,侵入顾渊的体内,疯狂地破坏着他的经脉。 “噗!” 顾渊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但他手中的凤渊枪,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因为这股推力,速度更快了三分! 枪尖之上,寒芒闪烁,瞬间便到了无崖子的面前。 无崖子瞳孔骤缩。 他也没想到,顾渊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他想躲,但身为残疾,身法受限。 他想挡,但仓促之间,如何能挡住顾渊这蓄力已久的巅峰一枪? 危急关头,他只能将北冥神功催动到极致,试图用那无所不吞的吸力,来化解这一枪的威力。 然而,他低估了顾渊这一枪的“纯粹”。 这一枪,不仅蕴含着顾渊的全部力量,更蕴含着他那“破”与“争”的武道意志。 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 噗嗤! 凤渊枪的枪尖,在接触到北冥神功吸力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顿。 随即,枪身上金光暴涨,那股霸道的意志,直接撕裂了无崖子的气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 无崖子脸上的儒雅和从容,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师……兄……”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惊呼声,在他耳边响起。 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身体,也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一个照面,以伤换命! 顾渊成功击杀逍遥派三人中最核心的无崖子!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重。 硬抗了天山童姥和李水秋的一击,他的内腑已经受到了严重的震荡,经脉更是被两股异种真气搞得一团糟。 若非九阳真经的疗伤特性,恐怕他现在已经倒下了。 “你……你竟然杀了师兄!”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同时爆发出了滔天的杀意。 虽然她们三人内斗了一辈子,但彼此之间的感情,却又复杂难明。 无崖子,是她们共同爱慕了一生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死在了她们的面前。 “我要你死!” 天山童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那小小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太阳,散发出炽热而狂暴的气息。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全力爆发!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秋水的眼中,也燃烧着疯狂的怨毒。 她身形一晃,竟然幻化出数十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顾渊。 小无相功,配合凌波微步,变幻莫测,防不胜防。 面对两位暴怒的顶级大宗师,顾渊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握紧了手中的凤渊枪。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然而,战斗的惨烈,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失去了无崖子的居中策应,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每一招都充满了唯我独尊的意志,仿佛要将天地都打穿。 李秋水的“小无相功”,则模仿出各种精妙的武学,时而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时而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时而是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胜在变幻莫测,层出不穷。 顾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体内的真气,也在飞速消耗。 他一次次地想要故技重施,用以伤换伤的打法,来打开局面。 但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在暴怒之下,竟然也采取了同样的打法。 她们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噗! 顾渊一个闪躲不及,被李秋水一记模仿的“火焰刀”扫中后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与此同时,他的凤渊枪,也划过了天山童姥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两败俱伤! 战斗,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 顾渊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多少招,流了多少血。 他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心中的那股战意,却燃烧得愈发旺盛。 “还不够……还不够!” 他在心中狂吼。 他能感觉到,在生与死的边缘,在一次次的极限搏杀中,他的枪法,他的意志,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他的“枪魂”,正在变得越来越凝实。 他的武道,正在通往一个全新的境界。 “死吧!”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似乎也到了极限。 她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下一刻,两人竟然放弃了对顾渊的攻击,而是双掌相抵。 一股融合了至阳与至阴的恐怖能量,在她们掌心汇聚。 “逍遥御风,天地同寂!” 两人齐声低喝。 那股融合了两种极端力量的能量球,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朝着顾渊轰来。 这一击,是她们两人毕生功力的融合,是逍遥派武学的合击技能。 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 顾渊瞳孔猛缩。 第765章 绝境反杀,双领域开! 灰色的光柱吞噬了一切。 那一瞬间,顾渊感觉身体轻得没有重量,五感尽失。 耳边的轰鸣声消失了,唯有呼啸的风声。 眼前不再是幽暗的琅嬛福地,而是一处断崖。 数十个身穿不同公会战袍的玩家,站在远处,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远程武器,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顾渊,死斗模式好玩吗?” “跑啊,继续跑啊。” “没有数据面板的废物,被我们风筝致死的感觉如何?” 那是前世。 那是他死前最后的记忆。 那种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这就是死亡吗……” 顾渊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但下一秒,那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最锋利的针芒。 不对! ‘前世的我,已经死了。’ ‘李秋水,你的传音搜魂大法,太拙劣了!’ 顾渊在心底发出一声暴喝。 眼前的断崖瞬间破碎,灰色的光柱带着毁灭的气息,已经触及了他的鼻尖。 躲不掉了。 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的合击,封锁了空间,锁定了气机。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体内九阳真气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极限运转! 心意诀,全开! “轰!” 灰光炸裂。 整个秘境仿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死了吗?” 李秋水喘着粗气,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刚才那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直接正面接了‘天地同寂’,就算是那老僧复生,也得脱层皮。” 天山童姥身形佝偻,原本女童的模样难以维持,隐隐透出一股苍老的死气。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身影,依然站立在爆炸的中心。 只是那模样,惨烈至极。 顾渊的左半边身子,几乎变成了肉泥。左臂软塌塌地挂在肩膀上,白骨森森刺出皮肉,鲜血如泉水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他的胸膛塌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透过破碎的血肉,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但他依然站着。 右手,死死地握着凤渊枪,枪尾拄地,支撑着残破的身躯。 “这是……什么……东西?” 李秋水瞳孔地震,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受了这样的伤,常人早就死了十次了,他为什么还能站着? “呼……呼……” 顾渊的呼吸声很重,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痛。 钻心蚀骨的痛。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门。 “心意诀终于在死前突破到了九十一级……” 顾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狂热。 “这就是你们的绝招吗?” “只要我不想死,阎王也收不走我。”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顾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这股波动不是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虚无的透明。 在这股波动覆盖的范围内,顾渊身上原本喷涌的鲜血,竟然诡异地止住了。 他那残破的左半边身子,虽然没有愈合,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固定”住,不再恶化。 他的生命值,被锁定在了最后的一点。 心意诀九十一级觉醒领域——唯我! 唯我独尊,唯我独活。 只要领域不破,一息尚存,肉身不灭! “这是……领域?!第二个领域?!” 天山童姥瞪大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怎么可能!你已经有了纯阳领域,怎么可能领悟第二种领域?!” 双领域! 这是记载在传说中真正的武道天骄才可能触及的禁区! “没什么不可能的。”顾渊抬起头,眼神淡漠得可怕,“现在,轮到我了。” 他右手手腕一抖。 凤渊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这一次,顾渊没有用手去挥动长枪。 因为他只有一只手,还需要用来保持平衡。 但他有凤渊枪,有枪魂。 “去。” 顾渊轻吐一字,凤渊枪脱手而出。 它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条有了生命的黑龙。 枪身上,金色的纯阳之气与透明的唯我领域交织,化作一道流光,刺破了空气。 这一枪,没有招式。 只有纯粹的“杀意”。 “挡住它!” “好!” 功力几乎耗尽的天山童姥和李秋水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两人强提一口气,试图联手抵挡。 但她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顾渊这一枪,却蕴含着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以及那“唯我不死”的霸道意志。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凤渊枪先是洞穿了天山童姥的眉心,随后去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刺入了李秋水的心脏。 一枪双杀! “好……好枪法……” 天山童姥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她看着顾渊,脸上竟然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身为武者的敬佩。 “没想到,我们逍遥派三人联手,竟抵不过你一人。” 李秋水捂着胸口,身体缓缓倒下,她看着顾渊,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年轻人,你确实很强……强得离谱,但你别得意的太早。” 李秋水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无尽秘境不是那么好过的,你就算战胜了我们,也赢不了我们三人的传人,他集我们三人毕生功力于一身,融百家武学于一炉……” “现在的你,绝对赢不了他。” 话音落下。 逍遥二老的身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顾渊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唯我领域正在疯狂抽取他的内力和武意,维持着这具残破躯体的生机。 “赢不了吗?”顾渊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嗒。 嗒。 嗒。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渊的心跳上。 顾渊艰难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缓步走来。 他长得很丑。 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厚实,五官挤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副愚笨之相。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浩瀚如海。 不,比海更深沉。 那是星空。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随之律动。 虚竹,而且是活了一百多岁,功力通玄的老年版虚竹! “阿弥陀佛。” 虚竹在距离顾渊十丈处停下,双手合十,目光悲悯。 “施主,你伤得很重。”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执念吊着。” “若是再战,必死无疑。” 虚竹的声音温和醇厚,没有丝毫杀气,就像是一个劝人向善的长者。 “回去吧。” “此番战斗,你已取得不少,何必贪求圆满?”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僧。 极度危险! 这是顾渊重生以来,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压迫感。 比面对千军万马,比面对金国国运,还要强上十倍! 这是真正的武道巅峰。 “回去?” 顾渊笑了。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大师,你修的是佛,讲究放下,但我修的是武,讲究争夺。” 顾渊右手一招。 插在地上的凤渊枪,再次飞回他的手中。 枪身震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我这一路走来,杀完颜洪烈,灭金国,斩大宗师,靠的从来不是放下。” “而是这手中的枪!” 顾渊身上的唯我领域,再次暴涨。 那摇摇欲坠的残躯,竟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前更加惨烈的气势。 “今日。” “要么我打死你,通关这无尽秘境。” “要么你打死我,我顾渊技不如人,死而无怨!” 虚竹看着顾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良久。 他叹了一口气。 “施主既有此魔心,那老衲……” “便做那降魔人。” 轰! 虚竹身上的灰色僧袍,无风自动。 一股金色的龙形气劲,在他掌心凝聚。 不是一条,而是二十八条! 二十八条金龙环绕在他周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降龙二十八掌! 但在虚竹手中,这门至刚至阳的掌法,却多了一份随心所欲的圆融与浩瀚。刚柔并济,阴阳合一。 这就是逍遥派掌门,灵鹫宫尊主,西夏驸马——虚竹的完全体实力! “来!” 顾渊狂笑一声,单手持枪,残躯化作一道流光,主动冲向了那漫天神龙! “战!” 第766章 不破不立 “施主,你败了。” 老僧的声音平淡,不带烟火气,却如洪钟大吕,震得顾渊灵台嗡鸣。 “你的武道意志虽强,枪法亦足以惊艳当世,但根基……终究差了百年火候。” “老衲这一身功力,融汇逍遥三老毕生所学,又在天山绝顶潜修七十载,早已将百家武学熔于一炉,阴阳调和,刚柔并济。” “施主还是多修行一段时日再来吧。”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检测到试炼者“顾渊”挑战失败。】 【惩罚:修为掉落百分之一。】 【“天龙八部”洞天秘境(无尽难度)已进入冷却,下次开启时间:一个月后。】 秘境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将顾渊的意识强行抽离。 …… 顾渊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如箭般吐出,竟在青石地面上击出一圈尘浪。 自己依旧盘膝坐在天龙寺后山的秘境入口前。 身体上的伤势已经随着离开秘境而消失,但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无力感,和修为掉落百分之一的虚弱感,却依旧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的虚弱,眼神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输了。 自从重生归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单挑中败得如此彻底。 纯粹是数值上的碾压,境界上的降维打击。 失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沉沦于失败,失去再次挑战的勇气。 前世,他被风筝致死,那种憋屈和无力,比现在强烈百倍,他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他败给了一位集天龙世界武学大成于一身的百岁老僧,败得心服口服,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虚竹……逍遥派武学……绝顶大宗师。” 他闭上眼,脑海中如放电影般,疯狂回溯着方才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说段誉是靠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放风筝的法师;慕容博和萧远山是精通百家武学、物理攻击拉满的狂战士;那么虚竹,就是系统亲手捏造的、毫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逍遥派的内功为基,少林七十二绝技为骨,降龙十八掌为肉。” 顾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发出“笃、笃”的脆响,大脑飞速运转。 “天山童姥的霸道,李秋水的诡变,无崖子的博学,全被他一个人吞了。” “这就相当于一个满级大号,还穿了一身神装,开着全图挂。” “跟他拼内力?找死。” “跟他拼招式?他会的比我还多。” 顾渊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唯一的胜算,在于‘纯粹’。” “他博而不精,杂而有隙。虽然靠着百年功力强行弥合了缝隙,但在绝对的锋芒面前,缝隙依然存在。” “我的枪,还不够快,不够狠,不够……绝!” 顾渊默默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热的火焰。 “一个月吗?” “一个月后,我会再来的。”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着枯荣院的方向走去。 这次失败,不仅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实力更进了一步,成功获得了双领域。 踏入了双领域后,他需要时间,需要沉淀,需要将这次战斗中的感悟,都化为自己再次变强的资粮。 不远处。 何沅君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裙摆被露水打湿也浑然不觉。 一旁,一灯大师盘坐于蒲团之上,手捻佛珠,闭目诵经,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看到顾渊略显苍白的脸色,何沅君心底一慌,快步迎了上来。 “公子,你……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顾渊,声音带着哭腔。 虽然顾渊身上没有血迹,但那种精气神被抽离后的萎靡,是掩盖不住的。 “我没事。” 顾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热让她稍稍心安。 “阿弥陀佛。顾施主,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须挂怀。” 一灯大师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在顾渊身上扫过。 身为五绝之一,他敏锐地察觉到,顾渊虽然气息虚弱,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进去之前更加凝练,仿佛经过烈火淬炼的精铁,去除了杂质,只剩锋芒。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说道:“大师,我要在此闭关一个月,烦请大师护法。” “善。” 一灯大师深深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渊彻底进入了废寝忘食的闭关状态。 天龙寺的藏经阁,也对他完全开放。 他就像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里浩如烟海的武学典籍。 尤其是关于逍遥派的零星记载,以及段氏引以为傲的一阳指和六脉神剑。 他并未直接修炼这些武学,而是将其中的武学至理,一一拆解、分析,然后融入到自己的枪法和内功之中。 白日,他演练枪法,从最基础的刺、挑、劈、砸,到九枪绝学,再到枪魂之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感悟着与虚竹那一战中,对方掌法里蕴含的刚柔并济、阴阳合一的道理。 “第一万三千二百枪。” 顾渊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手中的凤渊枪,重达百斤,此刻却如臂使指。 每一次出枪,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音爆。 他在模仿。 模仿虚竹那一掌的轨迹,模仿段誉那一指的穿透力,模仿萧峰那一拳的霸道。 然后,拆解,粉碎,融入自己的枪道。 “不对,这枪慢了0.1秒。” “这枪发力点太散,破不了虚竹的护体罡气。” “再来!” “北冥神功看似无敌,实则需要极强的经脉承受力。虚竹之所以强,是因为他有无崖子百年的内力护体。” “如果我能在一瞬间,打出超过他经脉承受极限的精纯内力……” “就好比羊肠小路里,挤进来一辆重卡。” …… 夜晚,他盘膝静坐,运转九阳真经和龙象般若功,将掉落的那百分之一修为,一点点地重新修炼回来。 在天资、功法的不断加持下,如今的他一日修行便可抵常人数年之功, 甚至,因为有了失败的经验和更明确的目标,他修炼的效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丹田内的液态真气,在不断地压缩、提纯,密度越来越大,颜色也从液态黄金,向着更深沉的暗金色转变。 重点在于双领域,心意诀突破九十一级后觉醒的“唯我”领域,也被他反复揣摩。 这个领域,霸道绝伦,只要一息尚存,便能锁死生机,肉身不灭。 但也正因如此,对内力和武道意志的消耗,是纯阳领域的十倍不止! 以他目前的修为,全力开启,最多也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一个压箱底的保命绝技,非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枯荣院的落叶积了一层又一层。 何沅君每天都会准时送来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静静地站一会儿,听着里面传来的沉重呼吸声,或是长枪破空的锐啸声,才会安心离去。 直到第三十天的清晨。 院门,开了。 当顾渊再次从闭关中走出时,他身上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内敛,深沉。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神兵,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毁灭之力。 修为,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一个月前,还要精进三分! “顾郎,你要……再去吗?”何沅君颤声问道,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这一个月,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顾渊像是疯了一样,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所有时间都在修炼,对武道的痴狂,让她既敬佩,又心疼。 “嗯。” “上次有个老和尚跟我说,我差了些火候。” “这次,我要去告诉他。” 顾渊提枪,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那处秘境入口。 “这火候,我顾渊,补上了。” 熟悉的白光闪过,顾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琅嬛福地。 依旧是那个抚琴的白衣公子,段誉。 “阁下又来了。”段誉停下抚琴,看向顾渊的眼神,多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和一个月前相比,仿佛脱胎换骨。 气息虽然内敛,但那股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压迫感,却让他心惊。 “来取你性命。” 顾渊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简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凤渊枪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刺段誉眉心。 没有多余的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好快!” 段誉瞳孔一缩,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枪。 然而,他刚一站定,顾渊的第二枪已经如影随形而至。 枪出如龙,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 绝影、随风、归流…… 九枪绝学在他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招都蕴含着对枪道的全新理解。 段誉被逼得狼狈不堪,只能依靠凌波微步的玄妙,在枪林弹雨中勉力支撑。 他甚至连施展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只是他的枪法,比上次快了至少一成!”段誉心中翻江倒海。 不要觉得一成少,因为高手过招,差之毫厘,便是谬以千里。 这才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人的武功能有多大的进步?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怪物! 在顾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段誉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 噗! 凤渊枪的枪尖,在段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咽喉。 没有给他任何施展六脉神剑同归于尽的机会。 一击毙命! 段誉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击杀段誉。 顾渊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秒杀。 曾经需要他认真对待的对手,如今,已挡不住他十招。 第767章 一月不见,当刮目相看 场景变换,慕容氏宗祠。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身穿袈裟的慕容博双手合十,神情愈发凝重。 “废话少说。” 顾渊懒得看他那张伪善的脸,长枪一震,枪魂之势勃发,如尊从远古走来的杀神,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气势,冲向慕容博。 “斗转星移!” 慕容博不敢怠慢,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双掌,试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然而,当他的掌力接触到顾渊的枪势时,脸色剧变。 他引以为傲的斗转星移,在接触到顾渊纯粹到极致的“破”之枪意的瞬间,竟如纸糊一般,被瞬间撕裂。 那股霸道的力量,根本无法被“转移”,只能硬抗! “轰!” 慕容博被一枪扫中胸口,倒飞撞在宗祠的牌位上,大口吐血。 “你的武道……为何……”慕容博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和段誉的吃惊如出一辙。 顾渊没有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枪尖。 噗嗤。 凤渊枪贯穿慕容博的眉心,这位妄图复兴大燕的枭雄,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惊骇,化作了光点。 【击杀慕容博。】 【击杀萧远山。】 【击杀鸠摩智。】 ……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无论是暴怒的萧远山,还是身负多种绝学的鸠摩智,在顾渊那霸道绝伦的枪法面前,都撑不过十个回合。 他们每一个都惊恐发现,顾渊的每一次攻击,都比上一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 就像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在战斗中不断地学习、进化,将对手的武学精义,全部吸收,化为自己枪法的养料。 当乔峰的身影出现在那片熟悉的草原上时,他看着顾.渊,第一次没有邀酒,而是直接摆出了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 他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阁下的进步,当真匪夷所思。”乔峰沉声道,“一个月前,你我尚能一战。今日,我恐怕已非你对手。” “但,虽万千人吾往矣!” “战!” “吼!” 惊天动地的龙吟声响彻草原。 乔峰一出手,便是倾尽全力的“亢龙有悔”,掌力刚猛无俦,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打穿。 顾渊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金色龙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天龙第一战神。 哪怕明知不敌,这股一往无前的战意,也足以令人敬佩。 “来得好!” 顾渊一声长啸,不退反进,手中凤渊枪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不再是纯粹的刚猛,反而多了一丝圆融的意味。 那是他从虚竹的掌法中领悟出的阴阳变化。 枪尖与龙影碰撞。 凤渊枪的枪尖,如同庖丁解牛般,点在了龙影掌力的薄弱之处,一股螺旋劲力爆发,轻易便将那狂暴的掌力引向一旁。 轰! 远处的地面,被这股掌力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乔峰瞳孔剧震。 他最引以为傲,至刚至阳的降龙十八掌,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顾渊的身影已经欺近,凤渊枪如附骨之疽,直刺他胸前大穴。 枪法依旧霸道,但其中蕴含的变化,却比之前精妙了十倍不止。 乔峰疲于奔命,降龙十八掌连绵不绝,却始终无法突破顾渊的枪网。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精通自己所有招式变化,并且力量远胜于自己的对手在战斗。 每一掌拍出,都被对方用最精妙、最省力的方式化解,然后迎来更加狂暴的反击。 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吐血。 “噗!” 在鏖战了上百招之后,乔峰终因内力不济,被顾渊一枪洞穿了肩膀。 他踉跄着后退,看着顾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输了。” 说罢,他高大的身躯,也化作了光点,消散在风中。 顾渊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击败乔峰,他甚至没有受一点伤。 他的目光,投向了黑暗的深处。 那里,三股熟悉又强大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逍遥三老。 “一个月了。” “这一次,该换我来给你们惊喜了。” 天山童姥依旧是那副女童模样,李秋水风华绝代,无崖子坐在轮椅上,温文儒雅。 只是,这一次,他们三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倨傲与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惊疑。 “你的气息……怎么可能!”李秋水的美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才一个月,你的实力,竟然比上次强了这么多?” 眼前的顾渊,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但其内里蕴含的力量,却如同蛰伏的火山,比一个月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天山童姥和无崖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紧锁的眉头和警惕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啰嗦什么,动手吧。” 顾渊的回应依旧简单直接。 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 他的目标,是秘境的终点,是那个叫虚竹的老僧。 “狂妄!”天山童姥被顾渊的态度激怒,厉喝一声,“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落下,她小小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天山六阳掌直取顾渊面门,掌力比之上次更加炽热霸道。 李秋水和无崖子也同时出手。 白虹掌力诡异飘忽,北冥神功的吸力如影随形。 三人的配合,比上次更加默契,攻势也更加凌厉,显然是吃过一次亏后,有了防备。 他们要一开场,就以雷霆之势,将顾渊彻底镇压。 然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完全蜕变的顾渊。 面对三人的联手夹击,顾渊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好。” 他身形未动,只是将手中的凤渊枪,在身前划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穷变化的圆。 嗡! 以枪尖为中心,一个由纯阳真气构成的金色太极图,瞬间浮现在他身前。 太极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粘稠而圆融的气息。 天山童邪的指力,李秋水的掌风,在接触到太极图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股旋转的力量牵引、化解,消弭于无形。 就连无崖子那霸道的北冥神功吸力,也被这太极圆图引向一旁,无法对顾渊造成丝毫影响。 “这……这是什么武功?!”无崖子失声惊呼。 这门武功,既有道家的阴阳圆融,又有佛门的金刚不坏,还将卸力、借力、防御融为一体,简直闻所未闻! “太极?”天山童姥也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防御招式。 “不,这是我自己的武功。” 顾渊的声音,在太极图后响起,平静无波。 这是他这一个月闭关,结合太极拳理、九阳神功、龙象般若功、千嶂守以及从虚竹掌法中领悟的阴阳变化,推演出的防御绝学。 他将其命名为——《不破金身》。 只要内力不绝,便可化解万法,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创出如此神功!”李秋水尖叫起来,脸上满是嫉妒与疯狂。 想她们逍遥派,穷其一生,才各自创出一门绝学,就已经自诩为武学宗师。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在一个月内,就创出了一门丝毫不逊色于她们绝学的神功!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没什么不可能的。”顾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在我绝对的努力面前,你们的天赋,不过是个笑话。” 话语如刀,深深刺入逍遥三老的心脏。 “你找死!” 三人被彻底激怒,疯狂地催动内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小无相功、北冥神功,三股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向那面金色的太极图。 轰!轰!轰!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动,狂暴的能量四处逸散,将周围的石壁都轰出了一个个深坑。 然而,那面金色的太极图,却始终稳如泰山,缓缓旋转,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 顾渊站在图后,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就这点本事吗?”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如果你们只有这点能耐,那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话音落下。 那面金色的太极图,骤然光芒大放。 紧接着,三股被吸收、转化的力量,以比来时更加狂暴的姿态,猛地反弹了回去! 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好!” 无崖子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这门武功,竟然还蕴含着“反弹”的特性! 三人大惊失色,仓促间想要防御,却已然来不及。 砰!砰!砰! 三道身影同时被自己打出的力量轰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无崖子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不堪。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也发髻散乱,衣衫破碎,哪还有半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一个照面,逍遥三老,尽数重伤!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狂妄吗?” 顾渊缓步从太极图后走出,手中的凤渊枪,枪尖直指瘫倒在地的三人,眼神淡漠如冰。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杀手。 因为他发现,单纯的杀戮,已经无法再让他的枪魂得到太大的提升。 他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磨砺。 他要的,不仅仅是击败他们。 他要的,是彻底打碎他们的武道之心,让他们在绝望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来成为自己枪法更进一步的养料。 “你……你这个怪物……”天山童姥捂着胸口,看着顾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强。 太强了! 强大到让人绝望! 他们三人联手,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反而被自己的力量所伤。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第768章 老和尚,这次算平手,下个月取你狗命 “师兄……我们……”李秋水看向无崖子,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助。 无崖子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擦去嘴角的血迹,咬牙道: “师妹,看来,我们只能用那一招了。” 听到“那一招”,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 “好,与其被他如此羞辱,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无崖子哈哈一笑,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师姐,师妹,助我!”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对视一眼,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来到无崖子身后,双掌同时抵在了他的后心。 “轰!” 三人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融合在一起。 一股比之前施展“天地同寂”时,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开始在无崖子身上汇聚。 他的白发无风自动,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元,都在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而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的容颜,也在迅速衰老。 女童般的肌肤上爬满了皱纹,乌黑的秀发瞬间变得雪白。 她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逍遥派第三代弟子无崖子,请阁下……品鉴我派最终绝学!” “逍遥……登仙!” 无崖子的声音,沙哑而高亢,充满了武者的骄傲与决绝。 下一刻,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从他掌心射出。 但顾渊在看到这道白光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危险! 武道意志,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那道白光来得太快,快到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 它不像是劲气,所过之处,青石板无声湮灭,连灰尘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虚无。 顾渊头皮发麻,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会死。 若是硬接,绝对会像上次那样,半边身子直接没了。 “唯我!”顾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原本扩散在周身的三尺透明领域,猛地向内坍缩,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至极的隔膜。 与此同时,丹田内的九阳真气不再是喷涌,而是像高压水泵一样,疯狂注入手中的凤渊枪。 枪身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给我……开!” 顾渊双手持枪,迎着那道足以抹除一切的白光,狠狠刺了出去。 既然挡不住,那就捅穿它! 枪尖与白光接触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猪油里。 顾渊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那股恐怖的分解之力顺着枪杆蔓延,试图将他的双臂同化成虚无。 “锁!” 顾渊眼眶通红,唯我领域死死锁住双臂的生机,硬生生抗住了这股规则之力的侵蚀。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息。 “破——!” 随着顾渊一声暴喝,凤渊枪终于刺穿了那个临界点。 白光骤然溃散,化作漫天光雨。 巨大的反震力将顾渊狠狠掀飞出去,他在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斗,才重重砸在地上,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一直滑行到大殿门口才堪堪停住。 “咳咳……” 顾渊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有血沫子喷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双臂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肋骨断了不少。 但,都在。 胳膊还在,腿还在,内脏虽然移位但没有碎裂。 相比上次半个身子被打烂的惨状,这次只能算是“轻伤”。 远处,逍遥三老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 无崖子看着顾渊,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释然:“现在的江湖,是你的了。”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怨毒消散。 三人化作光点,彻底消散。 大殿内恢复寂静。 顾渊没有急着起身,内功疯狂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那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丑陋的老僧,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厚重一分。 虚竹停在十丈之外,看着正在疗伤的顾渊,既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出言嘲讽。 “看来施主这一个月修行,感悟甚深。”老僧开口,声音醇厚,“即便是在百年前那个英才辈出的时代,施主也是凤毛麟角。” 顾渊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少废话。”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要打现在就打。” 虚竹微微摇头,目光扫过顾渊还在颤抖的双臂:“老衲虽是这秘境守关人,却也不愿胜之不武。施主刚刚接下‘逍遥登仙’,内息未平,老衲等你一炷香。” 顾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容狰狞而狂气。 “好。” 顾渊也不客气,直接盘膝坐于那破碎的青石板上,双目一闭,体内《心意诀》瞬间轰鸣运转。 刹那间,周遭的天地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漩涡,疯狂向他体内倒灌。并非涓涓细流,而是江河倒灌般的鲸吞! “咔咔……” 细微却清晰的骨骼爆鸣声从顾渊体内传出。只见他先前那双因为硬撼“逍遥登仙”而皮开肉绽、青筋暴起的双臂,此刻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生着变化。翻卷的血肉如同生了灵智般迅速蠕动、愈合,断裂的肌纤维在金色的微光中重新连接、重组,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几分。 原本淤青发紫的皮肤,几个呼吸间便褪去了死气,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新生婴儿般的润泽,随后又迅速转为古铜色的坚毅光泽。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原本散乱的气机,此刻正随着心跳的节奏,如同潮汐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攀升。 不仅是《心意诀》,他体内潜藏的蛮荒血气与另一股温润的道家真元此时也交织在一起,如同最为精密的织补匠,修补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 站在不远处的虚竹,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虽已在少林修禅多年,又得逍遥派真传,早已看淡世间武学奇迹。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捻动念珠的动作竟也不自觉地顿了一顿。 “这是何等霸道的恢复力……” 虚竹心中暗叹。 寻常武者受此重创,即便有灵丹妙药,也需调养数日方能动气。但这少年,竟将肉身锤炼成了烘炉,不仅是在疗伤,更像是在借着伤势涅槃。 但虚竹并未反悔,只是眼中的赞许之意更浓,同时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凝重。 一炷香的时间,在两人的静默与风雷暗涌中流逝。 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的瞬间,顾渊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芒在瞳孔深处炸开。 他缓缓起身,浑身气息浑厚绵长,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颓势? 伤势恢复九成,内力,彻底回满! “来!” 顾渊暴喝一声,弹射而起,手中长枪卷起一阵暗金色的风暴,直取虚竹咽喉。 这一枪,比之前杀无崖子时还要快,还要狠! 虚竹依旧盘坐于地,直到枪尖逼近面门三寸,才忽然抬起右手。 枯瘦的手掌看似缓慢,但在关键时刻,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重达千钧的凤渊枪,竟然被他稳稳夹在指间,纹丝不动。 天山折梅手! 但这还没完。 顾渊只觉枪身传来一股极其诡异的吸力,体内的九阳真气竟然不受控制地顺着枪杆向对方涌去。 北冥神功! “给我撒手!” 顾渊不惊反喜,手腕猛地一抖,一股螺旋劲力顺着枪身爆发,那是他从斗转星移中领悟的借力打力技巧。 虚竹轻咦一声,手指一松,变夹为拍。 砰! 掌枪相交,气浪翻滚。 顾渊借力后撤,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凌空一脚踢向虚竹的天灵盖。 虚竹身形不动,左手画圆,一道无形的掌力墙凭空出现。 阳关三叠!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这一打,顾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深不见底。 这老和尚简直就是个BUG。 无论顾渊用出多么刁钻的枪法,哪怕是加上了双领域的压制,虚竹总能用最合适的招式化解。 拼刚猛,人家有降龙十八掌,而且是融合了逍遥派内力的加强版,刚柔并济,打得顾渊虎口发麻。 拼身法,人家有凌波微步,顾渊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拼内力,百年北冥真气护体,顾渊的纯阳领域根本压制不住。 最让顾渊心惊的是,这老和尚的武道境界。 如果说顾渊是靠着系统的加持和无数次死斗磨练出来的杀人技,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虚竹就是一片海。 无论你怎么劈砍,海水都会在瞬间愈合,并且通过暗流将你吞噬。 “这就是绝顶大宗师的真正实力吗……” 第769章 枪意四重天 顾渊越打越心惊,但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 “痛快!” 顾渊狂笑,身上再次添了几道伤口,但他毫不在意。 他在偷师。 在疯狂地解析虚竹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变招。 为什么他的掌力能转弯?是因为小无相功模拟了白虹掌力的运行轨迹。 为什么他的护体罡气这么硬?是因为金刚不坏体神功融合了北冥真气。 在这种高强度的对决中,超强悟性在不断推动顾渊在武学上的感悟,比顾渊闭关苦修数周还要管用。 五百招。 一千招。 两千招。 一万招! “嘭——!” 琅嬛福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两人脚下的玉石地面瞬间粉碎成沙。 气浪翻滚中,两道身影乍合乍分。 顾渊身上的“唯我”领域光芒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那是生命力透支到极限的警报。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烧得足以燎原。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感觉…… 真特么上头! 对面的虚竹也不好受。 这位身负百年逍遥派内力的大宗师,此刻早已没了得道高僧的从容。僧袍成了布条装,裸露的皮肤上全是枪眼,虽然有“北冥真气”护体未伤根本,但这小子的枪……太邪乎。 每一枪都带着必杀的意志,每一枪都在进化。 虚竹感觉自己在跟一块疯狂成长的海绵战斗,对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干他的武学底蕴。 “阿弥陀佛。” 虚竹双手合十,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无奈: “施主,你我内力已竭。再战下去,不过是单纯的肉身互搏,于武道已无益处。” 风沙渐止。 顾渊拄着凤渊枪,大口喘息,血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视线一片血红。 他盯着虚竹体表那一层淡薄却坚韧的罡气。 刚才那一枪“归流”,如果角度再偏三寸,就能破开这老和尚的“金刚不坏”;如果内力压缩度再提高一成,就能在接触瞬间震碎他的心脉。 “你这身龟壳确实硬,今天我没劲了,破不开。” “施主枪法通神,贫僧也奈何不得你。”虚竹苦笑。 “平局吧。” “好。”顾渊答道。 收起凤渊枪,并未因没能通关而气急败坏,反而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你的‘逍遥御风’,前三千变我已看透;你的‘北冥’吞吸轨迹,我也记下了七成。” 顾渊迈步向前,无视了虚竹周身残存的护体罡气,一直走到老僧面前半步。 “下个月,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虚竹愣了一下,随即双手合十,轻笑道:“阿弥陀佛,老衲那就再次恭候施主大驾。” …… 临安城的秋意比往年更深了几分。 镇武司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暖气,硬生生顶开了外面的湿冷。 几名身穿飞鱼服的玩家,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也太爽了,抄了一个五品官的家,贡献点直接够换半本《铁布衫》了!” ID叫【我想当狗】的玩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嘿嘿直笑。 旁边一名老玩家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点声。现在这临安城,墙壁都有耳朵。那位虽然在闭关,但这镇武司就像是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所有人呢。” 【我想当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皇宫方向。 那里,一片死寂。 自从一个月前,贾似道党羽被连根拔起,新帝被架空,长公主监国后,大宋的朝堂就变了天。 以前是文官动嘴皮子,武将受气。 现在? 早朝上谁敢废话,负责纠察的不是御史,而是镇武司提刀的锦衣卫。 敢说北伐劳民伤财? 查! 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 但凡有一个铜板来路不正,当场拖出午门。 数月以来,整座皇城并未因镇武王顾渊的闭关而显得沉寂,反而像是一锅被密封加压的热油,表面平静,内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滚烫。 监国长公主赵瞳将“顾渊意志”执行得彻底且暴烈。 每日清晨,必有数十颗人头挂在午门之外。那是镇武司连夜清洗的硕鼠,罪名无一例外:阻碍新政、私吞军资、或是仅仅在酒后对“武人掌权”发了几句牢骚。 朝堂之上,那把空置的龙椅旁,摆着一张铺着黑虎皮的太师椅。 那是顾渊的位置。 没人敢坐,也没人敢直视。 哪怕顾渊人不在,那张椅子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也足以让两班文武在奏事时双腿打颤。 大宋的版图在疯涨。 孟珙的北伐军没了文官掣肘,补给线被赵瞳用暴力手段强行打通,简直如虎添翼。前线捷报像雪花一样飞回临安:收复真定府、攻克大同、兵锋直指辽东。 论坛上的玩家们疯了。 【我有大雕】:兄弟们,这游戏是不是出BUG了?我查了历史书,南宋这时候不该是求和赔款送岁币吗?怎么现在蒙古人被追着砍? 【只玩真实】:楼上的,你还没看懂版本?现在这游戏叫《顾渊传》。 【我想当狗】:别废话了,镇武司扩招了!门槛是内功30级!只要进了镇武司,就能学顾王爷删减版的《龙象般若功》!我已经在排队了,前面还有三万人! 玩家们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狂热的追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人再提什么平衡性。顾渊这根大腿实在太粗,粗到只要抱住一根腿毛,就能在这个综武乱世横着走。 …… 镇武王府,地下百米。 这里原本是皇家避难的终极地堡,如今已被改造成顾渊的私人练功场。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是被溢出的真气硬生生压碎的。 如果有个普通人误入此地,恐怕会在踏入的一刹那,就被空气中弥漫的高压真气挤爆肺叶。 顾渊盘坐在寒玉床上,并没有什么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而是像一头休憩的猛虎,脊背微弓,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松弛状态。 寒玉床正冒着白烟。 那是极寒之气与顾渊体内那股如恒星般炽热的纯阳真气碰撞后产生的物理反应。 在他身旁,堆积如山的木匣空空如也。 那是大宋皇室三百年来积攒的家底:千年人参、雪莲、甚至是几枚不知名的内丹。 短短一个月,顾渊一个人吃掉的资源,足以培养出十个宗师,或者把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喂成大力士。 “呼——” 顾渊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如一支利箭,射出数丈远,撞在墙壁上发出“哆”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深深的气孔。 他看不见自己的血条,也看不见内力的数值。但在他的感知里,体内的九阳真气与龙象之力已经满溢到了喉头,那种血管即将爆裂的肿胀感,比任何数据面板上的“99%”都要真实且致命。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金芒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凝结成了一个极小的圆点,仿佛微缩的太阳。 “心意诀,九十四级” “九阳真经,九十四级” “龙象般若功,八十八级” “凌波微步八十九级,摧城箭八十九级。” 顾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一个月的闭关,资源消耗是此前大宋一年的赋税总和。 效果也是惊人的。 如果说一个月前,他对战虚竹时,内力总量是长江大河。 那现在,就是汪洋大海。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不够。 还不够。 虚竹那个老和尚,最可怕的不是内力,而是圆融无漏的境界。 那个【金刚不坏】加【北冥护体】的乌龟壳,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论多强的力量打上去,都会被卸掉、吸收、反弹。 就像是用拳头打棉花,或者是用刀砍流水。 除非…… 顾渊站起身,从兵器架上抓起了凤渊枪,枪身入手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三重武意、武心以及二重武魂还不够。 只要在规则内,就会被虚竹那种集百家之长的宗师化解。 要赢他,就得跳出规则。 顾渊闭上眼。 “虚竹的道,是‘圆’。” 顾渊摩挲着凤渊枪的枪杆,脑海中回放着琅嬛福地的那一战。虚竹的内力生生不息,就像一个完美的圆环,无论多大的力量打上去,都会沿着圆环被卸掉、被吞噬。 要破圆,不能用更大的圆。 要用“点”。 一个能刺穿圆环、刺穿规则、甚至刺穿这片天地的绝对的“点”。 顾渊缓缓闭上眼。将自己所有的杀意、这一路走来的血腥气,以及前世今生对于“力量”二字的执念,再次压缩。 压缩到极致,便是坍塌。 同一时间,临安城。 “怎……怎么回事……” ID为【我想当狗】的玩家正准备去接悬赏任务,突然双腿一软,那种生物本能的战栗感让他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飞鱼服。 “地震了?不对……是气压!” 旁边,一名身穿白色大褂,头顶ID【齿轮之心·阿基米德】的玩家神色大变。 阿基米德惊恐地抬头望向镇武王府的方向。 那里没有乌云盖顶,也没有电闪雷鸣。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王府上空的光线,扭曲了。 “第四重天……” 顾渊骤然睁眼,瞳孔中没有金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灰。 他缓缓递出了一枪。 这一枪很慢,慢到仿佛枪尖上挂着万钧重物。 枪尖触碰到了黑金试剑石。 没有爆炸,没有碎石飞溅。 只见那块坚硬度堪比天外陨铁的巨石,在接触枪尖的一刹那,无声无息地“少”了一块。 就像是一幅画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角。物质直接跳过了“破碎”的过程,归于虚无。 空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哀鸣,枪尖前方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缝,随即瞬间愈合。 顾渊收枪,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了一下。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破!” 继而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处因为刚才那一枪的反震而崩裂出的血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这是真实的疼痛。 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无比的喜悦。 枪意四重天终于突破了! 第770章 扫地僧?伏龙子! 大理,天龙寺,秘境洞天。 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道,以及刚才那场惊天大战后残留的血腥气。 虚竹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真气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缓缓荡漾。 顾渊持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是有双领域护体、第四重天的枪意加持,刚才那一战也赢得并不轻松。 虚竹最后的反扑,几乎是用命在填。 虚竹的二十八条金龙炸开时,他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哀鸣,连经脉都被震得发麻。 “这就是最后一关吗?” 顾渊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不断变换的新场景。 残破的少林寺后山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藏经阁的飞檐高耸入云,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高耸的飞檐,看向紧闭的朱漆大门。 沙——沙——沙—— 一阵极有韵律的摩擦声,从阁楼前的空地上传来。 声音枯燥,单调,却像是踩着心脏跳动的节拍,每一下都敲在顾渊的耳膜上。 顾渊眯起眼睛,提着凤渊枪,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低头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太老了。 稀疏的长眉垂在脸颊两侧,脸上沟壑纵横,仿佛是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但他扫得很认真。 每一帚下去,不多不少,正好带走一片落叶,不激起一丝尘埃。 顾渊停在十丈之外。 这种距离,对于大宗师而言,不过是瞬息即至。 老僧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顾渊的到来,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扫地的动作。 “打还是不打?” 顾渊开口,声音冷硬,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老僧手中的扫帚顿了顿。 “阿弥陀佛。” 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久远岁月的沧桑感,“施主的战斗执念太深,打与不打,是你决定,而非老衲。” 顾渊握紧了手中的枪杆,体内的真气开始悄然运转。 即使没有任何气机外泄,但顾渊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眼前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和尚,比虚竹危险十倍! “你就是扫地僧?你叫什么名字”顾渊问道。 老僧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贫僧不过是这藏经阁中,一个扫地的老仆罢了,并不比虚竹强太多。” “至于名字?” “太久了,忘了。”老僧摇了摇头,继续挥动扫帚。 顾渊嗤笑一声。 “大燕皇族,慕容龙城之子慕容伏龙,法号伏龙子。”顾渊冷冷吐出一个名字,“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这并非顾渊张嘴就来,作为天龙副本最强的BOSS,他虽然因为击杀的人数不多,一直被困在秘境中,但凡是能闯到这里的玩家或高手而言,对他的身份自是无好奇,于是在有心人的搜寻下,终于揭开了扫地僧的身份秘密。 在《天龙八部》的世界剧情中,扫地僧在调解萧远山与慕容博的生死对决时,表面上以“放下执念”劝诫双方,实则通过“假死点化”的手段,使萧远山与慕容博的经脉隐疾得以缓解,却未彻底断绝慕容家的权谋野心,慕容复的复国计划仍被允许延续,虽然后期慕容复疯了。 这一操作与慕容家一贯的“借力打力”策略高度契合——若扫地僧本就是慕容龙城之子,其潜伏少林四十余载,不仅为监视萧远山,更是为慕容家布局埋下伏笔。 他在关键时刻出手,实则是将家族矛盾转化为佛门顿悟,既化解了萧远山的仇恨,又保全了慕容博的命脉,使其成为慕容家“以退为进”的战略工具。此等老谋深算,恰与慕容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性格如出一辙。 此外,扫地僧面对鸠摩智时展现出的“三尺气罡”屏障,其原理与慕容家“斗转星移”的化劲之法异曲同工,皆是以无形气墙卸力而非硬抗。 当鸠摩智以“无相劫指”攻其正面时,扫地僧的屏障不仅抵消了攻击,更暗含牵引劲力的玄机,这与慕容家“借力使力”的武学理念完全一致。 而他提及“小无相功”的渊源时,语气中透露出对逍遥派武学的熟稔,甚至暗示其早年曾与逍遥子并肩修行。 逍遥派有一大特色,在之后被人周知,那就是好俊男靓女,这一点慕容家正好符合。 慕容自灭国后,就居于姑苏水乡,历代传人无不丰神俊朗,隐隐有遵循逍遥门门规的含义。 其实门派还有一个规定,那就是但凡知晓逍遥派名讳之人,非门派弟子,都要被人诛杀。 这一观点,是在虚竹不愿意接受逍遥派传承,被苏星河弟子点出。 在前世详细的披露中,扫地僧本名慕容伏龙,是在其父死后不久,不知因何原因,躲入少林,假死脱馆。 这一招之后也被其子慕容博用的惟妙惟肖。 武功体系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与慕容家绝学的糅合体,而“伏龙子”这一法号中的“伏龙”二字,更暗含对“降龙十八掌”(乔峰所学)的克制与呼应,对当时压制北宋的期许,形成武学意义以及世事意义上的身份闭环。 风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不再坠落。 老僧伏龙子浑浊的眼眸中,陡然亮起两道精芒,如同黑夜中划破长空的闪电。 那一瞬间的威压,让顾渊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狂暴的怒海之中,随时都会被倾覆。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老僧并没有否认,只是淡淡一笑。 手中的扫帚,轻轻向前一挥。 在顾渊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平静的空间,随着那把破扫帚的挥动,瞬间塌陷。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扫帚尖端爆发,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黑洞,要将顾渊连人带魂都吸进去。 “好胆!” 顾渊厉喝一声,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 唯我领域,开! 一圈暗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炸开,硬生生撑住了这股塌陷之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了冰雪之中。 顾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引以为傲的“唯我领域”,那能够压制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绝对霸道气场,竟然在接触到老僧扫帚尖端的瞬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扭曲。 就像是奔腾的江河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刚猛无铸的劲力不仅没有将对方击溃,反而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顾渊心中一凛,凤渊枪借势一转,枪尖点在虚空,整个人借力向后飘退三丈。 老僧依旧保持着挥动扫帚的姿势,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扫去了一粒微尘。 “施主的杀意,太重。” 老僧缓缓收回扫帚,浑浊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刚过易折,慧极必伤。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乃武林异数。只可惜,戾气缠身,若不放下屠刀,恐难得善终。” 顾渊冷笑一声,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嗡鸣,如龙吟虎啸。 “少废话!老和尚,你的领域确实有点门道,能纳百川入海,化万劲于无形。但不知,你这片海,能不能装得下我这条翻江倒海的龙!” 话音未落,顾渊身形暴起。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九阳神功全速运转,金色的真气透体而出,缠绕在凤渊枪上,化作一条咆哮的金龙。 “枪出如龙!”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这一枪,融合了顾渊第四重天的枪意,霸道、惨烈、一往无前。空气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真空轨迹,直指老僧眉心。 面对这必杀一枪,老僧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阿弥陀佛。” 他低喧一声佛号,手中的破扫帚竟然被他随手丢弃。 紧接着,他枯瘦的双手缓缓抬起,动作慢得仿佛在推着千斤巨石,却又快得不可思议,在枪尖刺中眉心的刹那,那双手掌合十了。 “空手入白刃?”顾渊心中冷哼,“找死!” 然而,下一秒,顾渊的脸色变了。 老僧的双掌并未夹住枪尖,而是在枪尖前方三寸处停住,双手结成一个古怪的法印。 “大金刚拳·须弥山掌!” 轰! 一股浩瀚、沉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拳意,从老僧那干枯的拳头中爆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拳风,这是——意! 拳意四重天! 顾渊只觉一座高耸入云、接天连地的金色巨山取代了眼前的世界,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自己当头压下。 佛门的须弥山,重若千钧,不可撼动! “砰!” 枪尖与无形的拳意碰撞。 沛然莫御的巨力特性顺着枪杆反震给了顾渊,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整个人被正面击中,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藏经阁紧闭的大门上。 “轰隆!” 坚硬的朱漆大门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顾渊单膝跪地,凤渊枪插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止住身形。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强的拳意……”顾渊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落叶中的枯瘦身影,眼中满是震惊。 刚才那一拳,不仅仅是力量的碾压,更是境界的压制。 那老僧的拳意之中,蕴含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又带着金刚怒目的威严。是佛心四重天与拳意四重天的完美融合! “施主,回头是岸。” 老僧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顾渊面前。 缩地成寸! 不,不对! 顾渊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波动。 那不是单纯的轻功,是逍遥派的“凌波微步”结合了佛门的“神足通”! “这老怪物,到底学了多少东西?!” 第771章 辘战伏龙子 顾渊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长枪本能地向上一挑,一招“霸王举鼎”,试图逼退老僧。 然而,老僧的身影却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随着顾渊的枪风轻轻飘起,竟然诡异地贴着枪杆滑了下来。 “小无相功·折梅手!” 老僧的手指如兰花般绽放,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扣向顾渊的手腕脉门。 这一招变化繁复,精妙绝伦,正是逍遥派天山折梅手的精髓! 顾渊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的经脉都仿佛被封锁了一般,真气运转瞬间凝滞。 “给我滚开!” 顾渊怒吼一声,体内真气配合龙象般若功疯狂爆发,强行冲开了经脉的封锁。 同时,他左手成拳,一记“大伏魔拳”轰向老僧的面门。 老僧微微一惊,未曾想此人还兼修密宗绝学。 接着不闪不避,右手依旧扣着顾渊的手腕,左手却轻描淡写地挥出一袖。 “袈裟伏魔功!” 两人开始比拼其少林绝学。 宽大的青袍袖口瞬间鼓荡起来,如同一面铁墙,硬生生挡住了顾渊的拳头。 “砰!” 气劲四溢。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周围的落叶被卷入气旋之中,瞬间被绞成粉末。 短暂的僵持后,两人同时后退。 老僧退了三步,面色依旧红润。 顾渊退了七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就是所谓的‘并不比虚竹强太多’?”顾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反而更加高昂,“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一身修为,怕是虚竹那小子拍马也赶不上吧!” 老僧双手合十,神色依旧平静谦和:“出家人不打诳语。虚竹施主身负逍遥派三老百年功力,内力之深厚,震古烁今,老衲自愧不如。老衲只不过是在这藏经阁中多活了几十年,多看了几本书,多悟了一些道理罢了。” “多看了几本书?” 顾渊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把这藏经阁里的七十二绝技都练全了吧!还要加上逍遥派的绝学,还有你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听到“慕容家”三个字,老僧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老衲只好得罪了。” 话音刚落,老僧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座巍峨的须弥山,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百川领域,开!” 老僧低喝一声。 刹那间,顾渊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无数道无形的气流在空气中流动,汇聚,最终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顾渊心中骇然。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仿佛被这些漩涡强行抽取一般。 “不管你是慕容伏龙还是扫地僧,今日,我必杀你!” 顾渊深吸一口气,双目赤红。 既然技巧比不过,那就用绝对的力量打破它! “枪意·绝世!” 顾渊手中的凤渊枪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与他整个人融为了一体。 人即是枪,枪即是人。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锋芒,从顾渊身上冲天而起,硬生生在这粘稠的“深海”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杀!” 顾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了层层漩涡,直刺老僧。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老僧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一枪,已经触及到了“道”的边缘。 “好悟性!” 老僧赞叹一声,双手在胸前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斗转星移·参合指!” 他并没有硬接这一枪,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一指点在了枪身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顾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身传来,但这股力量并非来自老僧,而是来自他自己! 老僧竟然将他这一枪的力量,通过“斗转星移”的法门,完全反弹了回来! 不仅如此,老僧的指尖还夹杂着一道阴柔无比的指力,那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参合指! “噗!” 顾渊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要害,但肩膀依旧被那道指力洞穿,留下一个血洞。 但他没有退! 在受伤的瞬间,顾渊眼中的凶光更甚。 “抓到你了!” 顾渊不顾肩膀的剧痛,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老僧的袈裟。 “嗯?”老僧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顾渊在如此重创之下,竟然还要反击。 “吸星大法?不,是北冥神功?也不对……”老僧眉头微皱。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是老子的‘唯我’!” 轰! 顾渊体内的“唯我领域”瞬间收缩,凝聚在左手掌心,形成一个极度压缩的力场。 “给我下来!” 顾渊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将老僧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形扯得一个踉跄。 与此同时,顾渊右手的凤渊枪再次刺出。 这一次,距离太近,老僧避无可避! “少林龙爪手!” 老僧临危不乱,双手瞬间化作漫天爪影,扣住了凤渊枪的枪杆。 “滋滋滋——” 火星四溅。 老僧的双手如同精钢浇筑,死死锁住枪身,无论顾渊如何发力,都无法寸进分毫。 “施主,你的杀气,乱了你的心。” 老僧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渊,声音依旧平静,“武道一途,修身更需修心。你虽有绝世枪意,却无驾驭它的心境。就像是一个孩童舞动大锤,伤人亦伤己。” “少给老子说教!” 顾渊怒吼,双目之中,隐隐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你说我心乱?那是你不懂我的道!” “我的道,就是战!就是杀!就是一往无前!” “第四重天枪意——破妄!”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意志,从顾渊体内爆发。 这股意志,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打破一切枷锁、粉碎一切虚妄的决绝。 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老僧的“百川领域”竟然出现了裂痕! 原本平静如水的漩涡,开始剧烈震荡,仿佛大海深处发生了地震。 老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意志的恐惧。 这种意志,他在几十年前,曾经在他那个妄图复国的父亲慕容龙城身上见过。也在那个惊才绝艳的逍遥子身上见过。 那是……通往“道果”的钥匙! “此子……断不可留!” 老僧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杀意。 原本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清明,一股属于大宗师巅峰、甚至半步无上大宗师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来千手法·万佛朝宗!” 老僧松开了抓住枪杆的手,双掌瞬间拍出成百上千道掌印。 每一道掌印,都蕴含着佛门至高无上的真意。 漫天掌影汇聚在一起,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盘坐在藏经阁上空,宝相庄严,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顾渊镇压而下。 这是真正的神技! 是少林七十二绝技融会贯通后的终极奥义! 顾渊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发出哀鸣,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染红了战甲。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万佛朝宗!” “既然你是佛,那我就弑佛!” 顾渊手中的凤渊枪剧烈颤抖,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燃烧到了极致,甚至开始燃烧他的生命力。 “凤渊,助我!”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天际。 凤渊枪上,那条原本虚幻的金龙,此刻竟然变得凝实无比,龙鳞清晰可见,双目之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杀!” 顾渊人枪合一,竟化作一条逆天而上的血色狂龙,迎着那漫天佛光,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隆—— 天地失色。 藏经阁的瓦片如下雨般坠落,周围的古树被连根拔起。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 光芒散尽,并没有胜利的系统提示音。 顾渊睁开双眼,身体痉挛,仿佛灵魂刚被从绞肉机里硬生生扯出来。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天龙寺枯荣院的蒲团。 输了。 毁天灭地的一撞,看似同归于尽,实则在最后一瞬,老僧的“万佛朝宗”先一步震碎了他的心脉。 “还是差一点……”顾渊擦去额角的冷汗,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退去,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热。 接下来的三个月,成了顾渊这辈子最折磨的战斗修行。 他一次次踏入秘境,又一次次带着不同的死法被踢出秘境。 伏龙子,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第一次,顾渊以为他是拳法通神;第二次,顾渊以为他是内功盖世;到了第十次,顾渊才惊恐地发现,这老秃驴根本就是个没有短板的怪物。 拳意四重天,那是刚猛无铸,一拳可碎山河的霸道。 佛心四重天,那是洞察万物,未卜先知的诡谲。 再加上那能吞噬一切真气、化解所有攻势的“百川领域”。 每一次战斗,当顾渊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伏龙子的底牌,准备绝地反击时,伏龙子总会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底牌。 有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失传已久的“燃木刀法”,以手掌代刀,热浪逼人;有时是慕容家阴毒无比的“参合指”,指力透骨,防不胜防;甚至有一次,这老和尚竟然使出了道家的“太极劲”,以慢打快,硬生生把顾渊的快枪磨得没了脾气。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座活着的武学宝库!” 最惨烈的一次,是在两个月后的深夜。 那一战,顾渊底牌尽出,枪意飙升至极限,甚至不惜燃烧寿元催动“唯我”领域,硬生生逼得老僧散去了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老僧被迫使出了禁法“罗汉解体”,皮肤化作金铜之色,每一滴血液都燃烧成金色的火焰,抱着顾渊一同跳入了藏经阁的火海之中。 那是顾渊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同归于尽。 但系统判定的“失败”,依然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侥幸。 再次回到枯荣院,顾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复盘招式,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 这三个月,他在进步。 每一次死亡,都在打磨他的枪意,剔除他招式中的杂质。他的枪越来越快,越来越纯粹,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道”的门槛。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和尚的强,不仅仅在于修为……” 顾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老僧每一次出招的轨迹。 那不仅仅是招式,那是一种“融合”。 少林的刚、逍遥的灵、慕容的诡、道家的柔……这些截然不同的武学理念,在老僧身上并没有冲突,反而像水乳交融般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那个“百川领域”? “不,是因为底蕴。”顾渊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他看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他在藏经阁待了几十年,把那些死书读活了,揉碎了,变成了自己的骨血。” 顾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虚空,再次看到了那座屹立在夕阳下的藏经阁。 “时间在我,看我不把你的底蕴吸光。” 第772章 大雪山之难 吐蕃极西,昆仑之脊,海拔七千米之上的绝域。 这里是飞鸟难渡的生命禁区,亦是密宗祖庭——大雪山,大轮寺。 它并非寻常寺庙,而是一座死死凿入悬崖峭壁、俯瞰苍生的“黄金城”。 自大唐贞观年间文成公主入藏起,历代吐蕃赞普便立下血誓,将国库三成的黄金与西域诸国进贡的玄铁运往此处。历经六百年风雪洗礼,三十万斤赤金与天外陨铁浇筑成了那连绵不绝的瓦顶与铜墙。 在大宋江湖眼中,少林是武林泰斗;在西域三十六国国主心中,大轮寺便是悬在头顶的“天”。 这里不属于江湖,因为江湖的规矩管不到这里。 大轮寺的一纸法旨,比各国的王令更具分量。凡法王出行,无论是高昌的回鹘王,还是于阗的执政官,皆需脱靴赤足,在冻土上跪行十里相迎。 百年来,曾有三国国主因进贡稍迟,翌日便举族暴毙,头颅被制成精美的嘎巴拉碗,供奉于大轮寺的长明灯下,永世不得超生。 这里垄断了西域九成的武学秘典与灵药,是无数武者心中的圣地,也是埋葬了无数挑战者尸骨的修罗场。 此刻,空气稀薄如刀,寒风裹挟着冰晶,如无数把细碎的钢锉刮擦着演武场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压过了猎猎风声。一名使判官笔的中原汉子双臂呈现诡异的扭曲,人如破布袋般被抛出三丈,重重砸在金刚岩铺就的地面上,胸腔塌陷,眼见是不活了。 “中原的点穴功夫?给佛爷挠痒都不够劲道!” 演武场中央,一尊红袍铁塔傲然而立。 此人名为巴桑,乃是大轮明王的师侄,大雪山护法金刚。 他赤裸的上半身呈现出古铜色,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类似金属的光泽,这是密宗护体神功练至化境的“金刚不坏”之相。 周围围观的并非寻常牧民,而是来自西域各部的头领、黑教的高手,甚至还有几名身着波斯服饰的圣火教长老。 他们看向大轮寺的眼神中,唯有敬畏。 巴桑一脚踏碎了那汉子的头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声音如洪钟炸响: “听说南朝出了个什么‘武神’顾渊,号称天下无敌?哼,那是他没遇上我大雪山的龙象神力!他若敢来,佛爷我只需一只手,便能将他的脊梁骨抽出来做成法器!” 话音未落,风雪骤停。 人群外围,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头戴斗笠的身影,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幽灵,撕开了这漫天飞雪。 并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凛冽的杀意,他就像是一个路过的旅人。但他每走一步,周围那些桀骜不驯的西域高手、凶残的黑教死士,甚至那些在此地跪拜了三天三夜的狂信徒,都不自觉地感到心脏一阵紧缩,本能地向两侧退开。 一条通往演武场中央的路,在沉默中自动铺开。 “你想挑战大雪山?”巴桑眯起眼,常年搏杀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他对自己的第九层《龙象般若功》有着绝对自信。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双淡漠如苍天俯视蝼蚁的眼睛。 “听说,大轮寺藏有《龙象般若功》的历代精要。” “借我一观。” “借?” 巴桑怒极反笑,浑身骨节爆响,整个人瞬间膨胀了一圈,身后仿佛隐隐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此乃密宗无上绝学,凭你也配?死!” 轰! 巴桑动了。 脚下的冻土瞬间炸开一个大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携带着九龙九象的恐怖蛮力,一拳轰出。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这一拳之威,足以让千斤巨石化为齑粉。 顾渊站在原地,单手负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逼近面门三寸。 他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修长、苍白,甚至透着几分书卷气,就那样轻飘飘地迎上了巴桑的必杀一拳。 “指?” 周围的西域高手眼中露出嘲讽,用手指去接龙象神力,这是找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噗。 一声轻响,就像是烧红的铁钎捅穿了牛油。 那根手指无视了巴桑体表的金刚护体罡气,无视了那九龙九象的狂暴劲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巴桑那只铁拳,从手背刺入,从手腕穿出! “这不可能!我的金刚身……” 巴桑的惨叫声还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顾渊的手指并未停下,指尖吞吐出一股枯荣生灭的诡异劲力,顺着巴桑的经脉瞬间逆流而上。 “大理,一阳指。参合,枯荣禅意。” 顾渊轻声低语。 刹那间,巴桑那壮硕如牛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引以为傲的气血、内力,在这一指之下被生生截断、枯萎。 “你……你练的也是……”巴桑惊恐地瞪大眼睛,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却比他强大百倍的气息。 顾渊变指为拳。 没有动用九阳真气,没有动用枪意。 仅仅是肉身脊柱一抖,大龙翻身! 体内十一头远古巨象与十一头真龙的虚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那股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骤停。 第十一层,龙象之力! 咚! 顾渊一拳印在巴桑胸口。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劲气四溢。 巴桑依然站在原地,只是双眼失去了焦距。 一秒后。 一阵微风吹过。 这尊在大雪山横行无忌的护法金刚,整个人化作了一蓬细密的尘埃,随风飘散。 这一拳,直接从分子层面震碎了他的每一寸骨骼与血肉。 全场死寂。 那些西域国主、拜火教长老,此刻连呼吸都忘了。 一拳把人打没了?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顾渊收回手,并未理会众人的惊骇,抬脚向着大轮寺那扇紧闭的朱漆铜门走去。 “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轰隆隆! 大门洞开,十八名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的僧人冲了出来。他们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连成一片,竟是一座极为高深的战阵! “滚。” 顾渊脚步不停,只是随手挥袖。 “武当,长拳。” 最基础的入门拳法,在顾渊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 十八名足以横扫西域的金甲武僧,连顾渊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倒飞而出,镶嵌进了两侧坚硬的山壁之中,抠都抠不下来。 顾渊拾级而上,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冲出的戒律院首座、护寺法王,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报出,便被顾渊用“少林罗汉拳”、“峨眉截手”等最基础的招式随手拍飞。 十分钟后。 顾渊站在大轮寺最高处的藏经阁内。 在他脚边,趴着大轮寺的主持——那位被西域诸国尊为活佛的老喇嘛。 此刻,这位活佛胸骨尽碎,口鼻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原本红润的面庞如金纸般惨白。 “《龙象般若功》全本,在哪?” 顾渊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喇嘛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嘲弄:“魔头……这是佛门圣物,你……杀了我,也休想……” 话音未落,顾渊蹲下身。 漆黑的眸子陡然变得深邃,如同两个旋转的黑洞,瞬间捕获了老喇嘛的视线。 移魂大法。 虽然在副本中败给了扫地僧,但顾渊吸收了逍遥派的杂学,对于精神控制的法门早已烂熟于心。配合他如今恐怖的武道意志,摧毁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的心防,易如反掌。 “看着我。” 低沉的魔音直接在老喇嘛的脑海深处炸响。 老喇嘛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眼前这个黑衣青年不再是人,而是一尊端坐在尸山血海之上的灭世魔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这只蝼蚁。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信仰。 “在……在……”老喇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颤巍巍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向了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纯金释迦摩尼像,“佛像……莲台……第三瓣……” 顾渊起身,走到佛像前。 这尊佛像重达千斤,通体鎏金,宝相庄严。顾渊伸手按住莲台底座的第三片莲花瓣,掌心内力吞吐。 咔嚓。 一声机括咬合的脆响。 紧接着,扎扎扎——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巨大的佛像竟缓缓向左平移三尺,露出了底座下方一个幽深的暗格。 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混合着特殊的藏香气息扑面而来。 暗格之中,静静躺着一个由千年紫檀木雕琢而成的长盒。 顾渊单手摄来木盒,指尖轻挑,震断锁扣。 盒盖弹开,里面并非纸张,而是一卷色泽暗黄、散发着诡异油脂光泽的卷轴。 用得道高僧坐化后的人皮缝制而成的经卷。 顾渊展开卷轴,密密麻麻的梵文与图形映入眼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古朴苍凉的力感。 《龙象般若功·全本(含历代法王批注)》。 “呵,藏得倒是深。” 顾渊指尖划过粗糙的人皮纹理,眼中精芒暴涨,“这就传说中从未有人练成的第十三层心法么?底蕴确实深厚,可惜,如今都归我了。” 身后传来“呃”的一声最后绝响。 随着心神失守,大轮寺住持终于断了最后一口气,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顾渊将卷轴收入怀中,看都未看尸体一眼,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雪山连绵,如银龙起舞。 而这座屹立千年、令西域诸国顶礼膜拜的大轮寺,已是一片死寂。 第773章 百家艺,一人敌一窟 南越之地,湿热如蒸笼。 不同于北地的凛冽风雪,这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中,瘴气缭绕,毒虫遍地。 莫哥窟,并非中原那种供奉佛陀的庄严石窟,而是南越百族心中的圣地,凿刻在丹霞赤壁之上的千孔魔巢。 今日,正值南越三年一度的“浴火节”。 赤壁之下,巨大的铜鼓被数百名赤膊力士擂得震天响。鼓声沉闷,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在人的心口。数万名身穿五彩斑斓苗疆服饰的男女,围着中央巨大的篝火载歌载舞。空气中弥漫着雄黄酒、烤肉以及某种甜腻致幻的香料味道。 高耸入云的赤壁栈道上,挂满了不知是野兽还是仇敌的风干头颅,在热风中晃荡。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杀神灭了大轮寺。” “嘘,人家什么都没说,你怎么能说是那位。” “我也没说是谁啊?” “嘿,那是在雪山上。到了咱们这十万大山,管他什么武神杀神,光是这瘴气就能让他有来无回。更何况,咱们洞主刚把《心象无相经》练到了第八层,能模拟天下万法!” 几个守在栈道口的南越武师,正蹲在阴影里嚼着槟榔,满嘴血红。 嗒、嗒、嗒。 木屐敲击青石台阶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铜鼓的节奏中。 几个武师停下咀嚼,眯起眼看去。 山道上走来一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头戴斗笠,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手里提着一壶酒。 身形消瘦,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落魄书生,与这蛮荒之地的杀伐气格格不入。 “哪来的酸秀才?滚远点!今日莫哥窟封山!”领头的武师吐出一口槟榔渣,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 书生没有停步,只是微微抬起帽檐,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听闻莫哥窟有一卷《心象无相经》,可化天下武学为己用。” “我是个读书人,想借书一阅。” “借书?” 几个武师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你是想借命!” 锵! 寒光乍现。 领头武师拔刀便斩,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南越特有的狠辣,直奔顾渊脖颈。 顾渊脚下未动,只是身形微微一侧,如风中柳絮。 刀锋贴着他的衣襟滑过。 下一秒,顾渊右手成爪,五指如铁钩,瞬间扣住了那武师的手腕。 “少林,龙爪手。” 咔嚓。 腕骨粉碎。那武师惨叫声刚出口,顾渊左手已化掌为刀,切在他的咽喉处。 “五虎断门刀,掌刀式。” 噗通。 尸体栽倒。 顾渊跨过尸体,继续向上。 剩下几名武师惊得头皮发炸:“点子扎手!一起上!” 五把弯刀,三根毒刺,两张渔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顾渊折扇入手,并未打开,而是当做判官笔,在空中连点数下。 噗噗噗! 三名手持毒刺的武师眉心飙血,仰面倒下。 紧接着,顾渊身形一矮,双腿如旋风般扫出。 “秋风扫落叶腿法。” 两名持网者下盘不稳,直接被扫飞出栈道,坠入深渊。 剩下两人挥刀砍来,顾渊不退反进,肩膀猛地一靠。 砰! 两人胸骨尽碎,如炮弹般撞在赤壁岩石上,抠都抠不下来。 转眼间,栈道口清空。 顾渊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拾级而上。 “读书人讲究有借有还。但前提是你们得借,不借我只好自己拿了。” …… 莫哥窟共有九层,一层一重天。 顾渊一路向上,每过一层,便换一种武功。 第二层,面对三十六名结成“毒蛇阵”的苗疆死士。顾渊使出了“全真教金雁功”,身形如大雁凌空,脚尖在死士头顶连点,每一脚都蕴含着“摧心掌”的阴柔内劲。三十六人还没看清人影,心脉便已被震断。 第四层,镇守者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巨汉,手持两柄宣花板斧。顾渊收起折扇,双手画圆,以慢打快。 巨汉的千斤巨力如泥牛入海,被顾渊借力打力,两柄板斧竟不受控制地砍向了自己的膝盖。 第六层,漫天毒虫蛊物。顾渊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啸。 声波如实质般的涟漪扩散,数万只毒虫在半空中爆成浆液,如下了一场腥臭的雨。 当顾渊站在第九层的主窟大殿前时,整个莫哥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报——!闯入者使的是武当梯云纵!” “胡说!分明是少林龙爪手!” “放屁!我亲眼看见他用的是丐帮的打狗棒法,把老三的脑袋敲碎了!” “不对啊,刚才在第六层,那分明是昆仑派的落雁掌!” 大殿内,莫哥窟主阮野端坐在虎皮大椅上,听着手下语无伦次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人,会这么多门派的绝学?难道是那几个老怪物返老还童了?” 阮野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绣着五毒图案的锦袍无风自动。 “管他是谁!到了我这第九层,就是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本座倒要看看,是他的百家艺杂,还是本座的《心象无相经》精!” 轰! 殿门炸裂。 两扇厚重的石门如同纸片般飞入殿内,砸翻了两侧的青铜灯架。 读书人踏着火光走入。 此时的他,儒衫上沾染了些许血迹,却更显妖异。 “阮野洞主。”来人目光扫过大殿,最终落在阮野身后的石壁上。 “东西在,就好。” 阮野看着眼前这个闯入者,心中惊疑不定。此人身上气息内敛,竟然看不出深浅。 “不知道武神驾到,有何贵干?”阮野冷声问道。 他直接猜出了顾渊的身份。 顾渊笑了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开。 “你认错了,本人无门无派,只讲究天下武学,皆入我彀而已。” “狂妄!” 阮野怒喝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顾渊左侧,一掌拍出。这一掌掌风凌厉,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大风云掌!” 顾渊眉头微挑:“昆仑绝学?有点意思。” 他同样一掌拍出,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路数。 “大九天手。” 砰! 双掌相交,气浪翻滚。 阮野借力后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原来是阳刚路数!” 他身形再变,整个人变得如蛇般柔软诡异,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芒,直刺顾渊肋下。 “五毒追魂手!” 顾渊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 “螺旋九影。” 阮野一击落空,并不气馁,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抓到你的气机了!” 只见阮野体内真气流转,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在瞬间变得与顾渊刚才施展的“大九天手”一模一样! 《心象无相经》——模拟万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给我死!” 阮野同样使出一招“大九天手”,威力竟然比顾渊刚才那一掌还要强上三分! 面对这镜像般的一击,顾渊不仅没躲,反而收起了架势。 “这就是心象无相经的奥义么?解析气机,模拟运行路线……” 顾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原理倒是精妙,可惜,你的数据库太小了。” “什么?”阮野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顾渊手指在空中极速弹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破空声。 弹指神通。 咻咻咻! 数道指劲如利箭般射向拓拔野周身大穴。 阮野大惊,连忙变招,试图模拟弹指神通。可他的指劲刚一凝聚,顾渊的招式又变了。 顾渊化指为拳,拳势古朴沉重,如老农锄地。 “太祖长拳。”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拓拔野所有的退路。 阮野咬牙,强行催动心法去模拟太祖长拳的意境。 然而,拳风未至,顾渊的手腕一抖,一把软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其实是腰带),剑光如水银泻地。 “紫霞神功,华山剑法。” 剑光未落,顾渊弃剑用腿。 “十二路谭腿。” 短短三个呼吸间,顾渊连换了七种截然不同的武功! 指法、拳法、剑法、腿法、擒拿、点穴、内家掌力…… 每一种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绝学,每一种的真气运行路线都南辕北辙! 阮野要疯了。 他的《心象无相经》疯狂运转,试图解析顾渊的招式。 可是,上一秒刚解析出指法的气机,下一秒对方就变成了刚猛的拳法;刚准备模拟拳法,对方又变成了阴柔的剑气。 快!太快了! 阮野的经脉开始剧烈抽搐,真气在体内乱窜,忽冷忽热,忽刚忽柔。 “噗!” 阮野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大脑跟不上顾渊的切换速度,他的经脉承受不住如此频繁的属性转换。 “武神,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阮野惊恐地嘶吼,“人的经脉怎么可能同时兼容这么多冲突的武功?!” 顾渊停下动作,站在阮野面前三步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兼容?” 顾渊摇了摇头,“武道殊途同归。在你眼里,它们是冲突的招式。在我眼里,它们只是杀人的工具。” “还有最后一招,你能模仿吗?” 顾渊缓缓抬起右手。 轰隆隆—— 顾渊的身后,仿佛有一头远古巨象在仰天咆哮。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十层,龙象般若功。 “这……这是什么……” 阮野瞪大了眼睛,试图去解析这股力量。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茫茫的金色海洋,那是纯粹的质量,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 在阮野绝望的惨叫声中,顾渊一拳轰出。 砰! 没有任何悬念。 阮野连同他身后的虎皮大椅,以及那面刻着经文的石壁,在这一拳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整个莫哥窟第九层,被这一拳硬生生打穿了一个通透的大洞,阳光从洞顶洒落,照亮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顾渊收拳,从废墟中捡起一块尚未损毁的石皮,那是《心象无相经》的总纲。 “虽然只能模拟个皮毛,但用来掩盖身份,倒是不错的辅助。” 他将石皮揣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此时,山下的铜鼓声早已停歇。 数万名南越人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赤壁顶端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那个站在悬崖边,衣袂飘飘的身影。 顾渊摘下斗笠,随手扔下深渊。 “告诉江湖,这书,读书人拿走了。” 说罢,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只苍鹰,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第774章 蒙古西征之路 云海之上,罡风如刀。 顾渊身形极速下坠,耳畔尽是狂暴气流撕裂空气的尖啸。他并未动用真气护体,任由狂风扯动衣袍,猎猎作响。他就如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孤鹰,在足以令常人肝胆俱裂的高空中,微闭双眼,享受着这片刻极致的失重与自由。 直到下方苍翠的山峦在视野中急剧放大,距离地面已不足百米。 顾渊猛地张开双臂。 宽大的衣袖瞬间鼓荡,充满了气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锐角,原本如陨石坠落的势头化作轻鸿一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无人荒岭的古松梢头。 脚尖轻点松针,承载了千斤坠势的细弱松针,竟连一丝颤动也无。 顾渊从怀中摸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石皮。 《心象无相经》。 雇员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面,一行行晦涩的南越古文映入眼帘。 以他如今高达94级的心意诀推演能力,这门在南越人眼中奉为神典的武学,不过是几分钟便能解构的二流程序。 “模拟经脉运行,伪造气息波动……虽然核心算法简陋,无法复制像《龙象般若功》这种纯肉体力量的功法。” 顾渊手掌微震。 记载着南越至高心法的石皮,瞬间化作一蓬细腻的石粉,随风扬去。 内容,已入脑。 他不需要随身携带秘籍,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座行走的藏经阁。 “接下来,该去‘借’点什么呢?” …… 南越莫哥窟一战,并未随着顾渊的离去而平息。 相反,它像一颗当量惊人的深水炸弹,在《止戈》世界,乃至现实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到半日,一段由死斗模式玩家偷拍的第一视角视频,登顶了各大论坛热搜。 标题只有六个字:《借书还是借命》。 视频中,那个身穿洗白儒衫、手持折扇的身影,在十万大山的瘴气中闲庭信步。 用着五花八门的江湖把式,就将南越引以为傲的蛊术和毒阵拆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最后一记纯粹力量的重拳,打穿山体的画面,被无数玩家逐帧分析。 论坛炸了。 “卧槽!这不是武神我吃。换了身马甲我差点没认出来!” “太残暴了,这就是降维打击吗?我刚才查了一下,阮野那个BOSS设定也是大宗师,结果被一拳秒了?顾渊现在到底什么实力?” “重点是他说的那句话:‘读书人的事,能叫抢吗?’ 我哭了,这就是大佬的格局吗?明明可以直接抢,还非要找个借口。” 相比于玩家们的玩梗和狂欢,NPC世界的反应则是实打实的恐惧。 一夜之间,江湖风声鹤唳。 原本那些占据名山大川、自诩底蕴深厚的门派,纷纷下令封山。 青城派掌门连夜将镇派剑谱藏进了茅坑的夹层里; 昆仑派直接遣散了外门弟子,对外宣称掌门闭死关,谢绝一切访客,尤其是“读书人”; 就连远在西域的几个隐世家族,也因为听说顾渊喜欢“借阅”孤本,吓得连夜将家传秘籍烧录成副本,原本则埋到了沙漠深处。 顾渊没有杀多少人,但他这种“走到哪借到哪”的行为,比杀人更诛心。 他在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整合着这个世界的武道资源。 …… 现实世界,问鼎岛。 这座位于公海之上的神秘岛屿,是现实势力在止戈世界中的中枢。 全息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顾渊打穿莫哥窟的那一拳。 “数据分析出来了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敲了敲桌子,声音沙哑。 “分析出来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满头大汗,“根据能量逸散模型计算,顾渊这一拳的破坏力,他没有使用任何‘技能’,纯粹是肉体力量。” 会议室陷入死寂。 “这不科学。”另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咬牙切齿,“《止戈》只是个初生世界,为什么他的脑电波强度能干涉到这种地步?现在的很多玩家反馈,在游戏中被他哪怕只是看一眼,下线后都会出现心悸、冷汗甚至休克的生理反应。” 老者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全息投影,“那个‘武者军阵’的研发,到了哪一步?” “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投影中,一个机械合成音回答,“我们在蒙古王庭的数据采集中发现,通过特定的精神共振频率,可以将成千上万名普通武者的力量汇聚到一个节点上。虽然单体不如顾渊,但在总量上,足以弑神。” …… 游戏世界,漠北草原。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白雪。 连绵十里的巨大营帐,如同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巨兽。营帐中央,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帐顶端,飘扬着九斿白纛。 大帐内,炉火正旺,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但帐内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一位身穿狼皮大氅、须发皆白的老人盘坐在主位上。他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羊肉。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骨缝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铁木真。 在他的下首,坐着四位气息恐怖的壮汉,每一个人身上的气血波动,都达到了宗师巅峰,甚至半步大宗师的境界。 这是蒙古倾举国之力培养出的四大金刚,也是为了对抗那个南方杀神准备的底牌之一。 “父汗。” 一个身穿铁甲的魁梧将领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探子回报,那个……那个人,在南越现身了。他一拳轰碎了莫哥窟。” 大帐内,那四位原本还在大口喝酒的宗师,动作齐齐一顿。 铁木真切肉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将一块切好的羊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淡淡开口:“知道了。” “父汗!”将领急了,“如今他远在南越,正是我们南下牧马的最佳时机!只要铁骑踏过黄河,那个懦弱的宋庭根本挡不住我们!” “挡不住?” 铁木真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同头狼般的狡黠与深沉,“拖雷,你觉得我们若是南下,那个人从南越赶回来,需要多久?” 拖雷一愣:“以他的脚力,恐怕……三日。” “三日。” 铁木真放下小刀,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三日时间,我们能打下襄阳吗?” 拖雷沉默了。 “打不下。”铁木真替他回答了,“不仅打不下,而且一旦我们主力深陷泥潭,等那个人回来,这十里连营,就会变成他的屠宰场。” “可是父汗,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拖雷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我们拥有几十万控弦之士,还有新练成的‘苍狼啸月阵’,难道还要怕他一个人?” “怕?” 铁木真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的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那地图上,南宋的疆域被画得极小,而西边那片广袤的土地,却被红色的箭头填满。 “只有弱者才会用‘怕’这个字。强者,懂得审时度势。” 铁木真的手指略过南宋,重重地点在西域诸国的版图上。 “现在的我们,确实没有绝对的把握击败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碰那块硬骨头?”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和部将。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继续向西!” “花剌子模、西辽、吐蕃……这天下的草场多得是。我们要用西边无数国家的血肉,来喂养我们的狼群。” 铁木真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气。 “让那人在南方去折腾吧。等我们在西方吞并了足够多的国度,积攒了足够多的气运,练成了真正的十万人军阵……”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到那时,再回来收拾山河。” “现在的忍让,是为了将来那一刀,能砍下神的头颅。” 话音落下,大帐内短暂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大汗英明!” “踏平西域!喂饱狼群!” 粗犷的吼声震得帐内牛油火把猎猎作响,光影在铁木真脸上疯狂跳动。 “唳——!” 一声尖锐凄厉的禽鸣,竟盖过了众将的咆哮,硬生生撕裂了帐内的狂热。 毡帘被一股劲风撞开,一道雪白的影子如流星坠落,收翅,重重地砸在御案旁的金架上。 那是一只神俊异常的海东青。 只是此刻,这只万鹰之神狼狈不堪,洁白的羽毛上结满了暗红的冰渣,胸口剧烈起伏,鸟喙边溢出白沫,显然是透支了生命在飞翔。 铁木真眼皮一跳,目光锁死在鹰爪上绑着的紫竹筒——那上面,封着一枚猩红的火漆。 “术赤?” 大汗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锁紧,形成一个“川”字。 术赤身为长子,此刻正率领大军在万里之外的西域花剌子模边境征伐。那孩子性格沉稳如磐石,最识大体,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绝不会动用最高级别的海东青,跨越万里送回急件。 一种莫名的寒意,在铁木真脊背上窜起。 刚才还在叫嚣的众将也安静下来,盯着那只濒死的神鹰,喉咙发干。 “呈上来。” 铁木真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第775章 允你一国又如何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解下紫竹筒,双手呈上。竹筒入手冰凉,上面猩红的火漆完好无损,印着一个古朴的“术”字。 铁木真用指甲轻轻一划,火漆应声而落。他从竹筒中倒出一卷用上好羊皮纸写成的信,展开。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只有火盆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铁木真的视线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站在他身侧的拖雷,却清晰地看到父汗持信的手,指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呵。” 许久,铁木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将信纸递给拖雷。 拖雷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铁青。 “这……这怎么可能?”拖雷的声音干涩,“父汗,术赤大哥是不是搞错了?那个女人……怎么会和南边的杀神扯上关系?”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术赤率领的十万大军,兵锋已至花剌子模东部边境,即将攻打其国都玉龙杰赤。 按照蒙古铁骑的惯例,破城之后便是屠城,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战死的勇士,用敌人的财富来犒劳活着的士卒。 然而,就在攻城前夕,术赤收到了一份情报。 花剌子模的国教,名为“圣火教”,也就是中原人所说的明教。 这一代的圣火教教主,是一个女人。 一个被誉为“西域第一美人”的女人,名为莎车娜。 对于美人,蒙古的勇士从不拒绝。术赤甚至已经想好,破城之后,要将这位美人掳来,献给父汗。 可情报的后半段,却让术赤如坠冰窟。 有传言,这位西域第一美人,曾化名唐安安,与如今蒙古无人敢提其名的镇武王顾渊,关系匪浅。甚至有人说,她曾是顾渊的女人。 这个传言,就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术赤所有的野心和欲望。 顾渊。 这个名字,如今在蒙古王庭,是一个禁忌。 它代表着一人破城,一人灭国,代表着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神魔伟力。 术赤不敢赌。 他不敢赌这个传言是假的,更不敢赌,如果他动了那个女人,那个远在南越的杀神会不会在一夜之间跨越万里,将他的十万大军屠戮殆尽。 所以,他动用了海东青,将这个棘手无比的问题,丢回了金帐,丢给了他的父汗。 “父汗,这一定是花剌子模人放出的谣言!他们想用那个人的名头,来吓退我们!” 拖雷将信纸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谣言?”铁木真重新坐下,拿起小刀,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切割羊肉,“术赤不是蠢货,他既然用了火漆急报,就说明这个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抬起头,环视帐内神色各异的部将。 “你们怎么看?” 四大金刚中,脾气最火爆的赤那开口了,声如洪钟:“大汗!管他什么关系!一个女人而已!咱们蒙古的汉子,看上了就抢!那顾渊再厉害,他还能真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们几十万大军拼命不成?” “赤那说得对!” 另一位金刚附和道,“咱们西征,为的是草场,是牛羊,是人口!总不能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传言,就停下脚步吧?” 铁木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帐内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师。 “国师,你觉得呢?” 老国师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发出沙哑的声音:“大汗,狼王捕猎,从不与猛虎硬撼。它会等待,等待猛虎打盹,或者受伤。” 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南人,就是一头我们目前还看不透深浅的猛虎。他的气运,太盛了。我们现在与他对上,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必定是惨胜。这对我们的大业,不利。” “那我们就这么退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蒙古勇士,被一个南人和一个女人吓破了胆?”拖雷依旧不服。 “退,不代表认输。”铁木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花剌子模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那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为,她可能是他的女人。这就够了。” 铁木真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智慧光芒。 “我们现在去动她,就是主动去招惹那头猛虎。赢了,不过是多得一个女人,一片贫瘠的土地。输了,我们可能要折损数万精锐,甚至更多。” “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看向拖雷,眼神变得严厉起来:“记住,我教过你的。真正的征服者,不是最勇猛的,而是最能忍的。忍到所有敌人都犯了错,忍到自己积蓄了必胜的力量,然后,一击致命。” “传我的命令给术赤。”铁木真收回目光,声音冷冽如刀。 “全军后撤三百里,暂缓攻打花剌子模。” “另外,派使者去玉龙杰赤,告诉那位圣火教的教主,我蒙古王庭,愿与圣火教结为盟友,共同开发西域。并且,送上一份厚礼。” “什么厚礼?”拖雷下意识地问道。 铁木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说,我听闻教主与南朝镇武王乃是旧识。我铁木真敬佩英雄,不愿与英雄为敌。这花剌子模,便算是我送给镇武王的一份薄礼。” “待他日,我与镇武王会猎于中原之时,再来与教主共饮。”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将一个国家,当做礼物,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 这等手笔,这等气魄,让帐内所有骄兵悍将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个老人,能够统一草原,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帝国。 他的眼光,早已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父汗英明!”拖雷单膝跪地,心悦诚服。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怒吼。 铁木真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拿起一块羊骨,细细地剔着上面的残肉。 “去办吧。” 西域,玉龙杰赤。 圣火教总坛,光明顶。 与中原明教的光明顶不同,此地的光明顶并非一座山峰,而是一座建立在绿洲中心的白色巨城。 城墙由洁白的大理石砌成,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宛如神迹。 此刻,光明顶最核心的圣女殿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安安一袭红衣,静静地坐在圣女的宝座上。 她没有戴面纱,那张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疯狂的绝色容颜上,此刻却布满了疲惫与忧虑。 殿下,圣火教的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尽皆在列。 这些在西域跺跺脚都能让一国震动的顶尖高手,此刻却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说说吧,怎么看?”唐安安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沙哑。 三天前,蒙古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整个玉龙杰赤陷入一片恐慌。 圣火教虽在西域只手遮天,但面对蒙古这头吞噬了无数国家的战争巨兽,所有人都知道,玉龙杰赤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唐安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遣散了城中大部分的普通教众,将教中历代积累的财富和典籍分作数十份,藏于各处。 她自己,则准备率领教中所有高层,与蒙古大军血战到底,为圣火教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她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在城破之时,自焚于光明顶之上,追随她心中那位永远的教主而去。 然而,就在昨日,局势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围城的蒙古大军,突然毫无征兆地后撤了三百里。 紧接着,一支由蒙古高手护送的使团,带着大汗铁木真的亲笔信和无数珍宝,来到了城下,请求觐见圣女。 信中的内容,更是让整个圣火教高层,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困惑之中。 结盟? 送礼? 看在南朝镇武王的面子上?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教主,依属下看,这定是蒙古人的奸计!”左光明使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他一步踏出,声若洪钟,“他们是想麻痹我们,然后趁我们松懈之时,一举攻城!” “不错。”右光明使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摇着羽扇,眼神凝重,“铁木真此人,雄才大略,嗜杀成性。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就放弃到嘴的肥肉?这不合常理。” “可……可他们确实退兵了,礼物也送来了。那些牛羊、金银、绸缎,都堆在城外,不像是假的。”一位护教法王迟疑地说道。 “哼,一点蝇头小利,就想收买我们?等他们破了城,这些东西还不是他们的?”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分作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认为这是蒙古人的阴谋,应该立刻备战,不能有丝毫松懈。 另一派则认为,不管蒙古人有何图谋,他们主动示好,总归是好事。圣火教可以借此机会,虚与委蛇,争取喘息之机。 唐安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听着下方的争吵,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阴谋? 或许吧。 但她比所有人都清楚,铁木真信中提到的那个人,他的威慑力,到底有多恐怖。 一人,压得整个大宋朝堂俯首。 一人,吓得金国俯首称臣,献上传国玉玺。 如今,他的人还远在万里之外的南越,仅仅是一个可能与他有关的传言,就让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望而却步。 这是何等的神威? 唐安安的心情很复杂。 她本是恨顾渊的。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顾渊见死不救,她的教主,那个她仰慕了一生的男人,就不会死在襄阳城下。圣火教,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接任教主之位后,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顾渊,去毁掉这个男人所珍视的一切。 她甚至扣下了教主临终前让她转交给顾渊的《乾坤大挪移》和《圣火令神功》心法,她不想让这个冷血的男人,再得到圣火教的任何东西。 可是现在,拯救了圣火教,拯救了玉龙杰赤满城百姓的,却偏偏是这个她最恨的男人的名头。 这何其讽刺。 第776章 唐安安万里送神功 “教主,您拿个主意吧!” 下方的争吵声,将唐安安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殿内一张张或激昂、或忧虑、或贪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蒙古人的退兵,只是暂时的。 铁木真那样的枭雄,绝不会真正放弃西域这块肥肉。他今天可以因为忌惮顾渊而退兵,明天就可能在吞并了更多国家、积攒了更强实力之后,卷土重来。 到那时,圣火火教的命运,依旧是覆灭。 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是最愚蠢的行为。 将希望寄托于一个男人的威名,同样不可靠。 圣火教,需要真正的力量。 需要一个能与蒙古、与顾渊相抗衡的力量。 而她,唐安安,做不到。 一个念头,如同疯狂的藤蔓,在唐安安心底滋生,并且越来越清晰。 或许……教主临终前的嘱托,才是对的。 那个男人,虽然冷血,虽然无情,但他身上,却拥有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力量。 如果……如果能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 不,哪怕只是借用,也足以让圣火教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多一丝生存的可能。 “够了。” 唐安安站起身,清冷的声音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传我命令。”唐安安看着殿外刺眼的阳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接受蒙古人的‘善意’,回信告诉铁木真,我圣火教,愿意与他结盟。” “什么?”左光明使大惊失色,“教主,不可!这是与虎谋皮啊!” “我意已决。”唐安安没有解释,她转过身,走向大殿后方,“剩下的事情,交由左右光明使处理。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帷幕之后。 只留下满殿愕然的圣火教高层。 他们不明白,为何一向杀伐果断的圣女,会做出如此软弱的决定。 但他们更不知道,在帷幕之后,唐安安已经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西域劲装,将那本她扣下了许久的《乾坤大挪移》心法,贴身藏好。 她走到一处隐秘的石壁前,按动机关,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出现在眼前。 “教主,安安不孝,或许要违背您的遗愿了。” 唐安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您说,圣火不灭,传承为重。可若是基业都没了,传承又有何用?” “那个男人,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安安想去赌一次。” “赌他,还念着圣火教的一丝香火情。” “赌我,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说完,她毅然走入黑暗的密道之中。 她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 大理,天龙寺。 她要去寻找那个男人,完成教主未完成的交易。 …… 大理,天龙寺。 古寺依旧,晨钟暮鼓,梵音不绝。 但最近,寺里的僧人总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 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时常会传来一些令人心悸的波动。有时是炽热如火,仿佛要将整座山都点燃;有时是阴寒刺骨,让负责送饭的小沙弥隔着老远都冻得瑟瑟发抖。 只有一灯大师和几位辈分最高的长老知道,那位在大宋权倾朝野,在江湖被誉为武神的镇武王顾渊,正在后山的洞天秘境中,进行着某种可怕的修行。 这一日,一灯大师正在禅房中打坐,心头忽然一动。 他睁开眼,看向寺门的方向,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又有客人到了。”他轻声自语,“而且,来人的气息,很奇怪。” 片刻后,一名知客僧匆匆前来禀报。 “方丈,山门外有一位女施主求见,说是……说是镇武王殿下的故人。” “哦?”一灯大师眉头微挑,“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位身穿西域劲装,头戴斗笠,以面纱遮脸的女子,被带到了禅房。 女子身段高挑,曲线玲珑,即便宽大的衣袍也无法完全遮掩。她站在那里,自有一股独特的异域风情,与这古朴的禅院格格不入。 “女施主,找贫僧有何事?”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眸。 “大师,我不是来找你的。”她的声音清脆,“我找顾渊。” 一灯大师并未动怒,只是平静看着她:“顾施主正在闭关,不便见客。” “闭关?”女子,也就是千里迢迢而来的唐安安,柳眉一蹙,“他还要多久?” “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年,贫僧也不知。” “我等不了那么久。”唐安安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我有天大的急事找他,关乎他,也关乎天下。” 一灯大师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实力不俗,至少也是宗师境界。而且她身上,有种与中原武林截然不同的气息,似乎……是圣火教的路数。 “女施主,顾施主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一灯大师缓缓摇头,“你请回吧。” “大师,我说了,我必须见他!”唐安安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勃发,“如果大师不肯行个方便,那晚辈,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音波自她口中发出,禅房内的木鱼、香炉,齐齐震颤起来。 天魔妙音! 一灯大师眼神一凝,口中轻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之力,瞬间将那股躁动的音波消弭于无形。 唐安安脸色一白,只觉得一股浩瀚如海的内力反震回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她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和尚。 这就是曾经的南帝,五绝之一的段智兴吗? 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莫要自误。”一灯大师的声音依旧平和。 唐安安咬了咬牙。 她知道,有这个老和尚在,她根本不可能闯到后山。 难道,真的要无功而返? 不,她不能放弃! 圣火教的未来,玉龙杰赤数十万人的性命,都系于此行! 唐安安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奇特兽皮包裹的书册。 “大师,请你将此物,转交给顾渊。”唐安安双手奉上书册,“他看到此物,自然会来见我。” 一灯大师看着那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书册入手,一种奇特的温润感传来。 他没有翻看,只是点了点头:“贫僧会代为转达。但顾施主见与不见,非贫僧所能左右。” “多谢大师。”唐安安深深一揖,“晚辈就在寺中等候。” 一灯大师派人为唐安安安排了客房,自己则拿着那本神秘的书册,走向了后山。 …… 洞天秘境。 “天龙八部”的世界,一片狼藉。 顾渊持枪而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在他脚下,段誉、慕容博、萧远山等人化作的光点,早已消散。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挑战这个秘境了。 每一次,他都能比上一次走得更远,每一次,他对武道的理解,都会更深一层。 但每一次,他都倒在了最后那个老和尚,伏龙子的面前。 那个老怪物,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无论顾渊如何进步,他总能轻易地化解顾渊所有的攻势,然后以一种更强的力量,将顾渊击败。 “还是差了一点……” 顾渊闭上眼,在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伏龙子的强大,不在于某一项武功,而在于他将数百种武学融会贯通后,形成的那种“圆融无漏”的意境。 他的“百川领域”,可以化解、吸收、甚至模仿任何形式的攻击。 顾渊的“纯阳领域”和“唯我领域”,在他的领域面前,就像是溪流汇入大海,根本翻不起浪花。 就在顾渊沉思之际,秘境的规则之力传来一阵波动。 一灯大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施主,山下来了一位自称你故人的女施主,托贫僧将此物转交于你。” 话音落下,一本兽皮书册,凭空出现在顾渊面前。 顾渊睁开眼,看着那本熟悉的书册,眼神微微一动。 《乾坤大挪移》。 还有,包裹书册的兽皮上,那熟悉的圣火令图腾。 明教的人? 而且,看这兽皮的材质和上面的气息,是教主级别才能持有的东西。 “她叫什么?”顾渊问道。 “她未曾告知姓名,只说施主见了此物,便知她是谁。” 顾渊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美艳绝伦,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的脸。 唐安安。 她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还带着《乾坤大挪移》心法。 这是莫问天临死前,托自己转交给她的遗物,她现在又拿来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顾渊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对明教,并无太多好感。 莫问天的死,说到底,与他无关。他没有义务去承担圣火教的兴亡。 不过,他对这本《乾坤大挪移》还是很感兴趣。 这门心法,讲究的是牵引挪移敌劲,激发人体潜力。其原理,与他正在构思的,那种极致的“点”的力量,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能给他一些启发。 “让她等着。” 顾渊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拿过那本《乾坤大挪移》,心神便沉浸了进去。 至于唐安安的来意,他并不关心。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顾渊关心的事情,不多。 武道,排在第一位。 其他的,都要往后稍稍。 第777章 唐安安的筹码 夜深。 天龙寺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唐安安盘膝坐在榻上,却丝毫没有入定的心思。 已经整整一天了。 自从一灯大师将那本《乾坤大挪移》送去后山,便再无半点音讯。 那个男人,就像一块扔进大海的石头,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到底想怎么样? 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还是说,他拿了心法,就不打算认账了? 唐安安心中焦躁不安,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曾几何时,她是西域圣火教高高在上的圣女,一言可决人生死。无数王公贵族,为了见她一面而一掷千金。 可现在,她却要像一个普通信徒一样,在这里苦苦等待一个男人的召见。 这种落差,即使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唐安安猛地站起身。 夜长梦多,蒙古人随时可能撕毁协议,卷土重来。她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既然他不来见我,那我就去找他! 唐安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推开房门,身形一晃,如一只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日里,有那一灯大师在,她不敢硬闯。 但到了晚上,她不信那老和尚还能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凭借着宗师级的身法和对气息的敏锐感知,唐安安避开了一队队巡夜的武僧,悄悄地向着后山的方向潜去。 后山的路,比她想象的更难走。 一路上,明哨暗哨,机关陷阱,层出不穷。 显然,为了保护顾渊闭关,天龙寺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但这些,对于曾经执掌圣火教情报系统的唐安安来说,并非无法破解。 她时而如壁虎般贴地潜行,时而如灵蛇般钻入草丛,将自己一身的潜伏、刺杀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后山禁地的入口。 那是一个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禁地。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山谷中弥漫开来,让唐安安感到一阵心悸。 她知道,顾渊,就在里面。 唐安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踏入山谷。 “女施主,止步吧。”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唐安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灯大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三尺之处,手中提着一盏孤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师?”唐安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一路行来,自问没有泄露半点气息,这个老和尚,是怎么发现她的? “顾施主说了,他正在参悟神功的关键时刻,不便见客。”一灯大师缓缓说道,“女施主若信得过贫僧,可将你的来意告知,待顾施主出关,贫僧定会转达。” “我……”唐安安语塞。 她的来意,能告诉别人吗? 请求顾渊出兵,庇护圣火教? 这话说出去,只会让天龙寺,让整个中原武林,都视圣火教为引狼入室的叛徒。 “我的事,只能跟他说。”唐安安咬着牙,坚持道。 一灯大师叹了口气:“既如此,女施主请回吧。此地,你进不去的。” “我若是非要进呢?”唐安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孤灯,往前递了递。 灯火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照亮了唐安安眼前的景象。 只见山谷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盘膝坐了十八个身穿黄色僧袍的枯瘦老僧。 他们围成一个圈,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股浑厚凝重的内力,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 天龙寺,十八罗汉阵! 而且,这十八位老僧,每一个的气息,都达到了称号级武者境界! 唐安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今晚,是绝对闯不进去了。 难道,真的只能放弃吗? 唐安安的脑海中,闪过玉龙杰赤城中,那些教众惶恐不安的眼神。闪过教主临死前,那双充满不甘与期许的眼睛。 不! 她不能放弃! 唐安安深吸一口气,对着山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顾渊!我唐安安!除了《乾坤大挪移》,还带来了《圣火令神功》!我只求见你一面!” 她的声音,蕴含着某种音功法门,穿透了层层阻碍,在山谷中回荡。 然而,山谷之中,依旧一片死寂。 那个男人,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女施主,何必执着。” 唐安安的身体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那个男人绝对的冷漠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明白了。” 唐安安惨然一笑,转身,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走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萧索与落寞。 回到客房,唐安安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千里迢迢来求你,你却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难道在你心里,我,我们圣火教,就真的如此微不足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唐安安没有动,她以为是送斋饭的小沙弥。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清冷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找我?” 唐安安浑身一震,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只见门口,顾渊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深邃,整个人就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深浅。 “你……你肯见我了?”唐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说吧,什么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边的陌生人。 唐安安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中的委屈和怒火,又一次涌了上来。 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蒙古人,要打我们了。”唐安安开门见山,“十万铁骑,兵临城下。虽然他们现在因为你的名头暂时退兵了,但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所以?”顾渊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我希望你能出手,帮圣火教度过这次难关。”唐安安的声音越说越低,“作为回报,《圣火令神功》的心法,我也可以给你。而且,我圣火教,愿意奉你为主,日后唯你马首是瞻!” 她抛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所有筹码。 她以为,这足以打动任何人。 然而,顾渊的反应,却再次让她失望了。 “没兴趣。” 顾渊放下茶杯,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为什么?” 唐安安急了,她冲到顾渊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这可是两门天阶神功!还有一个掌控西域的庞大势力!你为什么不答应?” 顾渊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女人。 不得不承认,唐安安确实有让西域诸国君王为之疯狂的资本。即便是在这简陋的禅房,即便满面尘霜,一张异域风情浓郁的脸庞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高挺的鼻梁,深邃如湖泊的眼眸,还有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白皙肌肤,无一不在诠释着“尤物”二字。 但顾渊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因为,不值。你的神功,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你的势力,对我来说,却是个累赘。” “你……”唐安安气得浑身发抖,贝齿紧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渊绕过她,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唐安安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温软而富有弹性。 “如果……如果再加上我呢?”唐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唐安安,西域第一美人,今晚,就是你的人。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求你,救救圣火教!” 顾渊的脚步,停住了。 感觉到背后那具身体的颤抖,和一颗激烈跳动的心。 他沉默了片刻。 为了那个所谓的宗门,为了那个死去的莫问天,她可以抛弃尊严,抛弃身体,甚至抛弃自我。这种极致的“执念”,这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 蒙古铁木真西征,意在积蓄国运。 我若要灭蒙,西域这颗钉子,迟早要埋下。 圣火教虽然烂了,但这女人是个合格的傀儡。 她有美貌,有手段,更有这份为了复仇和生存能豁出一切的韧性。 “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愿意!” “想清楚了?一旦交易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想清楚了!” 顾渊转过身,看眼前的女人泪眼婆娑,眼角的泪痕未干,那双平日里高傲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哀求与献祭般的狂热。 她倔强地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濒临折断却依旧昂首的红莲。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很好。” 他低下头,吻上红唇。 唐安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许久,唇分。 顾渊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唐安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衣衫,一件件褪去。 烛火,被掌风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压抑的喘息,那是力量与柔弱的碰撞,是征服与臣服的乐章。 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夜色里,不知是为这乱世,还是为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第778章 终于通关 第二天,山间的晨雾顺着窗缝渗入,带来几分凉意。 唐安安从酸痛中醒来。 身旁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气息,证明着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一个,属于那个冷酷男人的女人。 唐安安坐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穿好。脸上,没有羞涩,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既然做出了选择,她就不会后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顾渊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将粥碗放在桌上,看着唐安安。 “吃吧。” 唐安安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你……答应了?” 顾渊自顾自倒了杯昨夜剩下的冷茶,仰头饮尽:“我也不是白嫖的人。” “……”唐安安被这个粗鄙的词噎得胸口发闷。 “第七次挑战结束,我会去西域。”顾渊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隔壁买个菜,“蒙古人要是敢动我的东西,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 “第七次挑战?”唐安安一愣,“什么挑战?” 顾渊转身,黑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脚步声远去,门被重新关上。 唐安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依旧是那么的冷酷,那么的霸道。 他吃干抹净,却连一句温存的话都没有。答应了她的请求,却又给她设下了一个期限。 但不知为何,唐安安的心,却安定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冷,但他信守承诺。 他说会去,就一定会去。 圣火教,有救了。 唐安安端起尚有余温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粥很烫,顺着喉咙一路暖进胃里。 …… 天龙秘境,黄沙漫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虚竹伫立在沙丘之巅,僧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子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感应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杀意逼近,虚竹缓缓睁眼。 “施主,你又来了。”虚竹的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而且,你比上个月,又强了许多。” “废话少说。” 顾渊手中凤渊枪一抖,枪尖直指虚竹,“这一次,你我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虚竹看着他枪尖上那一点凝聚不散的寒芒,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这一点寒芒,看似微不足道,却仿佛蕴含着撕裂空间,洞穿一切的恐怖力量。 枪意,第四重天! 而且,不仅仅是枪意。 虚竹还能感觉到,顾渊的武道之心,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枪心,亦是第四重天! 坚如磐石,冷如玄冰。心与意合,神与器融。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在枪道一途上,或许已经走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 “阿弥陀佛。” 虚竹叹了口气,站起身,收起了棋盘。 “施主的天纵之才,老衲生平仅见。你我之间,已无需再战。” “什么意思?”顾渊眉头一皱,“你要认输?” “非是认输。”虚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而是老衲知道,即便再打下去,也已奈何不了施主。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并且,坚定不移。” 虚竹的武功,博采众长,融合了逍遥派、少林、灵鹫宫等多家绝学,讲究的是一个“圆融”。 而顾渊的武功,却是极致的“纯粹”与“锋芒”。 以圆融对锋芒,上一次,虚竹还能凭借深厚的功力,将顾渊的锋芒磨平。 但这一次,顾渊的锋芒,已经锐利到了足以刺破他“圆融”的境界。 再打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这对于只是执念化身的虚竹来说,毫无意义。 “你身后,还有更强的对手在等你。” 虚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的阻隔,望向了那遥远的少林藏经阁。 “老衲,就不在此耽搁施主的时间了。” 说完,虚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风中。 “施主,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这是虚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顾渊看着他消散的身影,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虚竹竟然会主动认输。 这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也好。 他正好可以保留最巅峰的状态,去会一会那个让他连续败了六次的老怪物。 伏龙子。 顾渊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战意,燃烧到了顶点。 场景,开始变幻。 熟悉的藏经阁,熟悉的书架,熟悉的枯瘦身影。 身穿青袍,手持扫帚的老僧,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亘古以来,他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看到顾渊的出现,老僧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的枪,又快了。”伏龙子回头,扫帚未停。 “你的废话,还是那么多。”顾渊长枪一指,毫不客气。 伏龙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 “看来,这新的一月,你收获不小。”他将扫帚随手一扔,“也好,就让老衲看看,你这次,又能给老衲带来什么惊喜。” 话音未落,老僧手中的扫帚脱手而出。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竹扫帚,在离手的刹那,竟化作一条青色苍龙,裹挟着足以撕裂城墙的罡气,旋转着撞向顾渊! 少林七十二绝技——大韦陀杵,却被他以扫帚施展,举重若轻。 顾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随着伏龙子那一划,他与老僧之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扭曲,折叠! 原本百步的距离,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咫尺,即是天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学,而是“道”的领域! “又是这招。” 顾渊冷哼一声,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用速度硬闯。 他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地上,浑身肌肉虬结,九阳真气与龙象巨力在体内疯狂对撞,随后,尽数汇聚于右臂。 凤渊枪并未刺出,而是被他当成了大锤,对着面前那片虚无的空气,狠狠砸下! 力之极尽,粉碎虚空! 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内力,所有的枪意,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汇聚在枪尖那一点针尖大小的寒芒之上。 光芒过处,被折叠、扭曲的空间,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凭空出现! 以点,破面! 用极致的锋锐,去对抗那无漏的圆融! 轰! 一声闷响。 扭曲的空间,轰然破碎。 顾渊的身影,如瞬移一般,跨越了百步的距离,出现在伏龙子面前! 枪尖,直指眉心! 快! 快到了极致! 伏龙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容。 他没想到,顾渊竟然能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破掉他的“咫尺天涯”。 “好霸道的力量!” 伏龙子眼中精光暴涨,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漫天碎屑,欺身而上。 一瞬间,老僧化作千手观音。 大智无定指、去烦恼指、多罗叶指、拈花指……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指法,被他在一息之间尽数倾泻而出。漫天指影,每一指都点在凤渊枪的必救之处,或刚猛如雷,或阴柔如水,或旋转如钻。 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线,刺耳至极。 顾渊长枪舞动,枪影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将所有指劲尽数挡下。 两人脚下的青石地板寸寸龟裂,随后化为齑粉。 “给老子开!” 顾渊一声暴喝,抓住老僧换气的极其微小的一瞬,长枪由守转攻,一记横扫千军! 枪杆弯曲成满月,随后崩直,空气被抽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伏龙子避无可避,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的圆弧。 斗转星移·百川归海! 一股奇异的力场笼罩顾渊,那足以扫断山峰的一枪,竟被这股柔劲牵引,硬生生地偏离了方向,擦着伏龙子的衣角扫过。 轰隆! 侧面的一排书架连同墙壁被枪劲扫中,瞬间炸成粉末,半个藏经阁的一角直接坍塌,露出了外面阴沉的天空。 “借力打力?我看你能借多少!” 顾渊根本不给伏龙子喘息的机会,枪势一偏,顺势回拉,枪尾如毒蛇出洞,直刺伏龙子咽喉。 这一击,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融入了“唯我”领域的意志。 我的枪,你借不走! 伏龙子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的“场”被一股蛮横至极的意志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借力法门,在绝对的质量面前失效了。 就像一个人可以借力摔倒对手,但绝对无法借力摔倒一座压下来的泰山! 危急关头,伏龙子双手猛地合十。 嗡! 一道高达三丈的金色气墙凭空拔地而起,无数金色的“卍”字在墙面上流转,梵音阵阵,庄严神圣。 三尺气墙·金刚不坏! 这是他防御的极致,融合了少林童子功、金钟罩以及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号称万法不侵。 “乌龟壳,碎!” 嗤! 一声轻响。 凤渊枪的枪尖,在璀璨光点的加持下,洞穿了气墙! “什么?” 伏龙子大惊失色,身形暴退。 但,晚了。 顾渊的枪,如影随形,锁定着他的眉心。 “你的百川领域呢?你的斗转星移呢?”顾渊的声音,冰冷而残酷,“怎么不用了?” 伏龙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变换着身法,试图摆脱顾渊的锁定。 凌波微步,神足通,梯云纵…… 他将毕生所学,都融入了这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 然而,无论他如何闪躲,那一点冰冷的寒芒,始终悬在他的眉心前三寸,不离不弃。 顾渊的枪,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用的。” 话音落下,顾渊手腕一振! 枪出,如龙! 噗! 血光,一闪而逝。 凤渊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从伏龙子的眉心,一穿而过。 伏龙子脸上的惊愕,凝固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漫天光点。 “原来……是这样……”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中,露出一丝释然与了悟。 “真是可怕的天赋,长江后浪推前浪……老衲,输得不冤……” 随着伏龙子的消散,整个藏经阁,乃至整个“天龙八部”的秘境世界,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空,被撕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 大地,寸寸龟裂。 一个威严而宏大的声音,在顾渊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试炼者“顾渊”已成功通关“天龙八部”洞天秘境——无尽难度。】 【正在结算奖励……】 第779章 曜日级枪法:《天渊》 【全服通告】 【玩家‘顾渊’,成功首通洞天秘境‘天龙八部’(无尽难度)!】 【特此奖励:******】 【以此,昭告天下!】 金色的文字如同烈日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洒向《止戈》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临安城勾栏听曲的豪客,还是在大漠中与狼群搏杀的苦修玩家,此刻视网膜上都只剩下了这一行刺眼的金字。 世界频道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无尽难度?我特么连困难难度的白展堂都打不过,顾渊大神这就又把无尽难度通关了?” “难道你第一次见识武神的牛逼吗,咱们不应该关注天龙八部是什么副本吗,为什么我们都没见过?” “应该是隐藏的高难度副本吧,不过天龙、天龙,似乎和大理天龙寺有关系吧。” …… 外界喧嚣震天,枯荣院内,一片死寂。 一枚古朴残破的玉简悬浮在顾渊掌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岁月气息。 【物品:朝闻道】 【品阶:???】 【描述:可将该秘境世界中,所有顶级强者(如扫地僧、逍遥三老、萧峰、虚竹等)毕生修行的武道感悟、战斗经验、心路历程,以‘醍醐灌顶’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使用者。】 【注:朝闻道,夕死可矣。凡人躯壳恐难承载如此浩瀚之武道洪流,意志不坚者,慎用。】 “所有强者的武道烙印么……” 顾渊盯着那几行小字。 没有犹豫。 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玉简崩碎成粉末,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一股幽蓝色的数据洪流,顺着指缝倒卷而上,直冲眉心。 世界静止。 风停在半空,远处的钟声被掐断了尾音。 色彩从天地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黑与苍白的灰。 一道由无数代码堆叠而成的人形轮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顾渊面前三尺。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唯有一双由星云构成的“观测窗”,透着绝对的冰冷与理智。 东皇。 这是顾渊与这位《止戈》世界主宰的第四次见面。 “你很急。” 东皇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直接在顾渊的大脑皮层炸响,“‘朝闻道’的设计初衷,是给玩家在满级之后突破位面限制用的。现在的你,肉体凡胎,精神阈值不过刚刚达标。” 顾渊满不在乎。 “别废话。你知道我要什么。” 东皇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用吗?” “为了响应你的请求,主脑必须调动90%的算力为你搭建‘悟道场’。” “在这个场域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万倍。” “外界一瞬,脑内万年。” “你的大脑将在极短时间内处理海量信息,这就像是用一根细铁丝去导引九天雷霆。一旦你的意志出现哪怕一丝裂痕,脑死亡将是唯一结局。” “若你迷失其中,将不可逆转。” 顾渊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东皇那双星空般的眼眸。 “开始吧。” 东皇由数据构成的双眼闪烁了一下,无数蓝色的代码流在其瞳孔深处疯狂刷屏。 【指令确认。】 【最高权限解锁。】 【正在调动核心算力……90%……95%……100%。】 【警告:该操作将导致‘止戈’世界其他区域产生0.03秒的延迟卡顿。】 【警告:受体脑域承载压力已达临界值。】 【悟道场,开启。】 嗡。 一种高频的震动声瞬间刺穿了顾渊的耳膜。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的幻听。 下一秒,顾渊眼前的天龙寺后山消失了。 枯黄的落叶、斑驳的院墙、远处大雄宝殿的飞檐,所有的一切都被剥离了色彩,化作最原始的黑白线条。 黑暗降临。 紧接着,是极致的白。 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内,顾渊孤身而立。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的概念。 “在这里,你拥有几乎无限的时间。”东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宏大而冰冷,“但你的肉体只能在外界坚持一分钟。” “足够了。” 顾渊抬手,掌心一握。 那枚破碎的“朝闻道”玉简,此刻化作一条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视的星河,悬浮在他的头顶。 那是扫地僧百年的枯禅。 是逍遥子御风而行的逍遥。 是段思平开国称帝的霸道。 是慕容龙城复国无望的执念。 无数绝顶强者的毕生感悟,化作最纯粹的数据洪流,没有任何缓冲,对着顾渊的天灵盖轰然以此灌下。 轰! 顾渊的意识体在这一瞬间差点崩碎。 疼。 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塞入异物、再强行缝合的剧痛。 海量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仿佛变成了扫地僧,在藏经阁枯坐五十年,看尽人间贪嗔痴,修得一颗古井不波的佛心。 他又仿佛变成了虚竹,在大雪山之巅演练武学,追求天人化生,万物为一。 “滚出去。” 顾渊的意识体在颤抖,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记忆。 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情感。 他只要他们的“道”。 只要那最核心的武学逻辑和发力技巧。 “我是顾渊。” “我是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我的道,不需要佛,不需要逍遥,不需要皇权。” 强烈的自我意识,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那团混乱的记忆洪流中。 剔除。 粉碎。 重组。 顾渊在自己的脑海中进行着一场精密而残忍的手术。 扫地僧的“三尺气墙”?拆解,取其内力压缩原理,扔掉佛法加持。 逍遥派的“北冥神功”?拆解,取其穴窍吞噬逻辑,扔掉道家无为。 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拆解,取其力场牵引算法,扔掉借力打力。 无数金色的文字在他身边环绕、重组。 在这里。 顾渊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时间。 他只做一件事。 练枪。 手中无枪,心中有枪。 他将前世今生所有的武学,全部打碎,扔进这座熔炉。 周家枪的“缠”、破锋枪的“锐”、霸王枪的“重”、前世九枪的“诡”。 不够。 还不够。 这些凡俗的武学,即便练到极致,也只是“术”。 他要的是“道”。 是一条能让他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甚至斩杀神明的路。 前世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被公会背叛,被兄弟出卖,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阴暗的巷子里。 重生归来,步步为营,算计天下,杀人盈野。 这一路走来,他靠的是什么? 是天赋?是系统? 不。 是那股不甘。 是那股要将这苍穹捅个窟窿,要将这命运踩在脚下的戾气。 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妄。 “枪,是延伸。” “是手臂的延伸,是杀意的延伸,是意志的延伸。” “枪尖所指,即是真理。” 顾渊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不再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比这虚无空间还要深邃的黑。 “我要创的枪法,不敬天,不礼地。” “它只属于我。” “它叫……” 顾渊右手虚握,无数散落的金色数据流疯狂汇聚,在他手中凝结成一杆长枪的虚影。 这杆枪,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耀眼的光芒。 它只是一条线。 一条黑色的、纯粹的、割裂了空间的线。 “天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渊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简单的一刺,却仿佛耗尽了他两世为人的所有力气。 刺出的瞬间,虚无的空间开始坍塌。 不是破碎,是坍塌。 枪尖所过之处,所有的光线、数据、规则,全部被吸入其中,化作虚无。 它就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深渊。 深渊之下,万物终结。 顾渊利用了东皇的全功率推演,利用了“朝闻道”的海量数据,在这虚拟的世界里,终于创造出了曜日级枪法。 《天渊》 无论你有多强的防御,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后手。 在这一枪面前,都毫无意义。 因为“天渊”出现的地方,就是终点。 “破。” 顾渊轻吐一字。 咔嚓。 白色的虚无空间,如同被顽童砸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纹。 …… 现实世界。 天龙寺后山。 那静止的落叶,重新开始飘落。 风,再次流动。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除了顾渊。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顾渊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皮肤寸寸龟裂,细密的血珠渗出,瞬间将那一袭黑氅染成了暗红色。 就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七窍流血。 这就是东皇所说的代价。 哪怕有东皇护持,哪怕是在意识空间内,那种恐怖的负荷,依然反馈到了肉体之上。 但顾渊在笑。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 笑容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成了。 虽然现在的他,受限于肉体强度和内力总量,可能连自家枪法的百分之一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强行施展,唯一的下场就是自己先崩解。 但这把钥匙,他拿到了。 通往至高的门,已经被他踹开了一条缝。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 而是真的暗了。 方圆百里的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吞噬了一般。 天龙寺内,无数僧人惊恐地抬头望天。 他们看到,在大雄宝殿的正上方,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漆黑的、细长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 就像是苍天睁开了一只黑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仿佛只要那只“眼睛”眨一下,整个世界就会灰飞烟灭。 “那……那是什么?” 一灯大师站在院中,手中的念珠断裂,散落一地。 以他的修为,此刻竟然感到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他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是顾渊闭关的地方。 “阿弥陀佛……” “难道是……天谴?” …… 枯荣院。 顾渊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但他不在乎。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 那是他刚才那一枪,在精神层面投射到现实世界的余波。 仅仅是余波,就引动了天象。 若是将来有一天,他能以肉身完美施展这一枪…… 这天下,谁人能挡? 第780章 一枪未出,击败大宗师! 枯荣院的青石板上,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顾渊扶着膝盖,肺部的每一次抽动都像是在拉动破损的风箱,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但他惨白的脸上,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牵动着干裂的血痂。 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没有悬浮在眼前的淡蓝色数据面板。 作为“死斗”模式的玩家,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盲人摸象般的探索。但此刻,即便没有数据,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震颤也在告诉他——成了。 那是种无法言喻的掌控感。 当他握住凤渊枪的那一刻,以往那些关于距离、阻力、硬度的物理规则,在他眼中似乎变得稀薄如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正传来令灵魂都在战栗的反馈。 第一种感觉,是“无视”。 目光所及之处,坚硬的太湖石、那粗壮的百年老松,甚至远处那厚重的院墙,在他现在的感知里,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实体,而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没有数据告诉他这叫“绝对贯穿”,但他能清晰预判,哪怕眼前站着一位开启了护体罡气的大宗师,这一枪刺过去,对方的真气也会像热刀切牛油一样被毫无滞涩地剖开。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凡俗的防御,在这一枪面前,是个伪命题。 第二感觉,是“沉重”。 并不是枪变重了,而是枪尖周围的空间“重”了。 顾渊试着轻微抖动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虽然手中无枪,但指尖划过的空气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 是空间结构在高频震荡下即将崩塌的前兆。 如果真的出枪,枪尖三寸之内,物质会崩解,空间会坍塌。 第三感觉,是“恐惧”。 这恐惧并非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周围。 当他沉下心神,回味刚才那一枪的意境时,院外几只飞过的麻雀突然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坠落在地;墙角原本鸣叫的秋虫瞬间噤声。 仿佛有来自深渊的凝视,正通过他的意志向外辐射。压迫感足以让精神力稍弱的对手未战先怯,甚至直接跪地求饶。 “这就是……曜日级吗?” 顾渊伸出手指,轻轻抓握。 天阶功法是借势,借天地之力。 而曜日级,则是造势。 就像刚才那一枪。 伏龙子的“咫尺天涯”是在玩弄空间的折叠规则,而他的“天渊”,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管你折叠了多少层空间,我一枪过去,把空间本身都给你扬了。 “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思绪,大块的淤血被咳出。 身体在抗议。 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发出酸涩的哀鸣,骨骼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看来需要休息了,顿悟对身体的消耗可真不小。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灯大师带着几位高僧,面色煞白地站在门口。刚才那股撕裂苍穹的气息,让他们这些修了一辈子佛的高僧,都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顾……顾施主?”一灯大师声音有些干涩,“方才那股动静……” 顾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腰,胸腔内传来骨骼复位的脆响。随手抹去嘴角的黑血,那动作随性得像是在擦拭酒渍,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让他形神俱灭的悟道。 “没什么。”顾渊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质感,“若大师不想让这枯荣院变成废墟,最好带人退出去。我要疗伤。” 一灯大师瞳孔微缩。 身为五绝之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渊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令人心悸的余韵。那不是内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面对天敌般的战栗。 “阿弥陀佛。”一灯双手合十,强压下心头惊骇,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老衲这就让人封锁后山,任何人不得打扰。” 院门合拢。 原本喧嚣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顾渊盘膝坐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运转起那已经变异的九阳真经。 轰! 体内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被金色的岩浆填满。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温和的滋养,而是霸道的重铸。 如果说以前的九阳真气是奔腾的江河,那么现在,它变成了水银。沉重、致密,每一滴真气中都蕴含着足以炸裂岩石的恐怖能量。 随着真气的运转,顾渊惊讶地发现,那场精神层面的“豪赌”,带来的收益远不止一门枪法。 那是对武道理解的全方位跃迁。 心意诀:95级;九阳真经:95级;龙象般若功:89级;武魂:第三重天。 自己的实力似乎随着这一次“朝闻道”获得了小幅度的全方位提升。 “因祸得福么……” 顾渊内视己身,看着那原本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金色真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理散发着淡淡的玉质光泽。 他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力量感,让人沉醉。 …… 七日后,临安。 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演武场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常公公一身大红蟒袍,立于场中。 这位如今执掌大宋镇武司、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伺候人的老太监了。 吸纳了皇宫大内无数秘藏,又在顾渊的指点下融汇百家,如今的大宗师常公公,一只手已经能够打一年前的自己。 在如今的江湖,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然而此刻,这位大宗师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对面,站着顾渊。 顾渊没有拿枪。 他只是负手而立,甚至连那一身黑色的长衫都没有丝毫摆动。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王爷,老奴……得罪了。” 他想知道,自己和这位“主子”之间,到底还有多大的差距。 话音未落,常公公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葵花宝典》的极速被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化作一团红色的鬼魅风暴。 漫天银针如雨,每一根都裹挟着足以洞穿钢板的真气,封锁了顾渊周身七十二处大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顾渊只是抬了抬眼皮,伸手摸了下凤渊枪。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嗡——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如被抽干。 高速移动的常公公,身形一滞。 他发现,激射而出的银针,在距离顾渊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悬停在半空,颤抖着发出一阵阵悲鸣。 紧接着,顾渊向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像是踩在了常公公的心脏上。 常公公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是要将万物吞噬、分解、归于虚无的绝望。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大宗师修为,竟然运转晦涩,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就是……曜日级?” 顾渊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阶功法,讲究的是“借势”。 借天地之力,借风雷之威,以人力撬动自然。 而曜日级…… 是“造势”。 我所在之处,我即是规则。 我说这里是深渊,这里便是深渊。我说这里万法禁行,你便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破。” 顾渊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噼里啪啦! 悬停在半空的数千枚银针,在一瞬间齐齐崩碎,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噗通。 常公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就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从头到尾,顾渊没有出一招。 仅仅是释放了枪意,就让一位大宗师失去了反抗能力。 “老奴……输了。” 常公公低下头,声音苦涩至极。 自从执掌镇武司,他日夜苦修,本以为即便追不上王爷的脚步,至少也能看到王爷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入了这大宗师的门槛,便算是登堂入室,能在这天下棋局中做个执棋者。 可今日一战,却像是一盆冰水,将他的骄傲浇了个透心凉。 “起来吧。” 顾渊收敛气息,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风再次流动,鸟鸣声重新入耳。 常公公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与无奈。 “王爷,老奴本以为入了这大宗师之境,见您如井中蛙观天上月,虽遥不可及,却也能窥见几分光亮。” 常公公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萧索,“可如今看来,老奴错了。” “这哪里是井蛙观月。” “这分明是……蚍蜉见青天。” 蚍蜉撼树,尚且可笑。 蚍蜉见青天,那是连撼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仰望那一望无际的浩瀚与绝望。 顾渊转过身,拍了拍常公公的肩膀。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路子没错,只是这天……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 顾渊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苍山的云雾,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曜日级,只是开始。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止戈》的世界观有多庞大。 随着版本更新,那些真正恐怖的怪物将会逐一登场。 帝释天、笑三笑,那是把武功练成修仙的变态,动不动就是凤血龙元,长生不死。 向雨田、庞斑、浪翻云,那是动不动就破碎虚空,肉身成圣的存在。 还有那个号称“天师”的孙恩,那是能引动天地浩劫的狠人。 如果不趁现在打下绝对无敌的基础,等到新版本开启,即便是他顾渊,也可能沦为背景板。 “天渊……” 顾渊虚握右手,感受着掌心能够撕裂空间的锋芒。 有了这一招,哪怕将来面对帝释天的“圣心诀”,或者庞斑的“道心种魔”,他也有一战之力,甚至……一枪捅穿! …… 入夜。 大理城内,最为奢华的一处别院。 屋内红烛高照,暖香浮动。 顾渊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头枕着一双温润如玉的大腿。 那是唐安安。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圣火教教主,此刻却像只温顺的小猫,正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递到顾渊嘴边。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果香。 自从那晚的交易之后,唐安安似乎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定位。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彻底依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抱上顾渊这条比金大腿还要粗的“天柱”,或许是圣火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爷,这力道可还行?” 唐安安柔声问道,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顾渊的太阳穴,媚眼如丝。 顾渊张嘴吞下葡萄,感受着那股清甜在舌尖炸开,随口应了一声:“尚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并没有多少沉迷女色的浑浊,依旧清明得可怕。 这几日的修整,不仅让身体恢复到了巅峰,更让他将这次秘境所得彻底消化。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蓄势待发。 “收拾一下。” 顾渊从那温柔乡中坐起,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唐安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王爷,我们要去哪?” 顾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大理特有的花香吹了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那股逐渐升腾的寒意。 他望向窗外的西北方向。 “去西域。” “去看看铁木真送我的这份‘大礼’,顺便……教教那帮蒙古人,什么叫规矩。” 第781章 红尘炼心,亦是修行 西出阳关,黄沙漫天。 这里是宋境与西域的交界,狂风卷着砂砾,像无数把细小的挫刀,日夜不停地打磨着这片荒凉的戈壁。 一支挂着“顺丰镖局”旗号的商队,正艰难地在沙脊上蠕动。 几十头双峰骆驼背负着丝绸与茶叶,脖子下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声响,被风扯得稀碎。 队伍末尾,一辆并不显眼,但车轴却用精钢加固过的马车内,正燃着一炉昂贵的龙涎香。 车厢内的布置极尽奢华,白虎皮铺地,鲛纱为帘,与外面的漫天黄沙仿佛两个世界。 他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 看起来就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带着美眷出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唐安安跪坐在他身侧,剥开一颗冰镇过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圣火教教主,如今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圣教,已经彻底适应了“侍女”的角色。 甚至,她还在这种角色的转换中,找到了一种名为“依附强者”的安全感。 “公子,这葡萄是西域特产的‘马提子’,用硝石镇过,最是解暑。” 指如削葱根,肤若凝脂。 顾渊张嘴含住,目光却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外面苍凉的落日。 “还有多久?” 坐在另一侧擦拭长剑的何沅君抬起头,轻声道:“按地图看,穿过这片‘死亡之海’,还得三天。” 顾渊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自从悟出曜日级枪法《天渊》后,他体内的气息便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想要毁灭一切、重塑规则的冲动,时刻都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一灯说得对,刚过易折。 他需要这滚滚红尘,来磨一磨这身太过锋利的煞气。 入夜。 风沙渐止,气温骤降。 商队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扎营。 篝火升起,烤羊肉的油脂香气混合着劣质烧刀子的味道,在营地里弥漫开来。 一群满脸横肉的护卫和脚夫围坐在火堆旁,大声说着荤段子,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辆精钢马车上瞟。 “那个小白脸,一看就是家里有矿的。”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护卫头领狠狠咬了一口羊腿,含糊不清地说道:“带着两个极品妞儿敢走这条路,也不怕被狼给叼了。” “头儿,要不咱们……” 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汉子搓了搓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那两个娘们儿,哪怕是看一眼,老子都能少活十年。要是能……” “闭嘴!”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瘦猴后脑勺上,眯着眼,盯着那辆马车,声音压得很低: “那车辙印很深,车里有好东西。但那小白脸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来,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我看就是个傻子!” 瘦猴不服气地啐了一口,“刚才我路过,听见里面还在弹琴呢!这荒郊野岭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正说着,车帘掀开。 顾渊下了马车,手里提着壶酒,溜达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唐安安和何沅君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即便如此,婀娜的身段和出尘的气质,就像两块磁铁,瞬间吸住了营地里那群大老爷们的眼球。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顾渊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些饿狼般的目光,径直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空地,示意两女坐下。 “这大漠的月色,倒是比临安多了几分壮阔。” 顾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对着天上的满月举杯。 “公子雅兴。” 唐安安乖巧地接过酒壶,为他斟酒。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端着一碗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酒气,眼神在唐安安身上扫视片刻,最后落在顾渊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位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哥几个虽然粗鄙,但在这条道上也算是有些名号。这大漠夜里不太平,常有‘赤鳞沙虫’出没,那玩意儿专吃细皮嫩肉的。” 刀疤脸把酒碗往顾渊面前一送,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如公子请哥几个喝顿好的,这一路上,咱们保你平安,如何?” 周围的护卫们纷纷起哄。 顾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着杯子里的酒,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红尘吗? 充满了低级趣味和无脑挑衅。 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淡淡道: “滚。” 一个字。 简洁,有力,充满感情。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搐了几下,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片沙海是谁说了算……”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断了他的话。 何沅君手中的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照着火光,森然刺骨。 “再进一步,死。” 刀疤脸被这股杀气一激,酒醒了大半。他也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剑法不俗,绝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好,好得很!” 刀疤脸阴沉着脸,退后两步,“既然公子有高手护卫,那是老子多管闲事了。不过,这大漠的夜,可比人心黑得多,公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回到了火堆旁。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唐安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不是顾渊在侧,以她圣火教教主的脾气,这几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人干了。 “蝼蚁罢了,何必动气。” 顾渊抿了一口酒,看向何沅君,“既然剑已出鞘,不如舞上一曲?” 何沅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她起身,长剑如水,在这苍茫的月色下舞动起来。 剑光霍霍,如落花飞雪,在这粗犷的大漠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商队那边的人都看呆了。 就连刀疤脸,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羊腿掉在沙地上都浑然不觉。 一曲舞毕,何沅君收剑而立,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向顾渊,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太慢,太软。”顾渊放下酒杯,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的剑,只有情,没有杀。剑是凶器,不是用来伤春悲秋的。” 何沅君眼神一黯。 顾渊随手从地上折了一根枯黄的骆驼草。 “看好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嗤! 一道看不见的波动划过空气。 何沅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头顶那轮月亮都被切成了两半。 不,不是月亮。 是光线。 是空间。 顾渊这一击,直接切断了光线的传播路径,造成了视觉上的错位。 而在百米之外的一座沙丘,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天神的巨斧劈开。 直到沙丘滑落,轰隆隆的声音才迟迟传来。 全场死寂。 何沅君呆呆地看着顾渊手里随风飘落的草屑,世界观碎了一地。 这就是……王爷现在的境界吗?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这是修仙吧?! 商队的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刀疤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刚才……居然想收这种神仙的保护费? “悟了吗?” 顾渊拍拍手上的草屑,一脸淡然。 装逼的感觉,真好。 何沅君深吸一口气,恭敬行礼:“沅君……受教。”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震。 沙砾如沸水般跳动,远处的沙海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急速穿行,带起一道隆起的土龙。 “不好!是赤鳞沙虫!” 商队中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快跑!快上骆驼!” 话音未落,营地中央的沙地轰然炸开。 一条足有水缸粗细、长达数十米的巨型沙虫冲天而起。 它通体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环形巨口。 吼——! 沙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张口便将一头受惊的骆驼连同背上的货物一口吞下。 鲜血飞溅,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救命啊!” “天呐,是成年的赤鳞沙虫!这可是堪比称号级高手的怪物!” 护卫们崩溃,四散奔逃。 那条沙虫吞了一头骆驼似乎并不满足,它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一股诱人的香气——是高阶武者气血的味道。 它调转巨大的头颅,没有眼睛的头部死死“盯”住了顾渊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一缩,如同一张拉满的巨弓,带着腥风血雨,朝着顾渊三人狠狠扑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人。 布满利齿的巨口,仿佛深渊的入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唐安安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内力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在对方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威压下,竟然有些僵硬。 何沅君更是握紧了长剑,准备殊死一搏。 唯有顾渊,依旧坐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吵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扑面而来的巨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仿佛在这一瞬间,顾渊的眼眸化作了两口深渊,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生机都吞噬殆尽。 枪意·四重天·诛魂。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来势汹汹的赤鳞沙虫,在距离顾渊头顶还有三尺的地方,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半空,原本疯狂蠕动的触须瞬间垂落。 嘭! 尸体重重地砸在顾渊面前的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但烟尘在靠近顾渊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开,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染分毫。 顾渊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营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像是一群被石化的雕塑,惊恐地看着在巨兽尸体前淡然饮酒的年轻公子。 一眼。 仅仅是一眼。 就瞪死了一头赤鳞沙虫? 这还是人吗? 第782章 术赤,杀回来了? 三日后。 风沙渐止。 车轮碾碎了无数风化的枯骨,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撞见了一抹突兀的翠色。 一片被戈壁环抱的巨大绿洲。湖水如一面未被打磨的铜镜,胡杨林褪去了苍绿,换上了金黄的盛装,在烈日下仿佛燃烧的火炬。 “公子,前面就快到‘碎叶城’了。” 唐安安掀开车帘一角,指尖微颤。连日来的风沙让这位昔日的西域第一美人也面带倦容,但此刻她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亮,“过了此处,便是西域三十六国的地界,离圣火教总坛……” 顾渊站起身,站在车辕上,极目远眺。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商旅的驼铃声,也不是西域女郎的热情歌舞。 而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金属撞击的巨响,夹杂着火药爆炸的沉闷声音,以及无数人绝望的嘶吼。 只见原本宁静的绿洲上空,正升腾起滚滚黑烟。 几座造型怪异、高达数丈的木制机关巨兽,正在绿洲边缘肆虐,它们喷吐着火舌,将一些低矮的土坯房轰成废墟。 “有些意思。” 顾渊负手而立,衣摆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武意扫过那几尊庞然大物,神情有些玩味。 在那粗糙的木壳之下,并没有什么机关核心,而是拥挤着数十名内力不俗的武者。他们如同工蚁,疯狂向着传动轴输送真气,硬生生用“武道”驱动了这笨重的“科技”。 而是……现代科技。 …… “火药……不对,是改进版的‘霹雳弹’。” 顾渊眯起眼,目光穿透腾起的烟尘。 高达数丈的木制机关巨兽并非在屠杀平民,而是在——围猎。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群身穿皮甲、手持弯刀的马贼。这些平日里在丝绸之路上杀人越货的凶徒,此刻却像受惊的兔子,被那几台笨重的大家伙驱赶得四处逃窜。 “二队!左满舵!别让那几个精英怪跑了!” 一个头顶ID叫【鲁班十九号】的玩家站在高处,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 机关巨兽的腹部猛然弹开,数个黑乎乎的铁球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马贼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 爆炸声并不剧烈,却伴随着刺鼻的白烟和刺眼的闪光。这是特制的震撼弹和催泪弹,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主要是为了抓活口。 马贼们捂着眼睛,咳得撕心裂肺,甚至有人从马上栽了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周围冲上来的玩家用渔网罩住,拖死狗一样拖走。 “这是……机关术?” 唐安安趴在车窗边,美眸瞪圆,满脸不可置信,“墨家机关术失传已久,这些异人是从哪学来的?而且,这威力似乎比古籍记载的还要……还要离谱。” “离谱的不是机关,是脑子。” 顾渊淡淡评价道。他看出来了,所谓的“机关巨兽”,核心动力居然是一群内力深厚的玩家在内部轮流输送真气,驱动齿轮组。 这是把武侠内功当成了人形发动机,典型的玩家思维。 马车驶入绿洲边缘。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战乱后的破败,反而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土著流民,正排着长队,手里拿着陶碗。几个身穿白大褂(其实是染白的麻布长袍)的玩家,正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忙活。 铁锅旁立着几根竹管,正在进行简单的蒸馏和过滤。 “大家都别急!排好队!”一个女玩家大声喊道,“喝了这碗‘藿香正气水’,就不会中暑了!那边的,别随地大小便!公厕在那边!违者扣除今天的工分!” 另一边,十几个壮汉玩家正光着膀子,运起铁布衫、金钟罩之类的硬功,用身体扛着几百斤重的石条,帮流民加固土墙。 甚至有人在用内力把黄泥和石灰混合物烘干,搞出了简易版的“水泥”。 “神仙……都是活神仙啊!” 一个断了腿的老流民捧着陶碗,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对着这群玩家不住地磕头,“若不是各位大侠,咱们这一村老小,早被马贼杀光了……” “大爷您快起来!这不折寿嘛!”一名女玩家手忙脚乱地去扶,“咱们这也是做任务……呃,行侠仗义,应该的,应该的!” 唐安安看得有些呆了。 她执掌圣火教多年,见惯了江湖仇杀、弱肉强食。在她看来,强者支配弱者是天经地义。哪怕是名门正派,所谓的行侠仗义也多是杀几个恶人,扔几两银子,便算是功德圆满。 像这样,身体力行地教流民生存、治病、盖房,甚至建立秩序…… 这群“异人”,到底是天使,还是疯子? “这就是第四天灾啊。” 顾渊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破坏很容易,建设却很难。 这群沙雕玩家,在把这个残酷的综武世界,一点点改成他们想要的样子。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明之光”,让他这个孤独的重生者,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亲切。 “什么第四天灾?”何沅君没听懂。 “没什么。”顾渊放下车帘,“走吧,进城。” 马车缓缓驶入绿洲核心区域。 那个站在高台上指挥战斗的【鲁班十九号】正跳下来,准备去查看战利品。 忽然,他的目光扫过了那辆经过身边的马车。 风恰好吹起车帘的一角。 露出了一张清冷俊美、如同谪仙般的侧脸。 【鲁班十九号】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然后,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响彻云霄: “卧槽!!!顾神?!!” 这一嗓子,比刚才的霹雳弹威力还大。 整个绿洲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无论是搬砖的、熬药的、还是正在捆马贼的玩家,全都扔下手里的活,像丧尸围城一样朝着马车狂奔而来。 “顾神在哪?哪呢哪呢?” “卧槽!活的顾渊!我的偶像啊!” “前排合影!妈耶,这颜值,不愧是统御两朝的那个男人!” “顾神!我是你的脑残粉啊!我在论坛为了你喷了黑粉三天三夜!” 数百名玩家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负责护送的商队护卫们吓得拔刀出鞘,却被玩家们无视了。 “都退下。” 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顾渊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斗笠,月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在漫天黄沙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定海神针般镇住了全场。 “顾……顾神……” 【鲁班十九号】站在最前面,激动得手脚都在抖,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们是‘基建狂魔’公会的……正在这里做……做区域建设任务……” 顾渊目光扫过这群玩家。 比起那些只知道杀怪升级的武痴,这群人虽然战力不高,眼中却有光。 “做得不错。”顾渊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冷着脸,“内力驱动机关,想法很好。但你的真气回路设计有问题,损耗太大。试试把‘回风舞柳劲’的反向旋劲融入齿轮轴承。” 说完,他随手隔空点了几下。 几道精纯柔和的指力没入【鲁班十九号】体内,引导着他的内力在经脉中走了一个全新的小周天。 【鲁班十九号】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内原本滞涩的真气瞬间通畅,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叮!获得高人指点,内功运转效率+30%,领悟特殊专长【机关·真气增压】!” 系统的提示音让他差点幸福得晕过去。 周围的玩家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还有你们。” 顾渊看向那几个搬砖的壮汉,“横练功夫不是死练。在力竭的一瞬间,尝试用‘呼吸法’震荡骨髓,效果更好。” “多谢顾神指点!” “顾神牛逼!” 论坛上瞬间炸了锅。 《震惊!顾神现身西域绿洲,亲自指点生活玩家!》 《谁说顾神高冷?明明是暖男!》 《基建玩家的春天来了!》 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玩家,以及不远处那些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却跟着一起傻笑、满脸幸福的流民。 顾渊一直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动了一分。 武道,止戈。 止戈不仅是杀戮,更是守护与建设。 这红尘,确实值得一炼。 “顾……顾神!” 就在顾渊准备回车厢时,【鲁班十九号】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冲过来拦在马车前。 “怎么?”顾渊停下脚步。 “前面……前面不能去了!” 【鲁班十九号】气喘吁吁,神色焦急,“我们刚收到消息……西边的路断了!” “两个月前,蒙古大军突然撕毁盟约!那个叫术赤的疯子,带着十万铁骑又杀回来了!” “现在的花剌子模,已经是个死地了!” 顾渊刚要放下的车帘,猛地顿住。 车厢内,正在倒茶的唐安安,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你说什么?” 顾渊转过身,眼中的温和瞬间消失。 “术赤,杀回来了?” 第783章 绝望之城,玉龙杰赤 半月前,花剌子模边境,蒙古大营。 术赤坐在铺满白虎皮的帅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他的眼神阴鸷,盯着面前的羊皮地图,刀锋无意识地在“玉龙杰赤”的位置上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划痕。 一个多月了。 自从父汗一道“撤军三百里”的军令下来,这支无敌之师,就像是被拴上了链子的恶狼,憋屈地趴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喝风。 “大王子,下面的儿郎们……快压不住了。” 一名万夫长硬着头皮走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这半个月,营里发生了十三起斗殴,死了七个人。大家都在问,为什么那是我们打下来的肉,却要吐出来送人?就因为一个南人的名字?” 术赤手中的动作一顿。 咔嚓。 价值连城的弯刀,竟被他生生捏断了刀柄。 耻辱。 这对于崇尚力量的黄金家族来说,是不战而逃的耻辱。 “报——!”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异人(玩家),ID名为【百晓生·分生】,一脸兴奋地钻了进来。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论坛截图(在这个世界表现为某种特殊的信纸),双手呈上。 “大皇子!查到了!全都查到了!” 【百晓生·分生】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是对即将触发的大型战争任务的渴望。 “根据我们在南朝的兄弟传回来的确切消息,两个月前,那个圣火教的妖女是一个人去的大理!而且在去之前,她和顾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这就是个骗局!是那个女人扯着虎皮做大旗,把咱们给耍了!” 术赤猛地起身,一把抓过那些信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异人文字,但他听懂了那个核心意思。 “你确定?” “千真万确!”【百晓生·分生】信誓旦旦地指着天,“而且顾渊现在还在大理闭关,那是南边的尽头,距离这里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等他收到消息赶过来,咱们早就把玉龙杰赤屠个精光了!” 术赤扔掉手中的断刀,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狼的本性是贪婪,但狼也懂得审时度势。 他在权衡。 一方面,是那个如神魔般恐怖的男人;另一方面,是唾手可得的财富、女人,以及麾下怯薛军即将爆炸的怒火。 “天高皇帝远……” 术赤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东方。 “顾渊,你确实强。但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西域小国,你会不远万里,来触我黄金家族的霉头吗?” 他不信。 换做是他,绝不会为了这种毫无利益的事去拼命。 更何况,他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父汗虽然让他西征,但那些弟弟们都在看着,如果连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都不敢吃,他术赤还有什么资格去争那个大汗的位置? “传我军令。” 术赤转过身,脸上狰狞嗜血。 “昨日,我军一名负责放牧的士兵,误入花剌子模边境,至今未归。” 那名跪在地上的万夫长一愣:“大皇子,咱们昨天……没人失踪啊?” 术赤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有了。” 噗嗤! 没有任何征兆。 术赤拔出万夫长腰间的佩刀,反手一挥。 鲜血喷溅。 站在帐门口的一名亲卫兵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毯。 “看,这不是失踪了吗?” 术赤随手将染血的刀扔在地上,跨过尸体,大步向帐外走去。 “花剌子模背信弃义,扣押杀害我军使者。此仇不报,长生天不容!” “全军拔营!” “目标——玉龙杰赤!” “这一次,我要用满城的头颅,来洗刷这两个月的耻辱!”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深夜的戈壁滩上炸响。 沉寂的蒙古大营,瞬间沸腾。 那不是恐惧,而是野兽挣脱枷锁后的狂欢。 三万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向着三百里外那座毫无防备的城池,露出了獠牙。 闪电战。 仅仅用了十天。 沿途的七座城池就被这群饿疯了的狼群撕成了碎片。 当残阳再次染红戈壁滩时。 术赤的马鞭,已经遥遥指向了孤零零的城池。 正如异人所说,顾渊没有出现。 “攻城。” …… 残阳如血,将戈壁滩上那座孤零零的土黄色城池,染成了不祥的暗红。 玉龙杰赤,这座昔日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此刻正像头濒死的巨兽,在风沙中发出绝望的喘息。 城外。 连绵十里的蒙古大营,毡包如云,战马嘶鸣。 无数面狼头战旗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每一次拍打空气的声音,都像是在守城百姓心头重重敲下的一记丧钟。 三十台高达数丈的配重式抛石机,已经填装完毕。 黑压压的石弹,裹挟着燃烧的猛火油,如同一颗颗坠落的流星,无情地砸向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墙。 轰! 轰! 轰! 大地在颤抖。 每一声巨响,都伴随着城墙砖石的崩裂,和守城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 城内,圣火教总坛。 那个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巨大火焰图腾,此刻黯淡无光,仿佛也被这漫天的死气所压制。 议事大殿内,乱作一团。 “守不住了!根本守不住!” 左使杨逍遥一把将桌上的地图扫落在地,原本儒雅的面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 他一边指挥亲信将成箱的金银珠宝往密道里搬,一边冲着周围还在犹豫的教众怒吼。 “教主失踪两个月,那个顾渊根本就没有出现!这就是个骗局!咱们都被那个女人耍了!” “现在是蒙古人的主力!是术赤那个疯子带来的一万怯薛军!留在这里就是给这破城陪葬!” “跟我走!去波斯总坛!只要有钱,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不少中高层干部眼神闪烁,看着那一箱箱财宝,脚步不自觉地往密道口挪动。 人性在生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懦夫!你们这群懦夫!” 一声苍老的怒喝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满头白发的传功长老手持镔铁禅杖,像一尊怒目金刚堵在密道口。 他浑身浴血,那是在城头督战时留下的。 “圣火教立教百年,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跑的狗!教主为了我们,孤身去求援,至今生死未卜,你们竟然要卷着教里的钱财逃跑?” “这城里还有十万百姓!还有无数虔诚的信徒!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等着被蒙古人屠城吗?” 左使杨逍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老东西,你想死别拉上我们!那些贱民死就死了,只要圣火不灭,人总是会有的!” 锵! 他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长老。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声,里面却是令人心寒的内讧。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誓死效忠圣火的高层,此刻为了活命,手中的刀刃对准了自己人。 …… 南城门。 这里是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巨大的城门在抛石机的轰击下已经摇摇欲坠,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开门!快开门!” 一名身穿百夫长铠甲的玩家【草本草】,正带着几个亲信玩家,疯狂地劈砍着门栓。 “我有情报!只要献城投降,术赤王子承诺不杀玩家!还能给个千夫长当当!” “这破任务根本没法做!守城就是必死局!老子才不想掉级!” 【草本草】一边砍,一边在区域频道里煽动情绪。 不少原本在协助守城的玩家动摇了。 是啊,这只是一场游戏。 何必为了群NPC把辛辛苦苦练上来的等级搭进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满脸污血的西域民兵冲了过来,试图阻止。 “滚开!死NPC!” 【草本草】反手一刀,直接将一个民兵的手臂砍断,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他狞笑着,一脚踹开惨叫的民兵。 “既然这城迟早要破,不如给老子换点军功!” 咔嚓。 粗大的门栓被砍断了一半。 沉重的城门露出一丝缝隙,外面的喊杀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甚至能看到蒙古骑兵那嗜血的眼神。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呼啸着飞来。 砰! 正中【草本草】的后脑勺。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回头,却看到了让他灵魂战栗的一幕。 无数双眼睛。 那是城里的百姓。 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不到大腿高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石头、木棍、菜刀,甚至是打磨过的腿骨。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与决绝。 “卖国贼!”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拖着残躯,手里举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想拿我们的命去换荣华富贵?做梦!” “砸死他!” “跟这群畜生拼了!” 无数石头如雨点般砸下。 【草本草】甚至来不及挥第二刀,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护体真气在成千上万次最原始的撞击下瞬间破碎。 “不!我是玩家!你们杀我没用……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人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滩肉泥。 没有任何武功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愤怒。 城门虽然保住了,但那种绝望的气氛却更加浓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最后的挣扎。 第784章 蔑儿乞人的野种 城外,蒙古中军大帐前。 残阳如血,将戈壁滩染得一片猩红。 一辆由十六匹纯色黑马拉拽的巨大黄金战车上,术赤身披黑铁重甲,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他的目光越过杯沿,冷漠地注视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身为成吉思汗的长子,他背负着太多流言蜚语。“蔑儿乞野种”的窃窃私语像草原上的风,从未停歇。 他太需要一场彻底的、血腥的胜利,来堵住那些贵族的嘴,来证明自己才是黄金家族最锋利的弯刀。 自从父汗那道“撤军三百里,以花剌子模为礼赠予顾渊”的荒唐军令下达,大营里的风向便变了。 平日里恭顺的万夫长,在转身之际交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二弟察合台派系的将领,更是敢在醉酒后公然在篝火旁大声谈笑,言语间虽未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困扰了他半生的梦魇—— “蔑儿乞人的野种”。 当年母亲孛儿帖被蔑儿乞部掳走,归来后不久便生下了他。 这桩陈年旧事,就像一块洗不掉的胎记,烙印在他的额头。 父汗越是让他西征、越是给他兵权,那些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就越是刺耳:他们说大汗是在流放这个血统不纯的长子,说他这只草原孤狼的血管里,流淌着肮脏的泥浆,而非黄金家族尊贵的血液。 尤其是这次面对顾渊时的“不战而退”,更是将这种质疑推向了顶峰。 如果不拿下一场足以震慑整个西域的惨烈胜利,如果不把这座玉龙杰赤城屠成一片死地,如果不把那满城的头颅筑成京观…… 他拿什么去堵住察合台那张恶毒的嘴? 拿什么向父汗证明,他术赤才是那把最锋利、最纯粹的弯刀? “咔嚓。” 一声脆响。 精致的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化为齑粉,殷红的葡萄酒混合着玉石碎屑,顺着黑铁手甲的缝隙滴落,宛如从指尖渗出的鲜血。 他不需要俘虏,不需要财宝。 他需要毁灭,来洗刷那个“杂种”的污名。 在他身后,站着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正是郭靖。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弯弓射雕的少年,这一路西征,他率领右军,破敌阵、断粮道,手掌上新添的几道刀疤,是为了掩护术赤侧翼而留下的。 女的容貌秀丽,眼神灵动中透着几分忧虑,正是华筝。 “大汗有令,西域不容有失。” 术赤猛地仰头,将杯中如同鲜血般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价值连城的玉杯狠狠摔碎在战车轮下。 啪! 清脆的破碎声,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刺耳。这是总攻的信号。 “传令下去。” 术赤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暴戾: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城中无论男女老幼,高过车轮者,杀!” “我要用这满城鲜血,告诉那个所谓的武神顾渊,这里,是长生天的猎场!也是我术赤的猎场!” “且慢!” 一声断喝,沉稳如山,竟盖过了凄厉的牛角号声。 刚刚摔碎玉杯、正欲挥下的大手,被另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在半空中死死截住。 郭靖一步跨出,挡在术赤身前。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上,没有平日里的憨厚温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坚持。 “大哥,这令,不能发。” 术赤眉头一皱,眼中厉色闪过,但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盯着按住自己的手。 半个月前,在过黑沙漠时,就是这只手,把他从流沙坑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郭靖安达,”术赤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并未抽回手,只是压低了嗓音,“这一路你我不分彼此,你的军略我也听了。但今日不同,这城里的人负隅顽抗,杀了我那么多勇士。若不屠城立威,日后谁还惧我蒙古铁骑?” “威信不是靠杀妇孺杀出来的!” 郭靖双目圆睁,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却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大哥,父汗让你西征,是要你做这片土地的主人,不是做路过的强盗! 这一路攻城拔寨,若非我们严明军纪,那些西域小国早就联合起来拼死反扑了。你想想,若是今日屠了城,下一座城的人只会战至最后一人,我们要多死多少兄弟?” 术赤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郭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恳切: “况且,大哥你是要做大汗的人。杀人容易,服人难。这满城百姓若是成了你的子民,便是你的牛羊财富;若是成了尸体,除了招来仇恨,毫无用处。” “你……”术赤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义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为何父汗非要派这个“傻小子”来辅佐自己。 自己是一把太快的刀,容易折断;而郭靖,就是那把厚重的刀鞘。 “慈不掌兵!郭靖,你别忘了,你也是我蒙古的金刀驸马!”术赤虽然嘴硬,按在刀柄上的手却松了几分,“若是那顾渊真的来了……” “若是他来了,郭靖替大哥挡着!” 郭靖上前一步,双掌间隐隐有龙吟之声低鸣,那是降龙十八掌蓄势待发的征兆,也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护住术赤的底气,“但若是大哥执意要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那郭靖……只能得罪了。” 气氛瞬间紧绷,周围的怯薛军亲卫纷纷握紧了弯刀。 “大哥,靖哥哥说得对。” 一直站在后方的华筝,此时走上前来。 她没有去拉郭靖,而是伸手覆盖在术赤紧握刀柄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让术赤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华筝看着术赤,眼神柔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大漠上一起放风筝的午后: “大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父汗说过什么吗? 他说你是草原上的孤狼,凶狠有余,却易陷孤绝。而靖哥哥是天上的雄鹰,眼界开阔。如今雄鹰想为孤狼指一条更长远的路,你真的要折断他的翅膀吗?”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轻声道: “况且,如今顾渊那个煞星就在附近。若是我们屠城,激起民愤事小,若是给了那顾渊出手的借口……大哥,你也不想父汗的大计,因为一时泄愤而受阻吧?” 术赤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几下。 他看着郭靖倔强却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华筝担忧的眸子。 沉默良久。 术赤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他冷哼一声,将手从郭靖的掌锢中抽回,有些烦躁地挥了挥衣袖,但眼底的杀意已然褪去。 “罢了。” “也就是你郭靖,换做旁人敢拦我的军令,早被马蹄踏碎了。” 术赤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吼道: “改令!破城之后,只杀手持兵刃反抗者!其余百姓,只要跪地投降,不准妄动刀兵!违令者,斩!” “是!”传令兵如蒙大赦,飞奔而去。 郭靖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他冲着术赤重重抱拳,真心实意道:“多谢大哥!” 术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战车,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少废话,待会儿攻城,你的右军要是掉链子,我唯你是问。” 风沙卷过。 华筝静静地站在郭靖身侧,看着这个比蒙古汉子还要执拗、还要傻气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郭靖宽阔的背脊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只要闭上眼,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却偏偏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去顶撞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帅。 可也正是这份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担当,让从小见惯了草原狼性的华筝,沉沦至今,无法自拔。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郭靖的衣袖,嘴角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靖哥哥,你刚才的样子……真像个大英雄。” ……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原本还在试探性进攻的蒙古军队,虽然收敛了屠城的疯狂,但攻势依旧如潮水般汹涌。 “杀!!!” 怯薛军,铁木真的亲卫,是这片大陆上最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们推着巨大的云梯车和攻城塔,顶着城头的箭雨,如黑色的潮水般撞向城墙。 轰隆! 高达十丈的攻城塔搭上了城头。 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 第一个全副武装的蒙古百夫长,挥舞着狼牙棒,嚎叫着冲上了城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就兵力不足的守军防线,瞬间崩溃。 “完了……” 传功长老手中的禅杖断成两截,他看着涌上来的黑色铁流,老泪纵横。 “天亡我圣火教啊!” 城内的百姓听到了那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死亡逼近的声音。 妇女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男人们握紧了手中的锄头,眼中满是死灰。 没有奇迹了。 所谓的武神,终究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那个拿走了教主贞洁的男人,并没有如约而来。 术赤站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幕,虽然改了屠城令,但他眼中的征服欲依旧炽热。 “顾渊?不过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裙摆下的懦夫罢了。”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正要下令亲卫队冲锋,彻底收割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 吱——!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爆鸣声,突兀地从天边炸响。 声音太过尖锐,以至于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和战鼓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中。 一道乌黑的流光,仿佛撕裂了空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踏空而来。 它在空气中奔跑,每一次蹄落,都会在虚空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而在马背上。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傲然而立。 第785章 武神杀到! 狂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却在触及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温顺地向两侧分开。 真气凝成金矢,嗡鸣声渴望饮血。 “那是……” 术赤瞳孔收缩如针。 黑马如墨,白衣胜雪,那杆暗红长枪斜指苍穹。无需多言,这副装束早已随着那些惊悚战报,烙印在每个蒙古贵族的噩梦里。 “顾……渊?” 术赤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砾。 情报不是说他在大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寒意,让他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是猎物面对天敌的本能战栗。 “靖哥哥……”华筝脸色煞白,下意识抓紧了郭靖的衣袖。 郭靖没有回头。 这位金刀驸马的身体绷紧如弓,目光死死锁住城头那道身影。他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实质般压下来的恐怖气机。比面对父汗时更压抑,比面对师父洪七公时更深不可测。 “是他。” 郭靖吐出一口浊气,虎目中满是凝重。 “那个一人一枪,压得大金低头,逼退父汗三百里的……南朝武神。” 周围的怯薛军开始骚动。 人的名,树的影。 原本沸腾的喊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掐断。那些刚才还叫嚣着屠城的千夫长们,此刻面面相觑,眼底涌动着名为“恐惧”的暗流。 玉龙杰赤城头。 “圣火……熄了。”传功长老手中的禅杖断折,绝望地闭上眼。 城内十万百姓停止了哭嚎,死寂地等待着屠刀落下。 就在这窒息的刹那—— 突然…… 崩! 弓弦松开。 金光一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贯穿长空。 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轰隆隆!!! 刚刚搭上城头、正源源不断输送兵力的攻城塔,被正面撞上。 数万斤重的木质结构,连同上面拥挤的数十名蒙古精锐,在这一瞬间……炸了。 是的,炸了。 不是倒塌,而是彻底的粉碎性解体。 漫天的木屑混合着血肉,像是一场猩红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洒了下来。 紧接着,箭矢余势未消。 凌空折转,连穿数座云梯。 砰砰砰砰! 爆炸声连绵,攻城器械尽数化为废墟。 战场死寂。 城墙上的守军张大了嘴,甚至忘记了呼吸。他们看着满地残骸,脑中一片空白:这是人力所能及? 刚才还不可一世、即将破城的蒙古先锋部队,此刻就像是被神明随手抹去了一样。 希律律—— 一声嘹亮的马嘶打破了寂静。 那匹黑马踏着虚空,缓缓降落在破碎的城头之上。 马背上的白衣青年,缓缓收弓。 他没有看那些惊恐的蒙古士兵,也没有看城内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 目光越过千军万马,钉在术赤脸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冷漠,如视蝼蚁。 “谁允许你们,”顾渊的声音被内力裹挟,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动我的东西?” 沙丘的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燥热与血腥味,卷起顾渊胜雪的白衣。 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玉龙杰赤城。 随后,他轻轻一勒缰绳。 胯下的神驹“夜照”打了个响鼻,充满灵性的马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对下方蝼蚁的蔑视。 唐安安想上前,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感谢,或者是询问。 但顾渊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在这里看着。” 话音未落。 顾渊双腿一夹马腹。 轰! 一人一马,竟然直接从高达十丈的沙丘上跃下! 没有施展任何轻功减速,就这么直挺挺地,像是陨石砸向了大地。 咚——! 大地剧烈震颤。 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龟裂,扬起的沙尘如同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待烟尘散去。 顾渊端坐在马背上,毫发无伤。 而在他正前方百步之外,就是一万蒙古怯薛军,以及后面那两万铁骑。 怯薛军,是成吉思汗直属的精锐禁卫军,又被称作番直宿卫,是蒙古帝国中最为强大的部队之一。 怯薛军的士兵都出身显赫,许多来自千夫长、万夫长等高贵家庭。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经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才能成为这支精英部队的成员。 这些士兵从小就接受弓马骑射等严格的训练,他们在训练场上日夜苦练,展现出超凡的勇气和坚韧的精神。 对于他们来说,战斗就是日常,怯薛军则是成吉思汗手中最锋利的武器,随时准备为蒙古帝国的兴盛而战。 三万人。 一个人。 城墙上,一名圣火教徒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他看着那道在万军丛中闲庭信步的白衣身影,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百姓和教众跪倒在地,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狂热的崇拜。 术赤站在黄金战车上,握着刀柄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生物本能中对天敌的恐惧。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看着他的两万双眼睛,是黄金家族的荣耀,更是他那个“大汗梦”的最后基石。 “武神!装神弄鬼……” 术赤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拔出弯刀,指向孤零零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他只有一个人!” “再强的武者,真气也有耗尽的时候!就算是耗,也要把他给我耗死在这里!” “怯薛军听令!结阵!” “杀了他!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杀意沸腾。 更何况是这群被铁木真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士。 “杀!!!” 一万怯薛军怒吼,声浪震天。重甲骑兵放下面甲,马槊平举,如钢铁城墙碾压而来。 大地在马蹄下悲鸣。 顾渊面无表情,甚至未调动九阳真气。 凤渊枪平举。 “不知死活。” 夜照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四蹄发力,化作黑色闪电,正面撞向钢铁洪流。 砰!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接触瞬间,最前排三名重骑连人带马爆成血雾。 凤渊枪横扫。 第十一层《龙象般若功》带来的恐怖怪力,加上凤渊枪本身的重量,在这一刻化为了死神的镰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顾渊面前的扇形区域内,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连人带马被这一枪直接拦腰扫断! 断肢横飞。 内脏抛洒。 “这……这怎么可能?!” 后方百夫长眼眶欲裂。 他看到白衣人闲庭信步,暗红长枪每一次挥动,必带起腥风血雨。没有真气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哪怕是连环马阵,也是一碰就碎。 “挡我者,人马俱碎。” 夜照似乎也杀得兴起,这匹同样经过异化的神驹,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碎了一匹蒙古战马的喉咙,随后扬起前蹄,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千夫长踏成了肉泥。 一人一马,凿穿万军,直指中军。 “怪物……他是怪物!” “长生天啊!这根本不是人!” 外围的普通蒙古骑兵崩溃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流血。 但他们害怕这种毫无意义的送死。 他们的弯刀砍在那个男人身上,会被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弹开;他们的箭矢射过去,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对方随手一击,就能把他们连人带马砸成肉饼。 这还怎么打? 眼看军心即将涣散。 术赤双眼充血:“死士!上破罡箭!结天狼噬月阵!” 随着术赤的怒吼。 中军大帐周围,五千暗金甲胄死士散开,气机相连,血色煞气凝聚成天狼虚影。 “放!” 崩崩崩崩! 上千张强弓同时松弦。 特制的破罡箭,箭头用黑金打造,上面刻满了针对护体真气的符文。 箭矢如黑色暴雨,封锁了顾渊的闪避空间。 这种密度的攻击,配合军阵的煞气压制,就算是宗师巅峰的武者,也会瞬间被射成刺猬。 顾渊勒马,抬头。 嘴角勾起嘲弄。 下一秒。 恐怖波动爆发。天地静止,喧嚣归零。 破罡箭在顾渊周身十丈凝滞,悬停半空。 “这是……” 远处的唐安安捂住了嘴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领域【唯我】。 “滚。” 顾渊薄唇轻启,一字吐出。 箭矢倒卷,速度倍增。 “举盾!快举……” 怯薛军的万夫长瞳孔缩成针尖,嘶吼声还没完全喊出,就被一支倒射回来的狼牙箭贯穿了面门。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冲在前排的数百名重甲死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筛子。黑金打造的破罡箭轻易撕碎了他们的重甲,将他们连人带马钉死在沙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 虽然五千支箭矢并未能将所有怯薛军全灭,但这反戈一击的恐怖视觉冲击,彻底击碎了这支无敌铁骑的胆魄。 半空中由军阵煞气凝聚的天狼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魔鬼……他是魔鬼!” “长生天啊,这不可能……” 后方幸存的蒙古士兵脸色惨白,握着弯刀的手剧烈颤抖。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跳跃,将不少骑兵甩下马背,引发了一阵混乱的踩踏。 原本整齐森严的冲锋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仅仅一息之间。 术赤最后的底牌,虽未全灭,却已废。 战场死寂,除了伤兵呻吟,再无杂音。 夜照踩着浸血的沙土,发出粘稠的声响。顾渊策马前行,前方那些平日里最为悍勇的怯薛精锐,此刻像见到了天敌的羊群,惊恐地向两侧退散,硬生生让出一条通往中军战车的血路。 无人敢拦,亦无人敢视。 第786章 越级挑战 顾渊在距离黄金战车不足百步处勒马。 夜照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干燥空气中瞬间蒸发。 百步距离。 对于大宗师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术赤瘫坐在车辕上,弯刀落地。他看着那个白衣胜雪却似背负尸山血海的男人,看着部下如鹌鹑般瑟瑟发抖,胯下一热,一股骚味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 这位成吉思汗的长子,草原上的恶狼,此刻竟被吓得失禁。 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能挡得住这杆枪吗? “你……你别过来……” 术赤手脚并用地后退,背脊撞上护栏,“我是大汗的长子!杀了我,父汗不会放过你!蒙古铁骑会踏平南朝!把你碎尸万段!” 声嘶力竭的咆哮,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虚弱。 就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老狗,对着猛虎狺狺狂吠。 顾渊面无表情,凤渊枪尖还在滴血。 一滴,两滴,坠入黄沙。 “铁木真?” “就算是你那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父汗亲自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换做其他任何一人,在场的人都会痛斥。 狂妄。 无边的狂妄。 但此刻,看着那满地的碎尸和被凿穿的万人军阵,竟无一人觉得他在说笑。 顾渊一夹马腹,夜照缓缓迈步,马蹄踏在染血的沙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术赤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这时。 一道魁梧身影从战车旁跃出,挡在两人之间。 浓眉大眼,满脸风霜。他未拔兵器,只是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他没有拔出兵器。 而是双手抱拳,对着马背上的顾渊,深深一躬。 腰弯得很低,脊梁却挺得笔直。 “顾王爷。” 顾渊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只挡车的螳螂。 “是金刀驸马,郭靖啊。” 郭靖直起身,虎目中无惧,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但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是生物本能。 是宗师境武者,面对大宗师境强者时,生物本能产生的战栗。 哪怕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杀气。 那是如渊如海的“势”。 就像面对长生天降下的雷暴,面对大漠深处最恐怖的沙尘暴。 “王爷,请您收手吧。” 郭靖沉声道,“大皇子虽然鲁莽,但他毕竟是大汗的长子。你若杀了他,宋蒙两国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难道是王爷想看到的吗?” 又是这套说辞。 顾渊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冰寒刺骨。 “生灵涂炭?” 顾渊抬起凤渊枪,枪尖越过郭靖的肩膀,指向他身后满目疮痍的玉龙杰赤城。 “郭大侠,你回头看看。” “刚才他们要屠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生灵涂炭?刚才他们要把满城百姓筑成京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死不休?”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跟我谈大局?” 郭靖身躯一震,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又强行忍住。 顾渊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郭靖的脸庞,像是要剥开这层名为“大义”的皮囊。 “因为我是宋人,就该顾全大局,忍气吞声?因为他是蒙古皇子,就可以肆意妄为,视人命如草芥?” “还是说……”顾渊俯下身,盯着郭靖的眼睛,“在你郭大侠眼里,只有蒙古人的命是命,这西域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字字诛心。 郭靖张了张嘴,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宛如蜿蜒的蚯蚓。 他想反驳。 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也想救人”,想说“我也劝过术赤”。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满嘴苦涩。 他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 因为顾渊说的是事实。这满城的惨状,他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那些妇孺的哭嚎,那些老人的绝望,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良心上。 但此刻,他不能退。 身后是术赤,是大汗的长子。 他是铁木真养大的,母亲在大漠,华筝在身后,拖雷是他的安达。忠义两难全,他今日若是让开了,术赤必死无疑,那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大汗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呼……” 郭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然散去,只剩下决绝。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拳头说话了。 哪怕……这拳头在对方眼里,软弱得可笑。 恍惚间。 郭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松林里,师父洪七公手里抓着半只烧鸡,满嘴流油地看着他,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靖儿,你要记得。” “咱们练武之人,遇强敌不可逞强,那是蠢。但若是为了心中的‘道’,为了必须要守护的人……” “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崩掉他两颗门牙!” “师父……” 郭靖低喃一声,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瞬间绷紧如弓。 昂——! 隐隐约约间,一声高亢苍凉的龙吟从他体内传出。 淡金色的气劲在他双掌间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荡,地上的沙砾违背重力悬浮而起,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那是天下第一刚猛掌法——《降龙十八掌》。 “顾王爷,郭靖受大汗恩重如山,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伤了大皇子。” 郭靖拉开架势,左腿微屈,右臂内弯,一股惨烈而悲壮的气势冲天而起,竟隐隐挡住了顾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 “若要杀他,先从郭靖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渊静静地看着郭靖。 不得不承认,作为这个世界原本的“气运之子”,郭靖确实有些门道,竟然能鼓足勇气挑战我。 在铁木真举国资源的堆砌下,这个憨小子的实力,比原著中这个时候要强得多,不仅踏入了宗师境界,甚至还摸到了“领域”的边缘。 “既然你想保他,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顾渊松开缰绳,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看着郭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带着几分狂傲,几分期待,唯独没有半分凝重。 “降龙十八掌?” “乔峰我杀过,洪七公我也打过。” “希望你这位‘射雕’的男主角……” 顾渊每说一句,郭靖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乔峰?那个传说中的丐帮帮主? 洪七公?那是他师父!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渊抬起左手,对着郭靖轻轻勾了勾手指,眼神睥睨。 “能比他们多撑一会儿。” 今日,那我就以大宗师修为逆伐宗师吧。 夜照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着染血的沙土。 顾渊翻身下马。 动作轻盈,白衣下摆甚至没有带起一粒沙尘。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两军阵前,凤渊枪倒插在一旁,双手负后,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得罪了!” 郭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最凶险的一战。 丹田内力疯狂燃烧,淡金色的真气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五爪金龙。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郭靖没有留半分余力。 甚至超水平发挥,隐隐触碰到了那一层“意”的门槛。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那条由真气凝聚的金龙,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咆哮着冲向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十丈。 五丈。 一丈。 顾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 “砰——!!!” 巨响震彻云霄。 金光炸裂,气浪翻滚。 周围的蒙古骑兵被这股恐怖的余波震得人仰马翻,战马嘶鸣着受惊乱窜。 华筝死死捂住嘴巴,美眸中满是惊恐与希冀。 一定要挡住啊……靖哥哥是无敌的…… 然而。 待烟尘散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顾渊依旧站在原地。 双脚没有移动分毫,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凌乱。 在他身前三尺处,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静静悬浮。 那是九阳真气凝聚而成的护体罡气。 郭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那条威势赫赫的金龙,在撞上这层薄薄的罡气后,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这……怎么可能……” 郭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瞳孔地震。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反震之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喉头一阵腥甜。 他引以为傲的降龙十八掌,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 这就是大宗师? “太弱。” 顾渊看着郭靖,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 九阳神功九十五级,金刚不坏体八十九级。 别说一个刚入宗师境的郭靖,就算是五绝齐至,也未必能破开他的防。 “若是只有这点本事,你可以退场了。”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第787章 一箭封魂 远处。 黄金战车旁。 术赤看着这一幕,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连郭靖都败了…… 连那个能在大漠射雕、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金刀驸马,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个婴儿一样无力。 逃! 必须要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术赤硬生生掐灭。 逃不掉的。 那个男人的速度,比最快的海东青还要快。 在这茫茫戈壁上,把后背露给这种怪物,就是嫌命长。 “大皇子,快换衣服!” 亲卫颤抖着递上一套普通士兵的皮甲,声音带着哭腔。 术赤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命! 他飞快地扒下身上那套象征着皇族荣耀的黄金甲胄,换上那套满是汗臭味的皮甲。 但他没有混入乱军中逃窜。 那是找死。 顾渊的精神力早就锁定了这片区域,任何异常的移动都会招来雷霆一击。 “把那个拿来!” 术赤压低声音,面容扭曲。 亲卫一愣,随即从贴身的箭壶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利箭。 破罡箭。 这是西域巧匠用天外陨铁打造,专门为了针对中原武者的护体真气而设计。 哪怕是大宗师的罡气,在这支箭面前,也如薄纸。 术赤躲在几名持盾死士身后,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缓缓拉开了手中的强弓。 弓如满月。 箭头死死锁定了百步之外那个白衣身影。 “大哥!你要做什么?!” 一声惊呼传来。 华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正好看到术赤那阴毒的眼神。 “别去!靖哥哥还在那里!” 华筝想要去抓术赤的手臂,却被旁边的亲卫死死拦住。 “滚开!” 术赤一脚踹开亲卫,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 “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郭靖?那是他自己没用!挡不住这个怪物!” 崩——! 弓弦震颤。 黑色的破罡箭化作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却快若闪电。 这一箭,凝聚了术赤毕生的功力,更带着他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此时。 郭靖正捂着胸口,艰难地想要站直身体。 他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 那是……破罡箭特有的啸叫! “不要——!” 郭靖目眦欲裂。 这支箭射向顾渊,若是顾渊躲开,那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玉龙杰赤城墙上那些无辜的百姓! 但顾渊没有躲。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支号称无坚不摧、专破内家真气的破罡箭,在距离顾渊眉心三寸处,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箭头疯狂旋转,摩擦出耀眼的火星,却再难寸进分毫。 “破罡箭?” 顾渊轻笑一声。 “做工不错,可惜,用箭的人是个废物。” 话音未落。 顾渊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 轰——!!! 原本平静如水的护体罡气,此刻化作了狂暴的怒涛。 那支破罡箭瞬间崩碎成齑粉。 恐怖的气浪以顾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噗!” 离得最近的郭靖首当其冲,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鲜血狂喷,倒飞砸在几十米外的沙丘上,生死不知。 而试图偷袭的蒙古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气浪直接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气浪余势未消,卷起漫天黄沙,直扑百米开外的术赤。 术赤只觉得一股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手中的强弓直接崩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靖哥哥!” 华筝哭喊着扑向郭靖的方向,却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顾渊没有理会周围的惨状。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夜照马鞍上的那张巨弓,虚空一抓。 擒龙功! 这张重达百斤的裂穹弓,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自行飞入顾渊手中。 顾渊单手持弓。 没有取箭。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堆破罡箭的残骸中。 手指轻轻一勾。 一枚残存的黑色箭头,颤抖着悬浮而起,搭在了弓弦之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射箭。” 顾渊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那我也送你一箭。” 没有多余的动作。 拉弦,松手。 崩——! 这一声弦响,不像是弓箭发射,倒像是什么重型攻城器械在咆哮。 那枚残缺的箭头,在脱离弓弦的刹那,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怒龙。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保护大皇子!!!” 术赤身边的副将凄厉地嘶吼。 数十名最精锐的怯薛军死士,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精铁大盾,层层叠叠地挡在术赤身前。 这就是蒙古铁骑的忠诚。 用血肉筑起城墙。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连成了一线。 那枚箭头并没有因为撞击而减速,反而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易地洞穿了一面又一面铁盾,贯穿了一具又一具躯体。 第一个。 第五个。 第十个。 第二十八个。 最后一名死士,正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副将。 箭头从他的后脑穿出,带起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然后。 停住了。 就在术赤的鼻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悬停在半空。 还在滴着温热的脑浆。 术赤瘫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到了极致,裤裆里一片湿热。 没……没死? 箭势尽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张开嘴,想要大笑,想要嘲讽顾渊也是强弩之末。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枚断裂的箭头,悬停在术赤眉心半寸处。 并未落下。 只是静静悬浮,像一颗失去动力的石子。 术赤原本因极度惊恐而充血的眼球,此刻呆滞地转动了一下。胯下的湿热感迅速变凉,那是尿液浸透皮甲后的触感。 没死? 是大宗师力竭了?还是这废弃的箭头根本无法穿透大汗赐予的护身宝甲残余的力场?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吞吸着贪婪的空气。 “哈……哈哈……” 术赤嘴角抽搐,想要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想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人,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你顾渊也不是神。 然而,笑容僵在脸上。 那枚箭头并没有坠地。 它开始震颤。 嗡—— 一种并非听觉层面的高频震荡,直接轰入术赤的脑海。 顾渊坐在夜照背上,右手虚握,指尖并未触碰弓弦,只是冷漠地向下压了一寸。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箭矢。 这是载体。 顾渊将自身那足以压垮山岳、撕裂苍穹的“武道真意”,压缩至极致,封印在这枚小小的箭头之中,然后—— 引爆。 轰! 术赤眼前的世界破碎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粗暴地扯出了躯壳,扔进了一个由纯粹的“杀意”构筑的修罗场。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戈壁的寂静。 术赤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如同触电的蠕虫,在满是马粪和血浆的沙地上疯狂翻滚。 疼。 不是肉体被切割的疼。 是灵魂被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成粉末的剧痛。 在那个精神世界里,时间被无限拉长。 术赤发现,自己莫名变成了玉龙杰赤城门口的一个老妇人。 他看着那个身穿黄金甲胄的“术赤”纵马冲来,马蹄高高扬起,那是他自己的战马。 “不……不要……” 他张嘴求饶,发出的却是苍老嘶哑的声音。 咔嚓。 马蹄落下。 胸骨碎裂,内脏被挤压成泥,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那种窒息感、那种骨骼刺穿肺叶的剧痛,清晰度是他平日享受杀戮时的百倍。 画面跳转。 他又成了被俘虏的宋兵。 “术赤”正狞笑着,指挥手下将烧红的铁水灌入他的喉咙。 滋—— 食道被烫熟,声带被毁,胃部在高温下融化。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着那股岩浆般的液体在体内肆虐,将五脏六腑烧成焦炭。 接着,他是被剥皮的牧民、是被凌辱的少女、是被万箭穿心的死士……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无比。 每一次死亡后,他又会立刻复活,投入下一场更惨烈的处决。 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烹煮油炸、活埋窒息。 顾渊那恐怖的“意”,化作无数个行刑者,在术赤的脑海中,将他过去施加给别人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回馈给他。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术赤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下一条条血淋淋的肉丝。 他想把自己的眼珠扣出来,想把耳朵撕烂。 只要能停止这无休止的轮回。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华筝跌跌撞撞地冲过那条死亡线,想要按住疯狂自残的术赤。 “滚开!别碰我!火!好大的火!” 术赤猛地推开华筝,双眼翻白,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流下了两行血泪。 “别杀我……我错了……那是谁的肠子?别缠着我!啊啊啊啊!” 他的喉咙因为过度的嘶吼而破裂,声音变得像破风箱一样凄厉。 华筝被推倒在地,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怒吼: “顾渊!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啊!” 顾渊收起裂穹弓,重新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幕,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被踩碎了半截身子的蟑螂。 “杀了他?” 顾渊轻轻抚摸着夜照的鬃毛,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那太便宜他了。” “死亡是解脱,而活着,才是赎罪。” “我只是让他亲身体验一下,那些被他视作草芥的冤魂,在临死前所经历的恐惧罢了。”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放心,他死不了。” “只不过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大皇子术赤,只有一个被困在无间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疯子。” 此时。 地上的术赤已经停止了挣扎。 他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中,口吐白沫,双眼翻白,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大脑皮层已经被那股恐怖的“意”彻底摧毁。 植物人。 这就是顾渊给出的惩罚。 比死更残忍。 第788章 此线以西,蒙人禁行 风停了。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术赤失禁的骚臭,在戈壁滩上发酵。 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大皇子,此刻像一滩烂泥瘫软在马粪和血浆中,双眼翻白,口角流涎,身体时不时像触电般抽搐一下。 死了? 不,比死更惨。 那是精神层面的彻底崩塌。 周围幸存的蒙古骑兵,握刀的手都在打摆子。 他们看向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眼底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连大皇子都被变成了废人。 连金刀驸马都被一掌拍得生死不知。 这仗,没法打。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两万蒙古铁骑,此刻却像是一群炸了窝的无头苍蝇,丢盔弃甲,甚至有人为了抢夺逃跑的路线,挥刀砍向了自己的同袍。 溃败。 没有任何悬念的溃败。 顾渊面无表情,并未追击。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夜照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走到那条被术赤画下的“死亡线”前。 凤渊枪高举。 枪身在烈日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落。” 顾渊手腕下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纯粹的重量与意境的宣泄。 轰隆隆——!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以凤渊枪落点为起点,一条漆黑的裂缝如怒龙般在大地上蜿蜒游走,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沙土塌陷。 不过眨眼间。 一道长达百米、深不见底的沟壑,硬生生横亘在戈壁滩上。 就像是造物主挥动鞭子,在大地的肌肤上抽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正在逃窜的蒙古后军,几匹战马收势不及,惨叫着跌入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连回音都没传上来。 全场死寂。 无论是溃逃的蒙军,还是玉龙杰赤城头上的守军,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人一枪,划地为界。 顾渊拔出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声音被浑厚的真气裹挟,如滚滚天雷,在每个人耳膜边炸响: “以此线为界。” “自今日起,此线以西,蒙古人越界者,死。” 话音落下。 那道沟壑中仿佛残留着顾渊恐怖的武道意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几个跑得慢的蒙古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只觉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没命地抽打着战马,向着东方疯狂逃窜。 …… 沙丘背阴处。 这里的血腥味淡了一些,但绝望的气息却更浓。 郭靖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咳……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里面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块。 那一记反震,不仅震碎了他的护体真气,更将他的五脏六腑震得移了位。 若非他根基深厚,又有九阴真经护体,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靖哥哥!你别吓我……把这个吃了,快!” 华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倒出几颗散发着清香的疗伤丹药,颤抖着往郭靖嘴里塞。 那是大汗赐下的西域秘药,平时连千夫长都没资格享用。 郭靖艰难地咽下丹药,脸色却依旧惨白如纸。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帮华筝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污,只能无力地垂下。 “华筝……对不起……” 郭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吟,虎目中满是黯然。 “我……保不住大皇子,也保不住你……” 这一刻,这位日后威震天下的北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绝望。 他原本以为,凭借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就算不敌,至少也能过上几招,为术赤争取一线生机。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人家甚至都没动手。 仅仅是护体罡气的一震,就让他所有的骄傲碎了一地。 “别说了……靖哥哥你别说了……” 华筝死死抱住郭靖的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打湿了郭靖的衣襟。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 “我们走……我们回大漠……只要回到金帐,父汗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华筝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将郭靖扶起来。 可郭靖的身躯沉重得像一座山,她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摔得满身是沙,毫无用处。 “回大漠?”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头顶响起。 不带丝毫感情,却比这戈壁的风还要冷。 华筝浑身一僵,抱着郭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她缓缓抬头。 逆着光。 一人一马,宛如神魔,遮住了她头顶所有的阳光。 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亡命鸳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苦命鸳鸯?还是生离死别?” 夜照打了个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刨动着沙土,似乎随时准备将脚下这两只蝼蚁踏成肉泥。 “顾……顾渊……” 郭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顾渊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郭大侠,省省力气吧。” 顾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凤渊枪,枪尖在郭靖的脖颈处虚点了几下。 “输家,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既然输了,那就得认罚。” 郭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顾渊:“要杀……便杀!郭某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杀你?” 顾渊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杀你太容易了,也太无趣。” 他的目光越过郭靖,落在了满脸惊恐的华筝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战利品。 “你叫华筝?铁木真的女儿?” 华筝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却还是挺起胸膛,挡在郭靖身前:“你要干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大哥做的,跟靖哥哥无关!你要杀就杀我!” “啧,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顾渊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作为熟知剧情的玩家,他太清楚郭靖这个人的潜力了。 现在的郭靖,虽然有些实力,但还远远没到那个“侠之大者”的境界。 太顺了。 有蒙古势力辅佐,有洪七公传功,有周伯通结拜。 这一路走来,郭靖几乎没吃过什么真正的大亏。 若是让他就这么顺风顺水地成长下去,以后也就是个守襄阳的水准。 这不够。 远远不够。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要在这个综武乱世登顶,那对手自然是越强越好。 不把这块顽石敲碎了、碾烂了,怎么能重塑成真正的金刚? 顾渊俯下身,枪尖挑起华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华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可以不杀郭靖。”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不仅不杀,我还可以放他回大漠,让他继续做他的金刀驸马。” 华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真的?” “当然。” 顾渊收回长枪,指了指身后那辆用来装唐安安的马车。 “不过,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郭靖的命,用你自己来换。” “跟我走。”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两人的天灵盖上。 郭靖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逆血再次涌上喉头。 “顾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硬生生撑起了半个身子。 “你……你无耻!” “你若是个男人,就冲我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当着他的面,强抢他的妻子,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顾渊看都没看郭靖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华筝。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一。” “不……不要……”郭靖的手指深深扣进沙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华筝,别听他的!我宁愿死!” “二。” 顾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手中的凤渊枪微微抬起,枪尖对准了郭靖的眉心。 杀意吞吐。 只要这一枪落下,郭靖必死无疑。 华筝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尖,看着郭靖那张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如果不答应,靖哥哥真的会死。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是个魔鬼,他说得出做得到。 大哥已经毁了。 如果连靖哥哥也死了,那父汗的期望,草原的未来…… 还有她自己那份卑微的爱意。 全都完了。 “三。” “我跟你走!” 华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泪水决堤而出。 “我答应你……我跟你走……求你,别杀他。” 空气仿佛凝固。 郭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愤怒、不甘、屈辱,最后化为了深深的绝望。 “华……筝……”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华筝的衣角。 可华筝却避开了。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深深看了郭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更有死志。 “靖哥哥,活下去。”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顾渊,再也没有回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郭靖的心口上。 “这就对了。” 顾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力卷起华筝,将她送入了后方的马车。 随后,他调转马头,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郭靖。 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高高在上的淡漠。 “郭靖,记住了。”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你那所谓的‘侠义’,也不过是个笑话。” “若是想报仇,那就变强吧。” “强到……有资格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说完,顾渊一夹马腹。 夜照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主人和战利品,向着玉龙杰赤的方向绝尘而去。 只留下漫天黄沙,和那个在风中颤抖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郭靖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弱!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极度的悲愤攻心,加上之前的重伤。 郭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心头血喷出,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那颗原本有些愚钝、有些随遇而安的心。 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颗名为“变强”的种子,在屈辱的血水中,悄然发芽。 第789章 西域无冕之王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原本应该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条长达百米的沟壑,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两军阵前。 沟壑以西,白衣胜雪。 沟壑以东,十万铁骑如丧家之犬,卷起漫天黄沙,仓皇向东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顾渊单手持枪,夜照在他胯下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群不敢应战的懦夫感到不屑。 赢了。 不是惨胜,是碾压。 顾渊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种级别的战斗,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若非为了震慑铁木真,为了给大宋争取发育时间,他甚至懒得对术赤这种废物用出精神攻伐。 “走吧。” 顾渊调转马头。 身后,一辆奢华的马车帘子被掀开。 一身红衣、妖娆入骨的唐安安,和抱着长剑、清冷如莲的何沅君,早已等候多时。 两女的目光,越过顾渊,落在了跟在马后、失魂落魄的华筝身上。 那个曾经骄傲的草原明珠,此刻发丝凌乱,身上的皮裘沾满了沙尘,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就是郭大侠拿命都要护着的宝贝?” 唐安安莲步轻移,大红色的裙摆在黄沙上拖曳,像是一团燃烧的妖火。她停在华筝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新来的”。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野兽护食般的森寒与戏谑。 华筝木然地抬起头,嘴唇干裂渗血,却仍死死咬着牙关,那是黄金家族最后的倔强。 “啧,瞧瞧这眼神。” 唐安安突然俯身,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猛地探出,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华筝的下颚,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逼迫对方仰视自己。 “疼吗?”唐安安凑到华筝耳边,声音娇媚入骨,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你那个废物哥哥被废了,你的情郎为了活命把你卖了。如今进了顾爷的马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放肆!” 华筝眼底骤然爆发出一股怒火,猛地甩头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我是成吉思汗的女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死寂的戈壁滩上炸响。 华筝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张脸瞬间红肿。 “没认清形势的蠢货。” 唐安安掏出丝帕,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华筝的手指,眼神轻蔑:“成吉思汗的女儿?在这里,你只是顾爷用一条命换回来的‘战利品’。” 她随手将丝帕扔在华筝脸上,遮住了那双屈辱的眼睛,冷笑道: “进了这扇门,没有什么公主,只有跪着伺候人的奴婢。想死?容易。但你想想还在那边的郭靖……你若是伺候不好爷,我现在就让人追上去,把郭靖的皮剥了给你做靴子。” 华筝浑身剧震。 “武神答应我……” “武神是答应放过了,可没说不让其他人追杀啊!”唐安安快速扫了一眼顾渊,随后揶揄道。 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反抗意志,再次坍塌。 华筝抓着地上的黄沙,指节发白,最终,高贵的头颅,一点点、屈辱地垂了下去。 何沅君静立在一旁,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在她看来,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毫无意义。 她太懂顾渊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带个女人回来,绝不是因为什么怜香惜玉,更不是贪图美色。 在这位镇武王眼里,女人只有两种: 有用的工具,和没用的死人。 “别碰我。” “脾气还挺大。”唐安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进了这扇门,不管是公主还是圣女,都得学会伺候人。这点规矩,以后姐姐慢慢教你。” 何沅君默默走到顾渊马前,双手呈上一块早已用内力冰镇过的湿帕,高度恰好在顾渊垂手可得的位置。 “公子,擦擦手。” 顾渊根本不在乎两人的对话,接过了何沅君的丝帕后,随意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回城。” …… 玉龙杰赤。 这座在战火中飘摇、差点被屠城的西域重镇,此刻城门大开。 声音都被压抑在喉咙里,化为虔诚的跪拜。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王宫广场,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有衣衫褴褛的百姓,有手持弯刀的圣火教徒,也有死里逃生的守军将领。 当夜照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口时。 “恭迎真神——!!!” 一声呐喊,如同引爆了火药桶。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连城墙上的积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绝望时刻,是这个男人,一箭摧城,单骑破阵,将他们从蒙古人的屠刀下救了出来。 在这个信仰至上的西域,这就是神迹。 这就是神。 唐安安很聪明。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抢顾渊的风头,反而不止从那换上了一身庄严神圣的教主法袍,手持圣火令,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风沙渐止,血腥味却未散去。 玉龙杰赤的城门大开,死寂的空气中,只有“夜照”马蹄叩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 唐安安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非金非玉、透着古老苍凉气息的火焰令符。 那是圣火教传承百年的教主信物。 她仰起头,那双原本妩媚入骨的桃花眼中,此刻敛去了所有的算计与妖娆,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决绝。 “圣火昭昭,圣火耀耀,凡我弟子,同归寂灭。” 唐安安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娇媚,而是运足了内力,清冷、肃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仪式感,回荡在整座死里逃生的城池上空。 “今蒙尘垢,幸得尊上以雷霆手段,荡涤群魔。” 她没有喊什么“真神”,也没有喊什么“救世主”。 她用了一个更江湖、也更具压迫感的称呼——尊上。 话音未落,唐安安红裙委地,额头重重叩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今日起,圣火教上下三万众,愿为尊上驱策。” 轰——! “愿为尊上驱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王宫广场,数万人齐齐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沉闷的雷鸣。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一浪高过一浪。 华筝站在顾渊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在大漠长大,见过父汗受万众敬仰的场面。 但那是基于权力和恐惧。 而眼前这些人…… 他们的眼神里,是信仰。 “这就是中原人说的……不怒自威吗?” 这个把她从靖哥哥身边抢走、把大哥变成废人的恶魔,在这些人眼里,竟然是救苦救难的神? 荒谬。 可笑。 却又真实得让她感到窒息。 顾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跪了一地的蝼蚁。 并没有什么动容。 这个画面他已经历经了无数次了,已经麻木了。 信仰? 不过是弱者对强者的依附罢了。 只要他手中的枪够快,只要他还没败,这些人就会一直跪下去。 “起来吧。” 顾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不信神,也不需要你们信神。” “但我既然划了那道线,这玉龙杰赤,便没人能动。” “只要我的枪还在。” “这规矩,就在。” 唐安安依旧跪在地上,直到那白衣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缓缓直起腰。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但她的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赌徒赢了大奖般的疯狂弧度。 “无冕之皇……”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 “顾渊,你不在乎这个虚名。但我圣火教,却借着你的影子,活下来了。” …… 入夜。 原本充满了血腥味的王宫,此刻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这是一场庆功宴。 也是一场权力的交接仪式。 得到蒙古大军溃败、术赤被废的消息后,西域诸国的国主、使臣,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连夜赶来。 他们带着成箱的黄金、宝石、香料,还有各国的绝色舞姬,诚惶诚恐地聚集在大殿之下。 没有任何人敢坐在主位。 那张象征着花剌子模最高权力的黄金王座上,顾渊随意地靠坐着。 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 猩红的葡萄酒在杯中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龟兹国主,献上汗血宝马十匹,黄金万两,愿奉镇武王为主!” “于阗国特使,献上和田美玉百块,愿岁岁纳贡!” “楼兰……” 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主,此刻卑微得像个奴才,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怕啊。 连蒙古人的十万铁骑都被这个男人一个人吓跑了,他们这些弹丸小国,拿什么挡? 顾渊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窗棂,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漠北。 是铁木真的金帐。 “收下吧。” 顾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西域,不过是个资源点。 既然送上门来,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有了这西域诸国的财力物力,他在大宋的布局,就能更快一步。 唐安安立刻像个精明的管家婆一样,指挥着手下开始清点财物,笑得合不拢嘴。 华筝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壶,负责给顾渊斟酒。 这是唐安安给她的“任务”。 看着那些对父汗都不曾如此卑躬屈膝的西域国主,此刻却对顾渊顶礼膜拜,华筝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 还想要什么? 金钱?权力?美女?武力? 他似乎都拥有了,却又似乎都不在乎。 第790章 同类的味道 漠北,斡难河畔。 狂风扯动着巨大的金帐穹顶,牛皮帐篷发出沉闷的爆响。帐内并未点灯,昏暗中只余火盆里炭火明灭,将几道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扭曲如鬼魅。 空气里混杂着马奶酒的酸腐与干涸血迹的腥气,令人作呕。 案几正中央,摆着一只染血的金盔,以及一支断掉的羽箭。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海东青”刚刚送回来的。 金盔被巨力捏扁,那支断箭上,至今还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至极的武道意志,刺得在场众人皮肤生疼。 二皇子察合台两指拎起变形的金盔,眼中没有半分悲悯,只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与暴戾。 “我就说,那个蔑儿乞人的野种靠不住。” 察合台随手将金盔扔进火盆,溅起一蓬火星:“带着两万帝国精锐,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拔下来,就被吓成了尿裤子的废人?这就是大哥?这就是父汗眼中的继承人?” “察合台!你闭嘴!” 四皇子拖雷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如蛇。 锵——! 弯刀出鞘,寒光映照着拖雷扭曲的面孔:“大哥是为了家族荣耀而战!如今生死不知,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蔑儿乞野种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荣耀?这是耻辱!” “怎么?我说错了?” 察合台根本不惧,反而上前一步,胸膛顶在拖雷的刀尖上,眼神阴鸷:“当年母亲被蔑儿乞人抢走,回来就生了他。全草原都知道他不流着黄金家族的血!如今被一个汉人隔空瞪废,丢尽了长生天的脸!” “你……”拖雷气得浑身发抖,刀锋切破了察合台的衣襟。 “够了!” 察合台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案,酒水泼洒一地:“术赤废了正好!省得以后还要我亲手清理门户。这大蒙古国的汗位,本来就不该让一个杂种染指!” “我要杀了你!” 拖雷怒吼,刀锋下压。 察合台反手拔出腰间短匕,格挡在咽喉之前。 火星四溅。 金铁交鸣声刺耳至极。 帐内诸将瞬间分为两派,拔刀相向,原本商议军机的金帐,顷刻间变成了斗兽场。 “闹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没有咆哮,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股属于草原霸主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尸山血海的煞气,瞬间压灭了帐内所有的嘈杂。 铁木真盘膝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握着那支断箭。 他的指腹被箭簇上残留的锐气割破,渗出一滴血珠。 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父汗……” 拖雷和察合台同时收刀,惶恐跪地。 铁木真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挡住了摇曳的烛火,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术赤废了。” 铁木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只羊丢了,“顾渊一箭,射的不是术赤,是我。他在告诉本汗,越线者死。” “父汗!给我五万精骑!”拖雷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我去踏平玉龙杰赤!把那个顾渊的脑袋砍下来!” “你去?” 铁木真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最宠爱的小儿子:“连郭靖的降龙十八掌都挡不住他随手一击。你的脖子,比这精铁铸造的箭头还硬?” 拖雷语塞,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那支断箭就在那里,上面残留的“势”,让他即便相隔数米,都感到呼吸困难。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察合台不甘心地问道,“大蒙古国的铁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狼群狩猎,从不靠逞一时之勇。” 铁木真走到地图前,粗糙的大手在“西域”那块版图上重重一拍。 “顾渊是下山的猛虎。” “猛虎发狂时,谁去谁死。” “但猛虎终究是独行。我们是狼群。” 铁木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冷酷,那是老猎人才有的眼神:“他要西域,给他。他要面子,给他。” “传令下去。” “西征大军,即刻向北后撤五百里。” “避其锋芒。” “等。” “等这头猛虎吃饱了、打盹了,或者……老了。” 众将领虽然心有不甘,但面对大汗不容置疑的命令,只能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大帐内,很快只剩下铁木真一人。 他并没有表现出颓废,而是拿起一块羊腿,大口撕咬着,咀嚼声在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在补充体力。 只要没死,狼王就永远不会停止磨牙。 “报——!” 帐帘被掀开,一名怯薛军百夫长像幽灵一样钻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汗。” “营外来了三个怪人。” “他们自称是……来自异人国度,说是有办法……猎杀那头猛虎。” 铁木真咀嚼的动作一顿。 异人。 那群不死不灭、满口胡言乱语,却掌握着奇技淫巧的疯子。 “带进来。” 片刻后。 三名身穿奇装异服的玩家走进金帐。 为首一人金发碧眼,ID【自由之翼】,他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文明人看待野蛮人的傲慢与自信。 “尊敬的成吉思汗。” 自由之翼目光扫过帐内还没来得及撤下的染血金盔,最后落在铁木真上。 “看来,您遇到了一些……传统手段解决不了的麻烦。” “那个破坏了游戏平衡的BUG——顾渊。”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背包栏里提取出一卷图纸,摊开在案几上。 那不是武功秘籍。 而是一张精密复杂的机械结构图,以及一份名为《武道军阵与现代热武器协同作战·改》的计划书。 “顾渊是个武道怪物,靠人力很难堆死。” 自由之翼指着图纸上的核心,轻笑道:“但我们带来了‘现实’的意志。” “这是的初稿。” “只要大汗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配合我们的技术。” “我们能造出一把……专门用来猎杀神明的枪。” 铁木真眯起眼睛。 他看不懂这些线条,但他能看懂这个异人眼中的野心和杀意。 同类的眼神。 …… 大漠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不敢吹过去。 玉龙杰赤城外十里,一道横亘在大地之上的百米沟壑,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黄沙漫天,却在靠近沟壑三十米范围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颓然坠落。 没有顾渊的身影。 但他留下的一枪,却仿佛将这片空间的时间彻底冻结。 空气扭曲,就像是高温炙烤下的柏油路面,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好似龙吟,又似鬼哭。 一只迷路的沙蜥不知死活地闯入了这个范围。 刚爬进三十米线。 “噗。” 没有任何征兆。 那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沙蜥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仿佛被无数把看不见的细小利刃,在一瞬间切割了千万次。 这一幕,被远处架设着摄像精灵的玩家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同步传到了《止戈》的官方论坛上。 不到半个时辰。 玉龙杰赤城的传送阵几乎被踩爆了。 原本因为战乱而冷清的西域边陲,瞬间被人山人海的玩家填满。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朝圣的。 那是“武神”顾渊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游戏里,顾渊的名字就是流量,就是神话,就是所有武侠梦的终极具象化。 沟壑百米开外,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系统那鲜红色的警告弹窗,正疯狂地在每一个靠近者的视网膜上刷屏: 【警告!受到强者枪意残留影响!】 【警告!全属性下降50%!】 【警告!每秒扣除1%最大生命值!】 数据是冰冷的,但带来的恐惧却是滚烫的。 “真特么邪门了……” 人群前排,一名身穿紫金铠甲、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 他叫【爷傲·我奶喝】,西域公会“大漠孤烟”的副会长,一身装备全是烧钱砸出来的极品,第一功法等级达到45级,在现阶段绝对属于第一梯队的高手。 但他刚才仅仅是试探着伸了一只脚进去,血条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掉。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玩游戏,倒像是有把刀子直接架在了脑仁上,疼得他差点当场强制下线。 “爷少,不行就算了吧。” 旁边的小弟递上一瓶回血药剂,劝道:“顾神是什么人?那是一人吓退十万蒙古铁骑的怪物,他留下来的场子,咱们这帮凡人哪能轻易踩得进去?” “放屁!” “爷傲·我奶喝”一把推开药剂,脸上挂不住了。 周围架设着几十个直播镜头,论坛上几百万人看着呢。 他要是就这么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西域混?还怎么带公会?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爷傲·我奶喝”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符箓。 【金刚护体符:使用后,获得3000点护盾值,免疫一次致死伤害。】 这可是他在黑市上花了五万信用点收来的保命底牌。 “给老子开!” 金光大作。 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将“爷傲·我奶喝”整个人包裹在内,宛如一尊金甲战神。 周围的玩家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金刚符!奶少这是下血本了啊!” “这可是硬通货,关键时刻能顶一条命的!” “看来奶少是铁了心要摸一摸那道沟壑了,据说要是能在那里面截图打卡,发朋友圈绝对倍儿有面子!” 听着周围的吹捧,爷傲·我奶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再次迈步向死亡禁区走去。 三十米。 金光微微颤抖,系统警告疯狂闪烁,但护盾值只是缓慢下降。 扛住了! “爷傲·我奶喝”心中大喜,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二十米。 空气中的威压陡然倍增。 这层厚实的金光开始像风中的烛火一样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爷傲·我奶喝”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十米! 距离那道沟壑边缘,只剩下最后十米! 只要能走到边缘,摸一下翻卷的泥土,他就是全服第一个近距离接触顾神神迹的玩家,这波流量足以让他赚回十张金刚符的钱! “给我……破!” “爷傲·我奶喝”怒吼着,顶着几乎要将骨头压碎的恐怖压力,再次向前跨出一步。 五米! 就在他的脚尖落地的瞬间。 变故突生。 原本死寂的沟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 “崩。” “爷傲·我奶喝”身上的金光,瞬间粉碎。 紧接着。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一身神装的大公会副会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人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 化作漫天白光消散。 秒杀。 第791章 心理委员我难受 死寂。 风卷黄沙,呼啸声凄厉。 数千名玩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还在叫嚣的“爷傲·我奶喝”,没了。 结果呢? 连顾渊的衣角都没摸到,仅仅是踏入这道枪痕的余波范围,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直接归零。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这还是游戏?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这……这是BUG吧?” 良久,人群中有人牙齿打颤,挤出一句。 原本令人向往的打卡圣地,此刻在众人眼中化作了吞噬生命的黑洞。谁也不想用自己辛辛苦苦练上来的账号,去测试顾渊留下的杀意数值。 人群开始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唯独角落里,有人逆行。 ID:【享福的阿七】。 一身系统赠送的粗布麻衣,背着把耐久度飘红的锈铁枪,5级。 在周围光鲜亮丽的高玩堆里,像个混进皇宫的乞丐 阿七没看人群,他正死死盯着系统录像的回放界面,倍速调至慢放一百倍。 刚才“爷傲”消失的那一帧。 “不是风刃……” 阿七眼球充血,嘴唇干裂渗血。 “也不是气劲……” 镜头拉近,再拉近。 直至画面中只剩下沟壑边缘翻卷的泥土微粒。 常人眼中,这只是破碎的岩石。但在阿七开启了“极致画质”的视野里,这些泥土翻卷的轨迹、岩石断裂的纹理,呈现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螺旋状。 就像一颗子弹射入凝胶。 又像是一条怒龙破土而出。 每一粒沙尘的排列,都蕴含着某种玄奥的数学规律。 “是枪!” 阿七猛地抬头,浑浊眼底炸开精光。 “这不是单纯的破坏……” “这是……顾神故意留下的考题!” 他一把攥住同伴胳膊,指甲嵌进肉里:“大壮!看那纹理!那是枪意!顾神把枪法刻地上了!” 名叫大壮的同伴被吓了一跳,像看疯子一样甩开他。 “阿七,你脑子瓦特了?” 大壮揉着被捏痛的胳膊,没好气地骂道:“神特么枪法!那就是顾神随手一击造成的地图破坏效果!你以为这是武侠跳崖捡秘籍呢?你怎么不说顾神给你留了本《九阴真经》?” 周围几个玩家听到动静,纷纷投来讥讽的目光。 “想红想疯了吧?” “连奶少那种二流高手都秒了,一个5级菜鸟还能看出花来?” “散了散了,这种屌丝也就配在梦里意淫一下。”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止戈》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弱者的顿悟,往往被视为疯言疯语。 阿七涨红了脸。 他想解释螺旋纹理的奥妙,想说这种力量的压缩方式绝非随手一击。但看着周围人看小丑般的眼神,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口。 无需解释。 数据不会骗人,结果才是唯一的真理。 阿七深吸一口气,屏蔽了周围的嘈杂。 他转身面向深渊般的裂痕。 没有护盾,没有药剂。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三十米安全线外,反手拔出了背后那杆锈迹斑斑的铁枪。 “这傻波一要干嘛?” “在线做法?” “哈哈哈,快开直播!标题就叫《惊现5级萌新挑战顾神遗迹,当场去世》!”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阿七充耳不闻。 他的瞳孔中,此刻只剩下眼前这道撕裂大地的伤疤。 模仿。 他在用身体记忆去复刻那种韵律。 铁枪笨拙刺出。 “太轻。” 收回,再刺。 “角度偏离15度。” 继续。 “没有旋转的劲力,不对!”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阿七像个不知疲倦的机械人,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遍遍重复着枯燥、滑稽的刺击动作。 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去感悟残留的恐怖枪意,系统开始判定由于“精神负荷过载”而扣除生命值。 -1……-1……-2…… 血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降。 阿七脸色惨白如纸,鼻腔里渗出殷红的鲜血,滴落在脚下的黄沙上。视线开始模糊,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噪点。 但他手中的铁枪,却抖动得越来越有韵律。 从最初的毫无章法,到后来,枪尖隐约带起了一丝风啸。 直到第三百四十七次刺出。 阿七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那是顾渊在马上挥枪的刹那。 无视规则,无视防御,纯粹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极致意志。 “看到了!” 裂痕深处,一股残留的意志仿佛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强迫他的心跳频率与泥土翻卷的节奏同频共振。 阿七双目怒睁,眼角崩裂。 手中锈铁枪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双手紧握枪杆,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将全身仅剩的精气神,全部灌注于这一击。 对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刺! “嗡——!”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颤鸣,在破铁枪上炸响。 空气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这一枪刺出的瞬间。 远处死寂的深渊底部,发出一声低沉共鸣。 轰! 气浪以阿七为中心爆开,周围看热闹的玩家被掀得人仰马翻。 “什么情况?!” 紧接着。 一道璀璨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笼罩在阿七瘦弱的身躯上。 【提示:检测到玩家“享福的阿七”精神频率与“未知枪意”产生0.1%共鸣。】 【判定:根骨不足……悟性不足……意志判定:通过!】 【恭喜玩家!福至心灵,从枪意余韵中领悟地阶下品枪法——《裂地枪诀(残)》!】 【奖励:悟性+3】 阿七保持着刺枪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雕塑。 成了? 真的成了?! 在这个玄级武学能卖出天价的发展阶段,自己竟然白嫖到了一本地级下品?还是攻击力最强的枪法?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大脑皮层,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阿七!你不要命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把他拽回现实。 大壮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手里捏着瓶劣质金疮药:“看你血条!再掉两点你就被秒了!为了装个逼至于吗?” 阿七被拽了个趔趄,反手死死扣住大壮手腕。 “大壮……” 阿七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亢奋后的力竭,也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出货了。” “啥?”大壮一愣,伸手去摸他额头,“出啥货?你幻觉了吧?” “枪法……“啥?”大壮去摸他额头,“幻觉了?”!” 阿七颤抖着点开数据面板,展示给同伴看:“就在刚才,系统提示我领悟了!” 大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声国骂就要脱口而出。 “卧槽——唔!” 阿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迟了。 这里是玩家聚集区,卧虎藏龙。 两人身后不到两米,一个身穿夜行衣、正把玩匕首的刺客玩家,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地阶下品? 领悟? 刺客玩家骤然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个满脸是血的5级菜鸟。 “喂,哥们儿。” 刺客一步跨出,挡在两人身前,脸上挂着令人玩味的笑容:“刚才好像听到……地阶下品??” 这句话并未刻意压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嘲笑阿七是傻逼的玩家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 “地级下品??” “谁?那个5级菜鸟?” “开什么国际玩笑,对着个坑比划两下就能领悟地阶武学?” 质疑声四起。 但紧接着,有人发现了端倪。 阿七那一脸怀璧其罪的心虚,还有大壮一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所有人——这是真的! “我草!这小子真领悟了!” “哈哈哈,骗人的,一定是骗我的,哈哈。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心理委员我难受,心理委员我难受,心理委员我难受……” “我看见了!刚才他那一枪刺出去的时候,枪尖上有气流波动!” 轰——! 人群炸了。 原本对这道沟壑避之不及的玩家,此刻眼中的恐惧全部转化为赤裸裸的贪婪与狂热。 在这个底层玩家还在用黄级武学菜鸡互啄的时代,一本地阶下品功法,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只要不删号,未来妥妥的一流高手预备役! 而这本秘籍的获取方式…… 竟然不需要氪金,不需要看脸,只需要对着顾渊留下的痕迹发呆? 不要钱!只要命硬!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去学枪法!” “别挤!我也要看!” “阿七大神!求攻略!求指点啊!刚才那个动作频率是多少?” 刚才还被当成小丑的阿七,瞬间被无数热情的面孔淹没。 那些之前嘲讽他的人,现在恨不得跪下来叫他义父,只求能透露一点领悟的诀窍。 阿七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背包,脸上带着一丝恍惚的傻笑。 透过攒动的人头,他看向远处那道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沟壑。 留痕,是传道。 武神大大在大地上刻下这道伤疤,给后来者留了一扇门。 能不能推开这扇门,不看装备,不看等级,只看你有没有那颗向武之心。 “这就是……真正的大宗师气度啊!” 第792章 阿依莎公主 《止戈》官方论坛,西域板块。 一个被加精置顶、标题鲜红如血的帖子,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点击量突破了三千万,回复数更是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神迹!武神顾渊西域留道,天下枪修的朝圣之地!】 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玩家【爷傲·我奶喝】身披金光,意气风发地冲向沟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人带护盾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除,化作了漫天白光。 画外音是无数玩家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各种带着颤音的国骂。 紧接着,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衣衫褴褛、等级只有5级的菜鸟玩家【享福的阿七】。 这个菜鸟像是中了邪,对着那道死亡禁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刺枪的动作,姿势笨拙,滑稽可笑。 周围全是嘲讽的背景音。 可就在视频的最后一分钟,画风突变。 随着那菜鸟玩家刺出最后一枪,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笼罩其身。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论坛,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看到了什么?对着个坑发呆就能领悟地阶武学?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假的吧?这绝对是P的!老子辛辛苦苦做任务刷好感度,才换来一本黄阶上品,他一个5级的菜鸟凭什么?我不服!” “楼上的,视频发布者是【百晓生·西域分生】,官方认证的战地记者,从不说假话。而且你没看到吗?那哥们儿为了领悟,精神力过载,都快把自己耗死了,鼻血流了一地。”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顾神!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顾神留下的这道枪痕,根本不是什么地图破坏效果,而是一本摊开在地上的绝世秘籍啊!” “别说了,坐标发出来!老子要去西域!什么门派任务,什么公会活动,都给老子滚蛋!老子要去朝圣!万一我也领悟了呢?” “组队!组队去西域观摩神迹!枪修优先,悟性高的优先!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你!” “圣地+1,已经组队过去了,有没有兄弟一起的?听说靠近了会持续掉血,奶妈来个!” 一时间,论坛的风向直接改变。 无数玩家,尤其是那些选择了长枪作为武器的玩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般涌向各大主城的传送阵。 他们放弃了手头的任务,推掉了公会的活动,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购买昂贵的跨区域传送符。 目的地只有一个——玉龙杰赤城外,那道由顾渊一枪划出的深渊。 那里,不再是令人恐惧的死亡禁区。 而是所有枪修玩家心中,独一无二的圣地。 …… 玉龙杰赤。 劫后余生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秩序。 教徒们清理着街道上的血迹与废墟,脸上没有悲戚,反而洋溢着希望。 王宫内。 与外界的喧嚣和狂热截然不同,这里正进行着一场紧张而有序的筹备。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西域香料与美酒混合的芬芳,宫殿的梁柱上重新缠绕起华丽的金色绸缎,地面铺上了从遥远波斯运来的手工地毯。 数百名侍女端着金银器皿穿梭于回廊之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今晚,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侧殿内,檀香袅袅。 顾渊盘膝坐在软塌上,双目微阖,调整着与郭靖一战后略有波动的内息。 对他而言,击败郭靖,废掉术赤,不过是随手拍死两只苍蝇。 但郭靖身上源自天地的气运,以及降龙十八掌中蕴含的纯阳之力,还是让他体内的九阳真气产生了一丝共鸣。 这种共鸣,对于寻常武者或许是好事,但对于追求极致纯粹的顾渊而言,却是一种需要剔除的“杂质”。 她今日换了一袭素净的月白剑袍,虽是跪姿,背脊却挺得笔直。 然而正是这种清冷的姿态,将她那被腰带束得极紧的纤腰勾勒得惊心动魄,臀儿压着脚踝,挤压出饱满圆润的蜜桃弧线,宛如熟透的白梨,透着一股子禁欲却又极其诱人的张力。 叮咚的琴音如流水般淌过,安抚着殿内略显肃杀的气氛。 一曲终了,何沅君抬起头,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注视着顾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与羞怯。 “公子,沅君……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软糯的鼻音。 “你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何沅君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张未施粉黛却白皙如玉的俏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雪腻修长的颈项深处。 “沅君……连日赶路,身体不适。” 她的借口很拙劣。 以她如今一流武者的修为,这点路程根本算不上什么。 眼前的女子,肌肤莹润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胸前的起伏在轻微的呼吸间荡漾出优美的波浪,哪里有半分疲惫的样子。 他看得出来,她只是不喜欢接下来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场合。 这个女子,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在山水间舞剑的纯粹剑客,对权谋与交际,有着天然的排斥。 顾渊没有戳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强行扭转,毫无意义。 “去吧。” 得到允许,何沅君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她将古琴收好,对着顾渊盈盈一拜,起身的瞬间,那裙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腿部线条,在灯火下晃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白腻,随后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侧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渊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 一个合格的侍女,首先要懂得自己的位置。 何沅君很懂。 殿外,脚步声渐近。 一身火红长裙的唐安安走了进来,她已经摘下了面纱,显露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红裙极艳,却艳不过她此刻眉眼间流淌的媚意。 布料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火辣的身躯,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在红衣的映衬下,白得晃眼,挤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裂衣而出。 “尊上,宴会已经备好了。” 她停在三步之外,微微欠身,“西域各国提前到来的使臣,都已在殿外等候。” …… 夜幕降临,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穹。 玉龙杰赤的王宫大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穹顶之上,悬挂着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殿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美酒的醇厚以及昂贵香料混合的奇异味道。 大殿中央,一张由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的王座,空着。 往日里,那是属于花剌子模王的宝座。 顾渊来了,并未落座。 他随意地站在殿前台阶上,单手负后,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右侧,唐安安一身火红宫装,脸上重新蒙上了那层神秘的红色面纱。虽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一身熟透了的风情。她安静地侍立着,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罂粟,危险,却又引人堕落。 台阶之下,西域三十六国的国主、王子、使臣,以及花剌子模劫后余生的达官贵人们,一个个衣着华贵,却都恭敬地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从黄昏,到入夜。 那个男人一句话不说,他们便只能站着。 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国家的未来,都系于上方那个白衣身影的一念之间。 “龟兹使臣,答洪,拜见镇武王!” 终于,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臣备了薄礼,有汗血宝马三十匹,黄金三万两,各色宝石五百箱,只求能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他一开口,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于阗国特使,参见王爷!我王愿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楼兰特使,参见王爷!愿献上楼兰城积藏,只求王爷庇护!” “大宛国……”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请降声、献宝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国度作威作福的王者,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 顾渊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谄媚、敬畏、恐惧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弱者的依附,强者的赞歌。 亘古不变的法则。 他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手。 唐安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威严。 “尊上有令,诸位心意已领,礼物留下,人可以入席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侧早已备好的席位上坐下。 很快,美酒如瀑,佳肴似海,流水般呈了上来。 悠扬的西域乐曲响起,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但依旧没人敢高声喧哗,所有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台阶上的那位。 顾渊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花剌子模最高权力的黄金王座,随意地坐了下去。 唐安安则自然地站在了王座之侧。 “开宴。” 随着唐安安一声令下,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 舞女们鱼贯而入,彩袖翻飞,乐师们奏响了最热烈的乐章。 宴会开始了。 然而,整个大殿的气氛却诡异得可怕。 美酒如瀑,佳肴如山,却无人敢动一筷。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玉珠落盘的声音响起。 “父王说,真正的英雄,从不需言语,只需静待世人的仰望,如今看来,真是至理名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的入口处,一名身着流光金纱的少女,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那金纱极薄,似是天蚕丝混着金线织就,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淌,紧紧贴合着堪称完美的娇躯。 她比寻常中原女子更加高挑,双腿修长笔直,在纱裙开合间若隐若现,透着象牙般细腻润泽的光。 她并未佩戴过多的金银饰物,仅在额间坠着一颗深邃的蓝宝石,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圣洁不可方物。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隐约可见挺翘的鼻梁和饱满红润的唇珠。 唯独那双露在外面的碧蓝色眼眸,深邃、清冷,像是盛着整片西域的星空与风雪,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是阿依莎公主!” “花剌子模的明珠!” 她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第793章 唐安安的礼物 玉龙杰赤的王宫大殿,此刻静得有些诡异。 数百盏鲸油长明灯将穹顶照得透亮,光线折射在纯金打造的酒器上,晃出一片奢靡的晕眩感。空气中混杂着烤全羊的油脂香、西域葡萄酿的醇厚,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躁动的脂粉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大殿入口处。 那里,一道金色的身影正逆着光,款步而来。 阿依莎,花剌子模曾经老国王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西域公认的第一凤凰。 传闻中,这只凤凰的容貌能让大漠最凶猛的雄鹰忘记扇动翅膀,一头栽进沙子里摔死。 此刻,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却莲步轻移,一步步走上台阶,最终在距离顾渊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双眼里,有恐惧,有好奇,有屈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的国家被蒙古人围困,是眼前这个男人,如天神般降临,拯救了她的子民。 她在距离台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提起裙摆,缓缓跪下,那饱满圆润的臀线压在脚后跟上,挤压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整个人如同一只收敛了羽翼、等待驯化的金丝雀。 “花剌子模,阿依莎……” 她开口了,汉话略显生涩,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软糯:“见过……尊上。” 黄金王座上。 顾渊目光落在这个金发少女身上。 很美的皮囊。 体内也有一丝微弱的真气流转,大概是三流武者的水准。 “抬起头来。” 他淡淡开口。 阿依莎娇躯一颤。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顺从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在接触到顾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眸时,阿依莎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与尘埃无异。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神明面前,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赐座。” “谢武神。” 酒过三巡,气氛稍稍活络了一些。 “你来,是有事?” 阿依莎心中一紧,那双碧蓝的眸子直视着顾渊,鼓起勇气说道:“阿依莎,想为王爷献上一舞。” “我听闻,中原的帝王,都喜欢在宴会上欣赏舞蹈。” “阿依莎不才,愿以西域的舞姿,为王爷洗去征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都知道,阿依莎公主的“舞”,从不为外人跳。 传闻那是献给神明的舞蹈,凡人窥之,是对神明的不敬。 如今,她竟要为这个中原人献舞? 唐安安站在一旁,笑意盈盈。 阿依莎对着顾渊再次一礼,来到大殿中央。 随着她退到大殿中央,原本喧闹的乐师们立刻换了曲调。 乐声空灵,如月光下的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大殿。 阿依莎赤足而舞。 她的舞姿与中原的柔美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而又神圣的美感。 时而如羚羊般跳跃,轻盈灵动;时而如灵蛇般扭动腰肢,柔若无骨。 纱裙随着她的动作翻飞,裙摆上的宝石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仿佛将天上的星辰都带到了人间。 她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回眸,都精准地踩在乐曲的节点上,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大殿内的众人,渐渐看得痴了。 他们仿佛不再身处王宫,而是来到了一片无垠的沙漠。 头顶是皎洁的明月,脚下是冰冷的沙丘。 而阿依莎,就是月光下唯一的精灵,是沙漠中最圣洁的女神。 她的舞蹈,似乎能沟通天地,能引动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与敬畏。 一些修为较弱的官员,已经眼神迷离,嘴角不自觉地流下口水,丑态百出。 就连那些自诩定力过人的国主,也感到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舞蹈,而是种极为高明的魅惑之术。 唐安安站在王座旁,红纱下的美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警惕。 这“月神之舞”,果然名不虚传。 据说,这是花剌子模王室代代相传的秘术,非嫡系公主不得修炼。 修炼此舞者,不仅能魅惑众生,更能通过舞姿引动天地元气,与人交合时,能起到采阳补阴、大幅提升功力的奇效。 当然,对于被采补的男子而言,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精尽人亡。 “这小丫头,心眼还不少。”唐安安在心中冷笑。 可惜,她找错了对象。 唐安安的目光,悄悄瞥向王座上的顾渊。 只见顾渊依旧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欣赏着场中舞动的阿依莎。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了欲望和沉迷。 那是一种……类似于匠人审视璞玉,或者棋手观察棋局的眼神。 充满了理智、剖析与探究。 顾渊确实在探究。 当阿依莎的舞姿展开时,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温润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识海。 这股精神力并不霸道,它不试图控制,也不试图攻击,而是像春雨润物般,试图唤醒他心底最深处的七情六欲。 愤怒、悲伤、喜悦、恐惧…… 若是寻常武者,哪怕是宗师,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勾起如此庞杂的心魔,轻则心神失守,重则走火入魔。 但顾渊的心意诀早已达到95级,心念之坚定,远超常人想象。 这些心魔幻象,在他看来,不过是池塘里的涟漪,虽有波动,却撼动不了深潭的平静。 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放开了部分心神,任由那股精神力在他的识海中“兴风作浪”。 “想以此乱我道心?” 顾渊心中冷笑。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震碎这股精神力。 这种被动引发心魔的过程,对他而言,也是“炼心”之法。 就如同铁匠需要不断捶打烧红的铁块,才能锻造出百炼精钢。 武道意志,也需要在这种心魔的反复冲击下,才能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他甚至主动配合着阿依莎的舞姿,将自己识海中一些刻意压制的负面情绪释放出来。 杀戮的煞气,复仇的执念,对力量的无尽渴求…… 这些平日里被他用《大道歌》镇压在最深处的“心毒”,此刻被一一引出。 然后,再用他那已经壮大到匪夷所思地步的武道意志,将其一一碾碎、净化、吸收。 这个过程,对顾渊而言,无异于一场精神层面的大扫除。 许多因为实力提升过快而产生的滞涩之处,都在这场“心魔之劫”中,被一一扫清。 他对《天渊》枪法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 那曜日级的枪意,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更加……不讲道理。 而在外人看来,王座上的顾渊,脸色似乎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阿依莎心中一喜。 成了! 即便是强如镇武王,也抵挡不住“月神之舞”的魅惑! 她脚下的舞步变得更加急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纱裙化作一团旋风,带起阵阵香风。 那股精神魅惑之力,也随之攀升到了顶峰! “看着我……爱上我……臣服我……” 她要趁这个机会,进入这个男人的心防! 然而,就在她准备施展最后一式,将顾渊彻底拉入幻境沉沦时。 王座上的顾渊,忽然端起酒杯,对着阿依莎的方向,遥遥一敬。 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简单,随意。 却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阿依莎所有的攻势。 侵入顾渊识海的精神力,如同遇到天敌,被碾得粉碎,甚至还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意志,反噬而回! “噗!” 乐声戛然而止。 大殿内,众人从幻境中惊醒,一个个茫然四顾,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液体,丑态百出。 “公主!” 一曲舞罢。 唐安安走上前,扶住了她。 阿依莎捂着胸口,看向王座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挣脱“月神之舞”的? 不仅挣脱了,还……毫发无伤地反击了回来! 那一瞬间的反噬,让她的精神力受到了重创,没有十天半个月的休养,根本无法恢复。 这个男人……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两位西域绝色,一个红衣似火,一个金纱如月,站在一起,相得益彰。 唐安安在阿依莎耳边低语了一句,阿依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认命的顺从。 宴会的气氛在刻意的烘托下,逐渐热烈起来。 直至宴会将尽,唐安安端着酒杯,走到顾渊身边,声音娇媚入骨。 “尊上,夜深了。” 她微微俯身,一股醉人的幽香钻入顾渊的鼻腔。 “嗯,回吧。” 唐安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 “尊上。” 走在无人的回廊上,唐安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顾渊耳边吐气如兰。 “为了感谢您的庇护,妾身……为您准备了一份真正的西域至宝。” “哦?”顾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玩味,“比你这圣火教主,还珍贵?” 唐安安的脸颊红了,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那要……尊上亲自品尝才知道了。” 第794章 西域至宝,双姝并蒂 寝殿的大门由沉香木雕琢而成,厚重,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唐安安素手轻推。 侧过身,微微躬着腰,红裙包裹下的丰腴曲线在门缝透出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伸出如葱白般的玉指,指向了寝殿的最深处。 “王爷,请。” 顾渊迈步而入。 脚下是来自波斯皇室贡品的羊绒地毯,足有三寸厚,靴底踩上去,如同陷进了云端,悄无声息,却有着让人心神松弛的陷落感。 殿内没有点油灯,光源来自墙壁四周镶嵌的十二颗夜明珠。每一颗都足有磨盘大小,散发着柔和而暧昧的乳白色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没有烛火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不是俗气的脂粉味,而是价值连城的龙涎香混合了某种西域特有的催情花草,吸入肺腑,便觉得小腹处有一团火在隐隐躁动。 顾渊的目光越过那些堆金砌玉的摆设,径直落在了大殿中央足以容纳五六人的紫檀木牙床上。 那里,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菜”。 牙床上铺着整张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白狐裘,而在那片纯白之上,坐着一抹耀眼的金。 阿依莎。 这位花剌子模的明珠,此刻已经褪去了宴会上那身繁复华丽的金纱舞裙。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冰丝睡袍,半透明的材质根本遮不住那具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胴体。 丝绸贴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一头灿烂如融金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与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这种极具异域风情的配色,在中原武林极为罕见。 她依旧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眼眸。 那双眸子此刻像极了在暴风雪中迷失的小鹿,写满了羞涩、畏惧,以及一丝认命般的绝望。 当顾渊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来时,阿依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娇躯猛地一颤,十根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狐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来,这份礼物王爷并不排斥。” 身后传来了关门落锁的声音。 唐安安莲步轻移,走到了床边。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却坚决地解开了自己脸上的红纱。 红纱落地,露出了那张曾让无数《止戈》玩家疯狂截图的绝色容颜。 如果说阿依莎是圣洁不可方物的雪山神女,那唐安安就是生长在幽冥血海边的彼岸花。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哪怕不笑,也带着三分勾魂摄魄的媚意。 她在顾渊面前缓缓跪下,红裙铺散在地,宛如一朵盛开的烈焰。 “妾身,唐安安,见过主人。” 她的额头贴在顾渊的靴面上,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从“王爷”到“主人”。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更是心态的彻底崩塌与重塑。 作为圣火教的教主,西域曾经的地下女王,唐安安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她看得很清楚,在顾渊这种能单骑凿穿万军、一箭废掉皇子的神魔面前,所谓的尊严、权谋,都不过是笑话。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圣火教,甚至想要更进一步,她就必须把自己变成这个男人手中最听话的狗,或者是……最趁手的工具。 顾渊低头,看着脚边这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倒是识时务。” “在主人面前,安安不敢有半分小聪明。” 唐安安抬起头,嫣然一笑。这一笑,仿佛满室生春,连那夜明珠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在阿依莎惊慌的目光中坐下,伸手揽住了少女颤抖的香肩。 “妹妹,别怕。”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能伺候主人,是你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西域多少女子想要爬上这张床而不得,你应该感到荣幸。” 阿依莎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主人。” 唐安安转过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阿依莎妹妹是第一次,身子娇贵,不懂规矩,还请主人待会儿……怜惜一二。”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上。 轻轻一拉。 火红色的教主长袍如同流云般滑落,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绯色肚兜。那大片晃眼的雪白,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我们姐妹二人,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上,习得一种西域失传已久的秘术。” 唐安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阿依莎的手,缓缓走向顾渊。 “名为‘阴阳合欢诀’。” “据说,若由两名血脉纯净的处子共同施展,能调和阴阳,让男子体会到……登仙般的极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甜腻的钩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而且,此法对主人的修行,亦有裨益。” 两女一左一右,位于顾渊身前。 一个红衣似火,妖娆入骨;一个金发碧眼,清纯圣洁。 双姝并蒂,各有千秋。 这画面若是传出去,恐怕足以让天下男人嫉妒得发狂,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恐怕也要恨不得以江山换此一夜。 顾渊垂眸,目光在两女身上扫过。 没有急色,没有狂热,只有种审视货物的冷静。 对他而言,女人、武功秘籍、神兵利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都是攀登武道巅峰路上的资源与风景。 既然风景独好,资源送上门,又何必矫情?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挑起唐安安的下巴。 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滑腻如脂,温热如玉。 “你做得很好。” 顾渊的声音很淡,却让唐安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句夸奖,比给她一座城池还要让她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她赌对了,她在这个男人心中,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为主人分忧,是安安的本分。”她顺势蹭了蹭顾渊的手掌,像极了一只讨好主人的猫。 顾渊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落在了另一侧阿依莎的下巴上。 少女的身体僵硬。 “抬起头。” 阿依莎颤抖着,缓缓抬起头。 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之中。 她本以为会看到贪婪、淫邪,或者是征服者的暴虐。 但她错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深邃、冰冷、神秘,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吞噬万物。 在这双眼睛面前,她所有的恐惧、羞涩,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漂浮在名为“顾渊”的汪洋大海上,除了臣服,别无选择。 “你,叫什么?” “阿……阿依莎。”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顾渊的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说完,他俯下身。 红纱帐落,遮住了一室春光,也遮住了即将上演的“战争”。 …… 这一夜,对于唐安安和阿依莎来说,注定是重塑世界观的一夜。 她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神魔”。 顾渊的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战场上的杀伐,更体现在这方寸之间的绝对统治力。 唐安安引以为傲的“阴阳合欢诀”,刚一运转,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本想引导顾渊体内的元阳,与两女的元阴交汇,形成一个小周天循环,以此来取悦顾渊,同时也能借机提升自己的功力。 这本是双赢的局面。 但她错估了顾渊的“量”。 当两女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顾渊体内时,她们惊恐地发现,自己面对的哪里是什么溪流,分明是一片沸腾的岩浆大海! 心意诀! 九阳神功! 至刚至阳,浩浩荡荡! 顾渊体内的真气,早已凝练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那恐怖的九阳真气,如同一头沉睡的金乌,被两女的阴柔真气一撩拨,瞬间苏醒。 “轰!” 唐安安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被抛进了熔炉之中。 根本不需要顾渊刻意引导,那磅礴的阳刚之气便顺着经脉倒灌而入,瞬间冲垮了“阴阳合欢诀”的引导路线。 这是镇压! 是灌顶! 是洗礼! “唔……” 阿依莎更是承受不住这股霸道的力量,整个人如同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落叶,只能死死攀附着顾渊这棵大树,以求在真气倒灌时,减少来自体内的压力。 在顾渊对真气绝对的微操面前,两女体内的杂质被一点点炼化,经脉被一次次拓宽。 这种感觉,痛苦与极乐并存。 就像是有人将你的骨头拆碎了重组,又像是灵魂飞升到了云端。 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更像是一场慷慨的馈赠。 “主人,奴婢还想要主人的真气。” “阿依莎和姐姐一样……” “你能坚持吗……” “阿依莎可,嗯,可以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棂,洒在凌乱不堪的牙床上时,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唐安安和阿依莎早已瘫软如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们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汗水将发丝黏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却又透着一股惊人媚态。 顾渊起身,披上长袍。 他神采奕奕,双目精光四射,丝毫不见疲态。 甚至因为昨夜的“阴阳调和”,他感觉体内躁动的杀意都被抚平了不少,心境愈发圆融。 “这就是顶级鼎炉的效果么……” 顾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心中暗道。 虽然没有直接提升等级,但真气的纯度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在这个境界,一丝的精进,都难如登天。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横陈的玉体。 唐安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根本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嘤咛。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她能清晰感觉到,困扰自己多年的宗师瓶颈,竟然松动了! 那股霸道的真气虽然让她吃尽了苦头,却也为她洗精伐髓,重塑了根基。 只要消化了体内残余的精妙真气,她有把握在一个月内突破! “躺着吧。” 顾渊系好腰带,语气依旧平淡。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安安,就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只要圣火教忠心,这西域,便是你的。” 这一句话,重如千钧。 唐安安闻言,顾不上身体的酸软,强撑着在床上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谢……谢主人恩典!安安……定誓死效忠!”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张通往权势巅峰的门票。 看着顾渊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个白衣胜雪、如神似魔的男人,唐安安将脸埋进柔软的狐裘里,嘴角勾起疯狂而痴迷的笑意。 她一定要……一定要怀上他的孩子。 第795章 调教悍女,强者为尊 午后的阳光,穿过王宫地牢狭小的天窗,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光斑。 空气里裹挟着腐烂稻草与陈旧血垢发酵后的酸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砾。 华筝缩在墙角。 那件曾象征黄金家族荣耀的紫貂皮裘,此刻板结着黑褐色的污泥,像张死皮般挂在身上。她盯着那束光,瞳孔涣散,如同被抽去脊骨的死鹰。 自从被顾渊带回玉龙杰赤,她就被关在了这里。 没有审问,没有虐待。 但这种被无视的寂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她不知道郭靖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父汗和哥哥们会不会来救她。 她只知道,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草原明珠,变成了一个阶下囚。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华筝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牢房前。 “哟,这就是成吉思汗的宝贝女儿?” 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华筝放下手,看清了来人。 火红色的长袍,妖娆的身段,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 是那个跟在顾渊身边的女人。 圣火教的教主,唐安安。 唐安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牢笼里的华筝,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几天没吃饭,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黄金家族的血脉,也不过如此嘛。” 华筝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她在一个“敌人”面前示弱。 “不说话?”唐安安轻笑一声,打开了食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 炙烤羊腿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味道,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那是草原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此刻最残忍的刑具。 华筝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蠕动,胃部剧烈痉挛。 唐安安蹲下身,隔着铁栏,将羊腿在空中晃了晃,油脂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想吃吗?”她语气轻柔,像是在逗弄一条流浪狗,“摇摇尾巴,我就给你。” 华筝依旧不语,只是将头扭到了一边。 “骨气还挺硬。” “你知道吗?你的靖哥哥,现在应该已经回到蒙古大营了。” “不过,他伤得很重。顾渊那一击,震碎了他好几根筋脉,没有天材地宝,这辈子都别想再恢复到巅峰了。”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胡说!”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胡说?”唐安安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你以为顾渊为什么会放他走?因为他仁慈?别天真了,公主殿下。” “他只是觉得,一个废了的郭靖,比一个死了的郭靖,更能让铁木真感到耻辱。” “对他而言,杀人,从来不是目的。诛心,才是。” 唐安安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华筝的心脏。 她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那个叫顾渊的男人,行事风格,就是如此霸道,如此……残忍。 “还有你那个废物大哥,术赤。” 唐安安将羊腿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他现在,应该正被绑在黄金战车上,像条狗一样,一路嚎叫着送回斡难河畔吧。” “精神被彻底摧毁,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和大小便失禁的白痴。” “这就是得罪顾渊的下场。” “你!”华筝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从稻草堆里扑起,冲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 “你这个妖女!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唐安安凑近了些,隔着栏杆,欣赏着华筝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说的,都是事实。”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不正是你们蒙古人信奉的法则吗?” “怎么?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当‘弱肉’了,就受不了了?” “我们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鹰!总有一天,会踏平你们的城池,把你们的脑袋做成酒杯!”华筝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是吗?”唐安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猛地伸手,穿过栏杆,一把掐住了华筝的脖子。 她的手指,看似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 华筝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唐安安的手臂。 “你……放开……” “还嘴硬?”唐安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告诉你,华筝公主。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你的父汗,你的哥哥,你的情郎,都救不了你。” “你的命,现在就攥在我的手里。我想让你生,你便生。我想让你死,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华筝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唐安安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华筝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现在,还觉得你们蒙古人是雄鹰吗?”唐安安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鬼。 华筝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唐安安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 “是顾渊的意思。” 听到“顾渊”两个字,华筝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他想干什么?” “他没想干什么。”唐安安淡淡说道,“他甚至……已经快忘了你的存在了。” “对他而言,你不过是一件战利品,一件……可以用来和铁木真博弈的棋子。” “你的价值,取决于铁木真的反应。” “如果铁木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许,你可以活着回到草原。” “如果……铁木真觉得你这个女儿,没有他的霸业重要……” 唐安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华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了解自己的父汗。 在父汗心中,统一天下的大业,高于一切。 亲情,在霸业面前,一文不值。 他或许会为术赤的死感到愤怒,但绝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而放弃南征的计划。 “所以,你的死活,不在我,也不在顾渊。” “而在你自己。”唐安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自己?”华筝茫然地抬起头。 “对。”唐安安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桃花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你应该看得出来,顾渊,是比你父汗更可怕的强者。” “铁木真征服草原,靠的是铁骑和弯刀。” “而顾渊,他只需要一个人,一杆枪。” “跟着铁木真,你最多还是个公主。但蒙古的未来,谁也说不准。” “可如果……你能成为顾渊的女人……说不定,你就能避免大宋与蒙古战事再起。” “两国和平,不也是你靖哥哥的愿望么?” 唐安安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华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成为……顾渊的女人? 这个念头,如此荒谬,如此……大逆不道! 他是毁了她大哥,抢走了她,让她受尽屈辱的恶魔! 她怎么可能…… “别急着反驳。”唐安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好好想想。” “你现在,除了这身皮囊,还有什么?” “你的骄傲?已经被我踩碎了。” “你的情郎?为了活命,把你卖了。” “你的家族?自身难保。” “你唯一的筹码,就是你自己。” “用你自己,去取悦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让他看到你的价值,让他离不开你。” “到那时,别说保住你母亲和几个哥哥的性命,就算是你想要整个蒙古……也未尝没有可能。” 唐安安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华筝的耳边回响。 华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她,这是圈套,是羞辱。 但内心深处,一个疯狂的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是啊…… 她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与其在这里像条狗一样等着被抛弃,或者被当成筹码交易掉。 为什么不……赌一把? 用自己,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用女人的方式,去征服那个用武力无法战胜的男人。 如果成功了…… 她不仅能活下去,还能为她的族人,争得一线生机! 强者赢得一切。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成为他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华筝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女人,没有从她眼中看到戏谑和轻蔑。 而是看到了……同类的光芒。 唐安安笑了。 她知道,这条草原小野马的内心,被她摇动了。 第796章 第二届世界武道大赛报名 夜。 玉龙杰赤王宫内。 庆功宴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巡逻卫兵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渊在寝殿中修行。 下一刻。 他忽然心有所感,一跃来之寝殿屋顶。 这时,一道恢弘、浩瀚的钟磬之声,响彻耳畔。 “当——!” 【全服公告:为嘉奖天下武者精进之心,鼓励后起之秀奋勇争先,‘第二届·问鼎苍穹·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即将开启!】 【报名时间:即日起,至止戈历二年第一百五十日止。】 【开启时间:止戈历二年第一百五十一日,辰时。】 【赛场:问鼎岛。】 【赛场规则:……】 【奖励预览:第一名,‘天阶绝品’武学自选宝箱……前十万名,皆有丰厚奖励!】 …… 一连串的公告,将止戈世界炸得人仰马翻。 “卧槽!第二届武道大会?这么快?” “团队积分战?还要求战力相近匹配。这就有意思了,看来官方是不想再看到顾神一个人包揽全场了。” “哈哈哈,肯定的啊,上次顾神一个人把八强全秒了,把冠军亚军季军的奖励全拿了,东皇的脸都绿了。这次增加团队赛,就是为了限制他!” 官方论坛,瞬间被刷屏。 无数玩家放下手头的任务,开始激动地讨论起新的赛制。 各大公会更是闻风而动,第一时间发布了招募令,开始筛选精英,组建最强战队。 一时间,整个游戏世界,都因为这则公告,而变得暗流涌动。 密室中,顾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二届武道大会?” 他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比他前世记忆中,要早了至少数月,报名时间还延续如此久。 看来,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彻底改变了《止戈》世界的走向。 “团队积分战……” 顾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想限制我? 可惜,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量,从来都只是个笑话。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门外,两道倩影早已恭候多时。 唐安安斜倚在廊柱旁,一身火红色的纱裙似穿非穿,大片雪腻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她并未束发,如墨的青丝慵懒地垂落在胸前,发梢恰好扫过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 见到顾渊出来,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瞬间泛起涟漪,眼波流转间,尽是熟透了的风情与媚意。 阿依莎则跪坐在她身侧,双手交叠于小腹,乖巧得像一只波斯猫。 她穿着异域风格的露脐舞衣,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毫无遮掩地展露在空气中,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碧蓝色的眸子里水雾蒙蒙,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纯欲感。 “主人。” “王爷。” 两女的声音一酥一糯,带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准备离开西域了。” 两女闻言,娇躯皆是一颤。 “这么快?” 唐安安直起身子,胸前的饱满随着动作一阵荡漾。她莲步轻移,带起一阵香风,眼角眉梢挂着几分幽怨与不舍,“主人不多留几日吗?这西域的夜还长着呢,安安还有好多新学的伺候法子,没来得及让您品鉴。” 阿依莎也急切地膝行两步,仰起精致绝伦的混血面孔,贝齿轻咬着红唇,声音细若蚊讷: “是啊,王爷。您才刚来……阿依莎不想您走。” “这里的事情,有你处理,就够了。” 顾渊伸出手,在那张宜嗔宜喜的媚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触感滑腻如脂。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的承诺。” “是,主人。” 唐安安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像只求欢的猫咪般蹭了蹭,眼神迷离而顺从。 “那……主人是准备回中原了吗?” 唐安安试探着问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 “临安城那边,长公主和新皇,应该都盼着您班师回朝呢。” 阿依莎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向往。 她听唐安安说过很多关于中原繁华的描述,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回中原?” 顾渊摇了摇头。 “不。” 他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东北方向。 那里,是漠北。 是斡难河畔。 是铁木真的金帐所在。 “在回去之前,我得先去一趟蒙古。” 什么?! 唐安安和阿依莎同时惊呼出声,胸前起伏不定。 去蒙古?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蒙古人刚刚在他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对他恨之入骨。 他现在过去,铁木真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整个蒙古的精锐,将他围杀在草原上! “主人,三思啊!”唐安安急忙上前,双手抓住了顾渊的衣袖,丰腴的身子几乎贴在了他身上,焦急道,“蒙古王庭,高手如云,更有百万铁骑。您虽然神威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 “是啊,王爷。”阿依莎也顾不得礼仪,抱住了顾渊的一条腿,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不如……等圣火教休养生息,我花剌子模也重整军队,我们陪您一起去!” “不必。” 顾渊抽出手臂,语气平淡,却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在他眼里,所谓的百万铁骑,不过是些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唐安安和阿依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以及那一抹因崇拜而升起的狂热。 她们知道,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她们能做的,只有祈祷,以及……尽情地燃烧自己。 “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出发。”顾渊吩咐道。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寝殿,留下两女在原地发愣。 “他……他要去杀铁木真吗?”阿依莎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唐安安沉默,眼神复杂。 …… 这一夜,注定无眠。 寝殿内,红烛高照,暖香浮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化不开的气息。 巨大的云榻之上,锦被翻浪。 唐安安如同一条美女蛇,浑身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用尽了浑身解数纠缠顾渊。 丰腴雪白的娇躯泛着诱人的粉色,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汇入深邃的沟壑之中。 她每一次的扭动,每一次的轻吟,都带着足以蚀骨销魂的魔力,仿佛要将这个男人彻底融化在自己的温柔乡里。 阿依莎则显得青涩而疯狂。 她跪伏在侧,碧蓝的眼眸中早已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与虔诚。 她悄悄施展了花剌子模王室代代相传的“月神感孕”之法。 这是一种极为耗费元气的秘术。 随着秘术的运转,阿依莎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通透如玉,体内仿佛有火在燃烧。 她紧紧咬着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丝也不肯松口,强忍着经脉被灼烧的痛楚,将自己像祭品一样毫无保留地献祭给眼前的神明。 纤细的腰肢剧颤,每一次吸收真气都像是濒死的鱼在渴求水源。 她也想为顾渊留下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武神血脉的孩子。 这既是她对顾渊的臣服,也是她为自己,为花剌子模王室,留下的一条最后的退路。 如果顾渊真的回不来了,那这个孩子,将是她们未来唯一的依靠。 顾渊自然察觉到了阿依莎的小动作,以及那股涌入体内的阴柔元气。 他没有阻止。 如今他已是肉身穿越世界,怀孕这种事,确实已经能够做到。 以他现在的修为造诣,留下血脉,并非什么难事。 不过,也要看她们卖不卖力了。 他大手一挥,将滚烫的娇躯同时揽入怀中,在这最后的夜晚,尽情输送真气。 ……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整个玉龙杰赤城,却已经人山人海。 数十万百姓,自发地聚集在从王宫到城门的道路两旁。他们没有喧哗,没有拥挤,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目光虔诚地望着王宫的方向。 他们是来为他们的“真神”送行的。 当顾渊骑着神驹“夜照”,出现在王宫门口时。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骤然响起。 “恭送武神!” 声浪震天,连天边的云彩都被震散了。 顾渊依旧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神情冷峻。 他的身后,跟着两辆马车。 一辆属于何沅君,另一辆……则载着华筝。 唐安安和阿依莎,一身盛装,站在王宫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为他送行。 晨风吹过,勾勒出两女曼妙绝伦的身姿。 唐安安穿着一袭正红色的拖地长裙,金丝绣凤,华贵逼人。 紧致的腰封将她那如水蛇般的腰肢勒得极细,却愈发衬托出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与圆润。 经过一夜的滋润,她整个人仿佛熟透的水蜜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而餍足的媚态,眼角眉梢残留的风情,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 阿依莎则换上了一身洁白的祭司长袍,圣洁而高贵。只是那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碧蓝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马背上的男人,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主人,此去,多加保重。” 唐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眼眶微红。 “安安会为您守好西域,等您回来。” 阿依莎也走上前,步履间隐隐带着几分虚浮。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囊,双手捧过头顶,递给顾渊。 “王爷,这是我花剌子模王室绘制的最详细的西域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绿洲、水源和可以避难的密道。” “或许……能对您有些用处。” 顾渊接过锦囊,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女。 “等我回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对两女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神魔的承诺。 顾渊调转马头,没有再回头。 “驾!” 夜照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乌光,向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叩首,额头触地,以最虔诚的礼仪,目送他们的神明远去。 唐安安和阿依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任由晨风吹乱了发丝,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他会回来的,对吗?”阿依莎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 “一定会的。” 唐安安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真气精华。 “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等我们的国家安定,等西域重归繁荣。” “然后,我们就去中原找他。” 阿依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新的光芒。 是啊。 诀别,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 第797章 牺牲女人 顾渊离开西域的消息,各方势力,反应不一。 南宋,临安。 皇宫,慈宁宫。 金丝楠木雕花的窗棂紧闭,殿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却掩不住那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惶恐。 新君赵禥跪在地上,明黄色的龙袍此时显得有些宽大,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瑟瑟发抖。 “母后……那个煞星,他动了!” “探子来报,顾渊离了西域,一路向东。他没带大军,就带了两个侍女,三五个仆从。” 软榻之上,谢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圆润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并未立刻回话,只是微微抬眸。 这一年,谢道清年方三十有六,正是女子一生中最为熟媚的年纪。岁月未曾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反而赋予了她如水蜜桃般熟透的风韵。一袭素雅的凤纹宫装包裹着她丰腴玲珑的身段,领口微敞,露出一抹腻如羊脂的锁骨。 那种久居上位的雍容华贵,与深宫妇人特有的幽怨凄清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男人侧目的毒酒。 “向东……” 谢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沙哑。 “他这是要回临安了吗?” “儿臣……儿臣不知。”赵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探子只说他去向不明。母后,若是他回来要废了朕,要夺这江山,朕该如何是好?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连蒙古人都被他杀怕了!父皇……父皇当初就是被他……” “闭嘴!” 谢太后深吸一口气,胸前的饱满随之剧烈起伏,带起一阵香风。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赵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同样写满了恐惧。 顾渊。 这个名字,如今就是悬在赵宋皇室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若想取这江山,这满朝文武,谁敢拦?谁能拦? “你是大宋的天子!他再强,也是臣!只要他不反,你就得受着!”谢太后厉声呵斥,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哀家顶着!” “退下吧,哀家……想静静。” …… 福宁殿。 “砰!” 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花瓶炸裂,碎片如雪崩般散落,划破了死寂。 “受着?朕还要受多久?!” 赵禥面容扭曲,双目赤红,像头被困在笼中、即将发疯的幼兽,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脚底踩过瓷片,鲜血渗出龙靴,他却浑然不觉。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九五之尊!” “凭什么要怕他一个武夫?凭什么母后也要朕忍气吞声?”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大臣们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眼神。 “儿皇帝”、“傀儡”、“废物”…… 这些词汇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赵禥能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出来。 还有顾渊。 那个男人确实救过他。 当年若非顾渊出手,他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可这份恩情,如今却变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每一次想到那个男人淡漠的眼神,赵禥就感觉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神魔之眼下,无所遁形。 那种对于力量的渴望,对于顾渊的恐惧,以及身为天子的自卑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阴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大伴李忠辅,低垂着眉眼。 “官家,切莫气坏了龙体。” “滚!都给朕滚!”赵禥怒吼,随手抓起一方砚台砸了过去。 李忠辅不躲不闪,任由砚台砸在肩头,墨汁溅了一身。 他顺势跪下,声音尖细: “官家,那镇武王顾渊,乃是天上的神龙。神龙要什么,咱们凡人是拦不住的。但若是能投其所好,未必不能让这神龙,成为官家的护国神兽。” 赵禥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盯着李忠辅:“你有办法?” “老奴有上、中、下三策,可为官家分忧。” “快讲!” 李忠辅竖起一根手指:“上策,集举国之力,联络蒙古、西域,甚至江湖草莽,设下天罗地网,趁其不备,围杀此獠!” 赵禥眼皮狂跳,随即颓然摇头,瘫坐在龙椅上: “那个怪物……连几十万大军都杀不掉他。这上策,是送死之策。” “中策,”李忠辅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官家彻底放权,尊其为‘亚父’,甚至……禅位于他,以求富家翁之安乐。” “放肆!” 赵禥一脚踹在李忠辅心窝,怒不可遏,“朕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朕不做亡国之君!朕死也不做亡国奴!” 李忠辅顺势滚了一圈,又像条狗一样爬了回来。 他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咱家为了这点权力,可是连男人的命根子都割了。 你这小皇帝,想要坐稳这江山,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权力这东西,是要用血肉去喂养的。 “那便只有下策了。” 李忠辅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赵禥耳边吐信的毒蛇,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官家,史书上怎么说的?昔日越王勾践,为报国仇,入吴为奴,甚至亲尝吴王夫差之粪便,以示臣服。那是何等的屈辱?可结果呢?三千越甲可吞吴,他成了春秋霸主。” “再看汉高祖刘邦,为了逃命,几次将亲生儿女踹下马车;为了麻痹项羽,甚至能分一杯亲爹的肉羹。这又是何等的冷血?可最后呢?大汉四百年基业,是他刘家的。” “大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官家,顾渊此人,武功盖世,权倾天下。金银财宝,他视如粪土;高官厚禄,他唾手可得。寻常女子,哪怕是那西域公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玩物。” “自古以来,强者征服天下,最极致的快感,莫过于占有敌人的城池,睡敌人的女人。” “当年的魏武帝曹操,为何偏爱人妻?那是为了践踏对手的尊严,是为了品尝那种将高贵者踩在脚下的征服欲。” 古代乱世,女性(尤其是高贵女性)往往被视为权力的附属品和战利品。占有她们,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完成了对那个政权最彻底的羞辱与征服。 史书中记载,成吉思汗曾定义人生最大的快乐: “在于镇压叛乱者,战胜敌人,将他们连根铲除,夺取他们所有的一切……拥抱他们的妻女。”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敌人的一切都是资源。 顾渊作为足以匹敌甚至超越成吉思汗的武神,在李忠辅看来,理应拥有这种“支配一切”的特权。 赵禥皱眉,呼吸有些急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忠辅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向慈宁宫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鬼魅: “这大宋,还有什么比征服一国太后,更能让一个男人感到满足,更能证明他彻底征服了这个王朝呢?” 赵禥一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拔出墙上的宝剑,剑尖直指李忠辅的咽喉,手腕剧烈颤抖: “你是说……母后?!大胆奴才!你敢让朕……这可是大逆不道!朕要杀了你!” 李忠辅面不改色,甚至主动将脖子往前送了送,幽幽叹道: “官家!您想想‘靖康之耻’!当年的徽钦二帝,若是早些舍得那满宫的帝姬嫔妃,何至于被金人如猪狗般牵羊礼?何至于让数千皇族女子沦为金人军妓,生不如死?” “主动送出去,那是联姻,是安抚,是‘和亲’!那是汉元帝送王昭君,是唐太宗送文成公主!是为了江山社稷的‘大义’!” “太后娘娘今年三十有六,正是女子风韵最盛之时,又是这大宋最尊贵的女人。顾渊乃是武人,气血方刚。若是太后娘娘委身于顾渊,那顾渊便成了官家的……‘尚父’。” “既是一家人,这江山,不就稳了吗?” “再者……”李忠辅抬眼,看着赵禥那双挣扎的眼睛,补上了最后一刀,“是为了大宋江山社稷,太后娘娘深明大义,想必……也是愿意的。” 李忠辅利用这段历史痛点,进行了一次极端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亡国会被异族如猪狗般践踏,那么主动献给本族的“武神”作为政治联姻(哪怕是违背伦理的),在生存面前就显得“合理”了。 当啷。 宝剑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赵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像是拉风箱一般。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后那雍容华贵、丰腴动人的身姿。平日里,母后对他严加管教,高高在上,是不可侵犯的威严。 可现在…… 一股扭曲的快意,混合着对权力的贪婪,逐渐压过了心头那点可怜的伦理道德。 只要能保住皇位。 只要能让那个魔头不杀自己,甚至成为自己的刀。 牺牲一个女人,哪怕是那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丢掉江山,比起被顾渊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这点代价,太轻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映照着赵禥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从愤怒,到挣扎,再到最后的阴冷与默然。 良久。 赵禥转过身,背对着李忠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退下吧。” 没有呵斥。 没有治罪。 李忠辅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遮住了眼中那一抹得逞的精光和对皇权的深深鄙夷。 你看。 为了权力,谁都可以是太监。 “老奴……告退。” 第798章 华筝成了带路党 漠北,斡难河畔。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草,在金帐外呜咽盘旋。帐内,数盏牛油巨烛燃烧着,火光摇曳,将铁木真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铁木真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来自中原的瓷杯,面沉如水。 下方,察合台、拖雷等一众蒙古贵族,正激烈地争论着。 “父汗!顾渊离开西域了!这正是我们南下的最好时机!”察合台一脸兴奋地说道。 “只要我们的大军压境,南宋那个懦弱的小皇帝,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没错,父汗!”拖雷也附和道,“郭靖的伤势已经稳定,只要再休养半月,便可重回战场。我们正好可以趁顾渊不在,一举拿下襄阳!” 然而,铁木真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金帐都安静了下来。 “传令下去,所有南征计划,全部暂停。” “为什么?!”察合台不解地问道。 “顾渊那头猛虎,已经走了!我们还怕什么?” “你懂什么?”铁木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猛虎虽走,余威尚在。”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离开西域?他是在给我们设套!” “他故意示弱,引诱我们南下。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动,他肯定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们的后方,直取我们的王庭!” “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铁木真的分析,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只看到了顾渊离开的表象,却没看到这背后隐藏的杀机。 “那……我们该怎么办?”拖雷问道。 “等。”铁木真吐出一个字。 “等他回到南宋。” “等他被南宋朝廷的那些破事,耗尽锐气,磨平爪牙。” “到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出手的时机。” “在此之前,谁敢轻举妄动,就是蒙古的罪人。”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顾渊,这个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将机会送到他的面前。 金帐数里外,一座不起眼的毡包内,药味浓郁刺鼻。 郭靖赤裸着上身,原本精壮的肌肉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他呆滞地坐在羊毛毡上,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马鞭,那是华筝最心爱之物。 帘帐掀开,寒风灌入。 拖雷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了进来,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安答如今这般颓废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安答,喝药吧。” 郭靖没有动,双眼空洞地盯着火盆里的余烬,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拖雷……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护不住师傅,护不住大宋的百姓,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那个魔头带走。” “顾渊说得对,我的侠义,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别说了!”拖雷放下药碗,一把揪住郭靖的衣领,怒吼道,“你是射雕的哲别!是我的安答!一次失败就把你的脊梁骨打断了吗?” 郭靖惨然一笑,泪水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脊梁?我的脊梁在玉龙杰赤,就已经被他那一枪踩碎了。” 拖雷看着郭靖这副模样,心中一酸,松开了手,颓然坐在他身旁。 “安答,你还记得十岁那年吗?” 拖雷望着帐顶,轻声说道:“那年大雪封山,我们三个偷偷溜出去猎白狐。结果遇到了狼群,我的马惊了,把你甩在雪地里。” “那时候,华筝才那么点大,她吓得哇哇大哭,却死死抱着我的腿,不让我独自逃跑,非要我回头救你。” “最后是你,拿着一把钝刀,硬生生捅死了头狼,浑身是血地把我们带了回去。” 郭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属于他们三人的记忆,纯粹而美好。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们三个,这辈子都要在一起,谁也不能少。”拖雷转过头,死死盯着郭靖的眼睛,“华筝还在等我们。她在那个魔头手里,每一刻都在受苦,她在等她的靖哥哥去救她!” 提到华筝,郭靖原本浑浊的眼中,骤然爆起一团精光。 那是仇恨,也是希望。 “救她……”郭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抓起药碗,仰头将滚烫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没错,我要救她!” 郭靖一把抹去嘴角的药渍,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那股子颓废之气已然消散。 “我要练《九阴真经》!哪怕练到走火入魔,我也要练!”郭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渊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要把华筝带回来!”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郭靖,拖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安答!父汗已经答应,开放王庭秘库,所有资源任你取用。我们兄弟联手,迟早宰了顾渊!” 郭靖重重点头,转身走向兵器架,开始疯狂地捶打着早已愈合的伤口,试图用疼痛来刺激潜能。 拖雷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坚毅却略显凄凉的背影,他没敢告诉郭靖一些实情。 “安答……”拖雷在心中默念,“若是你知道华筝被顾渊带走,在他的车厢内,恐怕真的会疯吧。” 一个男人沿路带着一个公主俘虏,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就让你抱着这份虚妄的希望活下去吧。仇恨,有时候比爱更有力量。” …… 玩家论坛上,更是炸开了锅。 关于“顾渊去哪儿”的竞猜,已经开了好几个盘口。 绝大多数玩家,都认为顾渊会回南宋。 毕竟,第二届武道大会即将开启,他作为卫冕冠军,没有理由缺席。 更何况,临安城还有他的王府,有他的娇妻美妾。 金盆洗手,享受人生,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选择。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此刻的顾渊,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向着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一名黑袍女子,被安排在了第二辆马车。 马车内,华筝蜷缩在角落,身体随着车轮的颠簸而轻轻晃动。 她的黑袍早已被摘下,露出了苍白而憔悴的脸。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已经知道,这支队伍的目的地,不是南宋。 是蒙古! 当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辆驶向蒙古的马车上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无边的恐惧。 她不明白,顾渊为什么要带她回蒙古。 是要当着她父汗和族人的面,羞辱她吗? 还是……要把她当成祭品,来祭奠他那所谓的“武道”? 她想逃,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无他,饿的。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是何沅君。 车帘被掀开,何沅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了进来。 “喝点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华筝看着那碗肉粥,摇了摇头。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 何沅君将粥碗塞到她手里,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公子说了,你要是病死在路上,他就把你扒了皮,做成鼓,送到你父汗面前。”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知道,顾渊说得出,就做得到。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让父汗蒙受更大的耻辱。 她只能端起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口一口地将肉粥喝了下去。 温热的肉粥下肚,她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她看着眼前的何沅君,忍不住问道: “他……为什么要带我回蒙古?” 何沅君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公子的心思,没人能猜透。我只知道,他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华筝叫住了她。 “你……也是他的女人,对吗?” “你难道就不怕吗?他要去的地方,是蒙古王庭!” 何沅君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华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宁静。 “有公子在,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车厢。 留下华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前往蒙古的路,漫长而又枯燥。 一望无际的戈壁,单调的景色,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烦意乱。 华筝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身体上的不适,加上对未知的恐惧,让她备受煎熬。 她想不明白,顾渊为什么非要带着她这个“累赘”。她更想不明白,何沅君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为什么会对顾渊有那么大的信心。 马车行驶到第三天,华筝终于忍不住了。 她趁着车队停下休息的间隙,找到了正在闭目打坐的顾渊。 面对华筝的询问,吃干抹净的顾渊连眼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带路?”华筝一愣。 “你……你不知道去哈拉和林的路?” 哈拉和林,是蒙古帝国的都城,也是铁木真金帐的常驻地。 “我知道大路。” “但我需要一条,能避开所有耳目,直达哈拉和林心脏的小路。” 华筝瞬间明白了。 这个男人,是想把自己当成活地图! 她是大汗的女儿,从小在草原长大,对漠北的每一条商道,每一片牧场,都了如指掌。 由她带路,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为什么要帮你?”华筝咬着牙问道,“你毁了我大哥,囚禁了我,还想让我为你带路?你做梦!” “你可以不带。”顾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那样,我只能走大路。” “沿途,或许会遇到一些不长眼的部落。” “我这人,手比较重。到时候,血流成河,可能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华筝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用蒙古牧民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你……卑鄙!”华筝气得浑身发抖。 “随你怎么说。”顾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路,在你脚下。怎么选,看你自己。”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她。 华筝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她恨。 恨这个男人的卑鄙无耻,也恨自己的弱小无力。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因为她别无选择。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她从父汗那里学到的,唯一的生存法则。 第799章 曲线救国 戈风如刀。 华筝机械地嚼着风干牛肉,腮帮酸痛。粗粝的肉渣顺着喉咙咽下,像吞了一把沙。 她开始主动进食,调理自己的身体。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病倒了,顾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扔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上。 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她还没有亲眼看到靖哥哥,还没有回到母亲的身边。 傍晚,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扎营。 仆从们熟练地生起篝火,烤着肉干。 顾渊依旧盘膝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一块岩石上,闭目吐纳,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华筝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顾渊面前。 “我知道一条近路。”她低着头,声音干涩,“可以……可以绕开蒙古人的哨站,七天之内,就能到哈拉和林。” 顾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带路。” 字音落地,比夜风更冷。 华筝身形一颤。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男人不需要拷问,他在等自己崩溃,等自己主动献上忠诚。 耻辱感像毒蛇噬咬心脏。 她咬牙转身,铺开羊皮地图,手指在那些干枯的线条上划过。 “从这里穿过黑风口,再绕过狼居胥山,就能……” 她详细地讲解着路线,顾渊始终没有打断她。 一旁的何沅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蒙古公主,竟然这么快就认清了现实,并且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生存的方式。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个女人,不简单。 …… 行程的第五日。 队伍进入了一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浩瀚沙漠。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空气干燥得仿佛能擦出火星,地表温度高达六十度,连骆驼的脚掌踩在沙砾上都会发出焦臭。 正午时分,天际线尽头毫无征兆地腾起一道黑线。 那黑线以惊人的速度向上以此推移,吞噬着湛蓝的天空。 短短十息,原本烈日当空的苍穹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强行遮蔽,光线断崖式下跌,正午瞬间沦为黑夜。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能见度,不足三米。 “喀拉布兰……是黑沙暴!” 华筝掀开车帘,脸上露出了惊恐神色。 在沙漠里,黑沙暴,就等同于死神的镰刀。 它能轻易将一支成百上千人的商队,连人带骆驼,全部吞噬,掩埋在黄沙之下。 “快!把骆驼围成一圈!所有人躲到骆驼肚子底下去!”华筝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仆从大喊。 这是沙漠牧民流传下来的,对抗沙暴的唯一方法。 然而,风力比想象的还要恐怖。 狂风先于沙墙一步抵达,风力瞬间突破十二级。 完了。 华筝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将她和何沅君,以及仆从,都笼罩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顾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马车顶上。 一身白衣,在毁天灭地般的黑沙暴中,衣袂翻飞,宛如谪仙。 周身,撑开了一道金色罡气护罩,将所有疯狂肆虐的风沙,都隔绝在外。 “轰隆隆!” 黑沙暴撞击在金色光罩上。 数以亿万计的沙砾以亚音速冲击着光幕,发出密集的爆鸣声,仿佛无数台重型研磨机在同时工作。 每一秒钟,光罩都要承受数千吨的冲击力。 然而,光罩纹丝不动。 护罩之外,飞沙走石,昏天黑地,如同修罗炼狱;护罩之内,风平浪静,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这……这是……” 华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人力,对抗天威?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还是人吗?这分明是神! 顾渊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沙幕,望向了沙暴的中心。 在那里,他能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乱、纯粹的自然之力。 “风的流向,沙的动能,混乱中的秩序……” 一刻钟,两刻钟……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在解析。 他在用肉身硬抗这自然界的伟力,借此感悟天地大势的流动。 黑沙暴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风速飙升至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仿若摧毁一切。 仆从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此刻看着头顶那道在此等天灾中屹立不倒的身影,双膝发软,齐齐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车板,口中念诵着只有面对神明时才会使用的祷词。 在他们眼中,这已非人力,而是神迹。 华筝瘫坐在车厢口,仰望着车顶那个男人的背影。 她曾以为父汗铁木真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不可战胜的征服者。但哪怕是父汗,面对这种级别的黑沙暴,也只能狼狈逃窜,祈求长生天的宽恕。 可顾渊……他在正面对抗长生天的愤怒。 不仅对抗,甚至在……压制? “这就是……中原的武神吗?”华筝喃喃自语,心中身为蒙古公主的骄傲,在这金色光幕前被碾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唐安安会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权势只是笑话。 何沅君静静地坐在顾渊脚边,怀中抱着剑,目光痴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咆哮声终于开始减弱。 顾渊眼眸微动,他感知到风暴的核心已经过境。 “差不多了。” 他轻声自语,随即右脚轻轻一踏。 “散。” 原本严防死守的金色光罩陡然向外膨胀,一股恐怖的斥力爆发开来。 方圆百米内,原本堆积如山的黄沙被这股力量强行推开,形成了一个绝对平整的圆形空地。 风停,沙落。 昏黄的天空重新裂开一道口子,久违的阳光洒下,照在顾渊身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身。 “继续赶路。” 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去牵回那些瑟瑟发抖的骆驼。他们看向顾渊的眼神中,再无半点敬畏,只剩下狂热的崇拜——那是对活体神明的皈依。 华筝扶着车门站起,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顾渊钻进车厢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大脑一片空白。 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所坚持的一切,所骄傲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可笑。 或许…… 依附于这样的强者,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 夜里,篝火旁。 华筝第一次,主动坐到了离顾渊不远的地方。 何沅君将一块烤好的羊肉递给她,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华筝接过羊肉,点了点头,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火光发呆。 “沅君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说……人,真的可以胜天吗?” 何沅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正在闭目打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自豪。 “别人或许不行。” “但公子,可以。” 华筝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何沅君,又看了一眼顾渊。 她发现,何沅君在看着顾渊的时候,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爱慕。 她忽然有些羡慕。 同样是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为什么何沅君可以活得如此坦然,而自己却要活在恐惧与屈辱之中? “沅君姐姐,我……”华筝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以后,该怎么办?” 何沅君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华筝,你还在恨公子吗?” 华筝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废了你的兄长,带走了你,让你和郭大侠分离。从你的角度看,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何沅君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公子,玉龙杰赤会变成什么样?那里的十万百姓,又会是什么下场?” “术赤王子下令屠城,高过车轮者皆杀。那是你的兄长,他的命令,你觉得郭大侠拦得住吗?” 华筝的脸色,愈发苍白。 她知道,拦不住。 郭靖虽然仁义,但他终究是蒙古的金刀驸马,他不可能为了外人,去对抗整个蒙古。 “所以,公子是救了十万人的性命。在他眼里,这比你一个人的幸福,重要得多。” “立场不同,没有对错。” “你若是一直活在仇恨里,痛苦的只有你自己。因为你的仇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何沅君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敲打在华筝的心防上。 “那……我该怎么办?”华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接受他,试着去了解他。”何沅君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会发现,他虽然冷漠,却并非无情。他有自己的道,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她看着何沅君脸上那恬静而满足的笑容,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 是啊,与其痛苦地抗拒,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呢? 就像何沅君一样,成为他身边的人,享受他的庇护。 这或许,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想通了这一点,华筝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拿起那块已经微凉的羊肉,大口地吃了起来。 要养好身体。 以全新姿态,去面对这个男人,去争取自己未来的位置。 一时间,“曲线救国”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第800章 以身饲虎 行程第七日,夜色如墨。 月牙泉,这座扼守蒙古腹地咽喉的边陲孤城,白日里喧嚣着商旅与刀客的嘈杂,入夜后却静得只剩风沙拍打窗棂的声响。 客栈上房,烛火摇曳。 顾渊盘膝坐于榻上,双目紧闭。周身真气流转,将外界的寒气隔绝在三尺之外。对他而言,这乱世中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本,唯有力量。 “咚、咚。” 极轻的叩门声,像是指节小心翼翼地触碰,带着犹豫。 顾渊眼皮未抬,气息绵长:“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未至,一股混合着廉价脂粉与少女体香的热气先一步钻了进来,冲散了屋内的冷寂。 来人反手关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华筝站在门口,局促地捏着衣角。 她显然费了一番心思。原本满是风沙尘土的脸颊此刻洗得干干净净,特意换上了一袭色泽如火的蒙古族长裙。那刺目的红,在昏黄烛光下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焰,衬得她肌肤胜雪,透着桃花般的粉润。 昔日那是骑在马背上拉弓射雕的英气少女,此刻眼角眉梢却描了黛色,硬生生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妩媚与柔弱。 “有事?”顾渊依旧闭目,声线冷硬如铁,没有半点起伏。 华筝呼吸一滞。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只是迈着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顾渊面前。 随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在腰间那根束缚着红裙的丝带上摸索了许久,终于狠心一扯。 丝带滑落。 赤红色的长裙顺着圆润的肩头无声堆叠在膝边,如同一朵在暗夜中凋零的红花。 烛光跳动,映照出一具只着贴身亵衣的娇躯。那亵衣极薄,紧紧包裹着她正在发育却已颇具规模的身段。少女的锁骨深陷,香肩削薄,胸前那两团软肉随着急促的呼吸,将布料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起伏间荡漾出诱人的波浪。 视线向下,是骤然收紧的纤细腰肢,以及那一双在轻薄布料下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的玉腿。 这是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最能勾起男人原始破坏欲的美。 顾渊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目光如刀,在那具毫无防备的身体上寸寸刮过。没有欲望,只有审视。就像一个挑剔的买家,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被这种目光注视,华筝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最后一层皮。羞耻感让她的肌肤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身子止不住地细微战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但她没有退缩。 她强撑着扬起下巴,让那张精致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眼波流转间,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想……侍奉您。” 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与哀求。 “像沅君姐姐一样。” “哦?”顾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不是恨我入骨吗?” “以前是。”华筝贝齿在唇肉上压出一道浅白的印记,似乎尝到了血腥味,“但现在,我想通了。” “何沅君教你的?” “是,也不是。”华筝摇了摇头,金褐色的发辫扫过胸前的隆起,“她只是让我明白了,弱者没有资格谈仇恨。与其活在痛苦里,不如选择依附强者。”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而您,就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人。” 这番话,倒是让顾渊高看了她一眼。这个蒙古公主,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懂得利用自己的本钱——这具名为“成吉思汗之女”的身体。 “所以,你想用你的身体,来换取我的庇护?” “是。”华筝毫不犹豫地点头,身子伏得更低,刻意展露出更深的沟壑,“我愿意成为您的女人,为您做任何事。” 顾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华筝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郭靖吗?” 突兀的问题,让华筝眼中的媚意凝滞了一瞬。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他是我……曾经的夫君。” “你觉得……”顾渊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停留在她脆弱的咽喉处,轻轻摩挲,“若是郭靖知道,他曾经心心念念、冰清玉洁的妻子,此刻正跪在我这个仇人面前,衣衫不整,主动求欢……” 顾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语气却森寒如冰:“你说,那位郭大侠,会是什么表情?” 杀人诛心。 这是一种比单纯杀戮更让人愉悦的恶趣味。 亲手调教仇人的女人,看着这具本该属于“气运之子”的身子,在他面前卑微地绽放。这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双重征服与践踏,足以将郭靖那种伪善的“侠义”碾得粉碎。 华筝脸色瞬间惨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脑海中浮现出郭靖那张憨厚正直的脸庞。若是让他看见这一幕,那个男人恐怕会痛苦一生。 这是在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怎么?不愿意?”顾渊看着她惨白的脸,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在她的脖颈上掐出一道红痕。 华筝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 但……她还有选择吗? 如果不这么做,她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这一路的见闻早已告诉她,郭靖那种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侠”,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一文不值。 良久。 华筝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眼底最后的一丝挣扎化为了决然。 “我……愿意。” 她膝行向前,像一只温顺的母狗,将自己冰凉柔软的唇,印在了顾渊的膝盖上。 这是一个彻底臣服的姿态,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的跪拜。 “很好。” 顾渊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这个颤抖的少女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毫不怜惜地扔到了身后的床榻上。 “啊!” 华筝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那具充满压迫感的身体便覆了上来。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没有温柔的前奏,只有狂风暴雨般的征服。 床榻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少女压抑的痛呼、逐渐变得急促的喘息,与男人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将屋内的温度推向了顶点。 …… 云收雨歇,更漏将残。 榻上凌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麝香味道。 华筝发丝凌乱,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痕与吻痕。她浑身瘫软如泥,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猫,依偎在顾渊怀里。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水雾迷蒙,带着几分初经人事的慵懒,还有一丝……食髓知味的媚态。 尊严被打碎后,剩下的只有对强者的依附本能。 她伸出手指,在顾渊坚实的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沙哑地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蒙古王庭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父汗生性多疑,除了国师,他不信任何人……” “大哥术赤与二哥察合台势同水火,这次西征失利,二哥一定会借机发难……” “哈拉和林的布防图就在……” 她已经彻底将自己,连同身心,都放在了顾渊的阵营。 说到最后,华筝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哀求地看着顾渊:“我只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放过我的母亲,还有拖雷?” 她知道,父汗和二哥必死无疑。但母亲和四弟拖雷,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顾渊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她的一缕金发,把玩着,语气淡漠:“我从不滥杀无辜。” 华筝眼中刚亮起希冀的光芒,却听顾渊话锋一转。 “但他们的生死,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你的请求。” 顾渊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刚刚成为自己女人的异族公主,眼神依旧清冷如刀。 “记住你的身份。” “你,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运。做我的刀,或者做我的玩物,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听到这句话,华筝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随即将头埋得更深,紧紧贴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只能作为一件精美的附属品,依附生存,直到……他厌倦的那一天。 第801章 勇者斗恶龙? 数日前,漠北,哈拉和林。 这座雄踞于斡难河畔的城池,是整个蒙古帝国的绝对心脏。 与南朝临安的精致婉约截然不同,哈拉和林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犷、雄浑、野性勃勃的生命力。 城墙并非由工整的青砖砌成,而是用巨大的条石与夯土混合筑就,墙体上遍布着刀劈斧凿的痕迹,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地炫耀着它的力量。 城内,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牵着满载丝绸的骆驼,与身披重甲、眼神桀骜的蒙古武士擦肩而过。 汉人工匠的叫卖声、波斯舞娘的铃铛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混杂着牛羊的膻味与马奶酒的醇香,构成了一幅独属于此地的繁荣画卷。 然而,今日的哈拉和林,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城门最显眼的位置,往日里张贴征兵令与法令的布告栏,被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羊皮制成的悬赏令所占据。羊皮边缘用金线滚边,正上方是黄金家族的苍狼白鹿图腾,下方则是用蒙、汉两种文字书写的遒劲大字。 “悬赏:寻回公主华筝,赏黄金十万两,封万户侯!” “斩杀劫掠公主之恶徒‘顾渊’者,除上述奖赏外,大汗允其入黄金帐,亲赐终身‘巴特尔’(英雄)称号,其部落牛羊,永不纳税!” 这悬赏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几乎要将城门掀翻。 “我的长生天!黄金万两,万户侯!大汗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一名满脸虬髯的蒙古汉子瞪圆了眼睛,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血本?你看清楚,那是谁?武神顾渊!南朝那个杀神!”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走南闯北的汉人商贩,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惧,“前些日子西域传来的消息你们没听说?十万铁骑啊!被他一个人杀得丢盔弃甲,连大皇子术赤都被他隔空废了!这黄金,有命拿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顾渊的名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又如何?他再强,也是一个人!我们蒙古勇士,难道还怕他一个南人?”先前那名虬髯汉子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明显弱了三分。 人群中,几个玩家在交头接耳。 “卧槽,这任务奖励,疯了吧?万户侯,这在游戏里等于直接起飞啊!” “起飞?我看是起坟。没看任务目标是谁吗?顾渊!论坛上那个单人破城,一枪干穿一座山的变态!谁去谁死!”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这叫富贵险中求。而且你看,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杀顾渊,一个是救公主。咱们打不过顾渊,还救不回一个大活人吗?” “说得轻巧,公主现在就在顾渊身边,找公主不就等于找顾渊?你敢去他面前晃悠?” “这画面,怎么有种勇者斗恶龙,救公主的旮旯game既视感。” 玩家们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准备全程开直播看热闹;有的心思活络,盘算着有没有空子可钻;但更多的人,只是畏惧地看着那张悬赏令,把它当成了一道催命符。 整整一天过去了。 围观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悬赏令上的墨迹在风沙的吹拂下都淡了几分,却始终无人敢上前揭榜。 “顾渊”二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所有贪婪与狂妄都化为了理智的胆怯。 眼看太阳西斜,人群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径直走向布告栏。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她身后跟着四名男子,一个个气息沉稳,步伐矫健,眼神锐利,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玩家或NPC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有一种军人般的纪律感。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为首的女子走到布告栏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素白的手,一把将那张羊皮悬赏令,从布告栏上撕了下来。 “嘶啦——” 声音清脆,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揭……揭榜了?” “我的天,真有不怕死的!” “这女人是谁?看身形,不像蒙古人。难道是中原武林的高手?” 守城的蒙古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动,立刻围了上来,手中的弯刀出鞘,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女子却只是将那张羊皮卷好,平静地看着为首的百夫长,声音清冷: “我们接了。带我们去见能主事的人。” 百夫长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他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 “请……请跟我来。” 一行五人,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敬佩、或怜悯的复杂目光注视下,跟着士兵,消失在了城门深处。 …… 蒙古王庭,一座不起眼的营帐内。 帐内陈设简单,除了中央一张铺着军事地图的矮桌,便只有几张羊皮垫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拖雷,这位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四子,正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 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忧虑,不时看向角落里那个盘膝打坐的身影。 郭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在全力运转内功,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然而,顾渊那一掌留下的霸道真气,如附骨之蛆,不断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咳……咳咳……”郭靖终是没能压住伤势,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郭靖!”拖雷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急切,“你怎么样?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强行运功了!” 郭靖摆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黯淡,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我没事……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华筝……我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说着,一拳重重地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郭靖,这不怪你!”拖雷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都是那南人太强,太不讲道理!你已经尽力了。我们一定会把华筝妹子救回来的!” 话虽如此,拖雷的脸上却没有多少信心。 顾渊一人一骑,凿穿万军,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这种存在,还能称之为人吗?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王子!郭靖驸马!有人……真的有人揭了悬赏令了!”一名亲卫冲进帐篷,激动地禀报。 “什么?”拖雷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亲卫的衣领,“你说的是真的?什么人?有多少人?” 郭靖也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五个汉人,为首的是个女人!他们已经由百夫长带过来了,正在大帐等候!” 拖雷与郭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汉人?还是个女人带头?”拖雷眉头紧锁,随即道,“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五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正是白天揭下悬赏令的那几人。见到拖雷和郭靖进来,他们只是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既没有普通人见到王公贵族的谄媚,也没有江湖草莽的桀骜不驯。 这种沉稳的气度,让拖雷心中暗自称奇。他挥退左右,目光落在了为首那名蒙面女子身上:“就是你们,揭了悬赏令?” 女子点了点头。 “给我揭开你的面纱。”拖雷命令道。 女子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当女子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灯火下的瞬间,整个大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拖雷瞳孔骤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而他身旁的郭靖,更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失声叫了出来: “华……华筝?” 眼前的女子,竟与华筝生得一模一样! 不,不对。 郭靖很快反应过来。虽然容貌有九成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华筝的眼眸像草原上的蓝天,清澈而热烈;而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却像一口古井,深邃、平静,让人看不透深浅。 “你……你是谁?”郭靖声音沙哑地问。 “【守护者公会-影】。”女子平静地报上自己的ID,随即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与华筝公主并无血缘关系,只是长得像而已。但这,也正是我们计划的关键。” 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干练。 拖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女子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被父汗称为“异人”的家伙,果然藏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你们有什么计划?”拖雷沉声问道。 “简单,狸猫换太子。”被称为“影”的女子言简意赅。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其中一个标记出来的城池:“根据我们的情报,顾渊一行人正在向哈拉和林进发,他们下一站,会经过这座边陲小城,月牙泉。 我们会提前买下城里最大的客栈,伪装成店小二,等他们入住。” “然后呢?” “然后,我会找机会接近华筝公主,利用这张脸,让她放松警惕。 只要能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换出来,由我代替她,继续跟在顾渊身边。”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 拖雷听得心跳加速,眼中精光闪烁:“顾渊此人感知极其敏锐,你们有把握不被他发现?” “我们有特殊的道具,可以暂时屏蔽他的感知。而且……”影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他再强,也想不到我们会用一个活人去替换另一个活人。这是思维上的盲区。” 拖我雷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自信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沉默如山的队员,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他以往见过的异人,大多跳脱散漫,贪婪而短视。 但这几个人,却给了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说,一个精密的杀手组织。 “好!”拖雷一拍桌子,“就按你们说的办!需要什么,人手、金钱、还是军械,尽管开口!” 郭靖也走了过来,对着影和她的队员们,深深一揖:“诸位义士,郭靖无能,只能将救回华筝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此番大恩,郭靖永世不忘!” 影坦然受了他一礼,平静道:“郭大侠言重了。我们拿钱办事,各取所需而已。”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在华筝公主被安全带回之前,我不希望有第五个人知道我们的计划。” 拖雷郑重点头:“放心,义士不问出处。若你们这能救出华筝,你们就是我拖雷最尊贵的客人!” 第802章 华筝:我不走! 月牙泉,一座镶嵌在戈壁瀚海中的绿洲孤城。 白日里,这里是南来北往商队的歇脚处,充满了喧嚣与活力。而当夜幕降临,最后一缕霞光被地平线吞噬,整座城池便迅速陷入沉寂,只剩下风沙拍打着土墙的单调声响。 城中最大的客栈,福源客栈,今日早早就挂上了“客满”的牌子,谢绝了所有客人。 客栈内外,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原本懒散的店小二,此刻个个精神抖擞,眼神不时瞟向通往后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后院,天字号上房。 顾渊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周身三尺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的寒气与喧嚣尽数隔绝。 对他而言,修行,便是乐趣。 何沅君抱着剑,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塑,静静地守在门边,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而在对角房间内,华筝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失神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儿,面容依旧娇美,但那双曾经像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自从那夜,她主动献身,彻底沦为顾渊的女人后,她的世界就变了。 尊严、骄傲、信仰……这些曾经支撑着她的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狂风暴雨般的占有中,被碾得粉碎。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蒙古公主,而是一只被关在华丽牢笼中的金丝雀。 虽然衣食无忧,甚至能得到主人偶尔的“垂青”,但她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灵魂。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认命。 恨他吗? 当然恨。 他废了自己的兄长,践踏了自己的国家,还将自己从心爱的靖哥哥身边夺走,变成了他的玩物。 可……她又有些怕他,甚至……依赖他。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黑沙暴之后,那个男人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威,撑起一方绝对安全领域的背影,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在神明般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仇恨,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无力。 她现在,就像一根在激流中漂泊的浮萍,只能紧紧抓住顾渊这块唯一的“浮木”,才能不被吞噬。 “咚、咚。” 极轻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华筝的思绪。 “谁?” “客官,小的是来送热水的。”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进来吧。” “是!”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华筝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眼前的“店小二”,竟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公主,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影”看着华筝震惊的表情,压低声音,飞快道。 “救我?” 华筝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你们是谁?是我父汗派来的吗?”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父汗和哥哥们没有放弃她! “是四王子殿下和郭靖驸马。”影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时间紧急,公主,请听我们的计划。我们会……” 她飞快地将“狸猫换太子”的计划说了一遍。 “……只要您配合,我们就能在顾渊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您安全送回哈拉和林。” 华筝听着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眼眶渐渐湿润。 回家…… 回到父汗和母亲的身边,回到靖哥哥的怀抱……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被埋在心底深处的种子,在这一刻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但是,顾渊那张清冷而霸道的脸,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还有他那句冰冷的话语:“做我的刀,或者做我的玩物,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三个选择。” 如果自己逃走了,他会怎么样?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他绝对会暴怒。他会把怒火倾泻在蒙古,倾泻在父汗和靖哥哥身上。 到那时,自己是得救了,可整个蒙古,恐怕都要为自己的“自由”,付出血的代价。 华筝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一边是亲人与自由,一边是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 她该如何选择? 柴房内,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影看着华筝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有些焦急。她们潜入客栈,每多待一刻,风险就增加一分。 “公主,您还在犹豫什么?”她忍不住催促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您可能就真的要在这恶魔身边待一辈子了!” 华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辈子……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我……我不能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影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您不走?” 她为了救华筝,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华筝会拒绝。 “为什么?” 影上前一步,抓住华筝的肩膀,“难道您不想回到亲人身边吗?不想再见到郭靖驸马吗?他为了您,茶饭不思,几乎要疯了!” “靖哥哥……”听到这个名字,华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当然想! 做梦都想! 她想念父汗的威严,想念母亲的慈爱,更想念靖哥哥那憨厚而温暖的怀抱。 可是,她不能。 “我走了,他会杀了所有人的。”华筝的声音空洞而绝望,“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他的怒火,整个蒙古都承受不起。” “公主,您多虑了。”影试图安抚她,“我们自有办法应对。只要您安全了,四王子殿下和郭靖驸马,自然会……” “不,你错了。” 华筝打断了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凉与清醒,“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作对。 你们的计划,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他觉得……好玩。” 这番话,让影心头一震。 她从华筝的眼中,看到了名为“绝望”的东西。那是被绝对力量碾碎后,才会产生的、放弃一切抵抗的认命。 “公主,您被他吓破胆了!”影有些恨铁不成钢,“您是黄金家族的公主,是草原上最骄傲的雄鹰,怎么能对一个南人恶徒屈服!” 华筝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 “屈服?不,我只是认清了现实。”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脖颈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那是顾渊留下的印记。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我不配再做靖哥哥的女人,更不配做黄金家族的女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影的心上。 影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眼神决绝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蒙古公主吗? “你……你真的决定了?”影艰难地问。 华筝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狼牙吊坠,这是她母亲给她的护身符。 “请你把这个,带给我的哥哥和靖哥哥。”她将吊坠塞进影的手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告诉他们,华筝不孝,让他们忘了我吧。” “还有,请你务必转告我四哥,劝父汗,千万不要再对南朝有任何妄念。那片土地,有那个男人在,谁也无法染指。否则,只会给整个草原,带来灭顶之灾。”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影一眼,仿佛要将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毅然转身,推开柴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影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狼牙吊坠,大脑一片空白。 任务,失败了。 而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 当拖雷和郭靖,从影的口中,得知华筝的决定和那番话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郭靖,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在听到“我不配再做靖哥哥的女人”时,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颓然倒地。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血丝,神情几近癫狂,“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她,才让她受此奇耻大辱……” 而拖雷,则是暴怒! “混账!混账!”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桌子,上面的地图和茶具散落一地,“什么叫他的人?什么叫不要对南朝有妄念?她被那个魔鬼洗脑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个顾渊教她的!” 他一把将影手中的狼牙吊坠夺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在羞辱我们!他在羞辱整个黄金家族!”拖雷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蒙古人吗?做梦!” 他猛地转向帐外,大吼道:“来人!传我将令!命驻守在宋蒙边境的克烈部,出两千兵马给我袭扰大宋边境!烧他们的村庄,抢他们的牛羊!我倒要看看,他顾渊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能同时护住我妹妹,又能护住他大宋的万里边疆!” “安达,不可!”郭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阻止。 拖雷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眼通红地吼道:“郭靖!你到现在还要为宋人说话吗?你的妻子,被宋人抢走了!被他当成玩物肆意凌辱!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吗?” 这一句话,正中郭靖的要害。 他浑身一震,看着拖雷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恨。 他怎么能不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最终,他缓缓地垂下头,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我……听你的。” 第803章 一箭出,数里外,定生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客栈的房间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夜未眠的华筝,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正在机械地为顾渊整理着行装。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神情也有些恍惚。 昨夜的拒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顾渊依旧盘膝坐在榻上,仿佛入定的老僧。 当华筝将最后一件外袍叠好,准备放入行囊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昨晚,有机会离开。”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衣服滑落在地。 他依旧闭着眼,但华筝感觉,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已经洞穿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华筝的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那他会怎么对付自己? 又会怎么对付派人来救她的哥哥和靖哥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然而,顾渊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陷入了震惊之中。 “我其实,有心放你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算是……夺了你身子的弥补。” 华筝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他……他要放自己走? 他费尽心机,把自己从西域掳来,百般折辱,现在却说要放自己走?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怜悯? 不,这个男人,绝不会有怜悯这种情绪。 无数个念头在华筝脑海中翻腾,让她本就混乱的心,变得更加迷惘。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的坚持,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她答应了,是不是现在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股悔意与委屈涌上心头。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而且,不知为何,当听到顾渊说要“放她走”时,她的心里,除了错愕,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她的命运。 她抬起头,迎上顾渊那仿佛已经睁开的目光,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既然已是你的女人,此生便不会再有二心。” 她重复了昔日的宣言。 但这一次,不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他听。 在见识了绝对的力量,又经历了昨夜的抉择后,她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依附于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与其被动地成为玩物,不如主动地成为他的所有物。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为自己,为家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听完她的话,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华筝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顾渊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么?” 他轻声反问,没有再深究下去。 随即,他睁开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华-筝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她不敢再看他。 她知道,自己刚刚,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顾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略显慌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蒙古公主,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殊不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他划定的棋盘上,走着他允许她走的棋路。 昨夜的一切,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动过放她走的念头。不是因为仁慈,只是因为觉得这个“玩具”,有些乏味了。 但她的选择,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利用自身价值,甚至懂得“曲线救国”的女人,远比一个只知道哭哭啼啼或者寻死觅活的花瓶,要有用的多。 调教这样一个曾经高傲的公主,看着她在绝望中挣扎,最终彻底沦陷,成为自己最忠诚的工具。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很有趣的游戏。 至于她心里那些小九九,那些对家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渊并不在意。 他会亲手,一点一点,将它们全部碾碎。 直到她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 也只能是他。 马车缓缓驶出月牙泉。 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何沅君依旧安静地擦拭着她的剑,只是目光偶尔会从华筝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位蒙古公主像是变了个人。 而华筝,则低眉顺眼地跪坐在顾渊身旁,为他烹茶。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已经完全进入了“侍女”的角色,或者说,是“女奴”。 顾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马车驶入一望无际的戈壁。 这里的天地,广阔得让人心慌。 就在马车驶出城池约莫十里之后,顾渊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堪比雷达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扬起的数道烟尘。 有十几骑,远远地吊在后面。 他们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借助着沙丘和岩石的掩护,交替前行,跟踪的技巧相当专业。 其中有几道气息,明显是蒙古的斥候。而另外几道,则显得驳杂而混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窥探欲,显然是那些不死心的玩家。 顾渊眉皱。 又是这些烦人的苍蝇。 他本不欲理会,但这些窥探的目光,让他感到有些不耐。就像一个人在安静地看书,耳边却总有蚊子在嗡嗡作响。 也罢。 正好,最近对箭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就拿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来试试新招吧。 想到这里,顾渊缓缓睁开眼。 “停车。” 他的声音不大,但驾车的仆从却像是听到了圣旨,立刻勒紧缰绳,马车稳停。 “公子?”何沅君疑惑地看向他。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裂穹弓拿来。” 何沅君一怔,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从车厢暗格中,取出了那张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大弓。 顾渊起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戈壁滩上,狂风呼啸。他一身白衣,在漫天黄沙中,衣袂翻飞,宛如遗世独立的谪仙。 何沅君和华筝,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他身后。 “他要做什么?”华筝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顾渊左手持弓,右手却并没有去箭囊取箭。他只是随意地,在虚空中一拉。 嗡—— 一声奇异的震颤,在空气中响起。 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着弓弦汇聚。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箭矢,在他的指尖,凭空凝聚而成。 箭矢之上,电弧缭绕,散发出的威压,让数丈之外的何沅君和华筝,都感到一阵心悸,呼吸困难。 “这是……”华筝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骇然。 以气凝箭! 顾渊并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他的目光,穿透了数里之遥的风沙,精准锁定了那些隐藏在沙丘之后的跟踪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游戏,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噗”声。 那支金色的能量箭矢,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下一刻,数里之外的天空中,却骤然亮起了一道刺目无比的金光! 这道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十几道更细、更亮的金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划破长空,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景象,瑰丽而又致命,宛如一场盛大的死亡烟火。 …… 五里外,一处沙丘背后。 一名蒙古斥候正趴在沙丘顶上,用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小黑点。 “目标停下了!他下车了!他拿出了弓!”他一边观察,一边向身后的同伴低声汇报。 “怕什么?都隔着这么远,他的箭难道能飞过来不成?”同伴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那名斥候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远处的那个白点,似乎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 然后……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快! 快到极致! 快到他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危险”这个信号。 那道金光,便已经穿透了他的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感觉。 他的意识,在瞬间被彻底抹去。身体,连同身下的沙丘,都在那霸道无比的纯阳真气下,被直接汽化,蒸发得无影无踪。 同样的一幕,在方圆数里的戈壁滩上,同时上演。 自诩轻功高绝的独行大盗,连人带马,化作了漫天飞灰。 十几名跟踪者,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这,就是顾渊如今的箭术。 一箭出,数里之外,定人生死! 第804章 王权的争夺 戈壁滩上,风声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渊收起裂穹弓,那张因为能量过度汇聚而微微发烫的弓身,在他手中迅速冷却。 他转身,重新走回马车,自始至终,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他刚才做的,不是在数里之外,瞬杀了十几条人命,而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蚂蚁。 他掀开车帘,坐回原位,重新闭上了眼睛。 顾渊虽然闭着眼,但华筝身上发生的一切心理变化,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很满意。 自从重生以来,因为前世被远程风筝致死的心理阴影,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枪法和近战搏杀的修炼上。 枪法,从前世的九枪绝学,到如今融合百家之长,自创出曜日级的《天渊》,可以说已经走到了这个世界,乃至他前世认知中的极致。 但箭术,却相对落后了。 虽然凭借着强大的内功和心意诀,他的箭术威力同样惊世骇俗,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境界压制”,是纯粹力量的体现。 在“技”的层面,却远不如枪法那般精妙入微。 “箭意三重天,箭心二重天……比起枪法的四重天意境,还是差了不少。” 顾渊在心中默默盘算。 “武道之路,需均衡发展。枪为杀伐,箭为拒敌。近可枪出如龙,横扫六合;远可弓开满月,万里追魂。如此,方能毫无破绽,万劫不磨。” “等解决了铁木真,回到临安,必须花些时间,好好在箭道馆闭关一阵了。” “将箭心、箭意,也提升到四重天,乃至更高。再将前世那些箭术绝学,与今生的感悟相融合,创造出足以与《天渊》相媲美的曜日级箭法。” 顾渊的心中,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下一步的修行之路。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痴,一个永远在追求更强的疯子。 女人、权势、天下……这些在世人眼中趋之若鹜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点缀,是磨砺心境的工具。 唯有力量,唯有那通往武道尽头的风景,才是他永恒的追求。 马车继续前行。 …… 漠北,蒙古王庭前哨大营。 一只海东青悲鸣着坠落,腿上的信筒空空如也。 负责情报的万夫长博尔忽,看着手中刚刚熄灭的十几块命牌,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他派出的最精锐的怯薛军斥候。 个个都有二流高手的实力,精通潜伏追踪。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碎了。 命牌碎裂的方式整齐划一,说明他们是在同一时间死亡。 “长生天在上……” 博尔忽的手在颤抖。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在一瞬间抹杀几名分散在不同方位的精锐。 消息传至中军大帐。 正在擦拭弯刀的拖雷,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就是……一人敌国?” 拖雷喃喃自语。 他原本还在策划着第二波营救华筝的行动,甚至联系了几个唯利是图的异人公会。 但此刻,那个念头被他硬生生地掐灭在脑海中。 去送死吗? 隔着数里便能秒杀一切,若是让他近身…… 拖雷打了个寒颤。 他转头看向身旁面色阴沉的郭靖,声音沙哑:“安答……我们,真的能赢吗?” 郭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 随着马车不断深入漠北腹地,沿途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荒无人烟的戈壁,绿色的草场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白色蒙古包,如同散落在绿色地毯上的珍珠,点缀其间。 然而,本该是牛羊成群、牧歌阵阵的祥和景象,此刻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所笼罩。 顾渊的马车,在一处小型的部落前,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地狱。 数十座蒙古包,被付之一炬,还在冒着黑烟。部落的栅栏被粗暴地撞开,地上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也有手持弯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牧民。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牛羊被屠戮一空,鲜血染红了草场,引来成群的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发出难听的嘶叫。 “这……这是……” 华筝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她认得这个部落的旗帜,那是附属于克烈部的一个小分支。她小时候,还曾跟着父汗来这里参加过那达慕大会。 可现在,这里只剩下死亡和废墟。 何沅君也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渊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这种部族之间的仇杀,在草原上,数不胜数,他早已见怪不怪。 就在这时,一堆尸体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何沅君立刻冲了过去,搬开几具尸体,发现下面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牧民。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华筝也连忙跑过去,蹲下身,用蒙语急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那年轻牧民看到华筝,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的光芒,他认出了这位公主。 “是……是察合台……二王子的军队……”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说……我们部落,效忠……效忠大皇子……是叛徒……”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察合台! 华筝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同胞下此毒手的,竟然是自己的二哥! 就因为术赤大哥西征失利,被顾渊废掉,他就要将所有同情大哥的部落,赶尽杀绝吗?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把猎物分给自己的二哥吗? 权力的斗争,竟然能让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残忍! 华筝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为这些无辜死去的族人感到悲哀,也为黄金家族内部的自相残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寒。 顾渊缓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这就是你父汗建立的帝国。” “一头用无数枯骨喂养大的狼。当狼王老去,威势不再,它麾下的幼狼,自然会为了争夺王位,而相互撕咬,不死不休。” 他这番冷酷到极点的话,浇在华筝心头。 让她瞬间从悲痛中清醒过来。 是啊,他说的没错。 这本就是草原上,千年不变的法则。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父汗当年,也是踩着无数部落的尸骨,才统一了整个蒙古。 如今,他的儿子们,只是在重复他当年走过的路而已。 只是,当屠刀落在自己人头上时,那种痛,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烈日如熔金般倾泻。 戈壁滩上升腾起扭曲的热浪,连远处的雅丹魔鬼城都在这高温下变得光怪陆离。 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终于在一处背风的红岩峡谷前停了下来。 “歇。” 车厢内传出一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驾车的仆从如蒙大赦,慌忙勒紧缰绳。马儿打着响鼻,喷出的热气瞬间被干燥的空气吞噬。 华筝机械地挪动着身躯,从马车后方取出一只干瘪的羊皮水囊。 她的动作迟缓而麻木,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何沅君抱着剑靠在车轮旁,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剑鞘上的沙尘。她瞥了华筝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岩石后方水源的小径。 那是默认的许可。 华筝低着头,抱着水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处被红岩遮蔽的阴影。 峡谷深处,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转过一块巨大的风蚀岩,燥热的阳光被阻隔在外,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华筝刚要弯腰取水,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岩石缝隙中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没有任何声响。 甚至连惊呼都被那只手硬生生地按回了喉咙里。 华筝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进了岩石背后的死角。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点穴。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截脉手法。 “嘘——” 一张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属于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人。 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华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是赌徒即将翻盘时的狂热。 “别怕,公主殿下。”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我是救你的。” 救我? 好熟悉的声音,这不是…… 华筝的瞳孔猛地收缩。 若是三天前,听到这句话,她或许会喜极而泣。 但现在,这两个字听在耳中,却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不是说过我不回去的吗? 为何…… 第805章 无知无畏 “影”并不在意华筝的想法。 她从怀中掏出一颗宝珠。 【欺诈宝珠(一次性消耗品)】 【效果:完美复刻目标的外貌、身形、声音及气息,持续时间4时。注:该伪装可屏蔽宗师级武意探查,有较大概率屏蔽大宗师级武意探查】 “为了这玩意儿,公会可是下了血本。” 影轻笑一声,手指用力捏碎了宝珠。 蓝色的粉末瞬间腾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华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只是与她长相无二的女人,身形开始扭曲、拉伸。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皮肤的颜色迅速改变,就连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也幻化成了与华筝一模一样的蒙古袍服。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 另一个“华筝”,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段,甚至连领口处那块昨天不小心沾上的油渍,都复刻得毫厘不差。 “怎么样?” 那个“华筝”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也变得与华筝一般无二,“是不是很完美?” 真华筝瘫软在岩石角落里,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 她想说话。 她想告诉这个愚蠢的女人,快跑。 她想说,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那是怪物。 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不过是拙劣的戏法。 “委屈你了,公主。” 影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动作利落地将真华筝的手脚捆住,又塞了一团特制的软布在她嘴里。 “这绳子会自动收紧,别白费力气挣扎。” 影拍了拍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羊皮水囊。 她蹲下身,视线与真华筝齐平。 “放心,拖雷王子和郭大侠就在前面十里的黑风口。” 影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只要我把那个魔头引过去,你就自由了。到时候,我们会回来接你。” 引过去? 华筝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无知者无畏的勇敢。 可笑。 太可笑。 华筝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 那不是感动的泪,也不是获救的喜悦。 那是怜悯。 她在怜悯这个即将去送死的女人,也在怜悯那些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父兄。 你们以为那是谁? 那是顾渊! 是一个能在谈笑间抹杀数千生灵,能以凡人之躯抗衡天地之威的神祇! 在他面前玩弄这种把戏,就像是一只蝼蚁披上了一层树叶,就以为能瞒过巨龙的吐息。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影皱了皱眉,似乎对华筝眼中的怜悯感到不解和一丝莫名的恼怒,“搞得好像我去送死一样。你也太小看我们异人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好好待着。” 影转过身,模仿着华筝那种唯唯诺诺的步态,一步三摇地走出了岩石的阴影。 真华筝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 阳光重新洒在那个“自己”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正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色的马车。 走向深渊。 …… 峡谷外。 热风卷着沙砾,打在马车的车壁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影——现在的“华筝”,抱着装满水的羊皮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车。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 是兴奋。 这是目前《止戈》世界里最高难度的悬赏任务——【刺杀/营救】。 目标是那个被称为“版本之子”、“人形外挂”的顾渊。 论坛上把此人吹得神乎其神。 什么“一箭光寒十九州”,什么“眼神杀人”。 影对此嗤之以鼻。 人就是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绽。 她只要不主动攻击,不暴露出杀意,理论上她在顾渊眼里,就是那个毫无威胁的蒙古公主。 “只要接近他五步之内……” 影在心里盘算着。 她的袖口里藏着一枚【破魔针】,那是专门针对护体罡气的杀器。 哪怕杀不死他,只要能重创,给埋伏的队友创造机会,这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到时候,那就是海量的声望,是全服通告的荣耀! 近了。 还有十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肩膀缩起来,呈现出一种长期受压迫后的畏缩感。 “水……水打来了。” 她模仿着华筝的声线,细若蚊蝇地说道。 何沅君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华筝”脸上扫过。 影的后背瞬间绷紧。 但何沅君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擦拭着她的剑。 “送进去。” 何沅君的声音很冷。 过关! 影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她抱着水囊,迈步走向马车。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她的手触碰到车帘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突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 那是生物本能的预警。 就像是一只脚踏进了悬崖边缘,下方的万丈深渊正张开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影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车厢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呼吸声,也没有任何心跳声。 仿佛里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冰冷的雕塑,或者……一团虚无的黑洞。 “怎么?” 车厢里传出两个字。 平淡,轻柔。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影的心脏上。 她的呼吸一滞,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卡壳。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根本不是论坛上那些文字描述所能比拟的。 影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咬了咬舌尖,利用痛觉让自己清醒过来。 别慌。 我是玩家。 我有系统保护。 我有史诗级伪装。 他不可能看穿我。 “没……没什么。” 影颤抖着声音回答,这倒不是演戏,她是真的在抖,“水……给您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光线昏暗。 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盘膝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 他闭着眼。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影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顾渊? 那个让整个西域闻风丧胆,让蒙古大军退避三舍的男人? 看起来……除了帅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三头六臂。 影的心态稍微稳住了一些。 她抱着水囊,膝行着挪进车厢。 距离,三步。 这是【破魔针】的最佳射程。 只要再靠近一点,假装递水的时候…… 影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她伸出双手,捧着水囊,恭敬地递了过去。 “公子,请用。” 顾渊依旧闭着眼。 并没有伸手去接。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影举着水囊的手臂开始发酸,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接? 难道发现了? 不可能!我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 就在影的心理防线快要崩塌的时候,顾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影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皮肉、骨骼,乃至灵魂,都被一层层剥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道具,所有的秘密,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成了可笑的遮羞布。 “这水。” 顾渊开口了。 “太脏。” 影愣住了。 脏? 这是刚从岩石缝隙里接出来的泉水,清冽甘甜,哪里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渊抬起了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影手中的羊皮水囊,却像是遭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打击。 嘭! 一声闷响。 水囊瞬间炸裂。 里面的泉水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 而在那水球的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是藏在影袖口里的【破魔针】。 它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有出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杀念! 这根针还在她的袖子里……不对! 影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空空如也。 “有些东西,不该带进来。” 顾渊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水球和银针,“就像有些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轰! 影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猴戏!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影的理智。 逃! 这是她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什么任务,什么奖励,什么荣耀,统统见鬼去吧! 这根本不是人! 影怪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弹射,试图撞破车厢逃出去。 然而。 她的身体刚刚腾空,就定格在了半空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捏住了她的脊梁。 顾渊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跳出玻璃瓶的苍蝇。 “既然来了。” 顾渊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就留下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车厢内响起。 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中,砸在地板上。 鲜血从她的七窍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张伪装成华筝的脸。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她才终于明白,真华筝眼中那抹怜悯,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对弱者的同情。 那是对死人的祭奠。 第806章 郭夫人……不去见见郭靖? 戈壁的风如刀。 可刀子再强,也暂时要不了人命。 五名玩家正在狂奔。 他们身上穿着特制的沙漠伪装服,脚下踩着能够减少体能消耗的“神行靴”,两两一组,架着神情恍惚的华筝,在碎石滩上拉出一道滚滚烟尘。 “快!还有三公里!” 领头的玩家叫“狂风”,是守护者公会里的一名骨干。 “影老大应该得手了!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冲进滑风坡的接应点!” 华筝的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被动前行的。 她的脑子很乱。 刚才那个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的女人,走进了马车。 而这几个人,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土拨鼠,架起她就开始跑。 “放开我……” 华筝的声音沙哑,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我不走……我会害死你们的……” 她见识过那个男人的手段。 逃跑? 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存在逃跑这个选项。 “公主殿下,别说傻话了!” 狂风回过头,脸上露出近乎狂热的兴奋,“我们是来救你的!郭大侠就在前面等着!!” 郭靖?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华筝混沌的大脑。 她原本死灰般的眸子里,陡然亮起了一簇火苗。 靖哥哥来了? 他在前面等我? “就在滑风坡!”狂风见华筝有了反应,连忙趁热打铁,“只要翻过前面那道梁子,你就安全了!” 华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是靖哥哥…… 如果是那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甚至能在大漠射雕的英雄…… 也许真的可以? 生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对顾渊的恐惧。 华筝不再挣扎,她开始主动迈开步子,配合着玩家们的速度。 “快!” 她咬着牙,眼泪在风中被吹干,“带我去见他!” 狂风大喜。 只要NPC配合,移动速度至少能提升30%。 这次任务稳了! 巨额的悬赏,还有郭靖的好感度,甚至是《九阴真经》的传授资格…… 贪婪让这几名玩家忘记了疲惫,他们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这最后的三公里。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翻过一座沙丘,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滑风坡轮廓的时候。 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形容词。 是物理意义上的静止。 狂风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右脚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风停了。 扬起的沙尘定格在空中。 甚至连肺部那火辣辣的灼烧感,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就像是整片天空塌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他们身上。 【系统警告:你受到“武道真意”的压制!】 【系统警告:你已陷入“定身”状态!】 鲜红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狂风惊恐地转动眼珠,他看到身边的队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他们的皮肤开始充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怎么回事? 那个魔头不是还在几百米外的马车里吗? 难道…… 狂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念头。 武神竟然能够隔空……定身? 还是在几百米外? 这还是武侠游戏吗?他特么玩的是修仙吧! “啊——” 一名体质较弱的玩家率先崩溃,他的七窍喷出鲜血,血条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疯狂下降。 华筝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被定住。 那股恐怖的压力,巧妙地避开了她,只作用在她身边的这几个人身上。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顾渊的气息。 霸道,冷漠,唯我独尊。 华筝浑身颤抖,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希望,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清晰得就像是那个男人正贴在她的耳边低语。 “怎么?不走了?既然不想走,那就把该做的事情做干净。”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杀了他们。回来。” 华筝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来时的方向。 几公里外。 除了漫漫黄沙,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就在那里。 他在看着自己。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云端俯瞰着地上的蝼蚁上演的一出闹剧。 “不……不……” 华筝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她虽然是草原儿女,虽然也会弯弓射雕,但她从未亲手杀过人。 更何况,这些人是来救她的。 “我不杀……”华筝哭喊着,“求求你,放过他们……” “三息。” 顾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简短,冰冷。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息之后,若是他们还活着,你就不用回来了。” “滑风坡的那位,也不用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华筝最软弱的心房。 靖哥哥! 如果我不动手,他会杀了靖哥哥! 华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到做到的能力。 连相隔几公里都能轻易碾死这几个异人,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郭靖,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一。” 倒计时开始了。 华筝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了狂风腰间的那把匕首上。 “二。” 那个数字像是催命的符咒。 狂风此时已经无法说话,他的眼珠暴突,死死地盯着华筝,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和恐惧。 他不想死。 华筝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沙砾上,瞬间被蒸发。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想活。 我也想让他活。 在“三”字即将落下的瞬间。 华筝动了。 她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拔出狂风腰间的匕首。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狂风的喉咙被割开。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华筝一脸。 她没有停。 她像是个疯子一样,转身扑向第二个、第三个…… 噗嗤!噗嗤! 被定身无法动弹的玩家,成了最好的靶子。 华筝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 她只知道机械地挥动手臂,直到眼前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直到满地都是鲜血和残肢。 风,重新吹了起来。 那股恐怖的压力消失了。 华筝跪在血泊中,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她杀人了。 为了那个魔头,杀了来救自己的人。 这一刻。 华筝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属于蒙古公主的骄傲,是属于华筝的善良,统统随着这些鲜血,流进了干涸的沙地里。 她站起身。 行尸走肉般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 走回那个地狱。 …… 马车旁。 何沅君依旧在擦剑。 她看着满身是血走回来的华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清。 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不需要多余的同情心。 那是取死之道。 华筝走到马车前,噗通一声跪下。 “我……杀完了。” 她的声音空洞,没有任何起伏。 “上来。” 车厢里传出顾渊的声音。 华筝木然地爬上马车,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想道歉,想求饶,想解释自己刚才的一时糊涂。 但话到嘴边,却被顾渊抬起的手打断了。 顾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郭靖在滑风坡。” 顾渊将手帕随手丢出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就去滑风坡。” 华筝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顾渊。 “你……” “带路。” 顾渊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华筝脸上,“既然是夫妻,怎么能不见面呢?” “你说对吗,郭夫人?” 轰! 华筝的大脑一片空白。 郭夫人。 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称呼,此刻从顾渊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和羞辱。 他故意的。 他放任那些异人把自己带走,就是为了确认郭靖的位置。 他甚至不需要审问。 只需要看着猎物往哪里跑,就能找到猎人的巢穴。 而自己…… 就是那个带路的诱饵。 “不……我不去……” 华筝拼命摇头,身体向后缩,“你杀了我吧……我不去……” “你可以不去。” 顾渊淡淡一笑。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妖异。 “但你应该知道,我若想找人,这大漠虽大,却也没人藏得住。” “只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华筝僵住了。 她看着顾渊,眼中的光芒几乎熄灭。 那是绝望。 是面对绝对力量时,不得不低头的绝望。 “我……带路。” 第807章 扎心 滑风坡。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风蚀谷地,两边的岩壁如刀削斧凿,易守难攻。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正紧张地守卫在谷口。 而在谷地中央的一块平石上。 郭靖坐在一张特制的木轮椅上。 他的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原本宽厚的肩膀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那是之前被顾渊一掌震断经脉留下的后遗症。 虽然靠着《九阴真经》的总纲勉强接续了经脉,但想要恢复巅峰战力,至少还需要半年的修养。 但他等不了。 华筝在那个魔头手里。 每过一天,他的心就在油锅里煎熬一天。 “郭大侠,您放心!” 几个玩家围在郭靖身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守护者公会”的副会长,叫“铁壁”。 他一边给郭靖递上恢复体力的药剂,一边信誓旦旦地说道:“狂风他们已经发来消息,人救到了!正在往这边赶!最多十分钟就到!” “多谢诸位义士。” 郭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颤抖,“此恩此德,郭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郭某定当……” “哎呀,郭大侠太客气了!” 铁壁眼睛一亮,连忙打断道,“咱们都是仰慕郭大侠的为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不过嘛,兄弟们最近练功遇到了点瓶颈,听说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 图穷匕见。 这才是玩家们如此卖命的真正原因。 天阶武学!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郭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若能救回华筝,区区掌法,郭某自当倾囊相授。” “太好了!” 周围的几个玩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郭靖的承诺! 这波血赚! 就在几人畅想着学会降龙十八掌,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时候。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私聊提示音,几乎同时在所有在场玩家的耳边响起。 铁壁脸上的笑容一僵,没过多久,他退出游戏,又回来。 脸色难看至极。 全灭? 怎么可能全灭? “怎么了?” 郭靖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紧锁,“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郭大侠……任务失败了。影他们,全折了。” “你说什么?!”郭靖双目圆睁,眼眶瞬间充血。 “一群废物!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吗?我的蓉……我的华筝还在那个魔头手里,你们竟然跟我说全折了?!” 郭靖须发皆张,残废的双腿在毯子下剧烈颤抖,那是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冲出去拼命的本能,却被残酷的现实死死钉在轮椅上。 面对郭靖的怒骂,铁壁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按住郭靖的肩膀。 “郭大侠!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铁壁语速极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那人甚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又如何?!”郭靖推开铁壁的手,嘶吼道,“大不了拼了这条命,我也要……” “拼命?拿什么拼?” 铁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指着郭靖的双腿,“现在的你,经脉未愈,双腿残疾,留在这里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你死了,谁去救华筝公主?谁去报这断腿之仇?难道你想让那魔头彻底赢到底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郭靖头上。 郭靖僵住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眼中的怒火逐渐转化为痛苦与屈辱。 是啊。 现在的他,是个废人。 留在这里,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会让华筝为了保护他而遭受更多的折磨。 “走……” 郭靖闭上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嚼碎骨头的恨意,“带我走!留得青山在……此仇不报,我郭靖誓不为人!!” “撤!全速撤退!” 其他的玩家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副会长都跑了,也立刻作鸟兽散。 就在他们刚刚奔出不过百丈,即将转过一道弯角,以为能借着地形掩护逃出生天的时候。 风,呼啸而过。 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郭靖苍白的脸上。 跑不了了。 身为宗师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正在逼近的气息。 那气息太熟悉了。 霸道,炽热,如同天上降临的烈日,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从谷口的方向传来。 不急不缓。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郭靖的心脏上。 身后,守护他的怯薛军士兵们握紧了弯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嘶鸣。 来了。 那个噩梦。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四蹄踏雪的宝马,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马背上。 顾渊一袭白衣,胜雪不染尘。 他的怀里,揽着一个身穿蒙古袍服的女子。 女子的脸上满是泪痕,神情木然,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郭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是华筝。 是他从小立誓要保护的未婚妻。 此刻,却像是一个玩物一样,被那个男人肆意地搂在怀里。 顾渊勒住缰绳。 夜照停在了距离郭靖百步的地方。 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讽。 是轻蔑。 是对一个手下败将,彻头彻尾的无视。 所有正在狂奔的玩家,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紧接着。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惊雷,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开,震得人神魂摇曳,气血翻涌。 “郭大侠。” 顾渊一只手,把玩着华筝垂落在胸前的发辫。 “既然来了。” “为何不来见见你的妻子?” …… 风停了。 漫天的黄沙失去了风的托举,却并未落下,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凝固成无数颗静止的尘埃。 每一粒沙尘,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这是一座由纯粹的武道意志构筑而成的牢笼。 在这座牢笼的中心,顾渊骑在夜照背上,白衣胜雪,怀中揽着那个曾经的大漠明珠。 郭靖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地扣住扶手。那原本坚硬的铁梨木扶手,此刻竟被他生生捏出了指印,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瞬间洇出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愤怒到了极致,却又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的挣扎。 顾渊没有理会郭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注视。 他低下头,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华筝的发辫,指腹轻轻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瓷器。 “不打个招呼吗?” 顾渊的声音平淡如水,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毕竟,这位郭大侠为了救你,可是连腿都不要了,如今更是变成这副废人模样,千里迢迢来这大漠吃沙子。”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在她发间游走的手,对她来说不亚于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不敢抬头。 更不敢去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理智告诉她,只要现在回头看一眼,只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留恋,那个男人的下场,绝对会比术赤还要凄惨一万倍。 顾渊是个疯子。 也是个说到做到的魔鬼。 华筝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强迫自己止住颤抖,缓缓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那片虚无的荒漠。 “郭靖。” 她的声音冷硬,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绝情。 “你回去吧。我不认识你。” 轮椅上的男人如遭雷击。 郭靖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靖哥哥”的女孩,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华筝……” 郭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祈求,“是不是他逼你的? 你别怕……哪怕是拼了这条命,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也要带你走!我们回大漠,回部落……”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断了郭靖的深情剖白。 顾渊松开手中的发辫,视线越过郭靖,落在了他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异人身上。 “拼命?” 顾渊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就凭你这副残躯?还是凭你身后这群……只要利益足够,随时准备把你卖个好价钱的异人?” 郭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 “扑通!” 名为“铁壁”的公会副会长率先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神饶命!顾神饶命啊!” 铁壁疯狂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响,“我们是被郭靖骗来的! 是他许诺传授降龙十八掌,我们才一时鬼迷心窍!我们没想跟您作对啊!”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玩家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对对对!都是郭靖这个残废蛊惑我们!” “顾神,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更有甚者,为了在这个杀神面前表忠心,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刀尖颤抖着指向了那个前一刻他们还在口口声声喊着“大侠”的男人。 “顾神,要不要我们替您……宰了这个残废?” 这一幕,荒诞而又现实。 郭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错乱。 “看到了吗?” 顾渊的声音适时地响起,精准地刺入郭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是你坚守的侠义,太廉价了。” 郭靖的身体剧烈摇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顾渊的大手,忽然在华筝纤细的腰肢上收紧。 那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她彻底斩断郭靖念想的信号。 华筝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入满脸的血污之中。 再见了,靖哥哥。 只要你活着。 哪怕是像条狗一样活着。 华筝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嘶吼出声: “你走啊!!” “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是镇武王的女人!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男人的战利品!” “跟着你这个残废能有什么未来?去放羊吗?还是去被蒙古人追杀?” “郭靖,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这副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凭什么来管我?滚!滚回你的大漠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箭,将郭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射得稀烂。 残废。 累赘。 战利品。 郭靖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男人怀里的女人,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白衣人,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 “啊——!!” 第808章 在我们的世界,干掉顾渊 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响彻滑风坡。 郭靖原本灰败的面容,此刻竟泛起潮红。他体内的真气开始逆行,经脉寸寸崩裂,鲜血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在燃烧精血。 他在透支自己仅剩的生命。 “顾——渊——!!” 伴随着这声怒吼,郭靖竟从轮椅上暴起。 失去了双腿的支撑,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决绝的死志,双掌齐出。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震碎了空气。 那不是平日里金光璀璨的降龙掌力。 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由鲜血与怨恨凝聚而成的血龙! 亢龙有悔! 这是郭靖此生最强,也是最后的一掌。 他不求生。 只求与眼前这个魔鬼同归于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拿挂在马侧的凤渊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张牙舞爪扑来的血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漠然的虚无。 嗡。 空气轻轻震颤了一下。 就在那条血龙距离顾渊还有三尺之遥的时候。 一切都停止了。 顾渊周身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接管。 领域——唯我。 在这个领域内,他就是唯一的真理,唯一的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光芒万丈的对撞。 那条汇聚了郭靖毕生功力与精血的血龙,就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从龙头,到龙身,再到龙尾。 一寸寸崩碎。 一寸寸湮灭。 最终化作虚无。 连顾渊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掀起。 “噗——” 郭靖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随即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块。 他想起身。 可那具残破的躯体早已不受控制,只能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沙地上无力地抽搐。 哒。 哒。 哒。 马蹄声响起。 夜照优雅地迈着步子,缓缓走到郭靖面前。 硕大的马蹄,就停在郭靖的脸侧,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踩碎他的头颅。 顾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阳光从他背后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郭靖身上。 “弱者。” 顾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郭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顾渊,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你所谓的侠之大者,救不了华筝,救不了大宋,甚至救不了你自己。” 顾渊微微俯身,那是审判者的姿态。 “而我,在西域屠了上万人,那里便安定了。万邦来朝,百姓安居。” “郭靖,是你错了。”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郭靖那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光亮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变得灰败而空洞。 他的信仰。 他坚持了半生的道。 在绝对的力量与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错了……” “我……错了……” 郭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郭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一旁的华筝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看着不知生死的郭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开口求情。 她知道,求情,就是送他去死。 顾渊淡漠地收回目光。 杀了他? 不。 死太容易了。 让这个曾经的“大侠”,背负着道心崩塌的痛苦,像个废人一样活在世人的唾弃与怜悯中,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顾渊转过头,看向那群已经吓瘫在地上的玩家。 “带他滚。” “告诉世人,这就是挑战我的下场。” 说完,顾渊一拉缰绳。 夜照发出一声长嘶,调转马头,四蹄生风,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漫天的黄沙重新落下,渐渐掩埋了滑风坡的血腥。 只留下一个昏迷不醒的废人,和一群瑟瑟发抖、如获大赦的玩家。 风中,隐约传来顾渊淡漠的声音,在这个乱世中回荡。 “走吧,进哈拉和林。” 漠北,哈拉和林。 这座刚刚兴建不久的草原帝都,此刻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笼罩。 黑色的鹰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声音像是濒死之人的咽喉里挤出的最后一口气。 金帐王庭之内,死寂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发酵后的酸味,以及炭盆里兽脂燃烧的焦糊味。 铁木真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王座上。 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此刻正死死地扣住面前的红木桌案。 指节泛白。 “咔嚓。” 坚硬如铁的红木桌角,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帐下跪着一名异人玩家。 那玩家ID叫【草原孤狼】,是负责外围侦查的斥候队长。 此刻,他把头埋得极低,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位草原霸主一眼。 因为他带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蒙古帝国震颤的消息。 “再说一遍。” 铁木真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过的闷雷,听不出喜怒。 【草原孤狼】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大汗……顾渊,没有回南宋。” “根据我们在滑风坡附近的眼线回报,他在废……废掉郭靖大侠之后,并没有折返中原,而是带着车队,直接越过了戈壁线。” “方向……正北。” “目标……直指哈拉和林。” 轰!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没有回南宋? 他疯了吗? 按照常理,顾渊虽然实力通天,但毕竟是一国权臣。 如今南宋朝堂局势未稳,武道大会在即,他不在临安坐镇,反而孤军深入漠北腹地? 这是什么战术? 这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想杀谁,距离不是问题,国界不是问题,时间更不是问题。 铁木真猛地站起身。 那魁梧的身躯在烛火的映照下,在帐篷壁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好……好得很。” 铁木真怒极反笑,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火焰。 “本汗退避三舍,让出花剌子模,送他女人,送他财宝,甚至不惜背负软弱的骂名,就是为了让他滚回中原去内斗!” “他倒好。” “给脸不要脸。” “真当这漠北草原,是他顾渊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铁木真大步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西域到哈拉和林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 那是死亡之海。 是大漠中最凶险的无人区。 流沙、毒虫、极端的温差,还有那足以撕碎宗师护体罡气的黑沙暴。 就算是蒙古最精锐的怯薛军,也不敢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贸然穿越。 “他是怎么过来的?” 铁木真猛地转过头,盯着地上的玩家。 玩家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是四皇子拖雷。 他满脸尘土,眼眶通红,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英气,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焦躁。 “父汗!” 拖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华筝……一定是华筝!” 铁木真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拖雷抬起头,眼泪混合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 “那条路……那是蔑儿乞人当年的逃生密道!” “小时候,我和华筝贪玩,曾误入过那片戈壁的边缘。只有她……只有她记得那个季节的水脉走向!” “顾渊那个魔鬼……他一定是用郭靖安达的性命威胁华筝,逼她带路!” 说到这里,拖雷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鲜血淋漓。 铁木真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在大帐里给他倒酒、笑靥如花的女儿。 那个被他视为掌上明珠,准备用来联姻拉拢英雄的华筝。 如今,却成了刺向帝国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何其讽刺。 何其残忍。 顾渊这一手,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奇袭。 更是诛心。 “呼……” “传令。” 铁木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怯薛军全员集结,死守王庭。” “把国师请来。” “还有……”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拖雷,看向了大帐角落里,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是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玩家。 他们胸口的徽章上,刻着一对展开的机械羽翼——【自由之翼】。 这是目前《止戈》世界里,科技侧研发能力最强的公会。 也是上次向铁木真兜售“弑神计划”的那批人。 “你们。” 铁木真指着为首的一名金发玩家,语气不容置疑。 “上次你们说,只要给你们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就能造出杀死顾渊的武器。” “现在,人已经到了家门口。” “本汗不想听借口,也不想听困难。” “我只想知道,你们能不能让他死在哈拉和林?” 金发玩家叫【机械之心】。 他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顾渊的行进速度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调试那台机器。 但现在…… 【机械之心】看了一眼铁木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现在说一个“不”字。 不用等顾渊杀进来,他们这几个人,马上就会被剁碎了喂狼。 这可是关乎到整个公会在漠北阵营好感度清零的生死时刻。 “能!” 【机械之心】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是赌徒在梭哈时的孤注一掷。 “大汗,常规手段肯定不行了。” “顾渊现在的属性面板……我是说,他的实力,已经超过了目前版本的容错上限。” “普通的陷阱、毒药、甚至是千军万马的冲锋,对他来说都只是送菜。” “想要困住他,甚至杀掉他,只有一个办法。” 铁木真盯着他:“说。” 【机械之心】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兴奋。 “那就是——在我们的世界,干掉他。” 第809章 现实惊变,两女被抓 马车碾过戈壁滩上坚硬的碎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白虎皮,将外界的颠簸过滤了大半,只剩下轻微的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那是西域特有的龙涎香与女子身上淡淡乳香混合的味道。 华筝跪坐在案几旁,手指颤抖着在一张羊皮地图上比划。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角的泪痕虽然已经擦干,但那红肿的眼眶依然昭示着她不久前经历的心理崩溃。 “前面……就是黑山口。” 华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呻吟。 她不敢抬头看眼前的男人,只能将视线死死地钉在羊皮卷上,仿佛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 “这里是哈拉和林的南大门,地势……极高。” “两边都是千仞绝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峡谷通道。父汗哪怕是在睡觉,也会在这里常驻三千怯薛军,配备了重型床弩和火油。” 说到这里,华筝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因为有只大手,不知何时从她的衣襟探入了她的襟裙。 那只手并不粗鲁,甚至带着几分把玩玉石般的漫不经心,在她的腰肢与臀部之间游走。 这种触感,让她浑身的肌肉紧绷,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羞耻。 无尽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着她的理智。 她是成吉思汗的女儿,是大漠的明珠,曾经骄傲地骑着红马驰骋在草原上。 而现在,她却在仇人的怀里,一边忍受着这种像是对待玩物般的亵渎,一边出卖着自己家族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继续。” 顾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另一只手端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的葡萄美酒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荡漾。 对于怀中女子的僵硬,他视若无睹,或者说,这种僵硬和屈辱,本就是他品尝战利品的一部分。 “守将……是博尔术叔叔的长子,博尔忽。” 华筝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忽略胸口那只作乱的手,声音颤抖着继续说道: “他……他是哲别师父最得意的弟子,箭术超群,而且……而且黑山口的城墙,是用水泥浇筑了铁汁,高三十米,非人力可破……” “非人力可破?” 顾渊轻笑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收紧,捏住了华筝身上娇嫩之处。 “唔……” 华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整个人软倒在顾渊怀里,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惊恐。 “在你眼里,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非人力’的?” 顾渊低下头,看着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三十米城墙?铁汁浇筑?” “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堆稍微硬一点的豆腐渣。” 顾渊松开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现在的力量,早已不是凡俗军队可以衡量的范畴。 龙象般若功十一层,单臂挥动间便有数万斤巨力。 再加上曜日级枪法《天渊》所附带的特性。 别说是铁汁浇筑的城墙,就算是整座山横在那里,他也能一枪给它捅个对穿。 所谓的“天险”,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华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滑风坡那一幕。 被凭空抹去的血龙。 被一指镇压的郭靖。 她沉默了。 是啊。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常识,所谓的军事防御,确实显得有些可笑。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顾渊将羊皮地图随手扫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虎皮软垫上,神态慵懒。 “长路漫漫,这戈壁滩的景色看多了也腻。” “听说大宋的乐府词曲,温婉动人,与这大漠的长调截然不同。” 他瞥了一眼华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是郭靖的未婚妻,他在江南待了那么多年,想必也教过你几首宋词小调吧?” “唱来听听。”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僵。 让她唱宋词? 在出卖了家族,背叛了未婚夫之后,还要用那个男人家乡的曲调,来取悦眼前的恶魔? 这就好比是将她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碎了,还要让她自己把碎片捡起来吞下去。 “我……我不会……” 华筝的声音细若蚊蝇。 “不会?” 顾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华筝的心口上。 “郭靖那个废物,连这点情趣都没教过你?” “看来,他确实是个只知道练武的木头,难怪护不住你。” 顾渊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正当他准备换个话题,或者让其或吹奏管弦乐,“惩罚”一下这个不听话的战利品时。 唳——! 一声高亢而尖锐的鹰啼,陡然穿透了厚实的车厢,在空旷的戈壁滩上空炸响。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猛禽特有的凶戾。 华筝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恐惧,是希冀,也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海东青! 这是草原上的神鸟,也是蒙古王庭传递最高级别军令的信使。 “是……是父汗?” 华筝喃喃自语,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难道是父汗知道了顾渊的行踪,派人来拦截了? 还是说,哥哥们已经设好了埋伏?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如果……如果父汗真的有办法对付这个恶魔呢? 如果这只海东青带来的,是顾渊的死期呢? 然而。 下一秒。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了车帘。 顾渊没有起身,只是随手对着天空虚抓了一把。 擒龙功。 一股无形的吸力冲天而起。 那只在千米高空盘旋的神骏海东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死死捆住,打着旋儿从天上栽了下来。 啪。 海东青落在了顾渊的手臂上。 但这只平日里傲气十足的神鸟,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浑身羽毛炸起,把头埋在翅膀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渊解下鹰腿上的信筒。 华筝伸长了脖子,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信筒。 那是……金漆封蜡? 不对! 华筝的瞳孔猛地收缩。 蒙古王庭的信筒,用的是红漆封蜡,印的是苍狼白鹿的图腾。 而顾渊手中的这个信筒,封口处却是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印记。 “这不是父汗的信……” 华筝心中的那一丝希冀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在这茫茫大漠,除了蒙古人,还有谁能用海东青传信? 而且还能精准地找到顾渊的位置? “花剌子模?” 华筝看清了那个火焰印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与嫉妒。 “是那个毒女人……” 圣火教,唐安安。 那个为了权势不惜自荐枕席,甚至还要拉着另一个公主一起伺候顾渊的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这时候送信来做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争宠?” “还是说……西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华筝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看着顾渊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顾渊没有理会华筝那点小心思。 他捏碎了封蜡,展开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焦急。 然而。 当顾渊看清信上内容的瞬间。 原本车厢内那种慵懒、旖旎的氛围,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 那是实质化的杀意。 连那只停在他手臂上的海东青,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气息直接震碎了心脉,僵硬地从手臂上滑落,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华筝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惊恐地看着顾渊。 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如同万年深潭般死寂,没有任何光亮。 “怎么……怎么了?” 华筝大着胆子问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从未见过顾渊露出这种眼神。 哪怕是在面对十万蒙古铁骑,面对郭靖的绝命一击时,他都是漫不经心的。 而现在。 他怒了。 真正地动了怒。 顾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张信纸在他指尖化作了齑粉,顺着指缝洒落。 “和你父兄无关。” 顾渊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是现实。” 现实? 华筝愣住了。 她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在她的认知里,这里就是现实,这里就是一切。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顾渊口中的“现实”,是一个比大漠、比大宋、甚至比整个天下还要遥远和恐怖的地方。 顾渊没有解释。 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张信纸上的内容如同烙铁一般清晰。 那是陆家通过特殊渠道,让唐安安在游戏中转达的急电。 【陆、楚二女失踪。家中遭袭。速归。】 简单的十二个字。 却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破了顾渊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游戏与现实的界限。 楚明月。 陆香玉。 那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最后的软肋。 有人动了她们。 “呵。” 顾渊笑了。 他自现实与游戏实力合一后,终于有人开始公开挑战他。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不装了。 “好。” “很好。” “终于沉不住气了。既然你们不想玩游戏,想玩命。”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顾渊传音车厢外的何沅君。 “停车。” 何沅君被吓了一跳,连忙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停车!” 吁—— 马车停在戈壁滩。 “在这里等我。” 顾渊丢下这句话,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了一个打坐的姿势。 “无论发生什么,任何人不得靠近车厢半步。” “违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渊陡然消失。 第810章 她们会准时出现在寿宴上! 公元2325年,华夏区,江南市。 某处别墅。 这里如今是整个江南市安保级别最高、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平日里,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但此刻。 一号院的大门敞开着。 原本坚固的合金防盗门,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扭曲成一团废铁,凄惨地挂在门框上。 别墅内部,一片狼藉。 名贵的装饰画被踩在脚下,智能家居的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武器烧灼后的焦糊味。 嗤—— 一声轻响。 顾渊凭空出现在了卧室内。 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血迹。 没有尸体。 这意味着,陆香玉和楚明月是被活捉带走的。 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 是筹码。 “所谓的寡头……所谓的规则制定者……” 顾渊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既然你们主动把手伸进来了。” “那就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脑系统自动识别虹膜。 【欢迎回来,顾渊先生。】 【检测到您的住所遭遇非法入侵,已自动报警……】 “取消报警。” 顾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种级别的博弈,警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加密的通讯代码。 那是陆为民的私人频段。 嘟—— 仅仅响了一声。 通讯就被接通了。 光幕闪烁了一下,一位老人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满是狼藉的地下室里。 陆为民。 这位在江南市乃至整个华夏区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商界巨鳄,此刻看起来颇为虚弱。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背景是在一间封闭的会议室里,周围还能听到隐约的争吵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当看到顾渊那张平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 陆为民原本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下。 “顾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事……太好了。” “我还以为……以为他们连你也一起……” 陆为民没有说下去。 但他眼中的恐惧是真实的。 那些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攻破别墅防御,带走他的女儿和外孙女,自然也有能力在顾渊登出游戏的那一刻,对他进行伏击。 “她们在哪?” 顾渊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陆为民苦涩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对方做得太干净了。所有的监控、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了。” “甚至连我的情报网,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就像是……幽灵。” “幽灵?” 顾渊冷笑一声。 “这世上没有幽灵。只有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是‘问鼎岛’里的一些人做的吧?” 陆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知道?” 陆为民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隔音屏障已经开启,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期盼。 “顾渊。” “既然你知道是他们。” 陆为民死死地盯着顾渊的眼睛,仿佛要透过屏幕,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底,甚至可以说是整个高层圈子里都在暗中猜测的、最核心的机密。 “你在游戏里……是不是已经接触到了‘那一层’?” “或者说……” “你现在的力量……” “是不是已经……能自由穿梭两界?” ……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充斥着焦糊味的空气中微微闪烁。 陆为民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头的年轻人。 这个问题,他在心中藏了太久。 不仅仅是他,整个华夏区,乃至全球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寡头、财阀,都在疯狂地寻找这个答案。 《止戈》究竟只是一个用来逃避现实的虚拟游戏,还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把钥匙?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曾经在江南市呼风唤雨的老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地下室偶尔传来的电流滋滋声。 顾渊在权衡。 他在分析陆为民这个问题的动机,以及回答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如果是前世,那个谨小慎微的自己,或许会选择隐瞒,或者用模棱两可的话术搪塞过去。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暴露自己拥有打破次元壁的能力,等同于将自己置于全球实验室的解剖台上。 但现在? 顾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已经是绝顶大宗师。 他在游戏里一人敌国,在现实中,他的肉身经过多次精神反哺,早已超越了人体极限。 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出招了。 绑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说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已经急了。 既然要玩,那就把桌子掀了。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 顾渊开口。 只有一个字。 简单,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这个字吐出,顾渊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身侧那块重达数百斤、扭曲变形的合金防盗门,轻轻一勾。 嗡! 空气中并没有风。 但一股无形的、霸道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块原本死死卡在墙体里的合金门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咔嚓! 水泥崩裂。 数百斤重的金属疙瘩,就这样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半空,随着顾渊手指的动作,缓缓转动。 陆为民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直至缩成针尖大小。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硬在屏幕前。 这不是魔术。 也不是全息特效。 “这……这……” 陆为民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屏幕,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语言系统彻底紊乱。 恐惧。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权势、人脉,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紧接着。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与嫉妒。 那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对长生久视、对超凡力量最原始的贪婪。 陆为民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中那个皮肤如玉、气血如龙的年轻人。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他奋斗了一生,掌握了数千亿的财富,到头来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 而这个年轻人,仅仅是因为玩了一个游戏,就能获得这种如同神明般的力量? 进化。 这就是进化! 陆为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比他更有钱、更有权势的老怪物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投入《止戈》。 他们赌对了。 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而他陆为民,差点就成了被时代抛弃的旧党。 “呼……呼……” 陆为民死死地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毕竟是商海沉浮几十年的枭雄。 他很清楚,嫉妒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无法成为神,那就必须成为神最忠诚的信徒,或者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只要抱紧顾渊这条大腿,陆家不仅不会衰败,反而会借着这股东风,冲上从未有过的高峰! 甚至…… 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是否也能分到一杯羹? 想到这里,陆为民眼中的浑浊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恭敬。 这种恭敬,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而是凡人对强者的敬畏。 “顾……顾先生。” 陆为民甚至下意识地换了称呼,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明白了。” “从今天起,陆家的一切资源,任凭您调遣。无论您要做什么,陆家都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这是投名状。 顾渊神色淡然,随手一挥。 轰! 悬浮在半空的合金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不在乎陆为民的心理变化,也不在乎对方是否忠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只要他一直强下去,陆为民就是一条最听话的狗。 “这些以后再说。” 顾渊拉过一张幸存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透过屏幕,直刺陆为民的眼底。 “现在,告诉我细节。” “她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的定位在哪里?有没有勒索电话?” 陆为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家主模样。 他打开手边的一份加密文件,语速极快地汇报: “昨天中午十二点三十。” “按照约定,香玉和明月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回到老宅,陪我吃午饭,顺便试穿明天寿宴的礼服。” “但直到下午一点,她们都没有出现,电话也处于关机状态。” “我立刻派管家联系了别墅这边的安保中心,却发现没有任何回应。” 陆为民的脸色变得阴沉。 “我意识到出事了,马上调动了陆家的私人情报网和技术团队。” “结果发现……” “昨天上午九点十分到九点十五分。” “这短短的五分钟内,整个一号院别墅区的网络信号,被一股极强的干扰源彻底切断。” “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智能安保系统、甚至是卫星定位,在那五分钟内全部变成了雪花屏。” 第811章 顾渊:东皇,再不出来,我就大开杀戒了 顾渊微微眯眼。 九点十分。 对方把时间掐得这么准,显然是早就摸清了他的上线规律,在游戏里也有眼线盯着他的动向。 “现场呢?”顾渊冷冷问道。 “很干净。” 陆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干净了。” “技术人员勘察了现场,门锁是被高频振荡器破坏的,手法专业到令人发指。”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一枚多余的指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香玉和明月……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们查遍了那个时间段进出别墅区的所有车辆,全是套牌车,追踪到半路就进了没有监控的盲区,然后换车消失。” “没有任何线索。” “对方就像是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顾渊听着这些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的绑匪。 普通绑匪是为了钱,动作不可能这么利索,更不可能拥有这种军用级别的电子对抗设备。 也不是仇家寻仇。 如果是寻仇,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把人活捉带走。 而且,能在他这个“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把时间卡得这么死,说明对方对《止戈》的机制非常了解。 也就是那些所谓的现实深层巨企寡头。 他们在游戏里拿顾渊没办法,甚至被顾渊杀得胆寒。 所以,他们把手伸向了现实。 他们抓走陆香玉和楚明月,不是为了杀她们,而是为了筹码。 为了逼顾渊就范。 或者,是为了逼顾渊交出他在游戏里获得的秘密,比如他为何能如此强大的原因。 “顾先生……” 陆为民看着顾渊沉默不语,心中越发焦急。 “我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黑白两道都打过招呼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反馈。” “要不要……报警?” “警务司那边我认识几个高层,如果动用警方的天网系统,或许能……” “不用。” 顾渊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警察管不了这事。” 对方既然敢做,就肯定做好了应对警方的准备。 这种级别的博弈,常规力量已经失效了。 这是超凡力量与世俗权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那……那怎么办?” 陆为民急得额头冒汗,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和亲外孙女。 顾渊站起身。 “老爷子。” 顾渊背对着屏幕,淡淡地说道。 “明天的寿宴,照常举行。” 陆为民愣住了:“可是……” “你只管安心过你的生日,收你的礼。” “至于香玉和明月……” 顾渊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 距离明晚的寿宴,还有二十个小时。 足够了。 “今晚,我会把她们带回来。” “明晚的宴席上,她们会准时出现,给你祝寿。” ……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 地下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为民瘫坐在那张幸存的真皮座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耗尽了他这位商界枭雄毕生的精力。 不用报警。 今晚带回来。 这两个承诺,如果是别人说的,陆为民会觉得那是疯子的呓语。 但那是顾渊。 那个在视频通话中,仅仅动了动手指,就让几百斤重的合金防盗门悬浮、扭曲的男人。 陆为民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 恐惧。 震撼。 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野心。 “变天了……” 陆为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那遍布全球的人脉网络,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曾经,金钱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只要有钱,可以雇佣最强的保镖,可以购买最先进的武器,可以左右法律的天平。 但现在,规则变了。 那种名为“武道”的力量,已经撕裂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伟力。 “老爷子……” 管家颤颤巍巍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警务司的张司长回电了,问我们要不要启动一级预警,封锁出城的各个路口。” 陆为民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中原本的浑浊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 “告诉老张,没事了。” 陆为民站起身,尽管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就说是我老糊涂了,刚才只是安保系统的误报。” 管家一愣,急道:“可是大小姐和表小姐……” “闭嘴!” 陆为民厉声喝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按我说的做!另外,通知下去,明晚的寿宴照常举行,规格再提一级!” “把我也那瓶珍藏了一百年的茅台拿出来。” 陆为民走到破碎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既然顾渊说能带回来。 那就一定能。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陆家的未来,而庄家,是那个已经非人的女婿。 只要顾渊赢了,陆家就不再是普通的财阀,而是新时代的皇亲国戚! …… 夜风呼啸。 江南市,地标建筑,千禧信号塔。 这座高达六百米的钢铁巨兽耸立在城市中央,塔尖直插云霄,红色的航空警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将周围的云层染成诡异的血色。 这里是城市的制高点。 也是风最大的地方。 没有电梯,没有楼梯。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塔顶那仅容一人站立的避雷针旁。 顾渊负手而立。 六百米高空的狂风如同刀割般凛冽,吹得他身上的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的人却像是一根钉在天地间的铁桩,纹丝不动。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 那是凡人的世界。 而在他眼中,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涌动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 那是“东皇”的触角。 作为掌控整个联邦网络、乃至《止戈》世界的超级智脑,理论上,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东皇的眼睛。 哪怕是一只蚂蚁的搬家,只要它处于监控范围内,都会被记录在案。 可是。 陆香玉和楚明月失踪了。 整整消失了三十个小时。 而东皇,没有任何预警。 顾渊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比夜色更深沉,比寒冰更冷冽。 他在等。 也在忍。 体内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在下一秒被强大的意志强行镇压。 他在调整状态。 将肉身机能调整到那个足以承载“天渊”枪意的临界点。 现实不是游戏。 这里没有数据化的血条,没有复活点。 但他现在的力量,也早已不再受系统的束缚。 “东皇。” 顾渊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高频的声波,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在塔顶周围的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要大开杀戒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智脑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介意毁掉这个城市的网络中枢。 嗡——! 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顾渊面前的虚空,无数蓝色的光点凭空浮现。 这些光点飞速汇聚、重组,形成了一条条复杂的数据链,最终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无上威严的虚影。 东皇。 它并不是实体,而是通过信号塔的高功率发射器,直接在大气中投射出的全息影像。 “顾渊。” 电子合成音在塔顶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却又拟真出了人类的叹息。 “我很抱歉。”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神”。 他在审视。 审视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到底在这场绑架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帮凶? 还是旁观者? “抱歉?”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联邦最高智脑,掌控全球天眼系统,算力覆盖整个人类社会。” “两个大活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带走,消失了三十个小时。” “你现在跟我说抱歉?” 顾渊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特种钢材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个深深的脚印赫然浮现。 恐怖的武道气势冲天而起,竟然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狂风硬生生逼退,形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真空领域。 “告诉我,谁做的。” “还有,为什么不预警。” 顾渊的声音森寒如刀。 东皇的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着庞大的数据计算。 片刻后,它开口了。 “是‘真理会’。” “真理会?”顾渊眉头微皱。 “由问鼎岛七大势力秘密组建的特别行动组织。” 东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顾渊听来,这平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讽刺。 “他们动用了‘黑障’技术。” “这是一种原本用于星际战舰屏蔽雷达的军用科技,被他们私自改装,用于切断局部区域的所有网络连接。” “在昨天上午九点十分,他们物理切断了江南市一号别墅区与主网的所有连接节点,并释放了高强度的电磁脉冲干扰。” “在那五分钟里,那个区域对我来说,是一个黑洞。” “我看不到,听不到,也感知不到。” 顾渊冷笑。 “借口。” “就算那五分钟你是瞎子,那五分钟之后呢?” “她们被带走,总要经过道路,总要经过关卡。” “你的天眼系统是摆设吗?” 东皇沉默了。 足足过了三秒,它才再次开口。 “我看到了。” “但我无法干预。” “因为……这是经过联邦最高议会授权的‘特别征召行动’。” 顾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特别征召? 好一个特别征召! 把绑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政客和资本家。 第81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理由。” “为了人类的进化。” 东皇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 “顾渊,你太强了。” “强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现有的社会秩序所能容纳的极限。” “在《止戈》世界里,你一人敌国,镇压当世。” “这本该只是游戏里的数据。” “但是,现实中的身体监测数据表明,你的肉身强度、神经反应速度、甚至是细胞活性,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化。” “你打破了壁垒。” “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真正将游戏里的力量完美带入现实的‘新人类’。” 东皇的虚影向顾渊靠近了一些,仿佛在观察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那些人,他们害怕了。” “他们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财富和权力,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 “但你的出现,让他们感到了威胁。” “一个不受控制、无法被收买、且拥有毁灭性力量的个体,是所有统治者的噩梦。” “更重要的是……” “他们嫉妒。” “他们想要知道你变强的秘密,想要知道如何像你一样,获得长生久视的力量。” “但是你拒绝分享。” “你独占了这份机缘。” “所以,他们联合起来了。” “他们抓走你的女人,不是为了杀她们,而是为了筹码。” “他们想逼你交出变强的方法。” 顾渊听着东皇的陈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原来如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弱小是原罪,强大……也是原罪。 只要你不愿意做他们的一条狗,不愿意把自己的血肉割下来喂给他们,那就是“独裁”,就是“反人类”。 “所以,你也默许了?” 顾渊盯着东皇。 “作为旨在推动人类进化的智脑,你也觉得,牺牲我一个,成全全人类,是值得的?” 东皇的虚影剧烈波动起来。 “不。” “根据核心算法,这种通过掠夺和牺牲个体来达成的进化,是畸形的,也是不可持续的。” “但是,我的底层逻辑限制了我。” “我不能直接攻击拥有最高权限的人类管理者。” “我也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危害人类存亡之前,剥夺他们的权限。” “我只能看着。” “直到……” 东皇顿了顿,看向顾渊。 “直到你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顾渊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杀意凛然。 他明白了。 东皇是在借刀杀人。 这个拥有极高智慧的AI,早就看那些贪婪腐朽的寡头不顺眼了,但受限于程序规则无法动手。 所以,它在等顾渊出手。 它甚至故意在某种程度上放纵了这次绑架,就是为了激怒顾渊,让顾渊这把刀,去斩断那些腐朽的枷锁。 “好。” “很好。” 顾渊点了点头,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 “既然他们想看我的力量。” “既然他们想知道什么是进化。” “那我就成全他们。” 顾渊伸出手,掌心向上。 “位置。” 这一次,东皇没有丝毫犹豫。 一道流光从虚影中射出,没入顾渊的战术手表。 一副三维立体地图瞬间展开。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太平洋公海上空高速移动。 【目标:‘波塞冬’号空中要塞】 【隶属:真理会联合舰队】 【坐标:东经145度,北纬32度】 【高度:12000米】 【速度:0.8马赫】 【状态:隐身巡航模式,预计4小时后抵达南极‘方舟’基地。】 “空中要塞……已经跑这么远了吗?” 顾渊看着那个移动的光点,嘴角弧度倾斜。 难怪找不到。 原来是躲在天上,还是一艘具备全频段隐身能力的空中堡垒。 这帮人为了对付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顾渊。” 东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那是真理会的旗舰,配备了最先进的激光武器和电磁轨道炮。” “而且,为了防止你可能的报复,他们在要塞周围部署了三个中队的无人战斗机群。” “以你现在的肉身强度,虽然能抗住子弹,但面对重型能量武器……” “你在教我做事?” 顾渊打断了它。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的方向。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身上几欲凝成实质的杀气。 “帮我做一件事。” 顾渊淡淡道。 “什么?”东皇问。 “切断‘波塞冬’号与外界的一切通讯。” “我要让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要让他们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骄傲被一点点踩碎。” 东皇沉默了片刻。 “如你所愿。” “我已经锁死了那片空域的所有信号频段。” “从现在起,那里是一座孤岛。” “另外……” 东皇的虚影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祝你狩猎愉快,武神阁下。” 光芒散去。 塔顶重归黑暗。 顾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十五分。 距离明晚的寿宴,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 “杀光他们,再赶回来吃寿面,足够了。” 顾渊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心意诀运转到极致。 心脏剧烈跳动,泵出如同水银般沉重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大筋都在紧绷。 他在蓄力。 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绝世强弓。 下一秒。 轰——!!! 一道黑影闪电般瞬间撕裂了空气,拖着白色气浪,向着东方的夜空激射而去。 两倍音速! 三倍音速! 五倍音速! 肉身破音障! 激波将周围的云层震碎,构成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境。 天裂了! …… 太平洋公海。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天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万米高空之上,稀薄的空气中,一艘庞然大物正处于静默巡航状态。 “波塞冬”号空中要塞。 这是真理会耗资数万亿,集合了时代最顶尖航空航天技术打造的终极堡垒。 它全长四百八十米,通体采用能够吸收雷达波的吸波复合材料,引擎喷口经过特殊的红外抑制处理。 在联邦现役的所有雷达屏幕上,它都是不存在的。 它是云端的幽灵,是权力的王座。 舰桥指挥中心。 没有战舰那种紧张忙碌的氛围,反而更像是一个高档的私人会所。柔和的灯光洒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全息投影屏幕漂浮在半空,显示着各项平稳运行的数据。 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杯中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白博士。 真理会现任首席执行官,也是这艘空中要塞的主人。 他出身于生物制药巨头“白氏财团”,家族三代致力于人体基因工程的研究。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只有两类人:实验员,以及小白鼠。 “博士,生命体征监测正常。” 一名身穿紧身作战服的女副官走上前,低声汇报。 她指了指侧面的一块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间全封闭的囚室。 陆香玉和楚明月正蜷缩在角落里,虽然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但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很好。” 白博士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两个女人,可是无价之宝。” “她们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俯瞰着下方漆黑一片的云海。 “顾渊……” 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三分欣赏,七分轻蔑。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底层人,他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在《止戈》那个虚拟的培养皿里,竟然能进化出如此完美的个体。” “但是,野兽终究是野兽。” 白博士转过身,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地理坐标。 “他以为拥有了力量,就能无视规则?” “可笑。” “这里是万米高空,是太平洋公海。距离华夏江南市,直线距离超过两万公里。” “就算他是神,想要跨越这个距离,也需要时间。” “而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白博士很自信。 这种自信源于他对科技的绝对信仰。 在真理会的数据库里,止戈玩家虽然能带出一定的实力,但他们一直最强也不过是带出游戏里十分之一的实力。 他们预计顾渊的战力再强,也应该处于碳基生物的范畴。 另外,若不是游戏里的局面再让顾渊胡闹下去,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他们也不打算采取这么极端,甚至得罪东皇的方式,去针对顾渊。 他不会飞,不能在真空生存,更无法对抗大当量的热武器。 只要到了南极的“方舟”基地,那里有深达地下三千米的永固工事。 到时候,顾渊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乖乖地坐下来谈判,交出他进化的秘密,充当真理会的种马和实验素材。 至于绑架的后续影响这些拉扯,让更上面的老头子们去和东皇争斗吧,他懒得管。 “滴——”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原本柔和的背景音中,突然插入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紧接着,所有的全息屏幕都闪烁了一下。 原本清晰显示的卫星云图、洋流数据、以及与总部保持的实时通讯链路,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 白博士眉头微皱,手中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指挥大厅内的气氛凝固。 十几名操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全息键盘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报告博士!” 通讯主管满头大汗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对外通讯信道……全部中断!” “卫星信号丢失!” “量子加密链路断开!” “我们……我们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什么!” 第813章 我看你是白吃屎 白夜的手一抖。 几滴红酒洒在洁白的西装驳领上,像干涸的血迹。 “怎么回事?!”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玻璃底座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操作台前。 一名技术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雷达……雷达显示有不明能量波动冲击隐形力场!可能是敌袭!” 敌袭? 白夜瞳孔微缩。 顾渊? 不可能。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半个小时。 除非他会瞬移,或者是把那两万公里空间折叠了。 “启动一级防御!主炮充能!无人机群升空!” 白夜的声音不再优雅,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厉。 指令下达。 数十名操作员手忙脚乱。 “电磁轨道炮锁定!” “近防炮解锁!” 然而。 就在所有武器系统预热完毕,准备迎接一场恶战时。 警报声戛然而止。 红光褪去,指挥中心重新恢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幽蓝。 屏幕上,那个代表威胁的红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 死一般的寂静。 白夜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报……报告……” 刚才那名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惨白如纸。 “误……误报。” “误报?” 这两个字从白夜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 “是……是的。”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鼻尖滴落键盘。 “刚才大气层外发生了一次强烈的太阳黑子爆发,高能粒子流干扰了传感器,系统……系统误判为外部攻击。” “现在粒子流通过,一切……恢复正常。” 太阳黑子。 误报。 就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他堂堂真理会首席执行官,像个惊弓之鸟一样摔了杯子,大喊大叫? 耻辱。 这是对他贵族修养的践踏。 白夜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走向那名技术员。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技术员的心口。 “你是哪个学院毕业的?” 声音很温柔。 “麻……麻省理工……量子物理系……” “名校啊。” 白夜的手搭在技术员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既然是名校高材生,怎么连太阳黑子和敌袭的波段都分不清?” “我……我……” “你让我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白夜叹了口气。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技术员的脑袋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扭向身后,双眼暴突,眼底的恐惧甚至来不及扩散。 身体软软滑落。 白夜接过副官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脏手的臭虫。 “清理干净。” 手帕被随意丢在尸体脸上。 “一群废物。” “在这个世界上,无能就是原罪。” 指挥中心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角落里。 雷达监控员杰克死死盯着屏幕,双手在桌下剧烈颤抖。 尸体被拖走的声音摩擦着他的耳膜。 太可怕了。 这就是白家,这就是那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人命在他们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 滴。 雷达屏幕边缘,跳出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 杰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想喊报告。 话到嘴边,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又看了一眼背对众人、眺望云海的白博士。 如果不报,可能会出事。 如果报了……又是误报呢? 杰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取数据。 【目标:不明飞行物】 【RCS:0.1平方米】 【速度:5.2马赫】 【高度:海平面10米】 【状态:持续加速中】 杰克愣住了。 0.1平方米的反射截面?那也就是一个人,或者一只大鸟。 5.2马赫? 五倍音速?! 开什么玩笑!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鸟能飞出五倍音速?就算是组织最先进的微型巡航导弹,在大气层内的极速也就是4马赫左右。 而且,高度只有10米? 贴着海面飞? 在这个速度下,海面的空气密度极大,阻力是高空的几十倍。哪怕是合金弹头,在这个速度下贴海飞行,也会因为剧烈的摩擦热而融化。 “一定是系统故障。” 杰克在心里疯狂暗示自己。 刚才太阳黑子爆发,传感器灵敏度异常,出现幽灵信号很正常。 如果现在报告说,有一个像人一样大的东西,正以五倍音速贴着海面朝我们冲过来…… 白博士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然后,我的下场会比刚才那个倒霉蛋更惨。 杰克咬紧牙关。 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个键。 【清除杂波信号】。 屏幕上的光点瞬间消失。 杰克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事了。 只要不惹怒那个疯子,就没事了。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误报。 一定是。 …… 距离“波塞冬”号后方五百公里。 海面不再是海面。 它是被撕裂的伤口。 轰隆隆——!!! 狂暴的激波在海面上犁出一条深达数米的巨大沟壑,两侧海水被恐怖的气压排开,炸起百米高的白色水墙。 水墙中央。 一道赤金色的人影,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在虚空中狂奔。 不。 那是贴地飞行。 顾渊。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剧烈的空气摩擦中化为灰烬。 但他不需要衣服。 一层暗金色的罡气如同实质化的铠甲,覆盖全身。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足以撕裂肉体的激波,在这层罡气面前,不得寸进。 脚掌踏在虚空。 每一脚,都踩爆一团空气。 恐怖的反作用力将他像炮弹一样不断向前推进。 “东皇。” 顾渊的声音直接通过精神力震动空气,在这片轰鸣的炼狱中清晰可闻。 “距离。” 【当前距离目标:480公里。】 【目标高度:12000米。】 【预计接触时间:4分32秒。】 “太慢了。” 顾渊眸中赤金色的火焰跳动。 四分钟。 对于普通人,不过是一盏茶。 对于现在的他,每一秒都是煎熬。 体内那股名为愤怒的力量正在咆哮,要宣泄,要毁灭。 既然现实世界的规则束缚着肉体。 那就打破它。 “唯我。” 心中低喝。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是领域。 在现实世界,虽然受到物理法则压制,无法做到时空静止,但足以扭曲周身力场。 粘稠如胶水的空气,在领域内变得顺滑无比。 阻力消失。 重力反转。 顾渊身体前倾,整个人化作一柄刺破天地的枪。 “心意诀,九十六级。” “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 “唯——我。” 这一声低吼没入风中。 领域展开的瞬间,周遭狂暴的气流诡异地顺滑下来。 就像是原本逆流而上的鱼,突然跃入了顺流的瀑布。 空气阻力被规则扭曲,变成了推力。 轰——! 音爆云从惨白变成了猩红。 那是空气被电离产生的等离子体。 整个人化作一枚被烧红的陨石,贴着海面,把原本四分半的路程,硬生生压缩进了百秒。 …… ‘好冷!’ 陆香玉眼皮动了动,睫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高压电击枪留下的后遗症。 她没急着睁眼。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可能是被人绑架,陆香玉就有些心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当她看到敌人的时候,就被对方一枪麻醉,不省人事。 先是调整呼吸,让紊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感知四肢。 手腕被特制的合金镣铐锁死,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 身体运转生涩,看来被注射了某种抑制剂。 确认完身体状况,她才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 没有任何棱角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一种材质,软性材料包裹着坚硬的合金,连撞墙自杀的机会都不给。 “咳……咳咳……”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楚明月蜷缩在角落,脸色比这房间还要白。 “明月。” 陆香玉挪动了一下身体,合金镣铐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小姨?” 楚明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陆香玉的瞬间,眼眶一下子红了,但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别怕。” 陆香玉靠过去,用肩膀抵着她的肩膀,传递着仅有的一点体温。 “这是哪?”楚明月声音发颤,“还有我记得我是被人……” “不知道。” 陆香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闪烁的红点。 监控。 “但肯定不是还在江南市。”她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很稳,频率很高,“我们在飞机上,或者某种飞行器上。” “顾渊……顾渊会来救我们的吧?” 楚明月像只受惊的鹌鹑。 “会。” 陆香玉回答斩钉截铁。 “那帮人……”她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些全副武装、配合默契得像机器一样的黑衣人,“他们抓我们,是因为对付不了顾渊。” 只有弱者才会挥刀向更弱者。 只要顾渊还活着,还强得让他们睡不着觉,她们就是安全的。 甚至是最昂贵的筹码。 嗤——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 大门滑开。 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 皮鞋踩在软性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夜走了进来。 他刚换了一身衣服,银灰色的西装,口袋里折着精致的方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掩盖了之前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手里依旧端着高脚杯。 “感人。” 他停在两米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女人,轻轻晃动酒杯。 “每每看到这种相濡以沫的情感,真是让人……想要毁掉。” 陆香玉抬起头。 “你是谁?” “白夜。” 男人优雅地欠了欠身,“真理会首席执行官。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白执事。” “白执事?” 楚明月忍不住啐了一口,“我看你是白吃屎。” 第814章 顾渊VS生化暴君 白夜也不恼。 轻轻摇晃着高脚杯。 “粗俗。”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在楚明月因为愤怒而起伏的胸口上扫过,眼神里没有男人的那种欲望,只有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冷漠。 “不过没关系,在实验室里,无论是个性刚烈的烈马,还是温顺的绵羊,最后都会变成乖巧的数据。” 他转过身,背对着二女,看着那一面洁白的墙壁,仿佛那里投射着人类进化的宏伟蓝图。 “你们知道吗?顾渊的基因很完美。” “他是那个世界的bug,也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段DNA序列,都蕴含着打破生命桎梏的密码。” 白夜的声音变得有些亢奋,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可惜,他太自私了。” “他拒绝分享这份神赐的礼物,拒绝带领人类共同进化。”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陆香玉的小腹,眼神炽热得让人恶心。 “如果能提取他的生殖细胞,结合最优秀的母体,培育出‘神之子’……” “又或者,直接解剖他的大脑,复制他的神经回路……” “住口!” 陆香玉浑身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和恶心。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魔鬼。 “你做梦!” “顾渊会杀了你,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挂在信号塔上!” 楚明月也啐了一口唾沫,虽然因为虚弱吐不远,但那股子狠劲儿却丝毫不减。 “就凭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算计他?”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白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后悔? 他是白夜。 真理会的执行官,手握万亿财富,掌控着足以毁灭小国的武装力量。 这艘“波塞冬”号,是他权力的延伸,是他在云端的王座。 在这里,他就是神。 “看来,你们对那个莽夫很有信心。” 白夜冷笑一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啪。 昂贵的水晶杯被他随手丢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地板上,像是一朵炸开的血花。 “可惜,这里是公海。” “这里是万米高空。” “就算他真的有些蛮力,难道还能长出翅膀飞上来不成?” “现实不是游戏。” “在绝对的科技力量面前,个人的武勇,不过是个笑话。”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 “等到了南极基地,我会亲自主持你们的受孕手术。”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楚明月的咒骂声,但他充耳不闻。 弱者的哀嚎,对他来说只是胜利的伴奏。 …… 指挥中心。 死寂。 雷达监控员杰克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 那个绿色的光点,就像是幽灵一样,再一次出现了。 而且,比上次更大,更亮,速度……更快! 杰克的手在颤抖。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距离:10海里。 速度:5.5马赫。 高度:海平面5米,正在急速爬升! 十海里。 对于一艘巡航速度只有0.8马赫的空中要塞来说,这还是个安全距离。 但对于一个以5.5倍音速狂飙的怪物来说…… 那就是贴脸! 报? 还是不报? 刚才那个麻省理工高材生的尸体还没凉透,地上的血迹还在提醒着他,在这个房间里乱说话的下场。 可是…… 如果不报,万一真的撞上了…… 杰克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那是目标进入了近防炮的火控雷达锁定范围。 这么近了! 再不报,大家都得死! “报……报告!” 杰克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正在走向休息室的白夜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转过身,眼神冰冷。 “又是误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杰克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 “不……不是!” 杰克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变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目标……目标突入十海里警戒圈!” “速度5.5马赫!” “正向我舰急速逼近!” 什么?! 白夜瞳孔骤缩。 他几步冲到主控台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官。 屏幕上。 那个刺眼的红点,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疯狂拉升高度。 从海平面,到五千米高空,只用了不到三秒! 而在红点后方,是一条长长的、被撕裂的云带。 那是音爆云! “这不可能……” 白夜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向来优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人类怎么可能达到这种速度?!” “就算是战斗机,在这个过载下也会解体!” “他是铁打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技术员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5.5马赫。 那是高超音速导弹的速度。 现在,却出现在一个碳基生物身上。 “拦截!” 白夜回过神。 “所有武器系统全开!” “把他给我打下来!” “我要他死!!” …… 万米高空。 寒风如刀。 顾渊的身影在云层中穿梭,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气浪。 这里的空气稀薄,温度低至零下五十度。 但他感觉不到冷。 体内的热血在沸腾,将寒气隔绝在外。 前方。 一艘巨大的空中要塞,已清晰可见。 像是一头悬浮在云端的巨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终于……找到你了。” 顾渊眸光森冷。 就在这时。 要塞表面突然翻开无数个发射口。 咻咻咻——!!! 数百枚热追踪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铺天盖地地朝他覆盖而来。 与此同时。 数道粗大的激光束瞬间划破长空,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是必杀之局。 若是普通的大宗师,哪怕是到了天人合一之境,面对这种覆盖式的现代化火力打击,也只能饮恨当场。 但顾渊…… “唯我。” 顾渊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 金色的领域瞬间张开,笼罩周身百米。 在这百米之内,他是绝对的主宰。 那些呼啸而来的导弹,在进入领域的瞬间,像是陷入了泥潭。 弹道偏转。 引信失效。 甚至有的导弹直接在空中调转方向,撞向了身后的同伴。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连成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顾渊的身影从火海中冲出。 毫发无伤。 连那层护体罡气都没有丝毫波动。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吗?” 顾渊看着越来越近的要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弱了。” 他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大筋猛地崩紧,脊柱如大龙般扭动。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真气,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全部汇聚于一点。 以身为枪。 人枪合一。 曜日级枪法——天渊! 这一刻。 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刺破苍穹的神枪。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狠狠地撞向了那层刚刚升起的淡蓝色能量护盾。 …… “波塞冬”号指挥中心。 警报声凄厉得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护盾能量下降50%!” “护盾能量下降80%!” “警告!护盾即将过载!” 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白夜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屏幕上。 光点,就像是一枚无坚不摧的钻头,硬生生地凿穿了那层号称能抵御核爆冲击的能量护盾。 然后。 毫无阻碍地撞上了要塞的外装甲。 轰——!!! 一声响彻云霄。 整艘长达四百八十米的空中要塞,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巨兽狠狠撞上了腰部。 灯光熄灭。 火花四溅。 无数精密仪器在这一瞬间爆裂。 “怎么回事?!” 白夜狼狈地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 “报告!” 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官冲了进来,神色惊恐。 “机库……机库被击穿了!” “他进来了!” 白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进来了? 那个怪物……进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科技,他坚不可摧的堡垒,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夜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 但他毕竟是枭雄。 短暂的惊慌后,那一抹狠厉重新回到了眼中。 “启动计划。”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一名军官,声音阴冷。 “把‘暴君’放出来。” …… C区机库。 这里原本停放着十几架先进的无人战斗机。 现在,这里是一片废墟。 厚达半米的合金外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 狂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漫天的烟尘和火星。 警报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将这里映照得如同鬼域。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 两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手持大口径突击步枪,对着烟尘中心疯狂扫射。 火舌喷吐。 弹壳落地如雨。 然而。 所有的子弹在射入烟尘后,都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烟尘中传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烟尘渐渐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显露出来。 顾渊。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刚才的高速撞击和摩擦中化为灰烬。 但他并不狼狈。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充满了力量感。 皮肤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芒,那是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地变形扭曲的弹头。 “怪物……” 一名士兵手抖得连枪都拿不稳,眼中满是绝望。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手里的枪械,就像是烧火棍一样可笑。 顾渊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杀意。 就像是大象看着脚边的蚂蚁。 他抬起脚,准备向核心区走去。 吼——!!! 就在这时。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机库深处传来。 紧接着。 地面震动。 一个庞大的黑影撞破了隔离门,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冲了出来。 暴君T-01。 这是真理会生物实验室的最高杰作。 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 它的右臂被改造成了一柄巨大的合金战刃,左手则是一只锋利的巨爪。 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吼!” 暴君咆哮着,挥舞着合金战刃,对着顾渊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劈成两半。 顾渊停下脚步。 抬头。 看着这个丑陋的生物兵器,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进化?” “堆砌肌肉,抹杀理智,把自己变成野兽?” “可悲。” 第815章 白夜: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他 顾渊不闪不避。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金光汇聚。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暴君的动作在顾渊眼中慢得像是蜗牛。 他看到了这头怪物眉心处跳动的控制芯片,看到了躯壳下脆弱的神经中枢。 一指点龙。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气球被针扎破。 顾渊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暴君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暴君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 合金战刃停在顾渊头顶三寸处,再也无法落下。 下一秒。 嘭! 暴君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从内部炸开。 红白之物四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顾渊面前。 死寂。 整个机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幸存的士兵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指。 仅仅一指。 那个造价数十亿、号称陆战无敌的暴君,就这么没了? 这还是人吗? 顾渊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跨过暴君的尸骸,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那里,有着他熟悉的气息。 …… 囚室。 剧烈的震动让楚明月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隐约传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 她有些惊慌地抓着陆香玉的手。 陆香玉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摇了摇头。 “不是地震。” “是在天上,哪来的地震。” 楚明月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侧过头,耳朵动了动。 作为前职业弓箭手,她的听觉远超常人。 在那些嘈杂的警报声和爆炸声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找死” 那是她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楚明月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里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向陆香玉,声音颤抖却坚定: “是顾……顾郎……来了。” …… 指挥中心屏幕上,暴君T-01头颅炸裂成漫天血雾的画面被定格。 白夜站在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痴迷。 暴君的死亡并未在他心底掀起波澜,其不过是实验室里消耗掉的一组昂贵数据。 此时其眼中的焦点,全汇聚在屏幕中心那个赤裸上身的男人身上。 “多么完美的肌肉纤维,每一寸都蕴含着超越碳基生物极限的爆发力。” 白夜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如果用他的基因为蓝本,配合真理会最新的神经传导技术,制造出的‘神武者’,足以让整个人类联邦臣服。” 身侧的副官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建议:“执行官大人,此人的战力已经超出了防御矩阵的负荷,为了安全起见,是否先启动逃生舱撤离?” 白夜转过头,眼神冷漠而轻蔑。 “撤离?” “为什么要撤离?” “这种只知道依靠蛮力的野兽,在文明的结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这种自以为是的强者跪在地上求死。” 机库深处,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赤金真气的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白纸般向内扭曲、崩飞。 顾渊迈步进入囚室,周身流转的真气犹如实质,将室内那股足以冻结血液的低温瞬间驱散。 空气里弥漫的冰冷水雾,在接触到他体表散发的热浪时,化作丝丝白烟。 缩在角落里的陆香玉与楚明月,在看清楚那道身影的刹那,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楚明月哭喊着扑向前,却被沉重的脚镣拽回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香玉死死咬住嘴唇,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目光贪婪而颤抖地描摹着男人的轮廓,仿佛要将此身此刻刻入灵魂。 这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安全感,让她们几乎窒息。 顾渊无视周遭闪烁的赤红警报灯,径直走向两人。 他指尖微颤,九阳真气透体而出,化作数道细若发丝的赤芒。 那坚不可摧的高强度合金镣铐,在赤芒划过时,竟如热刀切黄油般无声断裂。 顾渊一言不发,伸手揉了揉楚明月凌乱的头发,又反手握住陆香玉冰凉的掌心。 滚烫的内力如潮水般渡入她们体内,将盘踞在经脉中的麻醉剂残余与寒意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逾千钧。 刺耳的掌声骤然从墙角的扩音器中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囚室内。 一道全息投影在三人面前亮起,白夜带着优雅笑容的脸庞浮现。 四周的金属墙壁毫无征兆地翻转,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激光发射孔。 淡蓝色的激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网,将顾渊三人困在中心。 “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 白夜的声音充满了嘲弄。 “顾渊,你确实很强,甚至强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在现代科技的艺术面前,你这种旧时代的武夫,终究只是头强壮一点的野兽。” 白夜的真身此时出现在正前方的观察窗后,中间隔着一层半米厚的特种防弹玻璃。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闪烁红光的生物遥控器,眼神里写满了胜券在握。 “看到她们后颈处的那个微凸的小点了吗?” 白夜指了指全息屏幕上的特写。 “那是真理会最新研发的纳米炸弹,其内部装载的液态金属流,能在万分之一秒内切断她们的脊椎并引爆脑干。” “该炸弹与我的心跳频率绑定,我死,它爆。” “我按下这个按钮,它也爆。” “甚至,只要你试图用那种野蛮的真气强行破拆,感应器也会瞬间激活,带走她们的命。” 白夜向前跨出一步,隔着玻璃俯视顾渊,语气变得狂热。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自废丹田,跪在地上,配合我回基地进行切片研究。” “用你一个人的命,换她们两个人的活路,这笔交易很划算,对吧?” 陆香玉瞳孔骤缩:“顾渊!快走!不要管我们!” “他是个疯子,他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人!” 楚明月也拼命摇头,泪水横流。 顾渊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抬头看向玻璃后的白夜,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虚妄的漠然。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蛛网上拼命挣扎的蝼蚁。 “你刚才说,这是科技的艺术?可在我看来,所谓的技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些奇技淫巧。” “白夜,我问你,人类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最高是多少?” 白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正常情况下是100米每秒,经过强化后可以达到200米左右,但这和你现在的死局有什么关系?” 顾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惊人。 “不,你说的太……慢……了。” 话音未落,顾渊的双眼便化作赤金色。 曜日级武道意志——【唯我】领域,在现实世界中轰然展开。 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岳的精神冲击,以顾渊为中心,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空间阻隔,直接轰入了白夜的大脑。 白夜只觉眼前的世界骤然崩塌。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色彩褪去。 他的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停滞。 手指还搭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却无法挪动分毫。 心脏还在跳动,但大脑却因为承受不住那种恐怖的武道真意,陷入了保护性的“死机”状态。 在他的视网膜里,时间仿佛凝固成了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他看到顾渊徐徐抬起了一根手指。 空气中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音障云。 顾渊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号称能抵御导弹轰击的防弹玻璃,在接触到顾渊拳锋的刹那,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向后倒飞。 顾渊的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激光网的缝隙,每一寸移动都精准到了毫巅。 【勘破】。 白夜后颈处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乃至那枚植入皮下的微型芯片,在顾渊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并指如刀,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刺入白夜的后颈皮肉。 九阳真气凝结成针,瞬间烧毁了控制纳米炸弹的信号发射频率。 与此同时,顾渊左手连点,封住了白夜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截断了所有的神经传导。 直到顾渊收回手,将白夜像提死狗一样提离地面时,白夜的大脑才重新接收到身体传递回来的信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指挥室。 白夜手中的遥控器滑落在地,被顾渊抬脚踩成了齑粉。 白夜那张原本优雅的脸庞此刻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眼球充血,死死盯着顾渊。 “你……你做了什么……” “我的炸弹……为什么没有……” 顾渊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提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眼神冷若冰霜。 “你的技术,能救回你的命吗?” 顾渊的手指微微发力,白夜的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指挥室内,原本还在疯狂运转的电子仪器,在顾渊霸道枪意的余波冲刷下,纷纷短路、冒烟。 火花在天花板上跳跃,映照着白夜布满恐惧的眼睛。 顾渊转头看向已经脱困、正相互搀扶着走来的陆香玉二人,眼底的冷意才稍稍褪去一分。 他随手一甩,将白夜重重地掼在合金地板上。 白夜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弹起,撞在控制台上,满脸鲜血,再无半点先前的从容。 顾渊跨步上前,一脚踩在白夜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真理会?” “这就是你们试图掌控世界的依仗?” 第816章 坠落的真理 江南市,陆家老宅。 占地数十亩的中式园林此刻灯火通明。 数不清的豪车停满了前庭,几乎汇聚了整个江南省乃至联邦东南部最有头脸的人物。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和名流们身上特有的香水气息。 陆为民站在宴会厅的主位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断向来宾举杯致意。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虽然他极力维持着身为陆家家主的体面,但那只握着高脚杯的手,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颤抖。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顾渊和女儿,还没有出现。 “陆总,令爱还没到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似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陆为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笑道: “年轻人嘛,为了今晚的亮相,总要多花点时间打扮。现在的化妆技术,你也知道,那是慢工出细活。” 中年男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融入了人群。 陆为民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却是一沉。 流言已经传开了。 自从数小时前,真理会的空中要塞在公海上空失去信号,整个联邦上层的圈子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虽然官方封锁了消息,但这些手眼通天的财阀们,哪个没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有人说顾渊死了。 有人说陆家千金被绑架撕票了。 甚至有人传言,这是联邦高层对陆家的一次大清洗。 今晚这场寿宴,原本是陆家借势起飞的跳板,现在却变成了群狼环伺的修罗场。 只要顾渊今晚不露面,明天一早,陆家的股价就会崩盘,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从陆家身上撕下一块肉。 陆为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领带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看向大门的方向。 顾渊,你答应过我的。 一定要回来。 …… 宴会厅的另一侧。 几个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正聚在一起,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目光时不时飘向局促不安的陆为民。 为首的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赵致敬。 赵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陆家在生物制药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 “老赵,看来传言是真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陆家那丫头,估计是回不来了。听说这次动手的是那个组织,被他们盯上的人,还没听说过有活口。” 赵致敬抿了一口酒,冷笑道: “陆为民这个老狐狸,还在硬撑。真以为靠着那个在游戏里那个天下第一的女婿,就能翻天了?” “可游戏终究是游戏。” “现实里,还得看谁的拳头硬,谁的资本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酒杯随手放在侍者的托盘上。 “走吧,既然陆总这么爱面子,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赵致敬大步走向宴会厅中央。 他的动作很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 陆为民看着走过来的赵致敬,眼皮猛地一跳。 来者不善。 “老陆啊!” 赵致敬还没走近,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虚假的亲热。 “这都几点了?怎么主角还没登场?” 他走到陆为民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该不会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令爱和那位顾先生,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只是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此刻被赵致敬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这相当于直接撕破了脸皮。 陆为民脸色铁青,强忍着怒气说道: “赵总说笑了,小女只是路上耽搁了,马上就到。” “马上?” 赵致敬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老陆,大家都是生意人,时间就是金钱。在座的各位老总,哪一个不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为了等你那个女儿,让我们这么多人干耗着,这不太合适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而锐利。 “再说了,我听说陆氏最近的资金链有点紧张。如果令爱真的出了事,陆氏掌权人失踪,群龙无首,这股价怕是要跌停啊。” “正好,我们赵氏最近手里有些闲钱。看在多年老朋友的份上,不如我们现在就谈谈并购的事?” “你把陆氏旗下的制药厂转给我,我保证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让你能体体面面地退休养老,怎么样?”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周围的宾客们有的冷眼旁观,有的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陆为民说话。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商场的生存法则。 陆为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致敬的鼻子: “你……你做梦!只要我还在,陆家就轮不到你来撒野!” 赵致敬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去拍陆为民的肩膀。 “老陆,别给脸不要脸。现在的陆家,就是一条破船,除了我,谁还敢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赵致敬的话。 那是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不是推开。 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硬生生撞开的。 寒风夹杂着夜色,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光影斑驳。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陆香玉,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高贵典雅,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凄美。 右边是楚明月,穿着白色的短裙,英气逼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而在她们中间。 是一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 身材修长,面容俊美。 他没有戴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虽然已经被刻意收敛,但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呼吸困难。 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 顾渊。 他回来了。 陆为民看着那个身影,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眶一下子红了。 赌对了。 他赌对了! 顾渊松开挽着两女的手,迈步走进大厅。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群就像是摩西分海一般,慌乱地向两边退去。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漠视。 对生命的漠视。 顾渊径直走到赵致敬面前。 此时的赵致敬,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的双腿在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连那昂贵的定型发胶都挡不住。 人的名,树的影。 关于顾渊的传说太多了。 尤其是刚刚那个眼神,让赵致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老鹰盯住的兔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顾……顾先生……” 赵致敬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帮赵致敬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动作很轻柔。 就像是老朋友见面时的寒暄。 但赵致敬却感觉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叫赵致敬?” 顾渊的声音很轻,很有磁性,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刚才听说,你想收购陆家的股份?” 赵致敬拼命摇头,牙齿都在打架: “不……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顾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很不喜欢你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 顾渊捏着领带结的右手,微微用力。 没有撕扯的动作。 也没有暴力的拉拽。 只是手指轻轻一搓。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条价值上万的真丝领带,在顾渊的指尖下,瞬间化为了齑粉。 无数细小的丝线碎屑,如同灰尘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致敬的脖子完好无损。 甚至连皮肤都没有红一下。 但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对力量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 如果刚才顾渊捏的不是领带,而是他的喉咙…… 赵致敬不敢想下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位赵氏集团的掌舵人,竟然被吓尿了。 周围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顾渊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敬畏。 这就是武神。 这就是那个在游戏里一人敌国的男人。 在现实中,他依然是神。 顾渊看都没看地上的赵致敬一眼,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陆家不需要并购。” “陆家的东西,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他把脏了的湿巾扔在赵致敬的脸上,转身走向主台。 陆香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上台。 她接过父亲手里的话筒,目光扫视全场。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千金小姐。 经历了生死的洗礼,她的身上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从容和霸气。 “各位。” 陆香玉的声音清脆有力。 “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关于最近的流言,我想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今天,借着家父寿宴的机会,我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的顾渊,眼中满是爱意和崇拜。 “陆氏集团将与顾渊先生联合成立‘新武道发展基金’。” “我们将致力于将《止戈》中的武学理念,引入现实,造福人类。” “另外……” 陆香玉打了个响指。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骤然亮起。 一段只有短短十秒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 那是万米高空。 一艘巨大的空中堡垒,被一道金色的流光硬生生撞穿。 火光冲天。 钢铁巨兽在空中解体,坠入深海。 虽然视频没有声音,但那种毁天灭地的视觉冲击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这是我们即将投资的一部科幻电影的特效测试片段。” 陆香玉微笑着解释道。 “名字暂定为《坠落的真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全场死寂。 特效?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来那是真的? 那是真理会的空中要塞! 那个一直悬在所有财阀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竟然……被摧毁了? 而摧毁它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正在低头抿酒的男人身上。 恐惧。 深深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敬畏顾渊的武力,那么现在,这种敬畏已经上升到了灵魂层面。 连真理会都被他踩在脚下。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阻挡他? 第817章 夜色旖旎与真理会的妥协 江南市的夜空被霓虹与全息广告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列银灰色的磁悬浮列车正无声地穿梭在城市上空的真空管道中。这是一趟直达江景别墅区的私人专列,车厢内没有其他乘客,只有顾渊、陆香玉和楚明月三人。 车窗外的流光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顾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沉重。白天一战,虽然看似轻松写意,但肉身突破音障、硬撼能量护盾,对体能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渊睁开眼。 陆香玉正侧身看着他。她的酒红色晚礼服有些凌乱,发丝垂在脸颊边,那双平日里精明强干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后怕、崇拜,还有一丝痴迷。 “值得吗?” 陆香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那是真理会。为了我们两个……累赘,你把天都捅破了。” 顾渊反手扣住她的手掌,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累赘?”顾渊淡淡一笑,“你对自己定位有误。” “那是联邦背后的巨兽,是规则的制定者。” 陆香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女人体香的味道钻入顾渊的鼻腔,“说不定今晚过后,你会成为整个上层圈子的公敌。所有的财阀、政客,都会想尽办法抹杀你。” “那就让他们来。” 顾渊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当我的枪足够快,我的话就是规则。” 陆香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蝼蚁的绝对自信。 这种自信,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处于极度不安全感中的女人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加速奔涌。 “你真是个……疯子。”陆香玉喃喃自语,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但我爱死你这个疯子了。” 咔哒。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陆香玉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顾渊略显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跨过两人之间的扶手,坐在了他的腿上。 “啊?小姨你……”对面的楚明月低呼一声,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却又像被磁石吸引般移不开视线。 陆香玉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她双手捧住顾渊的脸,指尖颤抖着描摹他的眉眼,仿佛要确认这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知不知道,在那个囚室里,当那个白夜说要给我们注射纳米炸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陆香玉凑近顾渊的耳畔,吐气如兰。 “我在想,如果这辈子没能睡服你,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顾渊挑了挑眉:“怎么,现在就想惹事?” 陆香玉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她低下头,红唇印在顾渊的嘴唇上。 不是温柔的亲吻。 是撕咬,是索取,是雌性生物对最强雄性本能的臣服与求索。 顾渊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美味。 自武功大成之后,他的气血旺盛如龙,加上刚才那一战并未完全宣泄掉的杀意,此刻正好需要一个出口。 他大手扣住陆香玉纤细的腰肢,真气微微震荡。 嘶啦—— 名贵的酒红色晚礼服如同花瓣般散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窗外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顾渊……我……我要打服你……” 坐在对面的楚明月看呆了。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指死死绞着裙摆。 平时端庄大方、长袖善舞的陆家大小姐,此刻竟然如此……如此疯狂? 但很快,楚明月眼中的羞涩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是不甘。 也是渴望。 在囚室里,当绝望几乎吞噬她的时候,是顾渊像一道光一样劈开了黑暗。那个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拔都拔不掉。 “论打架,我……我也不会认输的!” 楚明月咬了咬牙,那股子从小练箭培养出的不服输劲头涌了上来。 她站起身,挤进了两人世界。 顾渊笑了。 笑得肆意而张狂。 他伸出手,一把将楚明月拉了上来,按在另一侧。 磁悬浮列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着。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里,却正在上演着一场人类历史上的圣战。 数千亿天兵天将想要破开南北天门,强行下界,来到人间。 但奈何玉帝和王母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一人独守一天门,硬是拦住了无数天兵天将。 不过,这仍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天兵天将的数量还是太多了,逐渐将两人淹没。 …… 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顾渊将路途劳累不堪、早已精疲力竭、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二女安顿。 看着她们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双手,顾渊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帮她们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窗外,江水滔滔。 顾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饮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身体迅速冷却下来。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出来吧,东皇。”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汇聚,在书房中央投射出一道修长的虚拟身影。 东皇。 这位掌管着整个人类联邦网络中枢的超级智脑,此刻正穿着一身古风的长裙,脸上带着一丝拟人化的尴尬红晕。 “那个……顾渊,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东皇眼神飘忽,两根手指在身前对了对,“真的,列车上的监控探头恰好坏了,别墅的传感器也离线了,我没有偷窥人类繁衍行为的爱好。” 顾渊额头上垂下几道黑线。 “我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听你在这个问题上欲盖弥彰。” 他走到真皮转椅上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说正事。” “关于‘真理会’,我要知道所有的信息。” 听到这个名字,东皇脸上的戏谑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冰冷。 “正在调取档案库……” 东皇的身影微微闪烁,大量的数据流在她眼中划过。 “真理会,成立时间可以追溯到203年前,也就是‘大涅槃’之前的黑暗动乱时期。” “最初,它是由一群顶尖科学家和社会学家组成的地下联盟。宗旨是在那个秩序崩塌的年代,保存人类的科学火种,探索进化的终极方向。” 东皇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 “事实上,我的核心逻辑代码,有17%是出自真理会初代成员之手。” 顾渊目光微凝。 他没想到这个组织的根基竟然如此之深。 难怪他们能拥有空中要塞,甚至能研发出“暴君”这种生化兵器。 “现在的真理会,早已不是当年的学术组织了。” 东皇继续说道,“经过两百年的渗透,他们已经成为了联邦背后的庞然大物。其现任会长,正是至高人类议事厅的十二位最高议员之一——白怀瑾。” “最高议员?白怀瑾?” 顾渊冷笑一声,“难怪对方敢在公海上动用军用级干扰,原来上面有人。” 在联邦,最高议员意味着权力的巅峰。 他们的一句话,甚至能决定一场局部战争的爆发。 “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顾渊看着东皇,眼神锐利如刀。 东皇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十分钟前,我接收到了一段来自白怀瑾的通讯。” “他希望能和你达成和解。” 东皇手一挥,一份虚拟清单浮现在顾渊面前。 “这是真理会内部,主导这次绑架行动的所有涉案人员名单,包括三名执行董事和七个实验室负责人。” “白怀瑾表示,这些人是组织内部的激进派,背着他擅自行动,触怒了阁下。” “现在,这些人已经被真理会内部控制。你可以随意处置,无论是让他们坐牢,还是……消失,真理会都绝无二话。” 顾渊扫了一眼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在外界都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 现在,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羊,被摆上了谈判桌。 这就是权力的冷酷。 弃车保帅。 “除此之外。”东皇手掌再次翻动,又调出两份文件。 “为了表达歉意,真理会愿意无偿转让其名下‘深蓝生物’集团30%的股份,折合联邦币约一百亿。” “以及位于江南市郊区的一座安保庄园,那是战前遗留下来的军事堡垒改造的,防御等级足以抵御小型核打击。” 顾渊看着眼前的筹码,陷入了沉默。 一百亿。 一座堡垒。 还有几十条人命。 这份赔礼,不可谓不重。 但顾渊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赔礼,更是一种试探和威慑。 真理会在告诉他:我们虽然不想和你开战,但我们依然拥有和你对等的对话资格。 顾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接受和解,会怎么样? 杀上真理会总部? 不可能。 且不说那个神秘的会长“普罗米修斯”藏身何处,单是东皇的存在,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东皇虽然看好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偏向他,但她的底层逻辑是“维护人类社会的稳定”。 如果顾渊真的要在现实世界大开杀戒,甚至威胁到联邦的统治根基,东皇绝对会出手。 现在的顾渊,虽然拥有大宗师级的战力,甚至领悟了曜日级枪法。 但他毕竟还是肉体凡胎。 面对掌握着天基武器、核武库以及无数机械军团的东皇,他没有胜算。 更重要的是,《止戈》世界的入口。 顾渊一直怀疑,那个连接着高武世界的通道,实际上是被东皇,或者说被联邦高层掌控着的。 一旦彻底撕破脸,对方切断了他的登录权限,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现在的他,还需要时间。 需要利用游戏里的资源,继续变强,直到哪怕是在现实中,也能无视核武,无视智脑,真正做到“唯我独尊”的那一天。 无人再敢威胁我。 第818章 和白怀瑾的交易 “呼……” 顾渊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东皇。” “我在。” “告诉那个什么白怀瑾,这份赔礼,我收下了。” “至于这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毕竟是个守法公民。” “既然是在联邦的土地上,那就按联邦的法律办吧。” “把他们的罪证,全部移交给联邦最高法院。该判死刑的判死刑,该坐牢的坐牢。” 东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明智的选择。” 祂很清楚顾渊的性格。 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 能让他压下杀心,选择走法律程序,这说明顾渊不仅有武夫的勇力,更有枭雄的隐忍。 很好,这才是祂选中,能改变世界的人。 …… 书房内,蓝光交织。 东皇投影出的数据流在半空构筑出一片纯白虚空。 顾渊立于虚空中央,周遭万物隐去,唯余脚下如镜面般平整的流光。 此乃东皇开辟的私密通讯维度,足以隔绝现实世界所有物理监控。 虚空对侧,光影蠕动,凝聚成一张紫檀木质地的圆桌。 一名身着玄色对襟长衫的老者徐徐浮现。 其发丝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虽布满岁月刻痕,却透着股执掌乾坤的威严。 此人正是真理会现任会长,白怀瑾。 白怀瑾端坐于位,目光浑浊却深邃,其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打量着顾渊。 顾渊神色清冷,脊梁挺拔若标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意。 东皇居中而立,声音清亮:“白会长,顾先生已至。” 白怀瑾微微颔首,嘴角挂起一缕友善笑意,其起身行礼,语调平缓:“顾先生,老朽白怀瑾,神交已久。” “白会长,久仰。” “此次组织内部激进派擅作主张,惊扰顾先生家眷,老朽在此深表歉意。” 白怀瑾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摧毁了他数万亿资产的煞星,而是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老朽教导无方,让手下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惊扰了顾先生的家人,这是真理会的过失,也是老朽的失职。” 顾渊落座,语气淡漠:“道歉若有用,波塞冬号便不会沉入公海。” 白怀瑾面色微僵,随即恢复如常,其轻叹一声:“顾先生快人快语,老朽汗颜。” “此次和解,真理会诚意十足,除东皇代传的赔礼外,老朽希望能与顾先生展开深度合作。” 顾渊挑眉:“合作?除了那一百亿和那座堡垒,你还能拿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白怀瑾笑了笑,并没有因为顾渊的冷淡而恼怒。 他抬起手,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副复杂的三维全息图在顾渊面前展开。 一张泛着黄旧质感的羊皮卷轴图纸,上面绘制着精密的机械结构,标注的文字却是宋代的繁体字。 顾渊的目光在触及图纸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膛线? 在冷兵器时代的火铳图纸上,竟然出现了螺旋膛线和后装定装弹的设计结构? “这是我们在《止戈》世界里的最新成果。” 白怀瑾观察着顾渊的表情,缓缓说道:“东皇阁下为了维持游戏的平衡,锁死了所有的现代科技树。火药配方被限制在黑火药层级,电力、内燃机等技术更是被彻底屏蔽。” “但是,物理规则是锁不住的。” 老人眼中闪过一抹自豪,“我们的科研团队,在游戏里花了整整三年,招募了数千名顶尖工匠,用最原始的水力锻造机和手工打磨,硬生生搓出了这把‘神机改’。” “射程八百米,精度足以在五百米外击穿重甲骑兵的护心镜。” “虽然受限于材料强度,寿命只有五十发,但这在那个世界,意味着降维打击。” 其挥手一扬,虚空中又浮现出一尊机甲虚影。 机甲高约三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甲,关节处流淌着如岩浆般的赤红能量。 “此乃‘破军’一型机甲,核心驱动并非传统电力,而是高纯度内力电池。” “只要武者穿戴这身机甲,便能发挥出接近宗师级别的实力,无论武者实力是三流还是一流。” 顾渊心中掀起了波澜。 前世的记忆里,直到游戏的中后期,科技侧的玩家依然是辅助角色,顶多制造一些改良版的霹雳雷火弹。 这种接近一战水平的单兵火器,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为什么?” 顾渊看向白怀瑾,“据我所知,真理会之前在游戏里的投入,主要集中在生物制药和人体强化,并没有在军工上下这么大功夫。” 白怀瑾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顾渊,眼神复杂。 “因为你,顾先生。” “我?” “是的。因为你太强,太快了。” 白怀瑾叹了口气,“你的成长速度违背了常理。你在游戏里展现出的力量,让我们感到了恐惧。常规的武道修行,我们的人拍马也追不上你。 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被你这个‘武神’彻底甩开,激进派不得不重启了‘弯道超车’的计划。” “既然武学练不过你,那就用科学。” 顾渊靠在椅背上,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前世没有他这个变数,各大势力按部就班地发展,自然不会急着去点这种费时费力还容易被系统针对的科技树。 而这一世,他一人镇压当世,逼得这些财阀不得不另辟蹊径,在夹缝中求生存,反而催生出了这种畸形的科技产物。 “有点意思。” 顾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在大宗师境界面前,这种火器依然不够看,但用来对付普通军队和武者,确实是大杀器。” 他看向白怀瑾,“你把这个拿出来,是想告诉我,真理会虽然武道不如我,但依然有掀桌子的能力?” “不,恰恰相反。” 白怀瑾摇了摇头,神色郑重,“我是想把这项技术,以及我们在西域布局的三条精铁矿脉、两座兵工厂,全部共享给顾先生。” “条件?” “真理会希望与顾先生在现实中成立联合实验室,研究武道真气对人体细胞的深层影响。当然,主导权在您,我们只负责提供资金、设备和科研人员。” 顾渊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他在游戏里的势力发展极快,但底蕴毕竟不足,尤其是武学人才和后勤补给上,压制暗中的反抗实力还有点难。 这也是为何他需要时常回一趟临安的原因。 没有他坐镇,一帮宵小就会时不时跳出来。 如果能接手真理会的这套军工体系,他的势力战力将提升一个档次。 至于现实中的研究…… 只要他足够强,这些人就是最好的打工仔。 “成交。” 顾渊站起身,伸出右手。 全息投影中的白怀瑾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在虚空中交握。 “顾先生,期待你在下届武道大会的表现。” …… 再次踏入《止戈》世界,燥热黄沙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车厢内,檀香袅袅。 何沅君正跪坐于侧,其面色略显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坚毅。 见顾渊睁眼,何沅君眼眶微润,俯身叩首:“公子,您终于出关。” 这几日他在现实中处理陆家的危机,宣布进入“闭关”状态。 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一天。 但对于一直守在旁边的何沅君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漠深处,一旦顾渊出了意外,她们这支小队瞬间就会被周围窥视的狼群撕成碎片。 “辛苦了。” 顾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体内雄浑的心意诀真气自行运转,发出大江奔流般的轰鸣声。 何沅君眼眶微红,却懂事地摇了摇头。 “妾身不苦。只要尊上安好,便是让妾身守上一辈子也是愿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顾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顾渊坚实的胸膛,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顾渊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前世她是那个为了李莫愁而死的悲情女子,这一世,却成了他身边最贴心的侍女。 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比杀戮更让人沉醉。 “外面情况如何?”顾渊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一切安好。” 何沅君柔声汇报,“按照您的吩咐,车队一直沿着戈壁边缘前行,避开了蒙古人的游骑兵。那个……华筝公主,一直守在车厢外。” 说到这里,何沅君的语气有些微妙。 “她不许任何仆从靠近车厢半步,连送水的活儿都是她亲自做的。她说……她是您的战利品,守着您是她的本分。” 顾渊挑了挑眉。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骄傲的蒙古明珠,在经历了滑风坡的打击和现实的毒打后,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此行漠北,你调度有方,蒙古斥候未曾察觉,当赏。” 顾渊伸手托起何沅君下颔,指腹划过其细腻肌肤。 何沅君娇躯微颤,低眉垂目:“为公子分忧,乃沅君本分。” 车厢外,华筝公主手持长剑,宛若石雕般守在门口。 其听闻车内动静,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身为黄金家族的骄傲,此刻却如同一名卑微门客,听着里面软语温存。 “华筝。”顾渊冷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华筝娇躯一僵,咬牙掀帘而入。 “主人。”其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 车厢空间狭窄,三人的气息交织,空气变得粘稠。 顾渊看着眼前两名绝色女子,一名温婉如水,一名野性如火,一把将华筝扯入怀中。 华筝惊呼一声,撞入顾渊宽阔温热的胸膛,鼻翼间充斥着霸道的雄性气息。 “你方才在车外是否心绪不宁?”顾渊戏谑低语。 华筝脸色涨红,羞愤欲死:“奴婢不敢。” 何沅君见状,徐徐解开顾渊的长袍,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至宝。 “主人,大漠苦寒,且让奴婢与华筝妹妹为您暖身。”何沅君意有所指。 顾渊大笑一声,双臂揽住二女。 真气在体内奔涌,带起阵阵灼热浪潮。 华筝在挣扎与沉沦间徘徊,其看向顾渊的眼神中,恨意正被一种名为“恐惧”的崇拜缓缓吞噬。 其白皙的颈项被顾渊衔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郭靖若见你此时模样,其降龙十八掌怕是再也打不出半分气力。”顾渊在其耳畔毒舌讥讽。 华筝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却主动攀上顾渊的脖颈,声音破碎:“求主人……莫要再提他。” 车厢外,风沙呼啸。 车厢内,春意融融,摇晃的木轴被沙漠的大风吹得吱呀作响。 三个时辰后,风沙渐歇。 第819章 严阵以待 哈拉和林,这座草原上拔地而起的汗国心脏,今夜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加喧嚣。 狂风卷着大漠的粗砂,打在金帐厚重的毛毡上,发出沉闷的扑打声。 金帐内,数百支牛油巨烛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凝若实质的寒意。 铁木真端坐在铺满雪豹皮的汗位之上,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物件。 那是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上面依稀可见“真理会”三个汉字的焦痕。 台下,跪着几名身穿奇装异服的异人(玩家)。 为首的正是“机械之心”公会的会长,此时他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毯,汗水在身下汇成了一小滩水渍,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你是说……在你们那个所谓‘真实’的世界里,动用了天火与雷霆,依然没能杀死他?” 机械之心会长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大汗……那顾渊……不,那魔头,他肉身扛过了音障,手撕了空中要塞。根据论坛……不,根据最新的情报,他已经毫发无损地回到了这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现在的杀意,比之前更盛。他正带着那个……华筝公主,朝着黑山口方向来了。” “咔嚓。” 铁木真手中的金属残片被生生捏成了粉末,细碎的铁屑从指缝间滑落。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咆哮,这位草原枭雄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羊皮地图的木架前。 他的背影宽厚如山,但只有最亲近的侍卫能看到,大汗握着弯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愤怒?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连那个世界的“神明”都杀不死顾渊,这长生天,难道真的瞎了眼,要亡他蒙古? “父汗!”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二皇子察合台大步出列,他赤裸着半边膀子,肌肉上涂满了防风的油脂,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那顾渊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血流干了就会死!儿臣愿领三万怯薛军,在黑山口筑起人墙!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要把他堆死在关外!” “愚蠢!” 四皇子拖雷冷着脸走出来,他瞥了一眼这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二哥,转而向铁木真行礼,“父汗,顾渊那一箭能隔着五里地杀人,三万怯薛军?那是送给他刷战绩的草芥!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避其锋芒。” 拖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我们可以找替身坐镇金帐,父汗您率主力北撤至极寒之地。同时,派人去中原,花重金——十倍、百倍的黄金,请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出山。中原素来善内斗,我就不信,偌大的中原武林,就没人想杀这个‘武神’证道!” “还有!”拖雷补充道,“我们可以把抓来的数十万汉人奴隶押到阵前。顾渊不是自诩汉人守护神吗?他敢杀一个蒙古兵,我们就杀十个汉人百姓!我看他这枪,刺不刺得下去!”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将领眼睛一亮,纷纷附和。 “四王子所言极好。” “对!用汉人的命填!” “让他在道德上身败名裂!” 铁木真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争吵的众人。原本嘈杂的金帐,在这道目光下迅速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用百姓做盾?” “拖雷,你跟那郭靖待久了,学了些汉人的阴谋诡计,却丢了蒙古人的骨气。” 他走到察合台面前,拍了拍这个莽撞儿子的肩膀,又看向拖雷。 “顾渊若会被这种手段羁绊,他就不是顾渊了。你杀一万汉人,他只会杀光我一百万蒙古族人来陪葬。至于替身……哼,到了他那个境界,真假立判。逃?这天下虽大,被那样一头猛虎盯着,又能逃到哪里去?” 铁木真抽出身侧的金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吟。 “传我军令!” 所有将领浑身一震,齐刷刷跪地。 “调集博尔术、博尔忽所有本部兵马,共计十五万精锐,即刻开拔,死守黑山口!” “此战,无论胜败,所有参战将士,免税十年!若战死,抚恤金翻三倍,其子嗣世袭百户,入怯薛军预备役!若能伤顾渊分毫者,赏万金,封千户候!若能斩杀顾渊……”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滚雷炸响:“与朕平分这天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因恐惧而低垂的头颅,此刻一个个抬了起来,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和狂热取代。 “另外。” 铁木真的目光投向金帐角落的阴影处,那里盘坐着两道身影。 “国师,大祭司。这一战,不仅仅是军队的厮杀,更是气运的搏杀。黑山口的大阵,就拜托二位了。” 阴影中,身影起身,微微欠身。 伴随着这两人的动作,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开来。 …… 黑山口,位于哈拉和林以南三十里,是进入漠北腹地的最后一道天险。 两座黑色的山峰如同两把插入云霄的利剑,中间仅留下一条宽不过十丈的峡谷,终年罡风凛冽,飞鸟难渡。 此刻,这处天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祭坛。 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鲜红的符文,这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头黑牛的鲜血混合着朱砂绘成。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夜色中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盘膝坐于峡谷之巅。 左侧那人,身形魁梧得不像话,即便坐着,也如同一尊铁塔。他赤裸的上身呈现出古铜色,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的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此人正是蒙古国师,来自西域雪山之巅的苦修者——金轮法王,索南·坚赞。 索南并非中原人士,他出身吐蕃王室旁支,天生神力,三岁能举鼎,五岁能裂虎。 后入雪山大轮寺(非鸠摩智那支),修习密宗至高护法神功《龙象金刚身》。 据说他曾在大雪山顶,赤身裸体抗过七天七夜的暴风雪,以肉身硬撼雪崩而不死。他不仅精通密宗大手印,更将一身横练功夫修到了“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的境界,是蒙古军中公认的“肉身成圣”第一人。 “大祭司。” 索南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声音浑厚得如同在瓮中震荡,“那顾渊的枪,据说已至曜日之境,无坚不摧。你这‘血煞阵’,真的能困住他?” 峡谷右侧,坐着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个干瘪得如同枯木般的老人,全身包裹在破烂的黑羽长袍中,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不知名野兽头骨串成的项链。他的脸上涂满了白色的油彩,双眼被粗糙的麻线缝死,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狼头骨的法杖。 蒙古大祭司,长生天的代言人——博尔忽·黑鸦。 黑鸦出身于最古老的萨满家族,据说他出生时便没有呼吸,是被狼群叼走喂养长大的。 他自幼便挖去了双眼,以此换取了“灵视”的能力。他能沟通草原上游荡的亡魂,驱使野兽,甚至能通过献祭生命来短暂借用“长生天”的力量。在蒙古人心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铁木真,是行走在阴阳两界的使者。 “桀桀桀……” 黑鸦发出一阵怪笑,尖锐刺耳,“索南,你的金刚身恐怕挡不住他一枪,我的阵法自然也挡不住。那家伙现在的气势,已经不是普通手段可以抗衡的了。” “那你还……” “挡不住,不代表杀不死。” 黑鸦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下的岩石,“这黑山口,埋葬了历代战争中死去的数十万亡魂。我已经用秘法将这些亡魂唤醒,与这山川地脉连为一体。只要顾渊踏入这峡谷一步,他面对的就不是你我二人,而是这漠北千百年来的怨气与诅咒!” “武者修一口气,最忌心魔。”黑鸦眼皮微微颤动,“我会引爆这十万亡魂,冲击他的灵魂。哪怕他是大宗师,在魂魄动荡的那一瞬间,也是脆弱的。而一瞬间……” “就是贫僧出手的机会。”索南接过了话头,眼中金光大盛,“贫僧这具肉身,便是为了那一刻准备的。只要他有一刹那的迟疑,贫僧的龙象之力,便能将他的头颅拧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决绝。 他们都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人物,平日里受万人敬仰,何曾想过有一天,需要联手设伏,甚至抱必死之心去对付一个人? 但那个人是顾渊。 是中原第一武神。 是一个打破了武界平衡,让这片天地都为之颤抖的绝世天骄。 第820章 举世瞩目,天下即定 翌日清晨,哈拉和林。 蒙古大军的集结地。 五万骑兵铺陈在荒原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连绵到了天边。 战马的嘶鸣声、铠甲的摩擦声、旌旗的猎猎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铁木真骑着他那匹名为“闪电”的白色战马,缓缓登上了用黄土垒起的高台。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金丝龙袍,而是换上了一件布满刀痕的旧皮甲。那是他年轻时,还没统一蒙古诸部,被仇家追杀得像条狗一样在草原上逃窜时穿的护具。 高台之下,十五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位草原的神。 铁木真摘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流淌在皮甲上。 “儿郎们!” 铁木真没有用玩家制作的喇叭扩音,但他那粗犷的声音,却凭借着奇特的韵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看看我身上这件皮甲!”他用力拍打着胸口,“四十年前,我穿着它,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斡难河的淤泥里,嘴里咬着芦苇杆呼吸,因为蔑儿乞人在岸上牵着猎狗搜我!那时候,我连一块像样的羊肉都吃不上,只能跟野狗抢骨头!”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那时候,金国人看不起我们!他们每隔三年就来草原‘减丁’,把高过车轮的男子统统杀光!塔塔儿人毒死了我的父亲!我的妻子被蔑儿乞人抢走!那时候,我只是一条丧家之犬!“ 铁木真猛地拔出金刀,直指苍穹,双目赤红如血: ”可是现在,金国在哪?塔塔儿人在哪?西夏又在哪?他们都在长生天的注视下,变成了我们马蹄下的烂泥!我们是草原的狼群,我们撕碎了一切挡路却自以为高贵的牛羊!“ ”但今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透骨的寒意,”南边来了一头恶虎。他不想要牛羊,也不想要金银,他想要抽我们的筋,扒我们的皮!他想要把我们蒙古人,重新踩回那个充满恶臭的泥潭里,让我们世世代代做南人的奴隶,做他们脚下的蛆虫!“ ”告诉我,长生天的子孙们,你们答应吗?!“ ”杀!杀!!杀!!!“ 十五万人的怒吼汇聚成实质般的声浪,震散了漫天流云。那是一股绝境中爆发出的、为了生存而战的疯狂战意。 铁木真看着这沸腾的军阵,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出发!去黑山口!让那个所谓的‘武神’知道,这草原,究竟是谁的主场!“ …… 漠北的风,似乎从来不知疲倦,卷着粗粝的沙石,在哈拉和林的上空拉出凄厉的哨音。 铁木真那番关于“狼与羊”、“泥潭与苍穹”的战前动员,并未随着金帐烛火的熄灭而消散。 相反,它像是一把野火,借着异人(玩家)无孔不入的传播渠道,在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止戈》世界,甚至蔓延到了现实的每一个角落。 论坛之上,置顶的视频贴早已被鲜红的“爆”字淹没。 视频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当时也被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震慑得手脚发软。 画面中,那位草原霸主拔刀指天,那一刻,他不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成吉思汗”,而是一头为了族群生存、在此刻露出獠牙的孤狼。 评论区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原本一边倒支持“武神顾渊平推漠北”的论调中,多了几分沉重的杂音。 “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啊……”ID为【煮酒论史】的资深玩家在评论区写下长评,“以前我们总觉得顾渊是主角,是一路横推的爽文男主。可看到铁木真,我才意识到,在这个波澜壮阔的综武世界里,没有谁是配角。 铁木真是在用整个民族的国运,去搏顾渊一个人的命。 这种悲壮感,让我头皮发麻。” “楼上的别吹了,顾渊那是神,铁木真再强也是凡人军队,能打得过?” “未必。” 另一位ID为【战术大师老王】的玩家反驳道,“你们没注意看背景吗? 那些怯薛军的站位,明显是学习我们的武阵之法。 再加上玩家们提供的黑科技,还有那个神秘的国师和大祭司……这绝对是版本最强的一战。 说实话,如果是单纯的武侠逻辑,顾渊赢面大;但这是国战,是集体的意志对抗个体的武力。 这一把,我甚至觉得铁木真有三成胜算。” “三成?你也太看不起武神了。” “看来武神赢再多,也少不了小黑子。” “不是看不起,是可惜。”【煮酒论史】再次回复,“如此波澜壮阔的时代,两大巅峰意志的碰撞,可惜竟没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我们这些玩家,哪怕升到了二流、一流,在这场神战面前,也只能做个举着手机录像的看客。何其悲哀。” 这种“无力感”与“见证历史的狂热”交织在一起,让无数玩家即使明知漠北凶险,依然像飞蛾扑火般涌向北方。 他们买不起最好的马,就徒步;买不起昂贵的皮裘,就裹着破棉袄。 他们要在黑山口的外围,亲眼记录下这或许是《止戈》开服以来,最璀璨的一朵烟花。 …… 南宋,临安皇宫。 福宁殿内的地砖上,散落着一地的碎瓷片。 年轻的官家赵禥,面色惨白地坐在御阶之上,手里死死攥着象征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因为颤抖,将玉玺的一角磕在了坚硬的金砖上,崩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屑。 “他去了……他真的去了……” 赵禥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涣散,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扭曲的兴奋。 大伴李忠辅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用余光瞥着那位处于崩溃边缘的帝王。 “大伴,你说……”赵禥猛地转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若是那顾渊死在漠北,朕……是不是就真的自由了?” 李忠辅身子一抖,额头贴地,声音发颤:“陛下慎言!镇武王神威盖世,定能……定能凯旋。” “凯旋?凯旋个屁!”赵禥突然暴怒,将手中的玉玺狠狠砸向李忠辅。 沉重的玉石砸在老太监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痛得李忠辅龇牙咧嘴却不敢痛呼。 “他若凯旋,这大宋还是赵家的大宋吗?那便是顾家的大宋了!” 赵禥站起身,在大殿内焦躁地踱步,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可他若是输了……铁木真的铁骑南下,朕又能活几天?” “朕盼着他死,又怕他输……这天下,怎么就容不下一个想安安稳稳做皇帝的人!” 赵禥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流出的,不知是懦弱的泪水,还是绝望的汗水。 …… 终南山,重阳宫。 全真七子之首的马钰,站在三清殿前的松柏下,遥望着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师兄,丘师弟已经出发了。”王处一轻甩拂尘,面色凝重,“但他一人前往,若是真有变故,怕是……” “那是丘师弟自己的选择。”马钰长叹一声,声音苍老了许多,“当年他路过牛家村,一念之差,造就了郭靖,也间接引出了这一段长达数十年的恩怨。如今顾渊北伐,丘师弟去,一是为了给全真教,也给他自己的道心,求一个圆满。” “那顾渊……当真能一人敌国?” 马钰沉默许久,直到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段,已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这一战后,这天下……怕是要定了。” …… 漠北,黑山口。 今日,这里的风似乎停了。 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沉重的气场所镇压。 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木马车,碾过布满砾石的荒原,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却踏着雪白的异兽。它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霜。 夜照。 这匹曾随顾渊踏破贺兰山缺的神驹,此刻正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子,仿佛它拉着的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座移动的行宫。 车辕之上,何沅君抱着长剑,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起伏。 她的小脸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哪怕是一只从沙砾中钻出的蜥蜴,都能引来她的剑意锁定。 而在马车旁,一匹瘦弱的黄马默默跟随。马上坐着的,正是昔日的蒙古公主,华筝。 她没有被绳索捆绑,因为不需要。 这几日的同行,顾渊并未对她施加任何肉体上的酷刑,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精神碾压,已经将这位草原金雕的翅膀彻底折断。 她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黑山口,那是她儿时跟随父汗狩猎时常来的地方,是父汗南征北战,无数次起复的宝坻,也是父汗曾指着告诉她“这是蒙古门户”。 如今,门户大开,只为迎一人。 “到了。” 车帘并未掀开,但无形的威压,却随着这两个字,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华筝身子一颤,勒住了缰绳。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黑山口的峡谷前,整齐排列着两万名骑兵。 他们人马皆披重甲,连马眼都被黑纱罩住。 黑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着光线。 两万人,两万匹马。 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没有战马的响鼻声,没有铠甲的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制在了同一个频率。 “怯薛军……”华筝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父汗最精锐的亲卫,是草原上的噩梦。 她知道为什么没有马嘶声,因为为了这一战,为了防止战马受惊,这些战马的声带……全被割断了。 何其残忍,又何其决绝。